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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红亚坪专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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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楼  发表于: 2011-07-23   主页: http://miniyuan.com

红亚坪专辑

管理提醒: 本帖被 陈律 从 月度人物:红亚坪专辑 移动到本区(2011-09-01)



红亚坪,生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其人热爱诗,视婴儿时期的第一次啼哭为其诗歌的处女作,其后衷情于写作。


专辑目录:
1、个人简介与近照;
2、自选诗;
3、创作谈;
4、书面访谈(木朵、红亚坪)。
级别: 一年级

1楼  发表于: 2011-07-23   主页: http://miniyuan.com
自选诗
梦境

第一天,三只赖皮狗躺在故乡的土地上
嘴里吐出的热气使得周围的露水变得清晰
已经是黎明,天边遥远的月亮被谁抱在怀里
白昼是一只疯狗,在辽阔的野外瞎跑,比人深
的狗尾巴草覆盖了唯一的山坡。
第二天, 他们在看一些象形的文字,窃窃私语。
与异性交换隐秘的礼物,有两个字被他们无情得删掉
昼短夜长,我们记忆的池塘水不是很深,真的,不是很深
所有的蝌蚪都变成了青蛙,即使没举行过成人的仪式,
没有举行庄严的割包皮的礼节,他们肌肉健壮
住在某个塔顶,想着幻想中的女人,象野兽一样嗷叫和嘶鸣
经过若干年,家门前的棕树一点也不衰老地
在等待他们。第三天,他们毫无顾及地裸行。
在某个小旅社里,撬开钥匙孔偷窥一对情人做爱的姿势
敲诈了这两个可怜的偷情的人的全部旅行的行李。
在某些时分,他们是哲学家,悟出了生活中的道理。
他们初恋的情人已是另一副模样,曾经疯狂过的躯体
绵羊一样呆在阴雨连绵的日子里。有偷窥欲望的读者
我只告诉你他们这三天的情形


我就要这样活着

当我听见花朵落于地面的声音
那么巨大,我不知道,它需要什么?
还是,它的堕落仅仅是和上帝的一个
无关紧要的约定?我爱的女人,她的灵魂
也这么离开过我的肉体,使我茫然
不知所措。我要用理智的光芒擦亮
我心底的忧伤。爱情是无知的产物。
雨水落在屋檐上,我听见“滴答——”

我像马蒂斯一样,碰见一个粉红色的女郎,
她虽然艳丽动人,可是一个又一个漆黑的晚上
都从我身边阒然无声地溜过,她即使有迷人的腹部
我的温柔的双手仍然 握着虚空的线条。
我听见画框里有一种爱的声音,但那么微弱
没有一个人能听清楚她嘴里说出了什
么。早晨的一杯牛奶,
安静地卧在淡蓝色的餐桌上。


一生

我再一次试图饶恕身边那只巨大的垃圾桶
它还在平静地等待我把我身上的某件东西再放进去
它相信我
身上总有那么多的废品就要放到它的里面来
它有那么博大的空间。它一直在我的身边
耐心等待。
凡是我的双手曾经紧紧抓住的
现在都在它的手里。


深绿的枝条
 
必须寻找明显的标记
以便铜雀可以落足于深绿的枝条
在肥沃的、次第加深的阴影里
自娱自乐。我第一次获得时间上的分寸感

深感个人的悲剧——那个瞬间
并不会草率来临,只有邋遢的岁月
反复消磨我的右指。既然有广告类的
短片,就应该适度地推广
我的一生。


召唤(一)

我想在自己手掌的虎口之间
重新听到一群夜鸽的鸣叫
一切起伏与波折
都有黑色的镶边
在它们低沉而又有点暗哑的鸣叫声中
我仿佛能完全目睹我的周围
有荒凉但并不悲观的海峡
太干净了,无法看清日后无限的遭遇,
黑色的波涛里唯独闪耀着幽密的晨光。

圆圆的、湿润的、榆木般的早晨
修辞的、沧桑的、露珠般的早晨
让生者眷恋生
让死者怀念死
一切都合乎伦理、欲望和规范
高山的、草原的、麋鹿眼珠般的早晨
抽象的、哲学的、充满了莫名的召唤的早晨。
忙碌的早晨、安静的早晨,男人的和女人的早晨。
孤独的岛屿不可能不让这样的早晨降临。


幻觉

在如此冷嗖嗖的四月的晚上
一个吸冰棍的女孩从我面前经过

地面的积水反射出这个城市所带来的
复杂的光亮,被我所一一感受,凉风习习而来。

而这时,所有的亮光映衬出这个女孩
瓜子脸下面丰盈的下巴,仿佛

接近瞬间变幻的舞台,纯粹为了美的再现
而撕裂、捣毁、消除了黑暗与丑陋的苍生

这应该是这个城市的隐私与幻觉
并带来生机勃勃的大于一切声音的汽笛

我再一次,被爱情的力量击中
同时坚守自己的信条:

寺庙的完美雕工必须配上
余音袅袅的钟声


赠女儿诗歌一首

今天下午,九岁的女儿
突然问我:“爸爸,
天亮的时候
黑暗在哪里?”

我看见耀眼的闪电
正经过女儿清澈的眼睛。
而此时此刻,她本人如此平静、优雅
与她身边对应的自然
恰好匹配无双。


召唤(二)

当有噩梦收回早晨的浓雾,树枝上新发的绿芽
赐予窗外之人幸福而又凄凉的生机。但是,
眼前的一切,过于简朴与寡淡,我确信我的生活
不足以揭示我的生活的全部的真像。而从稀疏的枝叶间
随意漏下的一缕晨光,明晃晃的,照亮了刚刚还被夜晚
所覆盖的一小部分。黄金般的阴影,反复移动,
瞬间的事物令我徒生多余的感慨。它们,也许是我的参照之物
如此轻易逝去,我只能暗暗安慰自己,无限的秩序
隐藏在时间的幕后,并非确定的虫草所能虚构。

早晨来了。身边的建筑是甜蜜、孤寂的静物
存在于我的感官之中。并非黑暗的潮汐
夺走了它的线条和图案。牛奶的香味与苏醒的蛇
遍布我的周围,哪一扇门,哪一页窗?与我无比亲密
需要牧师的指引。以我的目力所及,紫色的花瓣
尚悬浮于黑色的悬崖,她的妖娆和艳丽,产于
永恒的土壤,不象尘世的花朵,一会儿开放
一会儿又凋萎。在我偏狭的恶习之中,她如此
光芒四谢,反复召唤我身边每一种细微的物体。


窥视

早晨,在露水中晶莹闪烁的的熹微
转瞬就会在你的眼睛里消失殆尽。
哦,蒙昧的上帝,它自有不朽的法则
融入你忧喜交织的人生。

一只不知名字的小鸟,它有彩色的羽翼
但此刻,它收拢翅膀,默默地呆在它周围的阴翳
之中,如果有万丈光芒的大千世界,它是否会
借题发挥,一飞而起,离开我小心翼翼的窥视?


小镇里早晨的鸟声

所有的鸟声都醒来了。那种叽叽喳喳的
像在炫耀它们如此众多亲密无间的伙伴。
如果只有两只小鸟却一定是耳濡目染的,
毫无芥蒂与尘埃,并有相互映衬的羽翼。

那种短促而透亮的鸟声
让晨曦恰好徐徐展开,照耀它身边的城镇
如一块睡梦中的铁。

而只有这一瞬,另有两只鸟,
一只在我的南面,一只在我的北面,发出略为浑浊、
嘶哑但很有力量的鸣声,长短适宜,恰好可以突破
它们周围密布的浓荫。仿佛天生为了大声附和,
步节奏的后尘。

这暂时无边无际的鸟声
在光与影里交错丛生。而黎明的线线生机
唯有经过鸟声的重重波浪,才得以平静地降落。


对面四楼的建筑工地上

首先,那个戴着斗笠的女人
她蓝色的衣服以及她手握铲子的姿势
如此褽贴,她站立的位置,恰好允许
从她背后林立的高楼射来余辉。
但她不需要余辉的赞美,这个城市里
自有她的儿子给她弯曲的手臂
以切实的力量与化钢的柔情。
她弓着身子,一铲接着下一铲
任凭劳动的节奏,带来挥汗如雨。
她也是这栋高楼的母亲,这毫无疑问
但是如期竣工之后,这个抽象的孩子
它的每一间房子会把她遗弃。

而另一个男人,看上去动作更加
熟练,他黝黑的手臂自然摆动,带来了楼顶
热火朝天的场面与紧张的空间:他后面的一个
戴草帽的老人不由自主加快了步伐:以回应
这个城市天然的韵律,他的灰白色的斗车
朝前赶,以准确的松手与上抬,乳白色的水泥浆
流溢出来了!老人从斗车上踩过去,又反手抓住
斗车的两个光滑润致的手柄。后面又一辆斗车
紧随而至,没有多余的空隙。当然,远远看去
毫无忙碌的迹象,楼底下机器的轰鸣分散了
紧张的气氛。两个坐在沙堆边的男人,
像极了——暂时收拢了翅膀的候鸟。


仿绝句十二首


衰荷的意识融入午夜的波光,
从小巷子里归来的女人,失去了眉心上的痣。
在有限的阴影里,这个美丽性感的女子
成为爱情的敌人,造就了重重的幻影和隐喻。


剖开死去的臭鱼,看鱼肚子里的大海
波及的珊瑚与海藻。一时间外界所有的亮光都折射到
鱼的肚子里来:恐怖、自杀、宗教、政治和巫术
纠结在鱼的五脏六腑,尽是令人爆笑的知识。


一百只乌鸦站在我的窗前
耀眼的晨曦照亮了它们黑色的序号
紫色的、酱铜色的、恐怖的、不完美的花瓣
应该在我心里。接受漏掉的余光。


这时,我看见很多很多的黑色的月亮
沿着抛物线的弧度,落进美女深绿色的睫毛里
街道两边的浮生因此变得异常明亮。
而落在她身上的灰尘,都经过她的允许。


100%的苍蝇和四分之一的诗人的肖像
是我需要的春天。迷雾中的破旧的船桅
是死者深陷的下额,隔着明亮的玻璃
它带来大声的呼唤。换来性欲的乌云与颓然的细雨。


万物皆墨,唯有林中的萤火
这些明灭有致的亮光啊,可以暂时解构
眼前已经生成的权力。带来一阵阵额外的
眩晕,与相应的暗黑之处的颇多转折。


一放学回家,女儿总在门口喊我,然后总要躲在快要生锈的大铁门的背后,
等我出去找她。而我已经习惯了,即使我并不明白她为何
能从这个重复而又简单的游戏中,带来持续的莫大的乐趣。
我只是稍做犹豫,便决定附和她的游戏,如此宠爱她的童年。


夕阳啊
难道你必须坚持
每天落下去的
同一方向么?


别人向我反复介绍过大海里的火焰
而我也把自己内心的黑暗反复介绍给别人
反正我看不见大海里的火焰
而别人也看不见我内心的黑暗。


小镇荒芜,任凭奔驰的骏马带走了暮色中的亮光。
寂静在冰凉的泉水里滑动,感染了纹丝不动的鱼,
细小的旋涡,被夜色反复抹平于水面。
以我的目力所及.,可以看见上帝与我一般落寞的影子。

十一
乡村的阴翳生长在确定的路边
仿佛我的个性所在,我一会儿挪身躲避
一会儿又沉浸其中,即使城市象响尾蛇一样
业已埋伏在乡村的杂草之间,但阴翳仍然自然地生长。


十二
一出门,我即与第一个路过的人
交换了一只眼睛。当我意识到它发生的时刻,
那个人已经消失了。养尊处优的波涛
又从我眼皮底下溜过,只看见一排规矩的桦树。

[ 此帖被木朵在2011-08-31 20:04重新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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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  发表于: 2011-07-23   主页: http://miniyuan.com
关于诗歌的创作谈:我一个人的诗歌观
  到底是外部事物经常埋伏着设问叩问我们渺小的内心,还是我们渺小的内心间或要对大千世界充满无穷的疑问?这也许是我小时候萌发出诗意的起源。在还很小的懵懂岁月里,我就对大自然感到无比的亲密,同时,我相信我在亲近它的同时会比同龄的孩子多那么一层莫名的疑惑,我总是问自己:如此美丽的大自然会是我内心的状态么?我总是很怀念那些懵懂无知的时光,我一个人躺在刚刚萌发新绿的草坪里一个劲地看天上的闲云,我周围的鸟鸣一会儿好象就在我的体内喧闹不已,一会儿又跑出我的肉体令我无比寂静,而我总是感到周围与自己有一股甘甜的气息,这种甘甜令我将万物联系在一起获得了某种先念的契机。但是,时光是无情的割草机,当我们浸染于无边的岁月之中,我目睹繁华与荒芜、美好与丑陋总是此消彼长并且相互混淆了,我感到无助与绝望并听之任之,但是我的内心里暗暗有一种力量令我唠叨不止:这就是我的生活,这就是我的生存。这种肯定的语调自含有一种否定的光芒在期间,这种光芒会有幸地照耀我的一生而不会熄灭么?或者也只是一个成年人虚妄的梦想?我把这理解为我生存中的诗意,同时诗意也交融在我个人的生存之中,只要我不闭上我那双孩子般的眼睛,我相信诗意不会停止它在我身体里的秘密流淌。
  诗意来源于不切实际的幻想,我知道,很多人会对这种观点提出十分可信的反驳的依据,我会承认他们是非常有道理的,但是这不会改变我对诗歌的看法,因为诗的千姿百态永远都需要个体生存的参与,而不可能因为普遍的真理而能据此产生完美的诗歌,所以在我看来,只有能打动人的诗歌,而并没有诗歌写作的普遍法则,实际上,任何一种模仿式地写作。针对于诗而言,都是一种失败,当然,相对于个体而言却并不是如此。从这一点上来说,我对那种以自己的诗歌观念而否定别人的诗歌的言论会感到十分可笑。这也许正是当今诗歌凋零的症结所在,而我愿意抱着一颗谦卑的心胸面对一切已有的诗歌正是基于这一观念,同时这也是我进行诗歌写作的信心所在,我相信,每一个人,只要他不放弃,不妥协,总有一天,也许会有一天找到与诗歌结缘的完美方式,即使失败了又何妨呢?生命的法则就是这样的,没有谁给你许诺过必然的成功,而我们仅仅是享受了其过程而已。看到了这一点,我对一切都释然了,我的诗歌正如我平淡的命运一样:她的光芒会照亮我自己,但不一定会照亮别人。因此,我的每一个文字都应该至少对我自己的内心负责,她的假、她的做作、她的真诚、她的勇气、她的怯弱、她的可爱与她间或露出的庸常下作都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或者是我未来生活的一部分。而这些,也许是别人的黑暗,因为,智者早就有言在先:他人即地狱。但是,我却必须从中窥视可能的属于自我的亮光。
  我经常说,我是一个庸俗的人。这实际上是发自内心的一句感慨,也许它确实能总结我的一生,而在我看来,同时,这也是我诗意的来源,而不是其他更堂皇的格言。我的诗总是能映射着我的内心,她会与我一起分享我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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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楼  发表于: 2011-07-23   主页: http://miniyuan.com
红亚坪访谈:修辞是对人生的一次救赎



  ①木朵:“你无论选择哪一种诗歌的派别,诗歌只能成为文字化的心灵的躁动”——在一篇谈论诗与诗人在今世命运的短文中,你尝试回答十九世纪波德莱尔所面临的那个问题:在商业化和技术化的文明中,诗歌如何成为可能?或者是史蒂文斯面临的类似问题:崇高的生活如何成为可能?当你判定“诗歌”“只能”是什么或干什么时,已经涉足它的正当性、宜人性:能否打动他人之心,显示出纯粹的精神力量,起到拯救与抚慰的作用?当你发明一个从超市里走出来的最近胖了一点的堂吉诃德时,似乎在求证现今这个时代与塞万提斯最初创造堂吉诃德的那个时代存在相似性,而唯一的变化恐怕就是诗已经不再是至宝了、不重要了,如你所言“诗歌不再是被消费的对象,而业已成为消费诗人的主体”。
  红亚坪:诗经常需要诗歌来质问诗所处的环境——由这种质问带来的力量来确定诗的合法性,但早期的诗并不需要她所处的环境来赋予诗的合法的妻子或者丈夫的地位,在早期的咏物诗中,可以见出诗是自然的吁请与回应,诗是自然的另一面,二者被自然地看做天生平等之物。它们是同等的小或者同等的大。但现代诗歌却产生关于诗的更多的外在的焦虑,这种焦虑感来源于何处?关于这个问题的思考与回答构成了现代或者当代诗歌的相互混淆的现状,各种诗歌派别运运而生,人文环境给各种不同派别的诗歌分别赐予了一小块可供品尝的甜蜜的蛋糕。从我们一接触诗歌那一刻起,我们就面临着艰难的选择——我阅读的、书写的是何种流派的诗歌?似乎在诗的王国里不止于一个我们所心仪的缪斯,而是有无数个,我们必须选择其中一个去衷心暗恋或者中途背叛么?诗人因此面临一个更大的困境,与其说写诗是为了获得仪态万方的缪斯的青睐,不与说是为了获得更大背景的缪斯所处的人文环境所颁发和默许的资格与证书。这是更为发达的文化与文明给诗人挖的一个小小的陷阱么?但人类文明业已发展到这一步:反驳诗歌的派别性比坚持它更为显得荒谬。
  关于派别——这类话题的任何一次开启都可能陷入悖论之中,似乎过多的谈论乃是一种矫情与虚伪,如果需要细致地厘清,这也许不应该是诗人的本分之内的事,但是,问题是诗人真的只关心她或者他的诗歌么?我内心里经常这样暗暗地反问自我,这个困惑带来了我相对平庸的一生,因为类似的困惑如此之多,这些问题不光是问题的本身,而且重要的是它们有效地把我的人生从一个诗人的境界中经常区分出来,也就是说,我明显就是上文所说的悖论的受害者之一:我(省略了必须的“们”字)的诗性的显现越来越成为一次意外的光临。我对自己诗人身份的定义同样变得异常的艰难,似乎我一会儿是诗人,一会儿又不是诗人,最终我只能采取断然否定的姿态以博取生活与命运带给我的诸多谅解与青睐。有一段时期,我似乎与我身上的各种悖论都相互和解了,就像现在正在报道的巴勒斯坦国两大派别的力量已经着手签订和平协议一样,和解的力量并非来自对世俗的妥协,而是相反:我在重读波德莱尔时被波德莱尔的眼睛所轻易蛊惑了。他如此着迷于丑陋、卑琐、恶之原型的赞美无疑开启了诗性的另一扇大门。而我认为波德莱尔的贡献不在于他的诗学风格的独特呈现,他更大的意义在于他找到了诗人身上的诗性与个体生活、个体命运相互瓦解、相互解构的方式与途径。否则他被评论家所限定的统一的诗学风格就很难成立,我认为这种可以确定一个人文本风格的统一的诗学特征并不是我们理解一个诗人的最佳角度,可是评论家们却似乎非如此不可,他们热衷于找到适合自己任意发挥才能的所谓的诗的原型而置诗人的无限可能的丰富性于不顾。波德莱尔在他的诗行里面反复抒发的是诗人自我认识的现实之一种么?他通过对 “恶之花”的美学发掘是仅仅对现实世界的一种艺术化地妥协么?那么在这个艺术文本的背后,它必然的包涵了诗人对现实世界与现实生活的整体的认识——从而,他有可能回到我们所要阐发的主题——就是后来斯蒂文斯所要表达的:崇高的生活如何成为可能。而在波德莱尔那里,看上去,诗人仅仅提供了诗性可能的偏方。但波德莱尔给了我们一种启示:我们的任意一种生活与命运,只要这种生活与命运存在过,它必有无限的诗意包涵在期间。
  必须承认,我对斯蒂文斯是一知半解的,我是如何从浩瀚的诗行里面独独选出了斯蒂文斯的两行诗作为我思考人生命运与我周围生活的参照物的?我目前还想不清楚,但是这两行诗歌曾经给予了我在沉闷的生活中发掘诗意的可能,它被抄录在我几本早年的日记本的扉页上一直没有更换更醒目的诗行与人生的格言。现在再把它撰写在这里:

飞动的物体都有那么
清晰的投影么?


而在其中一本日记本上紧接着有我的一首小诗歌:

我的目光无法穿透你

你是一排温柔却胜似铁的栅栏。


斯蒂文斯至少给了我一种如何观照诗意与现实的一种可行的视角,他给我提供了诗性的无限可能性,从而给了我一种力量:世俗生活自有其迷人的光辉。诗歌的目的似乎就是在日常的黑暗里寻觅足够光亮的部分。所以我终于剔除了派别与主义所带给我的阴影,诗性也随之可以在心灵里获得敞开的力量。斯蒂文斯的诗行似乎有两种作用力一直在暗暗交替进行,一方面,诗应该从生活中完全撤离出来,另一方面,生活应该全力浸透诗人的诗性的个性之中。也许这就是我所理解的“纯粹的精神的力量”。它与生活的关系并非拯救与被拯救的关系而是可以互为证明对方存在的他物。当这些意识逐步变得完整与系统,我周围的生活、与我纠缠不清的命运就不会一再显示出恒久黑暗的一面,诗于是成为一种内在的可能。在诗人看来,生活的崇高性无疑在于诗性的显现,而她会以何种方式显现在成功的艺术文本之中呢?这才是艺术需要以艺术的方式解决的问题。因此,我认为诗性是每个人命运与世俗生活的一部分,从这个角度出发,我经常原谅了我身处的永远不够完美的现实、经常原谅了自己从而赢得了一种坦然的心境。在这里,我愿意再引用我的一首小诗歌: 

    女主人给我们端来一盘水果
  是清一色的梨。
  每一个这样的梨子
  都保持沉默,在我们选择之前。
  我注意到了——它们的身上
  还有长途跋涉的一丝沧桑。
  看到我异样的眼神,女主人
  羞郝地笑了:你看,我这么急
  我都忘记洗了。我再一次注意到:
  女主人的脸和梨子
  很近似。
  都有一种
  远离了树的成熟。
                     ——《无题》

生存的境遇是一种偶然,而诗就在于赋予这个偶然以充分的合理性,没有诗性,偶然性就会对命运发挥更大的作用,而诗性是对这种偶然性的一种最自然的最强有力的抵抗。因此,我觉得我并不是以一个诗人的身份在写诗,而是以一个纯粹的自然人在抒写自己在生活中的遭遇,抒写永远未知的命运对于自我所施加的影响与力量的褶痕。我记得我以前说过,诗人,在他的作品里也许毕其一生会表达同一个主题,这,多半基于自身的感受。
  至于“诗歌不再是被消费的对象,而业已成为消费诗人的主体”这种观点论断的来源在于对当代诗歌的反复阅读,我觉得当代诗人的创造力日益消失或者看上去消失了,诗起初被政治化,然后诗在新的时期不得不被商业化,大多数诗人在这二者之间无穷尽的折腾,最后诗人被诗歌消费了。在我看来,前一时期还很火爆的口语派、垃圾派同样是消费诗人主体的诗歌,我不知道还在操斛的同类诗人是否会滋生这种疑惑?一个诗人如果固守一种派别、主义最终只能沦为被诗歌消费的命运。因为实际上,派别与主义应该不是艺术家考虑的问题,一个艺术家起码应该具备在各种艺术形式里获得快感与审美的能力,而分门别派纯粹应该是批评家的独门秘笈。只要诗人或自诩为诗人的主体不能改变与心灵相符的创造性,诗人往往只能面临被诗歌消费的命运。那么,诗何以能够成为我们心目中的“至宝”呢?堂吉珂德实际上关乎人类性格的终极理想状态,因此一个时代会有一个时代的堂吉珂德,我相信堂吉珂德永远不会死亡,但是上一个时期的堂吉珂德也许会变成这一个时代的再正常不过的人,这是时间的幽默性所决定的。而这个时代的闪烁着艺术魅力的堂吉珂德自会在某一时期出现。
    
  ②木朵:在短诗创作中,你有一个不太引人注意却又醒目的特征:往往由两个小节构成,其中节与节之间的那一绺空白似乎也发挥着决定性作用,它为一首诗响应“距离产生美”这条箴言默默奉献干劲与效率。这些短诗屡屡受到意象的眷顾,就好像它们从不想输给无边荒野上驰骋的想象力。一些个人经验的碎片、一些有棱有角的道具经过拼贴与组合,成为诗的风景,推动着诗迈入蔚为壮观的局面。作为多次历练的作者,你所了解到的短诗的长处是什么?或者说,你如何把握与凸显它们的长处?又需极力避免什么?最短的诗应该是几行?哪些因素常常揭了短诗的短?
  红亚坪:没有一种真实的现实可以被确凿的证明,因为时间一旦成为过往,似乎谁都可以用双手攥紧自己掌心里的通往过去的某些线索的由头。这种感觉加深了我对现实的犹疑,即使是眼前的事物,又何尝不可以是一种假象的呈现呢?而真相往往更容易沦为权柄的工具,我对真实的存在难道真的是如此持完全不信任的态度么?不,我并不是这样一个偏颇的人,实际上我经常通过某一种似乎可行的方式在现实世界里经常纠正自己的姿态,而并没有成为可怜的偏执狂。小的时候,我喜欢做梦,尤其喜欢做白日梦,并且经常自言自语:我知道自己经常在试图说服自己,当我走到一个极端,我说服自己返回去,当我再一次走到另一个极端,我又用自己的方式说服自己从另一个方向返回去。这样的性格造就了我终于平庸无奇的一生。但是它明显地给了我某一些瞬间,这些经过反复来临的瞬间带来了我一生无法摆脱的诗意的感觉。当我学会了用诗歌的方式表达自己,这样的瞬间恰好成为可以丈量我内心的尺度,而且终于给了我一种实实在在的“真实”感。在我看来,诗性是一种唯一的属于个人真实的现实,而这种现实又仅仅是瞬间的存在,这样的认识是否赋予了我短诗某种内在的力量与空间感呢?在我的诸多短诗之中,尤其是你所说的“两个小节”构成的小诗也许真的能够反映我内心的这种相互“说服”的内心气质。而且,任何一首成功的短诗我相信都是一个自足而且相对完整的“瞬间”,这个完整首先是节奏上的完整,而“两个小节”的划分最先要得到节奏的青睐与许可,它们之间所可能留下的“空白”真的具备张弛的力度与空间么?这也许是我衡量一首小诗是否应该存在或者删掉的一个依据。这也是我理解诗歌形式的一个入口,如果诗行之间不能体现形式上的美感与美的体验,诗就可能沦为世俗之一种。
  短诗是我区分身边的现实与内心现实的一种尺度,让我不会在浑沌而且没有分界的人世之中失去内心衡量的尺子,也许它可以过于迅速的完成因而显得毫无意义,但是,诗歌并不一定以完成的时间来决定它的价值,它的妙处也在这里可以充分显现出来。而对于一个作者而言,如何捕捉诗意的瞬间尤为显得格外重要,因为如果你本来应该在这一时间完成的作品哪怕只要略做拖延等待下一个时刻来写,我相信诗的语言将会发生不可思议的变化:我们获得的诗意的瞬间有可能将是截然不同的,那么你就有可能失去属于你的一部分真实感。反之亦然。我如果在创作短诗歌方面还有一点可以算作经验的的东西的话,那么就是我从来不把一首短诗的完成看作一种纯粹的技艺,也不把任何一首短诗歌的完成看作偶尔的游戏。在我而言,短诗的开篇与完成如果能恰如其分地表达出自己内心的状态我就会自我地感到愉悦与舒畅,我会经常自己肯定自己,也就是说不时地由自己发给自己足够的奖励与安慰。至于我的这些短诗是否会获得更多地知音似乎不是我个人的事,而相反是“它们”的命运,这也和我个人的命运一样,必有坎坷与蒙蔽。而评价他人的短诗,我一般也会首先看一首短诗是否可以构成足够的诗意的真实,而并非是看它是否完整地表达了一般意义上的现实,因为这不可能是诗的目的,诗也无法抵达这种实际上并不真实的现实。一个杯子的周围有太多的现实,我们从任何一个角度去看都会发现完全不同的杯子。
  但是,一首小诗的完成一定要把现实的瞬间与诗意的瞬间区分出来,因为现实的瞬间往往构成了无价值的碎片,我们在浩瀚的诗行里面往往会发现某些当下的、临时的文字与情感会左右我们日常的思维,我们也许会反复地在其中纠缠不已,可是经过现实瞬间的不断冲洗,最终我们会发现这种可能的诗意荡然无存。因此,诗意的瞬间是何等重要,它既是形成短诗之“短”的内在因素,亦是短诗的缪斯女神寄身的庙宇。
  “有些人赞赏这座建筑,也有些人赞赏它的建筑师”这一句话可以看做我理解自己的短诗的一个可能的入口,那么诗的行数也许要由赞赏的对象来决定而并非由主观观察的作者来任意生成,作为作者本人只能赋予它与自我相对应的节奏与气息,从而再一次构成可能的诗意的瞬间。

  ③木朵:在“现实的瞬间”与“诗意的瞬间”或“身边的现实”与“内心现实”之间,起着转化、过渡作用的就是写作的瞬间吧。以《幻觉》为例,你突然在四月凉飕飕的街上看到“一个吸冰棍的女孩”——她几乎是缪斯与爱神的使者,给予你某种幻觉与憧憬,就好像一下子让习以为常的现实受到了内心之光的冲洗:诗就在这个紧要关口苏醒了,你变成了两个人——一个置身于欲望中的人,一个观察并驾驭这些欲望的人。通过施以幻觉的方式,你似乎能便捷地从残酷、无趣的世俗生活中疏离出去,就好像一首诗最饱满的诗意会要求你以寺庙的钟声做一次了结,而读者不由得认为你常常从古典的旧时光中找来救赎当下人生的法宝。即便是这个吸冰棍的女孩也仅仅是一个中介,诗并不打算深入她的人生、跟踪她的命运:这个天使带给你的除了浮想联翩之外,就是写作的便利,也让读者零星窥探到你如何抓住缪斯的衣襟。“城市”也是这首诗中的一个关键词,作为诗意的生发之地,你如何认知“城市”与“诗”的关系?
  红亚坪:我记得在莱辛的《拉奥孔》里有类似的话:他们追随诗人,却丝毫没有被诗人引入迷途。古典的读者不会如羊群一样紧跟在牧羊人的背后,即使宽阔的草原有随时迷失的可能。当然,有关 “古典的读者”完全是我对已经流逝的读者的一种假想与追思。我们真的希望十八世纪的或者更早的一个读者来反复阅读我们的某一首小诗么?他良好的阅读品性会如我所预期的那样品咂出我的这首短小诗歌中遽然提及的“爱情的力量”的寻常滋味么?而我个人把诗性的显现看作各种隐私在自我中的反复呈现与点燃会被他所认可么?我诗歌中狭小的格局为我设想一个完美的“古典的读者”带来了障碍,可是,这并不是我个人的失败,因为为了活的更加心安理得,我很容易把它归结为一个现代人的惨败而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滑铁卢之役。这种方法论的应用看上去是颇有成效的推理与归纳,但是它从另一方面暴露了我的品性:一个 半城市化的人身上天然的疾病。我总是把我患病的成因归于一种对我身边文化的模仿,而我写诗并保持这种恶习的一大半动机似乎就是为了颠覆我身上的这种对文化模仿的冲动,我希望形形色色的充满隐私与恶习的“我”能在我的诗行的节奏之中脱颖而出,这种既功利又非功利的诗歌观念也许不会如你所言带给我更多的“写作的便利”,而是相反,让我经常陷入写作的困境之中,有时候我会发现,没有一种书写的方式是经常有效地,诗性的抵达之路荆棘丛生,而“诗性的瞬间”往往也只是一个隐喻。身陷这种困惑与茫然之中,我会不断地安抚与谅解我身上个人化的疤痕与丑陋,而不会沉浸在有可能拯救我的其他诗人的亮光里面。
  诗,应该给自己的恶习予以奖赏,而并非如唱诗班的圣徒一样跟着别人后面唱圣歌。这可以解读《幻觉》一诗中的结尾四行:

我再一次,被爱情的力量击中
同时坚守自己的信条:

寺庙的完美雕工必须配上
余音袅袅的钟声

一方面我必须坚持自己作为一个世俗化的、被城市化的个体身份,我对发生在我身体里的各种欲望与私情持充分的肯定态度,我不会纠正自己人生的姿态。但是同时,我希望产生诗意的结构可以暂时瓦解我业已形成的这种个体身份,这在我后来的《仿绝句十二首》中有更明显地自觉的追求。诗意的结构应该成为自我的一部分,而不应该得自于对某种文化的优异模仿。在我看来,一首诗歌如果能愉悦大众也许是一种成功,但是一首诗歌如果让读者产生了暂时的“难受感”,也许同样是一种成功。我写了大量这样标签为“爱情”的诗歌,它平衡了我内心世界对周围环境的不安之感,从而获得了心境之澄明。“一个吸冰棍的女孩”确实只是诗意的生发之地,是一个“中介”,我也会对对面某一个时装店橱窗里面的女郎发生同样的“爱情”的隐私:

    十三

    对面服装店里
    有一个水果似的女孩
    她站立的姿势
    是性感的
    写意的
    幽默的
    丰乳肥臀的
    她的穿着
    是时尚的绿色
    她的头发
    是凌乱的诱人的短发
    我坐着
    看了她一上午
    我的爱情
    愿付于她
        
    你是夜色里的水果 安静而不惊慌
    你是灯光里的水果 激情而不泛滥
    你是梦境里的水果 亲近而有距离
    你是虚拟里的水果 放荡而不淫乱
    你是理性王国里
    一个唯一的
    水果
    抽象得
    单纯了
    紧密地抵达
    我爱情的伤口
              ——《红亚坪的爱情诗歌》

不久之前,我还写了《倾心一位陌生的女郎》,这些诗歌也许与我的被城市化有关?但是我相信这些诗的组合构成了我相对完整的属于个人的诗意的世界,它并不仅仅是一种视角的再现,它同时帮助我抒发了自我的隐私的一部分,这些隐私的部分是现代的还是古典的?是颓废的还是理性的?它有助于我完成诗意的内心现实么?我相信诗意的瞬间必须通过诗的结构才能获得相对的完整,而并非对诗的意义的解读。在一首诗歌里,也许什么意义都说不清楚,但是诗人却可以通过建立起诗意的结构从而给人清晰的诗意的感受,否则,如果想从诗歌中得到有益的教化,不如去人生格言中获取支撑。而相反诗应该充满有可能瓦解格言的隐秘的力量,从而为个体独特的存在与人生获得佐证。在本质上,我相信各种反叛的姿态,甚至我能理解行为艺术的各种冲动,例如诗人吃蛆、诗人裸体、诗人的下跪,然而行为艺术无助于形成稳定的艺术的结构 ,所以我无法欣赏它,由此可见,我是一个伪先锋派,一个边缘化的城市人,也是一个伪乡村知识分子,因为如果要我满怀激情与善意描写一棵路边的树我会感到措手无策,也许还会感到十分尴尬,因为我内心会有一种潜意识的破坏力妨碍我悠然自得地欣赏它美好的、没有被污染的枝叶及它带来的诸多色彩的变化。我并不认同既定的可以观察到的明显地现实空间,我会本能地觉得我的周围充满了现实的欺骗,“在此生及来世中//永恒不变,宁静平和,每个哲学家//都应赞美这种爱。//但我无名之辈要赞美它的反面。”(摘自《轮子与月相》),因此,一切都是可疑的碎片,自我内心的幻象同样来得并不十分可靠,我能做的就是以自己的有生之年尽量藏污纳诟,而诗在于在黑暗的自我空间建立起属于它自身的诗意的结构空间:

地面的积水反射出这个城市所带来的
复杂的光亮,被我所一一感受,凉风习习而来。
或许它会发出 “光亮”得以片刻地照耀我的“城市”生活?

  ④木朵:“伪乡村知识分子”作为一种自认的社会角色,传递给读者两个方面的印象:其一,“知识分子”是一种清晰的个人形象,也是你参与这个人间的一条通道,但连续被“乡村”、“伪”修饰,表明一个知识分子在当前形势下的某种困境,“乡村”仿佛是边缘角色的代名词,是作为一种知识分子品质的最后栖息地;其二,这个前缀——伪——带有反思性质,是对某种正统体系的嘲讽与怜恤,也体现出一股子干劲与勇气。结合《我一天的外交活动》和《一个人的宿命和疼痛》这两首诗来说,你的生活确实经过了包括隐喻(比如前一首诗中的“桥梁”、“深渊”)在内的修辞,才得到惬意地彰显:你可以在文字上再次经历你的生活。要把自己的生活陈述出来,也就是说“生活”被意识到可以成为一个陈述、描写的对象时,诗就派上了用场。诗,不是你正常生活的一部分吗?你是脱下生活的长袍,再穿上诗的霓裳吗?作为一个诗人,是一种人生次优方案吗?而在诗人与知识分子这两个身份之间,还需要架设怎样的桥梁才能互通有无呢?
  红亚坪:老实说,与木朵的谈话让我逐渐陷入自身的困境之中,自我是如此充满悖论而无需任何其它的反证。难道我任何时候都必须间或使用黑色的反讽来纠正自我所承担的诸多角色么?我经常怀疑自己,在这一刻,也许我会把我内心所有的忧虑、彷徨的根源归之于对自我身份的无穷疑虑与层层的设问,这种由自身带来的黑暗意识也许构成了我诗歌中的一部分,我经常以诗的形式试图跨越自身所有的沼泽地带么?诗,并不能给我带来修辞的冲动,我真的从来没有在修辞上花过功夫,但是我确实有一种无法绕开修辞的感觉,语言上的修辞似乎成为一种内在的命运,一种人生的归宿与结局,诗的修辞带来人生的真实感,而相反,在诗的反照之下,也许我们正在经历的生活反而是虚假的、虚幻的,是各种意识的漂浮之物,这是否如你所言是在文字上再次经历我的生活呢?这在我一开始《世俗生活》组诗的创作时,就似乎已经意识到这一点,自我皆是蒙蔽之物,而修辞可以偶尔抵达真实的世界,而对这种真实感的强烈追求让我屡屡身陷诗的表达之中,虽然这种表达多半带来失败的沮丧之感,但是除此之外(相对于我而言)似乎没有别的途径可以抵达。日常的生活与日常的语言一样并非真实的产物,而是一种概括与抽象,之所以这样理解是因为我们的人生似乎早已经被规定近似于一种完全模仿的人生,而一首诗如果具备确凿的功利性的话,就是诗能让我们短暂地脱离这种必须模仿的人生轨道,让我们能看清楚命运的节外生枝。在情感上,比我们更加幸运的古代人因为语言更少灰尘的遮蔽与覆盖,从而能更直接地述说徐徐展开的人生与命运。因而,他们比我们更靠近生活中的诗意。说到这里,我似乎有必要说明,我并不是一个生活的悲观论者,而我确信,个体的生活大于一切,每一个人的生活都必然包涵诗性的显现。但是我们,有时候宁愿在极其黯淡的黄昏里得过且过并忽视遥远的可能的亮光,这亦是人的天性之一。所以“正常的生活”同样有可能被我所怀疑,这也许是我周围的文化给我带来了重重的疑惑,而我的诗歌在本质上也许就是为了表达这种对生活本身的疑惑之感。语言的形式——或者文体的修辞真的能解决现实世界的诸多矛盾么?形式的胜利也是一种完美的结局?这也许是每一个语言艺术家必须解决的首要的信仰问题,因为无这种信仰的人有可能会把写诗完全看作一种职业,从而产生对“诗人”这一社会角色的期盼,而有这种信仰的人,写诗才会成为一种精神的内在的活动,“诗人”才具备文化与精神的内涵,从这一点出发,我们甚至能够解释诗人的灵感与创作的冲动,因而艺术作品并非流水线上的产品。这也决定了作品的创造性,只有在这个角度上理解“诗人”这一特定的称谓才是有意义的,也许,我之所以这样理解是因为我从来没有获得“诗人”这一荣誉称号。但是,“诗人”这一身份目前来说并没有给我带来多余的幻觉,诗给我的是实实在在的另一种形式上的现实感。问题是,我并不能在这个形式的世界里悠游自得,修辞的现实与生活并不能完全涵盖我的有缺陷的一生,诗与生活的关系(相对于我而言)因而可能是孪生的关系。诗歌已经是一种语言化的修辞,而生活也可能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极其蹩脚的修辞,我不得不经过更多的曲折与障碍才有可能靠近诗性的生活。而我相信,更多地诗人有权利在诗性的语言里重新经过他们自己的生活。
  从自我这个角色出发的旅途始终不可能是一帆风顺的惬意之旅,其中必有曲折、沟坎、崖壑与深渊,另外的智者有可能找到切实可行的捷径而绕过“自己”这一单调的中途,例如哲学家与小说家就可能会这样,他们似乎都有能力在别人的人生上去开辟一条道路,在他们的煌煌著作之中,可以完全——甚至是一种必须——放弃“我”这个词语的使用。但是,如果诗人也采用类似的方法论会产生怎样惊人的效果呢?当然,我迄今为止还没有看到这样一个“诗人”在他的大多数作品里不包涵对“我”的无穷疑问。在这一点上,诗人比其他的人更像那个永远在推石头的人。“自我”与自我带来的黑暗的意识也许就是他面前的那块巨大的石头,这似乎本身就是一个大的“隐喻”。也就是说,诗人在形式上也许具备相似的起点,他们之间的差异往往只能由路途选择不同的终点。而在这个路途里,生活向我们不断显现出它反复的隐喻关系,在各种幻象之中,它有可能把诗性的真实完全显现出来,只不过如过眼之闪电,我们会对它的稍纵即逝暗暗蹉叹不已。在这一点上,生活不再是一种“蹩脚的”修辞,相反,它反而是最成功的修辞例证了,因为它把一切都以合理或者不合理的形式呈现了出来。而个人的蹉叹正是诗人的困境之所在,真相也许远在天边,也许就近在眼前,但如果要把它握紧在切实的手心却是一种巨大的看上去极其徒劳的挑战。在《一个人的宿命和疼痛》里,我把修辞归结为“我”的“宿命与疼痛”,也许正是因为这种“修辞”与“修辞”之间的关系,我们要么屈服与妥协在这种业已形成的“生活的修辞”之间,要么必须在自己情有独钟的生活面前再一次获得另一种完美的结构,从而“诗的修辞”与生活的过于完美的“修辞”(它把一切都显现出来以致于我们一团混淆了)形成一种挑战的关系,以便于我们至少能够靠近这种诗意的真实。这也是我大多作品的最为原始的起点。为了得到“修辞”的双重真实感,没有其它的路径可言,就是对“自我 ”、对“自我的生活”、对“自我的意识”保持一种绝对的真诚。我始终并不能够如我所希望的那样靠近诗意的真实,相反经常陷于自我黑暗的意识或者生活的一团泥沼之间,所以“我不得不使用修辞”,而不能以一种更自然的方式说清楚“我的生活”,这期间也许不仅仅只包涵了个人的“宿命与疼痛”,而且与我们身处的文化、存在的方式亦有巨大的关系,我们生存的语境似乎限制了我“陈述”与“描写”的无力之感,但是我相信,这仅仅是我“一个人”的“宿命和疼痛”。因为另外的诗人或者另一个阶段的我或许能够在“生活的修辞”与“诗的修辞”之间获得相互平衡的力量,而一定有诗人不必如你所言必须象我一样先“脱下生活的长袍,再穿上诗的霓裳”了。

  ⑤木朵:如你所言,诗与生活各执“修辞”一端,可见“修辞”高高在上的术语气概。它很快就让读者想到两句名言:其一,《周易》所谓“修辞立其诚”;其二,叶芝所述“我们在与他人的争辩中创造修辞,却在与自己的争辩中创造诗”。当我们被问起“诗是什么”时,为了更为确切地予以回复,就会从“修辞”这里搬来救兵,但也因此欠了“修辞”一个人情:我们在半夜里,不由得心生寒战,再度困惑于“修辞是什么”这一貌似更为高级的悬念。在叶芝的心得中,“修辞”倒是跟“诗”平起平坐,起源于不同的奇缘而已,就你的体会来说,在与友人切磋诗艺并由此产生争执的过程中,是得到了修辞还是诗?
  红亚坪: 不管我谈论过什么——我是否切题而回答了木朵兄的提问?——总之,我很高兴得到了这样一个契机,就是容许我自己在自己的诗歌瓷器之中不断地绕来绕去,在极其懵懂的岁月里,这几乎是一种幸运。因为能真正纵身在自我黑暗的意识里面需要一种但丁式的勇气,但我们又不一定具备与但丁同等的智慧,所以这无异于一次冒险,有可能沉溺其中却无法找到自我需要的亮光。而但丁深爱的女子会始终面露天使般的微笑在她的命运里、在另一个不能约定的地点等候他的心上人么?
  “诗是什么”?我相信它是每一个深深眷恋诗歌的人面前的一堵悬崖,你爱之愈深,悬崖的高度也随之增高。也许前人已经给我们做了展示,我们只能攀登或者堕落。而其实这种回答又与诗学本身无关,是一种顾左右而言他的伎俩,但是,我相信如果“诗是什么?”这个命题真的有一个可供清晰参照的答案,那么解决的方案也许只有一个,那就是创造出诗歌的文本。也就是说,“诗是什么”必须由诗去回答,每一首打动人心的诗就会把“诗是什么”的本来面貌完整地呈现出来。从这里出发,也许我会把“诗是什么”归结为一种时间概念。它只会获得阶段性的完美显现,而不会沦为具体的抽象。这里,我也可以提供一点佐证,有格言说:“诗歌不应该释义,而是存在。”(阿奇博尔德 麦克利什)这个“是”字似乎可以回答一切悬疑了,问题是“存在”千差万别,我更倾向于这个格言包涵了作者对个人存在的深切忧思,而不是一个放之四海皆准的理论参照。但是,如果不理解“存在”于诗的息息相关性就可以说基本没有理解诗歌。诗意的呈现也许就是与“存在”的巧妙结缘。我们平时总爱说“诗的生命”——那么是谁赋予了诗歌的“生命”?是作者么?不,不是的,因为如果从接受美学出发,很容易得出诗歌的“生命”是读者赋予的而并非作者,从而我们会再次在理论的漩涡里相互混淆,又弄不清诗歌的“生命”来源于何处了。其实,在我看来,关于诗歌的理论永远是一剂看上去有效地处方,它的惊人之处在于在市面上一定购买不到相应的药品(这有点皮里春秋了,纯粹题外话)。但是,如果在一个诗人看来,自己书写的诗歌如果最终不能呈现自我的存在与存在的意识,那么,他自己会对自己作品感到满意么?对此,我会打一个大大的问号。至少于我而言,我写诗,就是为了把自我的存在通过诗的方式呈现出来,而不管“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并拥有什么样的人生境遇。那么,诗与生活的关系似乎可以获得协议式地妥协而无需处于相互砥砺的状态。对诗歌文本最理想的追求应该是通过文本的形成,个人的存在或者更多个人的存在构成了文本的的本身。
  实际上,文本与存在一是一种互为启示的关系,而一个诗人剩下的的责任在于如何完成这种启示并通过何种方式使得这种启示可靠的保留在文本之中,这就为我们可以清晰地区分出日常语言与诗意语言的区别。因此,我在这里武断地说:被我们半夜惊醒的修辞因而可以获得诗的同意语。我们可以默默念叨一下:毛姆、庞德、拉金、叶芝、艾略特、斯蒂文斯等等诸多名字是否可以隐喻一种诗的修辞?不获得这种隐喻的诗的修辞就不可能完成诗意的文本。而诗人的修辞最后必将隐喻诗人的一生,隐喻一种“存在”的力量与结构,甚而隐喻一个微缩的诗意化的世界。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把诗的修辞看作对人生的一次救赎,因为正是在这个意义上,修辞赋予了诗一种永恒的可能性。这种修辞必将帮助诗人完成自己的一生,而不会是诗人生活的一种额外的结余。
  至于你最后的提问“在与友人切磋诗艺并由此产生争执的过程中,是得到了修辞还是诗?” 我只能说我很少与人(诗人)就诗歌的观念发生争执,因为在我看来,进入诗歌的入口和从诗歌里面出来的通道真是太多了,我只能相对以自我的人生为有限的平台。在与人争执时,我一般会保持自我的沉默,努力从别人的入口观察别人拥有的诗的隧道。而当今的诗坛,引起争论的部分往往并不是诗的部分,更有意思的事,每一次大的争论,往往是以各自设立自己的“诗坛”为结局。这也不断给了我某种启示:某一种诗的修辞,有时候,往往只容许一人通过。

2011年7月
级别: 总版主

4楼  发表于: 2011-08-05   主页: http://t.163.com/0772383818?f=blogme
祝贺!

下面这个是你的心象一种---------


我就要这样活着

当我听见花朵落于地面的声音
那么巨大,我不知道,它需要什么?
还是,它的堕落仅仅是和上帝的一个
无关紧要的约定?我爱的女人,她的灵魂
也这么离开过我的肉体,使我茫然
不知所措。我要用理智的光芒擦亮
我心底的忧伤。爱情是无知的产物。
雨水落在屋檐上,我听见“滴答——”

我像马蒂斯一样,碰见一个粉红色的女郎,
她虽然艳丽动人,可是一个又一个漆黑的晚上
都从我身边阒然无声地溜过,她即使有迷人的腹部
我的温柔的双手仍然 握着虚空的线条。
我听见画框里有一种爱的声音,但那么微弱
没有一个人能听清楚她嘴里说出了什
么。早晨的一杯牛奶,
安静地卧在淡蓝色的餐桌上。


级别: 总版主

5楼  发表于: 2011-08-05   主页:
感谢木朵的辛苦。同时问好三缘兄。在这里把我的长诗系列也贴上来,欢迎各位批评
级别: 总版主

6楼  发表于: 2011-08-05   主页:
《世俗生活》第一辑

世俗生活一

从《十字军的骑士》的一次杀伐里
  逃出来的几个逃兵 组成的第一个商队
  贩卖勇士的心灵开始 有几个人惊讶地
  关注每天的利润 几个星星不甘于被交易
  只能选择坠落的方式 逃遁于完美的消亡
  骑士的马只能在悬崖上哀悼他的主人
  只要一回头 神圣的马只能堕落成一匹野马的结局
  
  不再有《逝水年华》那样的幽深的小径
  早上起来 门口摆放定购的牛奶,孩子四岁
  只能在画上寻找大批的牛群。赶牛的鞭子
  被系统处理了。一棵树沉默地走过四季
  几个路人的交谈唤醒了它的语言
  在土壤里长成根须 绞扭纠缠
  再长的雨季不能清洗话语的黑暗




世俗生活二

  没有哲学的参与
  一个苹果 不能被一把刀
  切分成两半。有时候子夜时分的血案
  往往在厨房里发生。第二天凌晨
  唯一的见证人,一轮下弦月目睹屠杀的过程
  变痴呆了。其苍白在薄薄的云层里缓缓移动
  星空成了一盘诡异的棋,可是
  没有人来下完这盘残局。只能沉落在夜色的深渊里
  
  曾经在年轻的时候途经三棵树
  这个无名的小镇。三棵树,贵州的某个地名
  三棵树,其名字是激动的响尾蛇
  咬住了我躯体的某一部分:理想,意志,渴望,憧憬
  还有金钱,跑车,名贵的马,妖侥而丰满的女人
  三十年了,成为身体的伤疤,一下雨就发作为风湿
  诗歌象蝙蝠一样在身体的天空反复飞行
  黄昏之后,它只好宿命式地返回粮仓


世俗生活三

一晃走进九月的天空 幽兰
    咣当撞上一树槐香,倒头酣睡
    多少年了,兔子与狼共存的局面头一次
    在我的躯体里瓦解,梦境里只有兔子的眼睛
    坦然地面对环境,清澈而平和
    眼睛里是对面一潭泉水的颜色
    九月的风,细细的,凉凉的,倒伏心中的墙壁
    小女音音的一声“爸爸”,让我与鹰一样贴着天空飞行
  
   我坐火车,再转了几趟客车,最后乘一辆破旧的三轮
   深夜抵达父亲的门口,门紧闭.坐在门口等
   香烟的烟雾抵达父亲的以往,模糊.终于
   父亲从屋底下的小河里湿漉漉地回来
   一网鱼 还很活溜.父亲说:瞧,你回来得正好
   他瘦骨嶙峋的身子涂满了深夜和秋天
   还有什么事不能释然?旅途的疲倦和黯然
   以及生活在身体里沉淀的伤感,不底一尾鱼给你的快乐
  

世俗生活四

晚上九点到零点,从女人和性的话题
  转移到哲学 仿佛散步从朝阳路到
  樟树街 距离仅仅一个拐角.啤酒的饱嗝
  悬挂成窗外的星星.形而下和形而上
  是我们那一代人常用的词汇,并为此耗费了无数个晚上
  这是否因为我们只有爱情,而没有女人?
  话语一句一句燃烧,时间滑到四点,未说完的话
  散落成一地板的烟蒂,尚有深深的牙印
  
  一些没有解决的问题 至今还是悬案
  不过已经没有商讨的余地,看来已是多余
  对话语的追求往往经不起残酷的战役
  身体的战场没有硝烟 只能选择整体性的撤退
  我已经是一个商人,人来人望里赚取差价
  再订购明早的面包.所幸,我又站到了哲学的起点
  我在生意的空闲编了一个故事:一个面包师
  被狼吃掉之后变成了一个纯粹的哲学家了
  

世俗生活五

从<<神曲>>的三岔路口走出来
  很久了.从野外回到大街,抖掉身上的狗尾巴草
  再想一想那种空旷.但丁的三头挡路的野兽
  一直守侯在生存的隘口.他们是饥饿的动物
  而他们挑食的毛病 让它们老是腹中空空,它们选择的
  食物,是哲学家,是诗人,是帝王将相,是大奸大恶
  是至善至美的人,而我只是空中的蜉蝣,是阳光下的尘粉
  我的呼喊,是张开大嘴的哑巴
  
  父亲是教师,明年七十岁了,一到我家
  就翻我的日记,用红笔眉批错别字
  **其间,他因为书写毛主席语录被人发现一个别字
  被批斗,游行,关押,殴打,以后免强为人之师
  却没有找回过尊严。是他告诉我但丁普金果戈里等人是谁
  而对于以后的诗人他却不能理解,同样,某一天
  他站在了我的生活之外,注视着我和我的别字。
  我老是在犹豫,明年是否要为他老人家办一个酒宴
  
 
世俗生活六 

几个知了的聒噪声中 从一棵榆树的枝杈里
  落下来月光的班驳图案,经过了多少年
  树的孤寂长成四面黝黯的颜色
  暴风雪不能褪去其苍翠的深绿
  心事和情怀鲜为人知 伤疤习惯于保持沉默
  空旷的田野,如果少了这棵树
  其格局将被整体性的崩溃 一切都得重来
  我有时候在树底下坐几个小时 月色被风吹动
  
  上班,下班,事无巨细,一切琐碎
  都可以品出特别的滋味
  灵魂被细细的苔癣覆盖 很难受伤
  我是时间无关紧要的消费品
  是时间的粮食 和免费的晚餐
  昨天,一个久居深山的友人
  给我捎来一腿野猪肉,好久没联系了
  其眼神的变化暗含岁月的距离




世俗生活七

春雨不湿泥,秋雨不沾衣。老家的一句话
  被我带到城市,不经意丢失在街角 惹一顿笑
  自己也是霓虹灯下的一顶 不合适宜的斗笠
  在熙熙攘攘里沉沉浮浮。十五岁那一年的
  某一个黑夜,父亲背了一个包袱,带我走过平平仄仄的田梗
  我就象家乡放飞的风筝,颜色总是老土
  那个包袱,至今还在,它不时跳出来,纠正我的身份
  没办法了,我只能信任从村里捎来的那一钵甜酒
  
  一只倒悬在树上的猴子,安静的看着
  水里一轮弯弯的月亮。心里也有狂的时候。
  一副美的风景画,有时,宁肯少一笔,不能多一笔
  而人生的布景却被随意地涂抹。路恰好被堵住。
  十五岁那一年的第一个困惑,是仿佛自己患了性欲的变态
  晚上能勃起,而白天不能。路途太遥远了,不能回家问父母。
  啊!女人的身体是心里的风暴,太眩目了
  爱情和性欲被截然分开,多少年,二者不能相互回答
  


世俗生活八

记得某一年的冬天,爬上山顶又返回到
  半山坡上,两瓶邵阳大曲。无色的酒把脸
  浇得通红。我和朋友赤裸着身子对着山泉
  淋浴。你有我的酒意,我有你的酒意。山里的寂静
  至今还潜伏在身体里。今天又喝醉了
  喝醉了,喝醉了喝醉喝醉了。山泉的冷
  经过岁月的遥远 呼啸而来
  喝了酒,只能说出心事,而不能写成诗歌
  
  黄昏在白昼里缩着小猫的脚爪。我
  是黄金的阴影,是一个活着的完整的人
  初恋的情感 是某个夜晚 雪花悄悄落在水面
  痛和伤感是子夜时分的伤疤
  在月色的朦胧里才看得有点清楚
  我曾经迷过弥尔顿,柯莱以及某些
  忘却的诗行,象雁飞过空中的痕迹
  别说了,我已是一个醉酒的人

世俗生活九

半似熟悉,半似陌生。闹市的风景里
  存在着哑剧。拐弯的路口,一个花瓶
  分享了生活。暮色来临,行走的人忘记了繁琐的的表情
  哥特式的建筑,金字塔,《诗经》里的窈窕淑女
  豁然在身体里醒来。那只猫头鹰,每一天只能短暂地活着
  宁愿在祭坛前付出无效的劳动,也不愿在市场上
  悠然闲逛。普遍的真理刻在人的脸上,有的人只能祈求
  不要因你的魔力而使我变得没有自己的形状。
  
  诗歌是什么,是为了上帝的荣耀一直做到
  底。什么时候我的爱情,如同一树紫荆
  枝柯在某个没有一丝儿月光的夜晚
  改变了白昼那种明朗的风格。晦涩和金钱。
  黑夜夺走了我质朴的贞洁。性欲在身体里变成黑色。
  有的人,一辈子在黑夜里寻找 自己投在地上的阴影
  完美的结构日渐趋于松散。我只能把自己和女儿每天的菜单
  规划得象一次必胜的战役 融入三十六计 以便突围
  

                     世俗生活十

你有点歪的嘴角,有着天生适合于
 吻的结构.不经意的一笑,来源于贞洁
 安静的身体.宛如平静的湖面泛起一个
 深的旋涡.被某个日子定格了,魅力的光辉
 照亮了以往的黑暗.我得以相隔帘幕般的日子
 向你的过去探望.一点点收拢自己的感情
 写进诗歌里.气质风韵的女人
 幻化成子夜的昙花 一现.恐怕被白昼磨损
  
 超市大得惊人,在里面走了一遭
 有点疲惫.满货柜的物品
 沉淀了世态 和天凉.边走边看
 小腿肚有点疼了.解开上衣纽扣,出来
 忘记了很多的货物 和折扣.象离开一本
 编年史册 次序被重新编排,有点乱了
 什么时候 高档的紧俏货品被蒙上一层灰
 愈积愈厚.我只好仰起脸看九月的天空


             世俗生活十一

市井俚话,是青蛙的肚皮,潮湿得
  传奇。经常路过的邻街小巷 在话语里曲折了
  日子变得七拐八弯。我蜕化成一只蝌蚪
  放弃了思索,游弋。一个女人的忧郁
  在网络里怀了孕。她的身体是我收藏的一小片
  纯洁的云朵。性欲 是女人抵达贞洁的
  唯一路口。她无法抵达了,也不在市井里生存
  我只能遥想她脸部在时间里的丰富的变化
  
  昨晚在梦境里,被狂犬咬住了
  掌心。汗岑岑而下。一排清晰而规整的
  齿印 显示出精美的图案。我不能选择
  生存的方式,受了伤,也不能完全治愈
  我只能调整姿势进入未来 我小的时候
  一个童年的朋友 曾经和我整日里在河边玩耍
  什么时候 他被一阵风吹得没了踪迹?连他的父母
  都忘记他了。我只记得他的小名叫影子
  


                     世俗生活十二

  素雅的颜色,格子的条纹。上衣的纽扣下
  隐匿着性感的细节。抽象图暗的内衣,一再变化
  风撼动了月色,悄悄移动的阴影带来了不易觉察的沧桑。
  我愿意占有你完美的局部。真的,只是一小部分。
  那一天早上,我们看见了窗外的北斗。裸露着,身上的文化
  被随手丢在地板上。狼籍。再一次遭逢黑暗
  成为一种宿命。北斗的光芒,是淡淡的银色,照着你和我
  身体坚持的某一部分变成珊瑚,潜伏到海底
  
  某些风景是灵魂的骗局,进入游戏的版本
  那一年,我坐在一棵大树底下的的石凳上,享受了
  片刻的闲暇。时间是我唯一的敌人
  你坐在另一根石凳上。好几年了,你仍然坐在那里。
  你周围的景物,有些细微的变化。你和我
  是不同的两棵树上的两枚果子,相逢是一种冒险
  掉落于地面,相互听见对方受伤的一声呻吟。
  我愿意占有你的局部。真的,只是一小部分。

              世俗生活十三

为什么在人群面前有点天生的羞涩
  为什么在喧哗的语言里有点自然的慌乱
  对白昼有些许的陌生。我蜷缩在黑暗里,不能
  分享你的狂欢和喜悦。那一次在深山里
  黑暗深入身体。我和朋友在一潭水边,倾听
  麂子的叫声,狼的嘶嗷,不能探访的野兽
  割据了深夜的时光。一潭水里,什么也不能改变
  鱼在水里的悬浮。单纯的传说,平息了心中的躁动
  
  回忆你的声音,如回忆黄金里的阴影
  只在片刻的恍惚里和我不期而遇。那是纯粹的
  你我。生存是一种误会的拼盘,很随意
  我们不得不在狭小的空间里逃亡和奔跑,相遇了
  不能相言。你是一束紫荆,这是我对你的譬喻
  别人不能懂,你也不能懂,人生的悲剧里往往
  包涵了闹剧。只能在人群和喧闹里保存自己的
  羞涩和惊慌,期望你惊鸿而过的影子
  

                  世俗生活十四

时间在你的身体里生长了气管炎和别的疾病
  村子里的落叶和花开,冬天无声飘落的雪花
  渐渐习惯了你经常不间断的咳漱,很随意的来临,
  总是寂静平缓你的喘息。有关于白癜风
  乃是一种传奇,你从山里采来草药,有多少种?
  医院里的医生至今没弄明白,是哪一味药起了作用。
  我就是这样通过疾病才能理解母亲。时间仿佛没有变
  又回到从前,只是生育和劳作刻划在你的脸上。
  
  你是一株羸弱的藤蔓,在深深浅浅的土疙瘩里
  磕磕绊绊,长满村庄了。几十年,村子的结构一如往常
  只是风物有点变化。你也一样。我和四个姊妹
  是你孵育的一窠麻雀,我们总是锻炼飞翔的姿态。
  窠偶尔被风吹破,只有你笨拙地衔来几根稻草
  反复修补。你来的时候 人面桃花 吐气如兰
  恰逢山里的杜鹃花开放,你也是人家的好女儿。
  门前的那条小河 哗哗流淌的水面保存了你的回忆
  

                世俗生活十五

想以某一种噱头混进历史。春天的斑斓绚彩
  被一场哑剧归于沉寂的深绿。单纯的理想披挂了秋天的浓霜
  意志保存在女人的肉体里,准备回归乡土。烟酒,鸡蛋,和腊干的猪腿
  都放在门口了。你却没有回来,乡里乡村,只好废然而返。
  某张报纸,登了你的名字。未与酬廖的蚯蚓,空忙碌了
  其痕迹总是经不起一场雨洗。半夜。迷醉于伊利西斯
  叙述同一件事同一个人区别于不同的词汇,通往真实的路径
  被语言阻断,不忍看了。用一把凉扇拍打苍蝇
  
  一个女人,我和她在黑暗里一再重逢
  偶尔一句话,是照亮我们身体的唯一亮光,黑暗凝视着
  黑暗。以黑暗的唯一的方式,才能解读你的隐私和子宫的
  秘密。才能进入你黑暗的躯体。和你合而为一
  才能遗忘白昼的内容。你是青瓷的容器,我只是你
  无法盛满的空虚。你是未来,我只是你的过去。
  结局是一杯乌龙茶,还冒着热气。我摸黑回家
  已经到了我的故乡和村庄,可是我没有进去。
  



                     世俗生活十六

看你时是闪电,不看你时是黑暗
  经过一场酣畅淋漓的性爱 我靠近了
  你空阔的内心.空空荡荡了
  渴望中混杂着虚无.你的大地是我的大地
  唯有闭上各自的眼睛.你的身体是秋天的天空
  你的身体是缤纷的落英 你的身体里
  是寂静的月色.你的身体里是一场
  不能停止的雨季.星星坠落在你的乳房里
  
  你和我是心情的悬崖 只有你的声音
  在我的身体里反复回响 时间和即往的事件
  在我们的身体里互相观望. 我躺在悬崖下的
  山谷里,等待你的声音穿越我的过去
  伤痛被披上无边的月色,是你的.
  我将与自己孤独的灵魂沉迷到你的情欲里
  醒来还是睡着都有你的天空,就像那样
  用牙齿轻轻咬你的耳朵

                  世俗生活十七

海的潮汐是一大片一大片的银白,哗
  照亮了几重黄昏.流浪的身体躲进了小小的
  贝壳.过去在震天价的涛声里.我蜷缩着.
  内心尚余温暖的亮的余烬.等待被点燃.
  渺小面对了伟大也是伟大的渺小.一旦进入
  海里,我也是海的一部分.它的庞大
  不可能分割我的疲惫."我是谁?"大海一再回答:
  "你是我我也是你."我竟然睡了,鼾声进入波涛
  
  也是一片银白色.我走过来了,走过的路
  依然在那里等我.有时候,往回走
  才能完整自己.打碎,破裂,分解,即使伤痕累累
  才能进入未来.庄周梦蝶,几世轮回
  是因为蝶的痴么?我的家,是一座土砖房
  每一年的桃花,使得它不显颓败
  我的母亲依然住在那里.这一辈子
  她不可能离开了.


                 世俗生活十八

  山里的狼,怀念着我的眼睛.
  我的眼睛里是很深很深的茅草,
  枯黄色的。风一吹
  就会覆盖狼的行踪。
  早晨,跑到山谷上,累了。
  我在地里躺倒。一地的黄花
  在昨夜里都怀了孕,都默不做声。
  花朵上流淌的露水,是昨夜发生的事情。
  
  那头最老的猎狗,以五十元的价格
  出卖给了一个路过的贩子。狗怀念的
  是它追捕过的兔子,麂子,及其它小动物
  它后悔为什么没被那头瘸腿的狼吃掉。
  我回来了.厨房里一锅炖的玉米排骨
  其香味由淡到浓.女儿在纸上画了一座房子,
  一个爸爸,一个很大的鼎.唯有香味
  她无法表达了.她问我:"香味应该画在哪里?"
  

              世俗生活十九

我想避开一场暴雨,
  放开肚胃,吃了很多的宝塔糖。
  一床木棉褥子被我遗忘了。
  从良知和道德的角度去理解
  悬挂它的绳子,我心安理得。
  某一年的三月是杂色的,她似乎对即将来临的
  四月的颜色一再推诿。很多的花朵
  被秘密的处决。我穿的是一双41码的旧的鞋子。
  
  
  我已经有完整的丑陋。我丑陋的名声
  已使我变得历史性的无辜了。宛如
  一尊巨大的弥勒,在某一个瞬间,
  我是干干净净的。许多纠缠不清的事件
  与我达成了谅解的备忘录。我们一起走进了
  某一个十二月。日子是排列规整的馒头,吃了,
  才能保持干净。如果你患的是中耳炎,你真的能听见
  一朵梅花的声音,而庆幸自己的无知和缺陷。

                     世俗生活二十

你疯了,怀抱一罐饮料。
  看见鲜艳如桃花的女人
  不知如何表达。手抚一瓣桃花,
  有些音乐的节奏快于时光抵达你
  茧很厚的五指。这瓣桃花是有幸
  逃离三界之外的一个女鬼。她的前生
  违背了一句爱情的许诺,落在你这个
  双目失明的人手里,她轻得只有颜色。
  幸抑或是不幸?只有那瓣桃花知道。
  
  
  你轻轻吻过的 她的额头已是一片夕阳。
  仿佛前世的擘因,种子在地狱里
  还是一枚种子。在你疯了之前,
  你一生都在种植马铃薯,活着
  就是为了马铃薯。闲的时候,
  偶尔用手摸摸自己的阳具。在手摸一瓣桃花,
  碰到一个女鬼之前。现在,你和她,一日三餐,
  即使是瞎子,还是要等待黑夜。

                            2006.9—2006.12
级别: 总版主

7楼  发表于: 2011-08-05   主页:
《世俗生活》第二辑

(二十一)世俗生活


我是一只虚伪的寻找精神家园的老鼠,
我辛苦经营,地底有很多的迷宫了,
里面的黑暗互相嘶咬。你是某一个冬天
我未曾设想的十二月,一场洁白的雪
覆盖了我的虚无。在认识你之前,
你是一株未成熟的麦穗。我的孤独
培育了你的金黄,直至你饱满的颗粒
种植在我贫瘠的土壤里。
  
你是我从家乡带来的一盏小煤油灯
其灯火很微弱,但光焰拧结在一起,
照耀了一朵蒙尘的花瓣。我已是一只
爱偷吃灯花的老鼠,竟凭上帝的家园任意荒芜。
你是不完美的,恰好和我的丑陋
相匹配。我在家里想别的女人,
出门在外,我却想我的妻子。黄昏,我
报告我的妻子和女儿,我宿在望江楼客栈。
  
世俗生活二十二


我的身体是陡峭的悬崖,你眼里的


是流经的瀑布。多少年了,依然悬挂在那里。
你摔落的姿势,是岩石上
一朵抽象的梅花的花瓣。在我的沧桑面前
你始终保持着轻盈,即使受了伤,
每一个碎片,也要完整地,体面的离去。
  
你是时间里完美的造型,而我
太陡峭了,不能伸出手拥抱你的轻盈。
一个矮人国的工匠,在你住的圆形窗户上
打造了四只精美的蝙蝠以及
神话里的凤凰,你在窗户的里面
梳洗打扮。我伫立良久,只能看见你
从容的影子。那个窗户还在
窗户上的蝙蝠和凤凰却有了明了的去意。
  
  
世俗生活(二十三)


一株枫树的红,需要救赎。
从深秋进入冬天,只隔着一层稀薄的雾霭。
红一点,再红一点,让一株枫树的红
能经得起一场雪的覆盖。我是
红亚坪,从某一个村落里走出来,
曾经具备流水的明净,山的悬崖,
田野的空旷。可是怀抱里的月光
什么时候 变成了一只流浪的野狗。
  
家园里还有满地的红枫叶。
一切荒芜的形式经过一场
早晨的霜冻,自然地变得苍白。
一只比黑夜还黑的乌鸦
从我的身体里叨走了
我爱过的几个女人。和她们激情的性爱
也徒具形式,只记得和你的凝视
是照耀童话的一抹干净的晨曦。
    
世俗生活(二十四)
  
暮色一层一层地增浓
我看见天空中一个星星,
又一个星星,直至满天的星斗,
他们是为明亮而来,还是为黑暗而来?
夜深了,我曾经吻过的乳晕,
经过这么多平庸的日子和世事,
灿烂了,幻化了,悬挂成天上的银河,
只记得几句洗练的呓语,花鸟虫蛭。



暮色一层一层地增浓,有几个女子
仍着紫色的衣服,低头,匆匆走过干净的小巷。
暮色每浓一层,我就遗忘一次
经典的爱情。我不由自主地爱上
每一个漂亮的女人。月色宛如
一块锋利的刀片,割掉了我身前
和身后的藤蔓:靠近你宛如靠近上帝,
我身上的一切都是多余!





世俗生活(二十五)
  
你有酒醉后的伤感。阴影宛如芭蕉一样肥厚
时间很拥挤了,自己是冬天的一个水蜜桃
没有收藏的余地。时光里几片未曾凋萎的绿叶子
是我默读的圣经。经书上说:为了瞬间的甘甜
要不惜以身饲虎。即使只能拥有坠落的结局
或被人摘走,被鸟啄破,被时光腐朽
为了你,仍然要抵达一种宁静的成熟,椭圆的红。
让你的掌心怀念我完美的轮廓。
  
我能经风雨,我的渺小能抵挡
一场暴雨和曝晒。你不经意投来的一瞥
停顿在时光里。我渴望的爱情
让我从此变得残缺。抱残守缺了,
已不能拒绝虫蛀和嘶咬,只能露出
狰狞的姿态,维护属于我们的,一小片时光。
天高云淡,月色如银,一个渔色的少年英雄
掳去了我,连同我的青涩。
  

世俗生活(二十六)
  
当浓雾弥漫,窗前的忍冬花
忍痛,与魔鬼撒旦签定了契约
她处女般宁静的花瓣
那蕴籍而丰腴的蓝色
被卖与撒旦。几个慵懒的没有情。绪的黄昏
宛如上帝手里捏的薄薄的刀片
只给花瓣留下可以纵情一吻的厚度。只剩下
一抹蕴籍的蓝,被卖与撒旦。
  
一朵忍冬,本来是我指尖上跳舞的
洛-丽-塔。舞步里渐渐有深秋的凉意,
无意之间跨越了纷纭的世事。
即使一再放纵的裸体,有淫荡的本色
也被恍惚来临的日子和它们决绝的步伐
抹煞了。只能这样,从本真中
遗失了本真,在虚伪和繁琐里迅速堕落
只剩下无辜的颜色。
  
 
世俗生活(二十七)
  
活着,只能象犹大一样活着 。
每天睡觉之前,默数自己的肋骨,
看是否被上帝拿走。从一背叛开始,
每天的背叛已是一种程式,而不显得多余。
早晨的浓雾,隐去了很多我怀念的山水
和里面复杂的路径。我爱着的女人,她的裸体
是一粒饱满而干净的大米!足以让我忘记:
犹大,这一卑鄙的名字。
  
一树绚烂的梅花,花朵与花朵
耳鬓厮磨,即使冬天悄悄而过。
冬天好宽敞,但不胜你们相互
唧唧喳喳的耳语,时光流转得
因此加快。花朵里面纵横的枝桠
在冬天的冰棱里,沉默得黝暗。
这个季节的冷和萧索,是它木质的一部分,
而不可缺少,也是来年开花的营养。
  
世俗生活(二十八)
  
天断黑之前,我默读经书。
一苗三分自留地上,我种的荞麦
被呼啸而来的虫子:啃个精光。
它露出冬天的脊背,等待一场立春的雨。
经书里记载了我的女人,她遗落的发笈,
经过了冬至、小寒和大寒,这小小的饰物
发了芽,我不可能捡起并归还我的女人。
你一再的诘问,使我变得比西伯利亚更加荒芜。
  
你完美的躯体印在黑色的布帛上,我只能摸索
怀抱你的影子,掉进暗哑的虚空。我是什么?
我是一截圆的榆木,两头都是愈合的伤疤。
亲爱的戈多,我还在风口里等候。你坐在那里
态然自若。一把芹菜呆在黑暗里,它很清醒
时间不可能因为黑暗而停滞,它还有时间,
可以走向历史性的成熟,可以走向
它亲爱的戈多。戈多,戈多,戈多,戈多
你是我的亲爱的戈多,也是别人的戈多。



世俗生活二十九



黑夜自然经过的花蕾
试图绽放一缕笑容拒绝涌来的孤独
在盛开的时候,一朵流云
撞疼她的腰。抬头看天上
只有几个星星,因失语而闪亮。
把修饰的词语一节一节砍掉
心所剩无几,象花朵一样
只余一点红,却无从表达对你的爱意。
美丽和丑陋皆为苍生,一律视为平等。
  
六点钟

我最心爱的女子就会回来
我将在虚无的钟表里等待
真的,我墙上巨大的挂钟
其外壳已经腐朽。记忆里
一两句话使我们滑出去很远
让我们流浪终身。当暴雨来临
只有你很薄的名字在骤雨里飘零
而且我看见很厚的尘埃。



世俗生活三十



某一个傍晚,黄昏里一只秃鹫
用他尖利的嘴叨走了
我居住的小镇那个又宽又大的广场
小镇里几个老牌的居民,衣着褴褛
因咂了几口米酒,继续悠闲地散步
从广场里出来,走到秃鹫的肚腹里
只有一点小小的讶异:昨天丢失的绵羊
又找回来了,还有童年时骑过的一匹木马。
  
一个疯子,站在广场的某一个角落
手里捏着一张破旧的地图,他想去罗马
从这里出发。一个晦黯的雨季刚刚开始。
穿过光亮的斑驳,途经平川,山峦,沙漠
他因为容光焕发而被别人称为疯子
当最后一盏路灯 被一个调皮的小孩砸碎
只有几个星子的光芒冷冷地照着他依靠的门楣
幸福里家园平安街56号。一栋废旧的房子。



世俗生活三十一





一只老鼠小心翼翼地经过黄昏
暮色宛如迅速凋谢的一朵昙花,
颜色从浓到淡,恰如它自己的洞穴里
悄悄地滑行。某处高声喧哗的人声
令他从丰满到瘦削,一副贼眉贼脸。
在妇人之仁里,它抵达罗马,抵达古希腊,
抵达山顶洞人的穴居之所。它幽雅的体态
失去了真伪。生存成为一种暗示的会俩。



在遥远的地方有华丽庄严的宫殿,可是
在你的眼里毕竟是过眼云烟,唯鼠目寸光,
他廪食而知礼节。一切幻象都会坍塌,
存在是一种无上的荣耀。
世道艰深,声音鼎沸,即使在人世里
混了个五音不全,一生吃杂粮和糠饼
磨尖了牙齿,也要唱出自己的声音。
内心同时靠近花朵和宗教,他们仿佛能听清楚



世俗生活三十二



某一个时分,聊斋里的妖狐鬼魅
都离开了我居住的木房子
我顿显凄凉和孤独:痣疮,牙痛,
包袱胆,十二指肠溃疡,胃溃疡和骨质增生
还有其它一些隐秘的疾病,此消彼长
人到中年,我掐头掐尾
把一切信念都掐掉了
只剩下养家糊口以及各种中草药





我住在我的国家里,因为病痛
我和我的国家才发生细节的联系
我没有被这庞大的机器所遗忘,
是因为我不间地地病的疼痛。
否则,我的国土愈来愈小
很多的土地因为最近的物价飞涨
被和平地换掉了麦子,粟粒
大米,牛肉,排骨和几片踽齿宁含片。



世俗生活三十三



我少年时迷醉过的音乐巢居于土制的瓦罐里
那几个陪我聆听音乐的小女孩
于今都丧失了贞洁,她们面色红润,身体健康。
没有月光和梦想的养育,纯洁的女人都是病态的,
性,使她们完整。至少在我居住的小镇子里
是如此。在这九月的阳光照耀下,仿佛睡着了的小镇
地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冷霜。一个杂货店里
传达室来了粗俗而响亮的歌声,它周围的杂乱和潦草
令我遗忘了瓦罐里的音乐。



一些节日令我感到羞耻,我对这个国家
没有尺寸之功。我还妄想进入其它的城市
坐大巴,飞机或者提速的火车。我计划
休掉糟糠之妻,远离病痛之中的父母
幻想一个为所欲为的岛屿。我将远离亚热带
季风的影响,没有气管炎,不用把大好的江山
咳漱出来。我愧对那些宏大的叙述,只能窃窃私语。
偏于一隅的小镇是凹凸的土丘,它吃掉了我的腹诽
仍保持风和日玉,让我这个有病的人有一个无辜的上午。



世俗生活三十四



我怀念一种静物的姿态。宛如一个广口的瓷瓶,
很多的日子朝着它奔走。它的表面有许多花朵
纷纷坠落,鲜艳的疼痛来不及喊出声音。你无法看到
它的伤口。虚怀若谷,一种巨大的空虚被细小的瓶颈
所默许。我的八月那么庞大,九月一日,就像一个小的水龙头
那么轻轻一拧,即使我身体里住着一群魔鬼,也被
通通关闭。只有印象的木质门敞开着,面对以往。
我身旁的一株柏树仍然保持八月的阴翳。



奔跑的时候,我经常拎着
属于我的缺陷。我渴望陷入一种静物的姿态
我用力拎着的可以轻轻放下。花的花香
不会增加花的重量,我渴望的女人,我的杂念
也不会亏损你纯净的面容。除非月光令你砰然心动,
那时你一定中了光的魔法,你的命运也像我一样
拎着自身的缺陷不断地奔跑。我将背叛我的地址
我将背叛我的门牌号码,我渴望陷入一种静物的姿态。



世俗生活三十五



既然存在给了我存在的肉体
为什么要抗拒你身体对我的诱惑
她,一个少女的肌肤,抵得上一场残酷战争之后
的一座废墟,每一个死者都用神圣的伤口
面对着她。好多个黎明不请而来,一朵
又一朵花被唤醒。我需要你的身体
我亲爱的女人。我人世里的一切行囊
死后都要抛弃,唯有我和你的性爱,
令我们在上帝的天平里有一点点重量。


我知道你需要的是什么,是纯洁的爱情
这正是我身上所没有的东西。我只能把我的空虚
盛在你经过雨露和晨曦的手掌里。荷马是一个瞎子,
他眼里的女人,男人为了她背井离乡,死在他乡
另一些男人为了他失去城池和土地,儿女和妻子都成了奴隶。
我不是一个瞎子,即使是一把稻草的金黄,我也不愿舍舍弃。
我身上的负累造就了我的空虚,我亲爱的女人。
一只兔子经过一片山野,山野的寂静不能
惊醒兔子一身安静的白色。



世俗生活三十六



我的生活一再原谅我的梦境。一场雪灾埋灭了我祖先的姓氏
即使有无边的月色作为深沉的背景,关于我的族谱,我哑口无言。
昨天子夜之前,我在时间里敲敲打打,为我新买来的一把椅子铆上了
很多的螺丝钉和螺丝帽。我想纠正我一贯歪邪的坐姿,我一个俗人
怎么能想到,这是历史的虚空令我一直摇晃。很小的时候
我吃了很多伟大的格言,多少年来我一直在呕吐。呕吐不停。



月明星稀,两三声狗吠。我一个癫痫病患者在夜色里
跌跌撞撞。我想走出一直围困我的画框,即使那里面住着我的祖辈。
我爱着的女人,一个月以来她杳无音讯,我因此觉得
我的身子是多么干净。干净得无须施洗,可以面见上帝。
即使我是有病的,患的也多是原罪,因为生活令我
避无可避。我会忘记我们做爱的地址,以及你湿润的双唇。
半夜醒来,我听见刮风的声音。此刻,我的空间好辽阔
没有她和别的人,我也无须露出生活令我惨败的姿势。
我身边的黑  像精力旺盛的黑色的马匹,驮载我那黑色的负累
是那么轻。别,别把你窗前的一朵花的红色叫醒。让它在黑里。



世俗生活三十七



我的领居对我说:“你对我的妻子和女儿
都没有非分之想,你真的是仁义之人
我要和你一辈子为邻里。”受了他圣经般的话语的鼓动
我和她的五个女儿都有苟且之事,只把他的妻子
留给他 做他的私有财产。我的一生就是为了
或者说仅仅是为了——糟蹋你口里吐出的名言。
死亡才是最善良的道德之士,只有它才有资格
取走我身上孳生的一切恶习。



习习凉风穿过盛夏的小巷
我燥热的肉体即生感恩之情
我无辜地生活在这样一条小巷子里
担当起一切罪恶的和不洁的念头
小心翼翼地在芸芸众生之中鬼混
当对面一个面孔在黄昏中幽灵一般显现
又被橘黄色的灯光消失于无形,
我大慈大悲,原谅了自己。



世俗生活三十八



我在黑暗里的时候相信你也在黑暗里

他和她都在黑暗里。你的眼睛,他的眼睛
她的眼睛,都在黑暗里,没有一双眼睛
是可以被原宥的。我愿意失去有星星和月亮的天空,
有花朵和草木的大地,它们令我相形见拙,
令我只能在时光里得过且过。它们不断地
繁衍出我的敌人。这些家伙看上去都比我
力量强大,体型幽雅,但是他们都和我一样
掩着巨大地无法治愈的伤口,而且,似乎
是与生俱来。


老虎,狮子,兔子,绵羊,蚂蚁和蜉蝣
它们最大的特性是没有人类的姓名
无须穷毕生之力,面对一些比你伟大的名姓。
当天敌来临,我们应该顺应命运。太平盛世
必须放弃自己的姓氏,才能活得安稳和坦然,
象小猫和小狗一样。某一个阴翳的正午,
有巨大的翅膀的鸟群破窗而入,它们叼走我们
餐桌上有限的食品,一点也不讲人情和世故。
我一再拒绝朋友去钓鱼的邀请,我想守住
我住的小巷子,它不能遗失和被贸然抢夺。



世俗生活三十九


当我听见花朵落于地面的声音
那么巨大,我不知道,它需要什么?
还是,它的堕落仅仅是和上帝的一个
无关紧要的约定?我爱的女人,她的灵魂
也这么离开过我的肉体,使我茫然
不知所措。我要用理智的光芒擦亮
我心底的忧伤。爱情是无知的产物。
雨水落在屋檐上,我听见“滴答——”


我象马蒂斯一样,碰见一个粉红色的女郎,
她虽然艳丽动人,可是一个又一个漆黑的晚上
都从我身边阒然无声地溜过,她即使有迷人的腹部
我的温柔的双手仍然 握着虚空的线条。
我听见画框里有一种爱的声音,但那么微弱
没有一个人能听清楚她嘴里说出了什
么。早晨的一杯牛奶,
安静地卧在淡蓝色的餐桌上。



世俗生活四十



一只赖蛤蟆有下三烂的纹理,秋风太凉了,
紧贴它似乎没有弱点的脊背。趁万物荒凉,
穹隆渺不可及,我又在我家中背诵老子的
《道德经》,并适时地适地加紧手淫的频率。
街上拐角口的一只患了狂犬病的疯狗
吃掉了太多的细节,这使得我住的小巷子
象麻绳一样细,它斯文地遗忘了它所有的住户
犯的大大小小隐秘或者公开的错误。


短语是我体内的疾病,是我贫穷的故乡,
是我落魄的人生,是满天的星子和辉煌的月亮,
是我卑鄙和肮脏的证据,是我的信仰,
是我送给旧情人的铂金项链,是我混生活的伎俩,
是瓷器的彩釉和花鸟虫鱼,是上帝的指纹。
我住在一个有着简朴风格的小乡镇里,民风淳朴,
但是我体内杂乱的短语让它堕落和沉沦。在某个
偏僻的小巷子里,一个短语谋杀了另一个短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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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楼  发表于: 2011-08-05   主页:
《世俗生活》第三辑

四十一


森林的朦胧胜似少女的肌肤
我只能靠 近它恰如其分的凉意
冬天象蛇一样爬进我宽大的袖管
我习惯了素描一样的野外:这里没有油画里的老虎
和害虫,毫无惊险,我散步一样
回到我的中年。我一边为女儿煮饭
一边虚构纷纭的世事。存在象一枚生锈的铁钉
悬挂在墙上,一半在墙外面,一半在墙里面。



需要轻言细语,漏掉雨水和斑驳的阳光,
静穆的天空才有闪电经过,直至
穿透陌生的身体,黑暗和黑暗相互混淆,
旷野里千百条小路相互敞开和沟通。
遗忘伤疤和疾病 ,每一个星星都
露出相互会心的微笑。细细的田埂上
走着一个穿印花格子的女人,冬天的阳光
恰好照在她的脸上。



世俗生活四十二



围绕一个环形的岛屿
或者其它形状的,逝世——这样的词语
被死亡所轻易覆盖。一声低沉的呼哨
还原了,我们异常熟悉的日常生活。
以爱情的名义,我和你,从一个城市上车,
又从另一个城市下车。携带的行李
多么容易忘记,主人的单纯。一朵暗黄色的菊花
被下午杀死。它死亡的姿态,不需要
历史地叙述。颜色,几乎接近于无。



一个瘦小的女孩,朝我走近,
她步伐不稳,但她坚定地说出:
“我好漂亮。”此刻,世界有如果核
般骤然缩小。我的右手
握着春天,稍感疼痛。一列空车(没有司机的空车)
从我面前的街经过,我刹那读懂了
自己的一生。但不敢
妄言他人堕落的隐私。



世俗生活四十三



什么都可以说,但不可以说爱
不是说不清楚,是不敢说爱
爱是月光下的波浪,其迷人的波光
一半来自黑暗,一半来自月光。
星星的唇吐出你寂静的身体,
一树海棠的阴影,你平坦的腹部
宛若海底的珊瑚。我不爱你的前世
也不爱你的沧桑,而你如此丰盈的裸体
才是我之最爱。



柏拉图说:如果你不愿意献出
处女之身,也拿起苹果想想,
要知道你的红颜只有短暂时光。
爱情啊,我愿意抄袭一切
甜蜜和缠绵,但不允许断章取义
说你多么贞洁。我不是山林里的麋鹿,
我不是夜色里的蝙蝠,我有很多的罪孽
及罪孽的念头。但愿此时此刻,你和我
像彼此竖立的悬崖,不害怕黑
暗。



世俗生活四十四



虚假地关心身边的草木,
形成一种习惯
时刻擦掉露水和月亮的光芒
保持它们潦草的姿态,面对辽阔的天空。
再也不能以干净自诩了
因为即将来临的死亡似乎
比一切都干净。我的虚伪
顷刻滑入更深的漩涡,温暖了未知的命运。



由衷的敬意面对破碎的镜面
藏山露水,生存再一次
占了先机,不顾嘲讽,瓦解了我
浮雕一般的感受。此刻,
有流言和火焰藏于瓦罐,纯粹的五月
生产圣子和圣母、阵雨和雷声。
我从简单的地图出发,穿过夕阳和
暮蔼,惊动了无数的虫豸和蚊蝇。



世俗生活四十五



其实,活着的目的
无非是多赚一些金钱
养家糊口,还要买房子和车子等等。
可是,站在世界之上,我难免
手足无措。必须感谢一日三餐的生活
它足以宽慰我的内心,并且要
手脚并用。晚上,减去白天的花鸟草虫
才看清楚:一支香烟的长势。


眺望,再眺望,再眺望远一点
最后,你不必再眺望,你就可以
看到结局。无论如何,不能减少失误
的排列,一个上午才是完整的。
如果经过的每一天,没有这么多的见证人,
我将含泪感谢:如此幸福的一生。可是,
上帝并没有
这样安排。



世俗生活四十六

早晨四点,苹果落在客厅的瓷盘里,
色字当头,不复有心绪太难平的四面墙壁。
有蜥蜴独行于世,心戚戚然:
不能死亡,就不能忘记任何一件
可以记忆的任何一件事。无我
无他之境何其难也、何其难也。或可欺人
而已。因为大地上总有几扇窗口
亮着灯光。

感谢所有的男人和女人
但自己的亲人,朋友,邻居
一个都不能宽恕。
没有活着或者死去的你们
我内心会无比安静。请赞赏周围的结构
是它,堵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让人和人无法回避,需要反复说
“谢谢”或者“再见”。



世俗生活(四十七)

被信仰的人生,多么复杂。
怎么样才能一举除掉身上的脏污,
同时被人合理地消费?天空中的飞鸟
其美妙的弧型曲线令我辈心仪已久
但长久的沉醉其中,不亚于其它
无法谅解的罪孽盘踞胸口。鞠躬而后退,
唯一的道路是返回城市。紧跟偶像的偶像
以赞美开篇,以诅咒行文,以茫然收束。

要是在平常,我会发誓说爱你
但这是错误的表达,孤独产生爱情的偏执
我和你,仅仅是一个硬币的两面。刀削斧凿
不能劈开生活的分歧。唯有埋藏心事
专心于更琐碎的生活。所幸有高楼大厦、
燕窝鱼翅,令我们仰望不止、仰望不止。
噫,多么空阔的街道,可供无数个复制的“我们”,
即使有深刻的矛盾,也可以从容穿过。


世俗生活(四十八)

趁没事情,想顺便提醒一下有点黯淡的月亮:
须避开浮云,天高且阔,当绕道则绕道,
勿碰伤了亮度。唠叨饶舌若此,幸无损斯文。
想起家中老母一二十年的叮嘱,与此十分类似:
出门在外,要抬头走路,低头做人。这世道真是
恰如母亲所言!但是我只能把同样的话
重复若干年,再告诉我的孩子。我情愿换一种幸福的方式
闯荡江湖。

手里头的风筝,变化成苍白的故事,在掌纹中游弋,
它,什么时候,失去它的天空?我承认
叙述是可耻的,我这一生,养不起更多的词语。
比我更宏大的叙事,必有比我更多的谎言。
只能偶尔坐在窗前,听窗外的雨点一滴一滴
落在地上。每一滴雨,满足于——经过黑暗。
手握一个模糊的晚上,掌心发虚,
我怀疑,周围的苍茫,都是假的。


世俗生活(四十九)

我不愿再虚 构了,我不可能虚构我的父亲母亲
我不可能虚构我的妻子和女儿,一切虚构都站不住脚
所以我不愿再虚构了,我愿意还原我儿子、丈夫和爸爸的
角色,即使这角色也是虚伪的,我
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以次品的方式还原我真正的身份。
唯一可以虚构的是我的邻居,但他的门总是紧闭的
我不认识。我只能虚构他是黄帝的子孙,他富可敌国,
他是唯一可以虚构的人,他是上帝还是衣着普通的百姓,我一点也不知道。

我是红亚坪,也许不是红亚坪,
他也许只是一个高脚酒杯,一个时间的容器
时间经过他,象黄河经过他的堤岸。我
仅仅是虚假的布局,是一枚菊花的沧桑。
是罪恶还是荣誉?总之,我迷恋自己。
我不可能成为你,即使你享有更多的辉煌。
我是一个赌徒,充其量输光自己的名字。
谁,又有江山,可以输给我?我不相信

世俗生活(五十)

象被深深的旋涡猛呛了一下
的鲸鱼,它大口大口地吐出:我们的未来。
春光明媚,有人尽量避开有限的阴影
却陷入更深的阴翳。城市 ,被同样一条鱼
吞进宽阔的嘴巴,有人费尽平生的力量
挤进来,惊呼上当,不可能免费
让自己充满沧桑。纯净的天空
悬挂着风筝,它们,丢失了放风筝的人群。

稻田里成片的蝗虫,集体
被一本新华字典欺骗了,
具备圣洁的虔诚,吃饱喝足
掉进汉语的悬崖里。时光删去了
多余的词语和野心,无法修整边幅。
存在,露出虎口獠牙。花瓣的金黄
平复了大海的波涛和巨浪。只剩一个人
被夜色所包裹,仰望,并不存在的流星。

世俗生活(五十一 )

我捏住跳蚤的忧郁,但狡猾的跳蚤
早已脱身而去,轻声阅——读,我住的小镇子
被提高了海拔,几英尺而已。最近的新闻
隐秘表达了无力的叙述,印象里的蝴蝶
岂能置身事外,它的五彩斑斓,需要救济、
需要邻居的耳环。暮色参差不齐,我初恋的女孩
变成妇女。槐树和春天,只有轻微的摩擦,小声点,
守住夏天的局部。我顷刻间来到郊区,看万家烟火。
      

有锋利的刀刃时刻砍掉心中的韵律,
我不可避免,失去了两个芒果之间的对偶。
一条破旧的街道,等着我巨大的鞋子,
从黑暗的坡度上摔下来一朵
粉红色的梅花,我确信,我的废话
能感动路边的行人,我们因此能推心置腹
留下互相伤害和毁谤的口供。这座小城
因此繁华起来。



世俗生活(五十二)

我宁愿相信老虎饥饿的胃和它的獠牙但
不能相信人的真诚。以诗歌的名义
我要出卖我,中年的灵魂。如同
精神病人要出卖他的精神病
双目失明的人要出卖自己的眼睛。
没有人会相信,卖方的悲哀
和亏掉的血本。请用你的白昼来购买我的黑夜吧或者
用你的黑夜来交换我的白天吧,这或许是,公平交易。
      
用你们的天堂交换我们的地狱吧或者
用我们的地狱交换你们的天堂。请
奏同一首风格淳朴的曲子,舒缓而且悲伤,但要有
深沉的节制。因为愚昧和偏执,这种贱买贱卖
并不能交易完毕。生存的代价高昂无比
超市的苹果为了保持圆形的形状和一丝
红润的色彩,需要在噪音和喧嚷里
费力挣扎,以减去疲惫之态。



世俗生活(五十三)



墙角,失去抱负的豆角、姿态低垂的暮色和栅栏、隐约的虫鸣,
这些,无一可以省略。一些小隶和大篆夹杂其中,
把我弄糊涂了。因为在二十世纪患了一场严重的感冒
我常常以此自诩,吹吹牛皮,这种病态的倒叙,似乎
自我开始。而今年,废话连篇,我开始节约汉字的偏旁
归于沉默。以委婉的用心培育身边的尘土,埋掉自己
不能走漏一点消息。天上的云朵,别有用心的移动,
暴雨,是否要淋湿那个毫无准备的路人?这场惊人的骗局

来源于道具的变化,我置身其中,丝毫不得要领,
如此悲痛的周旋,令我不得不深爱上这些道具
(豆角、 暮色、栅栏、虫鸣、云朵、暴雨?)
的色彩和姿态,除此之外,我别无所有,不可能
有一条单纯的石板路供我一个人回家,还有父母、兄弟、
左邻右舍在等候我的归来。多少年了,留下一点隐私
在自己的口袋里,跨过两个世纪,又羞于示人。我住的城市
越来越大,大到我可以屏住自己的呼吸。



世俗生活五十四



清澈的甘甜经过一个苹果
暴雨经过黑暗的椭圆。之后,
我亲手抚摸这扇形的夜晚
它如此寂静:只有一两个星星。
暗藏于虎口,在我温热的掌中
休息。白昼纷扰的人事
已弱于呼吸,此刻,为了更明亮一点
我吞下昏黯的街灯。



也许一些植物,隐瞒了年龄和岁月,
但江山如此庞大,他任凭一株植物的内心
生长秘密、喧哗与躁动,傍晚之后,必然是
晚上的天空。我只能在晦暗的斜坡上
阅读属于一个人的幽默和荒谬。
一两声蛙鸣不足以解构和支撑
它无声的生长和坠落。所以
我又回到蜗居,听天气预报。



世俗生活(五十六)



从桃洪中路到朝阳农贸市场必须经过
一条小胡同弄子(政府还没有给它取名,所以
它还没名字),里面住着剃头师傅、补衣裳的一个
单身妇女、一对打棉絮的老夫老妻,一个杀鸡鸭的
跛脚汉子,一个看八字的老头(听说生意很好,他另有
临街的门面)、一个卖麻辣的中年男子,一个卖
两元一件的店老板和几个擦皮鞋的太太。夏天的时候
还有卖凉粉的一位老大妈和一个七、八岁的女儿。再一拐
已经到农贸市场了。

生活的卑微里隐匿一群极其善良的姓名,上帝说:
纯属虚构的汉字,容许它们 在尘土中幸福地蠕动。
我从中正街经桃花新村、万和路、桃洪中路、
樟树街、果香街、工商上街返回家中,一路上
未泛起半点涟漪,只见路人纷纷避开有毒的阳光
绕树三匝,趁树荫而行。什么时候,我的身体里
充满了辩护的词语,为自己轻微的陋习获取掌声
和阿谀。哎,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最大限度地
原谅自己的渺小。

世俗生活(五十七)

一些记忆中的低语以及冥想的念头
优雅如浅青色的虾仁,连同我的身体
悬浮于这个:愈来愈暗淡的黄昏。
我被置身海底,宛若珊瑚一般流动,
我的粗俗和罪孽的身躯暂时获得
清澈的时光。另一种光芒和速度
经过我的肉身,不会抵达夜晚
和漆黑。在有星星的夜空        
我独自穿过花园里的小径。

一大片的昏黄,需要动人的阐释,
树木、田野、山峰,需要一种无私的亲密——
那大片的雾霭和轻烟啊——
才能靠近,不速而至的傍晚。我听见
另一种声音,轻胜与无,但足以打动我
蒙尘已久的私心。如果此时此刻
我尚有心爱的人,我要向你承认:
我最难启齿的就是赞美你的美丽,
即使我如此害怕“再不爱,我们就老了。”



世俗生活(五十八)


早晨,只有几个浮雕似的人物
穿过圆圆的硬币。此时此刻
我多么崇拜完美的女性
落在我的枕边。墓地里的死者
伸出了友爱的手指,这浓雾覆盖的土地
啊。变幻无常,即使我有温暖的心房
也经不起,一个秋天,轻轻的埋葬。
亲爱的,请迷上,暗红色的歌谣,
这会令你的乳房加倍的甜蜜。

名作、老虎和债务,不要冒险离开
我们身处的小镇。大量的雨水就在                
我们脚下流淌,它们是欢快?还是
哀伤?我习惯于没有花朵的草坪
和一朵(不能再多)寂静的云。是
命运还是缩影?有植物暴露出
粉红色的根茎,没有光阴进行
细致的清理。在一个木匣子里
藏着大海的波纹。

世俗生活(五十九)



谢谢你:用铁锤敲打寂静的黄昏。
我不敢迷醉于它发出“咣当”的响声,
另一种声音,微弱,轻轻经过我的掌纹。
小池塘的水面,它泛起的蔚蓝,被我
紧紧按住。请无声地经过这个秋天
不必拥有美丽的纹身图案。我居于
模糊的中心,抱紧自己,有愧于
四面围拢的暮色
和这柔软的带着甜蜜的暗黑之色。


霓虹灯、深绿的猫眼和如此黑暗的向日葵
构造了我的心脏。手里牢牢抓住的月光
像虚构的老虎,消失在莽莽的林中。
一定有更暗黑的隧道,可以供我一个人
行走。落叶无声,你有秘密的哲学
可以模仿和偷欢取乐。某种倾斜的
凹面的淡绿色的湖泊正在醒来,
我一下子置身于被铲平的路面
任凭街头的广告,主导我的余生



世俗生活(六十)



闪电带来芒果的甜蜜,倾斜的阶梯
覆盖昏黯的苔藓,我由此看见
比较纯净的表面和无声站立的鹭鸶。
我反观自己,太模糊了,业已听见
遥远的雷声。我怀疑自己是否能抓住
瞬间绽放的花朵和它传递到林间
深处的花香,不与周围的噪音相混淆。
又一阵暮色涌来,恍惚,初恋情人的手掌
在我的掌心!更深的黑暗紧贴我幸福的一生。
                                                
灵巧的蛇应该经过迷人的钟声,才会迎来
初冬的一场阵雨,然后被薄薄的冰冻。
异域的鸟声和爪子,留下精美的图案,令我
爱不释手。有寓言的力量可以粉碎我身边的风景,
但无论哪种文化,都无法代替我的饶舌
和喋喋不休。我相信,我身边的一棵桦树
会接受我全部的谎言。因为我和她的每一片落叶
都曾经无比的亲密,其私密的程度
已经胜过我初恋的情人。
级别: 管理员

9楼  发表于: 2011-08-05   主页:
祝贺红兄专辑。看得出《世俗生活》是红兄的最爱,容这两日细读后感言。
不变,应万变。
级别: 一年级

10楼  发表于: 2011-08-05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xlm
祝贺红兄,学习:)
寂静新浪:http://blog.sina.com.cn/xlm
级别: 一年级

11楼  发表于: 2011-08-05   主页:
一直喜欢红哥的诗,特来祝贺!
级别: 一年级

12楼  发表于: 2011-08-05   主页:
祝贺兄弟专辑出炉!
级别: 总版主

13楼  发表于: 2011-08-05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zhuomeihuifz
祝贺红兄。容细读~
十分冷淡存知己,一曲微茫度余生。
级别: 一年级

14楼  发表于: 2011-08-05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ybawh
先热烈祝贺下!
新的十年,相持阶段。
级别: 总版主

15楼  发表于: 2011-08-05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先祝贺红兄。待细读。
级别: 总版主

16楼  发表于: 2011-08-05   主页:
引用
引用第9楼陈律于2011-08-05 09:14发表的  :
祝贺红兄专辑。看得出《世俗生活》是红兄的最爱,容这两日细读后感言。



陈律兄好,不错,《世俗生活》从总体上应该可以反映我诗歌的风貌,而且我说过,它也许会始终伴随我的诗歌生活。请陈兄批评
级别: 总版主

17楼  发表于: 2011-08-05   主页:
引用
引用第10楼项丽敏于2011-08-05 10:40发表的  :
祝贺红兄,学习:)


丽敏好,我要向你的温情之作多多学习
级别: 总版主

18楼  发表于: 2011-08-05   主页:
引用
引用第11楼哈绯于2011-08-05 11:08发表的  :
一直喜欢红哥的诗,特来祝贺!



谢谢哈绯兄的喜欢,请多批评
级别: 总版主

19楼  发表于: 2011-08-05   主页:
引用
引用第12楼草树于2011-08-05 13:27发表的  :
祝贺兄弟专辑出炉!



草树兄好,最近久无联系,多感抱歉,请草树兄多批
级别: 总版主

20楼  发表于: 2011-08-05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u/1147554082
彰显叛逆,危险而快乐——分享亚坪的诗歌。
级别: 一年级

21楼  发表于: 2011-08-05   主页:
这下认识了 呵呵  湖南的兄台   学习 了  祝贺 哈 遥祝
级别: 一年级

22楼  发表于: 2011-08-05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rongzhu456
祝贺 。。。并学习  最近忙了 问好红
凌空舞蹈 满地伤城
级别: 一年级

23楼  发表于: 2011-08-05   主页:
祝贺红版,那么多佳作!
        女主人给我们端来一盘水果
  是清一色的梨。
  每一个这样的梨子
  都保持沉默,在我们选择之前。
  我注意到了——它们的身上
  还有长途跋涉的一丝沧桑。
  看到我异样的眼神,女主人
  羞郝地笑了:你看,我这么急
  我都忘记洗了。我再一次注意到:
  女主人的脸和梨子
  很近似。
  都有一种
  远离了树的成熟。

喜欢学习!
级别: 一年级

24楼  发表于: 2011-08-05   主页:
平静的述说 眼前 抑或 遥远 的 时光。

梦境照进现实的清晨,清醒着还是彷徨着。

轻轻一路走来,梦想就这么一直伴着。

待我好好细品 亚坪兄好诗。
级别: 总版主

25楼  发表于: 2011-08-05   主页:
引用
引用第13楼卓美辉于2011-08-05 14:10发表的  :
祝贺红兄。容细读~



卓兄好,对于你淡定的情怀一直很欣赏,请多提意见
级别: 总版主

26楼  发表于: 2011-08-05   主页:
引用
引用第14楼云中狗于2011-08-05 14:11发表的  :
先热烈祝贺下!




问好云兄,谢谢一的祝贺
级别: 总版主

27楼  发表于: 2011-08-05   主页:
引用
引用第15楼龙安于2011-08-05 15:02发表的  :
先祝贺红兄。待细读。



但愿龙安兄多批评
级别: 一年级

28楼  发表于: 2011-08-06   主页:
我的感读:
世界太硬,经常耸立 ; 所以有软线条的漫步。
存在,经常是对应的活着。
果存居士
级别: 一年级

29楼  发表于: 2011-08-06   主页:
作为红亚坪曾经的诗友,当我自己早已不再写诗而他前些日子告诉我已经在网上出了专辑时,我颇感惊喜。惊的是在他如此缺乏诗意的世俗生活中,他还能坚持对诗的信仰;喜的是在如此缺乏诗意的生活中,他依旧保持着我一直自认为难以企及的灵气。当我日益将文学视为谋生之道的时候,他还在坚守文学的本来,这一点也是我相形见绌的。于是也想起一句话,真诗乃在民间。至于诗歌评论,我已久不写诗,也较少读诗,还是让读者自己感悟罢。我只能说,红亚坪已实际行动告诉我,在世俗生活中,文学与诗歌可以是一种信仰,可以是“黑暗王国的一线光明”。
级别: 一年级

30楼  发表于: 2011-08-06   主页:
慢慢读。
级别: 一年级

31楼  发表于: 2011-08-06   主页:
来学习。
级别: 论坛版主

32楼  发表于: 2011-08-06   主页:
祝贺!

细读仿绝句,1-6非常精练,兴味俱足。。。。。
级别: 一年级

33楼  发表于: 2011-08-06   主页:
畅游诗的海洋,几年来一直喜欢并关注,我希望自己也有这样道行呢。
级别: 一年级

34楼  发表于: 2011-08-06   主页:
祝贺亚坪兄!待慢慢细读~
级别: 管理员

35楼  发表于: 2011-08-07   主页:
一生

我再一次试图饶恕身边那只巨大的垃圾桶
它还在平静地等待我把我身上的某件东西再放进去
它相信我
身上总有那么多的废品就要放到它的里面来
它有那么博大的空间。它一直在我的身边
耐心等待。
凡是我的双手曾经紧紧抓住的
现在都在它的手里。

——这首很棒。属于标准地创造了一个人生的典型形象且具有普遍性。
不变,应万变。
级别: 总版主

36楼  发表于: 2011-08-07   主页:
引用
引用第20楼姜海舟于2011-08-05 16:42发表的  :
彰显叛逆,危险而快乐——分享亚坪的诗歌。



谢谢姜兄置评
级别: 总版主

37楼  发表于: 2011-08-07   主页:
引用
引用第21楼沙砾于2011-08-05 19:02发表的  :
这下认识了 呵呵  湖南的兄台   学习 了  祝贺 哈 遥祝



沙砾好,多交流
级别: 总版主

38楼  发表于: 2011-08-07   主页:
引用
引用第22楼魅俪于2011-08-05 19:06发表的  :
祝贺 。。。并学习  最近忙了 问好红



魅俪好,忙就是生活中的万幸,希望你更忙一点
级别: 总版主

39楼  发表于: 2011-08-07   主页:
引用
引用第23楼雨橡于2011-08-05 20:36发表的  :
祝贺红版,那么多佳作!
        女主人给我们端来一盘水果
  是清一色的梨。
  每一个这样的梨子
  都保持沉默,在我们选择之前。
.......



雨橡好,请多来春台发作品,并欢迎你的批评
级别: 总版主

40楼  发表于: 2011-08-07   主页:
引用
引用第24楼李尔曼于2011-08-05 22:24发表的  :
平静的述说 眼前 抑或 遥远 的 时光。

梦境照进现实的清晨,清醒着还是彷徨着。

轻轻一路走来,梦想就这么一直伴着。
.......



谢谢你的感言
级别: 一年级

41楼  发表于: 2011-08-07   主页:
寺庙的完美雕工必须配上
余音袅袅的钟声


来支持
级别: 管理员

42楼  发表于: 2011-08-08   主页:
深绿的枝条

必须寻找明显的标记
以便铜雀可以落足于深绿的枝条
在肥沃的、次第加深的阴影里
自娱自乐。我第一次获得时间上的分寸感

深感个人的悲剧——那个瞬间
并不会草率来临,只有邋遢的岁月
反复消磨我的右指。既然有广告类的
短片,就应该适度地推广
我的一生。

——这首有对自我和生活的高度诚实,消沉中自有一种坦荡和勇敢。

不变,应万变。
级别: 总版主

43楼  发表于: 2011-08-08   主页:
引用
引用第28楼悬壶于2011-08-06 01:20发表的  :
我的感读:
世界太硬,经常耸立 ; 所以有软线条的漫步。
存在,经常是对应的活着。




谢谢悬壶兄的感悟
级别: 总版主

44楼  发表于: 2011-08-08   主页:
引用
引用第29楼huangxh1973于2011-08-06 08:10发表的  :
作为红亚坪曾经的诗友,当我自己早已不再写诗而他前些日子告诉我已经在网上出了专辑时,我颇感惊喜。惊的是在他如此缺乏诗意的世俗生活中,他还能坚持对诗的信仰;喜的是在如此缺乏诗意的生活中,他依旧保持着我一直自认为难以企及的灵气。当我日益将文学视为谋生之道的时候,他还在坚守文学的本来,这一点也是我相形见绌的。于是也想起一句话,真诗乃在民间。至于诗歌评论,我已久不写诗,也较少读诗,还是让读者自己感悟罢。我只能说,红亚坪已实际行动告诉我,在世俗生活中,文学与诗歌可以是一种信仰,可以是“黑暗王国的一线光明”。



不错,时间不可逆返。但是能把文学做为谋生之道正是当年我们的梦想,你能实现,而我,似乎永远不可能实现了。
级别: 总版主

45楼  发表于: 2011-08-08   主页:
引用
引用第30楼罗逢春于2011-08-06 11:07发表的  :
慢慢读。


请罗兄不吝批评
级别: 总版主

46楼  发表于: 2011-08-08   主页:
引用
引用第31楼窗户于2011-08-06 19:53发表的  :
来学习。



窗户兄好,你的诗歌一直是我喜欢的类型
级别: 总版主

47楼  发表于: 2011-08-09   主页:
引用
引用第32楼孟冲之于2011-08-06 20:58发表的  :
祝贺!

细读仿绝句,1-6非常精练,兴味俱足。。。。。



罗兄好,多指点
级别: 总版主

48楼  发表于: 2011-08-09   主页:
引用
引用第33楼玉洁冰清于2011-08-06 21:31发表的  :
畅游诗的海洋,几年来一直喜欢并关注,我希望自己也有这样道行呢。



上官好,也许总有一天你又会爱上文字的,象以前一样
级别: 总版主

49楼  发表于: 2011-08-09   主页:
引用
引用第34楼潘以默于2011-08-06 21:41发表的  :
祝贺亚坪兄!待慢慢细读~



潘兄好,请多批评
级别: 总版主

50楼  发表于: 2011-08-09   主页:
感谢各位
级别: 一年级

51楼  发表于: 2011-08-10   主页:
祝贺红兄专辑!慢品佳作
别无他途
级别: 一年级

祝贺亚坪兄,一顿大餐啊。
级别: 一年级

53楼  发表于: 2011-08-10   主页:
先读。祝贺!
级别: 一年级

54楼  发表于: 2011-08-10   主页:
很久没有开机了。一上来就看见了。关注中。问好红。
有点邪恶
级别: 总版主

55楼  发表于: 2011-08-11   主页:
引用
引用第34楼潘以默于2011-08-06 21:41发表的  :
祝贺亚坪兄!待慢慢细读~




潘兄好,谢谢你的阅读
级别: 总版主

56楼  发表于: 2011-08-11   主页:
引用
引用第35楼陈律于2011-08-07 09:39发表的  :
一生

我再一次试图饶恕身边那只巨大的垃圾桶
它还在平静地等待我把我身上的某件东西再放进去
它相信我
.......



谢谢陈律兄认同
级别: 总版主

57楼  发表于: 2011-08-11   主页:
引用
引用第51楼窦凤晓于2011-08-10 09:33发表的  :
祝贺红兄专辑!慢品佳作



谢窦兄支持
级别: 总版主

58楼  发表于: 2011-08-11   主页:
引用
引用第52楼罗霄山于2011-08-10 14:39发表的  :
祝贺亚坪兄,一顿大餐啊。



谢罗兄,请多批评
级别: 总版主

59楼  发表于: 2011-08-11   主页:
引用
引用第53楼杨沐于2011-08-10 16:47发表的  :
先读。祝贺!



杨沐好
级别: 总版主

60楼  发表于: 2011-08-11   主页:
引用
引用第54楼若小曼于2011-08-10 23:16发表的  :
很久没有开机了。一上来就看见了。关注中。问好红。



小曼好,“红”字令我感觉好亲切
级别: 一年级

61楼  发表于: 2011-08-12   主页:
提读。祝贺,问好。
级别: 总版主

62楼  发表于: 2011-08-13   主页:
问好黑女
级别: 总版主

63楼  发表于: 2011-08-13   主页:
想想过去作文的心态,不禁有点感叹。在这里发几个连接。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前往一览
级别: 管理员

66楼  发表于: 2011-08-15   主页:
世俗生活三十七

我的领居对我说:“你对我的妻子和女儿
都没有非分之想,你真的是仁义之人
我要和你一辈子为邻里。”受了他圣经般的话语的鼓动
我和她的五个女儿都有苟且之事,只把他的妻子
留给他 做他的私有财产。我的一生就是为了
或者说仅仅是为了——糟蹋你口里吐出的名言。
死亡才是最善良的道德之士,只有它才有资格
取走我身上孳生的一切恶习。

习习凉风穿过盛夏的小巷
我燥热的肉体即生感恩之情
我无辜地生活在这样一条小巷子里
担当起一切罪恶的和不洁的念头
小心翼翼地在芸芸众生之中鬼混
当对面一个面孔在黄昏中幽灵一般显现
又被橘黄色的灯光消失于无形,
我大慈大悲,原谅了自己。

——这首很有力量,有准确的心理学。按照《薄伽梵歌》的说法,恶是宇宙的面具之一。出于对恶的恐惧,人们往往高估了恶的力量。意识不到恶其实也是有限的。

不变,应万变。
级别: 一年级

67楼  发表于: 2011-08-16   主页:
再读红兄~
别无他途
级别: 总版主

68楼  发表于: 2011-08-18   主页:
引用
引用第66楼陈律于2011-08-15 21:21发表的  :
世俗生活三十七

我的领居对我说:“你对我的妻子和女儿
都没有非分之想,你真的是仁义之人
我要和你一辈子为邻里。”受了他圣经般的话语的鼓动
.......



谢谢陈律点评
级别: 总版主

69楼  发表于: 2011-08-18   主页:
引用
引用第67楼窦凤晓于2011-08-16 18:49发表的  :
再读红兄~



窦兄好
级别: 三年级

70楼  发表于: 2011-08-18   主页: http://lwdokok.blog.163.com
来读红兄诗歌。比较喜欢你刚刚来时贴的一些作品。

建议少写诗评,多睡觉或发呆呵呵^_^
以无制有 器用者空 空有不二 无非自然卍
级别: 一年级

71楼  发表于: 2011-08-18   主页:
一株枫树的红,需要救赎。
从深秋进入冬天,只隔着一层稀薄的雾霭。
红一点,再红一点,让一株枫树的红
能经得起一场雪的覆盖。

——学习!
级别: 一年级

72楼  发表于: 2011-08-19   主页:
祝贺。
级别: 一年级

73楼  发表于: 2011-08-21   主页:
再祝贺!
级别: 总版主

74楼  发表于: 2011-08-21   主页:
引用
引用第70楼海客于2011-08-18 21:39发表的 :
来读红兄诗歌。比较喜欢你刚刚来时贴的一些作品。

建议少写诗评,多睡觉或发呆呵呵^_^



海兄好,谢谢你的喜欢。但写诗与做文章不会太矛盾的
级别: 总版主

75楼  发表于: 2011-08-21   主页:
引用
引用第71楼何重于2011-08-18 23:31发表的 :
一株枫树的红,需要救赎。
从深秋进入冬天,只隔着一层稀薄的雾霭。
红一点,再红一点,让一株枫树的红
能经得起一场雪的覆盖。

.......



何重好
级别: 总版主

76楼  发表于: 2011-08-21   主页:
引用
引用第72楼阿米于2011-08-19 14:46发表的 :
祝贺。



新安好,谢谢
级别: 总版主

77楼  发表于: 2011-08-21   主页:
引用
引用第73楼何重于2011-08-21 05:15发表的 :
再祝贺!



谢谢何重一再支持
级别: 总版主

78楼  发表于: 2011-08-23   主页: http://t.163.com/0772383818?f=blogme
世俗生活可圈可点。提一下!
级别: 总版主

79楼  发表于: 2011-08-24   主页:
谢谢三缘兄支持
级别: 总版主

80楼  发表于: 2011-08-24   主页:
诗意是人生与人最大的恩惠


诗意是人生与人最大的恩惠

—— 应木朵之邀给我的两首小诗写的创作谈



乞力马扎罗的雪
房间里,一只笨拙的飞蛾
提供了具体的关于苍茫的尺度。
窗外,有小声的、热烈的、混杂的私语
然后趋于安静。我听见
一种声音擦拭了另一种声音,
露出海面的岛屿。

转折

有时候,我伸出手,随手抓住
窗外的蝴蝶。一只改良主义的壁虎
在墙角默不作声,代替了我的虚无。

如果你认识我这个人,你一定会得出以下结论:
这是一个可以被原谅的男人。确实,沿途没有风景
给我设置障碍。都是如画的风光。  

  

  

    无论在何时何地,我都发现一个不争的事实:就是我必须时时刻刻面对我日益苍白的、庸俗的、虚无的一生。今天下午,我经过一个十字路口并有幸在一个卖杂货的电话亭边停了下来,我向里面的摊主要了一包香烟。卖烟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她递给我一包香烟并找了我的钱,当我准备抽身而去的时候,突然,这个小女孩用急促的、低低的但很有力的声音问我:“叔叔,你感到人生的价值在哪里?”我片刻之间如同雷击,并不是这个问题本身令我呆若木鸡,而是因为在这样的地点、在这样的时刻、在这样的一个女孩面前——我发现了这种有力的、低低的声音让我清晰地感受到了在我们日常生活之下流淌的那条潜伏的、巨大的河流。实际上这条生命的河流永远在流淌,但是生活的表象让我经常感受不到它的存在。这几乎就是我的常态。虽然我在极短的时间里给了这个女孩一个看似庄重的答案,但是我知道我当时差点就落荒而逃——我被完完全全击溃了。我只能以自己的态度企图在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面前挽回一点颜面——或者,至少不会因为我的态度而令她生出更多的关于人生的困惑。
    实际上,她为我解决了一个更大的命题,就是为什么我在如此庸常无度的人生之中会发现诗与诗意的所在。也许我们的一生注定了会平淡无奇,但是,总有那么一些瞬间会让我们看到有着无限波澜的诗意的亮光就在我们的眼前。因此,我会在那一瞬间彻底地原谅自己可以预见的一生。说实在话,我经常也在等待那一时刻的再次来临,就像一个赌徒,在连续摸了无数把必输无疑的烂牌之后,仍然会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下一把牌上。诗意有时候也会在我极度混沌的时刻奇妙地降临,诗意也许不应该被称呼为诗神,但是它绝对是我们灵魂里面保存完好的火焰的种子,只要在适当的时候,它就会发出灿烂、夺目、耀眼的火花照亮我们自己的一切。因此,在我看来,诗歌的起点很简单:就是能感动我自己并能让我真实地体会到自己的人生况味。如果一首诗,它能完整地反映自我的人生,我会感到莫大的骄傲并完全有理由认为,传说的诗歌女神缪斯就亲密地依偎在我的胸口。而这个诗歌女神缪斯——是小鸟依人还是风情万种?这倒是和诗歌文本有一定的关系了。当我们在平凡的事物里瞥见了无数的“转折”——因为事物本身寓言的这种“转折”的存在而使人生见出万种的波澜——这时,缪斯自然是风情万种的女人;而当我在自己的房间里暗暗丈量“苍茫的尺度”的这一时刻,缪斯一定是小鸟依人的绝色的女子。但是无论在哪一种时刻,诗让我真切地感受到了我渺小的存在,同时它会以它独特的形式的力量足以感动我自己的人生并能令我放眼我的周围。在某一些时刻,我会更加着迷于诗歌的形式感,这种形式感释放出来的意义与境界往往超过了我们所要表达的范围,或许可以这样说,正是诗歌的形式感表达出了我们内心有着无限蕴藏的黑暗的潜意识?从而有可能让我听见“一种声音擦拭了另一种声音”的声音;让我能有幸看到“露出海面的岛屿”;能让我这样一个混杂在芸芸众生中的人目睹人生“如画的风光”。所以,也许我会说,诗意是人生与人最大的恩惠,而感受不到诗意(并不一定是诗人)的人无疑会真正地陷身于黑暗之中。这也许也是诗歌能够产生于各色人种、各种职业的人群之间的一个原因。
    实际上一提到语言,我就会有因为语言而拔高我的生活的存疑,这也是我目前经常在考虑的问题之一。为什么我一写诗就会有那么多固定的意象、语群涌现在我的大脑之内,而为什么是这些词汇而不会是另外一些词汇?另外的那一些词汇就不能进入诗歌么?这些词语的组合与我正在经历的一生有何关系?也许这就是我个人的诗面临的最大的难题。因此,我经常会在诗歌的形式所造成的悬崖里面几度徜徉并且暗暗感到疑窦丛生。诗歌的形式感是否就存在于我们不断地、永无止境地个体对人生的叩问之中?即使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也会面临这种诗意的质疑与叩问?而当他向一个路人、向一个完全陌生的人鼓起勇气询问人生的时候,我相信,除了对命运本身的困惑之外,另外一个原因就在于她的那时那刻完全被诗意的闪亮的光芒所笼罩着,这道光芒不但照亮了她而且同时照亮了我。
    因此,我完全有理由可以深信自己“是一个可以被原谅的男人”。
级别: 管理员

81楼  发表于: 2011-08-25   主页:
    《无题》 
  
  女主人给我们端来一盘水果
  是清一色的梨。
  每一个这样的梨子
  都保持沉默,在我们选择之前。
  我注意到了——它们的身上
  还有长途跋涉的一丝沧桑。
  看到我异样的眼神,女主人
  羞郝地笑了:你看,我这么急
  我都忘记洗了。我再一次注意到:
  女主人的脸和梨子
  很近似。
  都有一种
  远离了树的成熟。
                      
——这首切入的角度和联想很具个人性,却又自然。很能体现红兄对生活的独特观察、感受和理解。

不变,应万变。
级别: 一年级

82楼  发表于: 2011-08-29   主页:
我经常怀疑自己,在这一刻,也许我会把我内心所有的忧虑、彷徨的根源归之于对自我身份的无穷疑虑与层层的设问,这种由自身带来的黑暗意识也许构成了我诗歌中的一部分,我经常以诗的形式试图跨越自身所有的沼泽地带么?
级别: 总版主

83楼  发表于: 2011-08-29   主页:
引用
引用第81楼陈律于2011-08-25 17:35发表的 :
    《无题》 
  
  女主人给我们端来一盘水果
  是清一色的梨。
  每一个这样的梨子
.......



陈兄好,谢谢陈兄认真阅读
级别: 总版主

84楼  发表于: 2011-08-29   主页:
引用
引用第82楼恩司于2011-08-29 09:21发表的 :
我经常怀疑自己,在这一刻,也许我会把我内心所有的忧虑、彷徨的根源归之于对自我身份的无穷疑虑与层层的设问,这种由自身带来的黑暗意识也许构成了我诗歌中的一部分,我经常以诗的形式试图跨越自身所有的沼泽地带么?


谢恩司来读
级别: 一年级

85楼  发表于: 2011-08-29   主页:
即时而写,一个小礼物:)

    《玩具》
  我要尾随破烂的木头在湖中的泡沫里沉浮不已,
  有时顺着明亮的橘黄打量镜子里不时涌现的漩涡。
  把玩我个人的死亡如同把玩儿时的玩具。
    
    
        来春台认识红的,很喜欢这个人留在帖子里的语气。纵观他不同的诗篇,可以感觉到是一个极力运用点线面来拓展句子的空间。我曾与之讨论关于修辞与结构的运用,延伸至不必规矩地写每一行,他说早已晓得,只是不能突破,非一日之功。六、七月时隔两月,打开本子,看见他这两月的走向,都在极力摒弃过往的习惯,不停地尝试,八月底见到《玩具》,欣喜。玩具字面义与比喻义在语境中得以感知,我不知道红是怎么认为诗中的“我”是什么?“我”既是玩具,而“烂木头”既是我个人的死亡、乃至他人的死亡,“湖中的泡沫”可以认为是这黄粱一梦的世界(生命如白驹过隙),“明亮的橘黄”可以认为是希望,镜子让我想起了那面致杜美莎死亡的铜镜(卡尔维诺在轻逸一节说的模仿)。最后一行将两个比喻进行叠加,有夸张的手法。个人的死亡如何把玩呢?我不过是日渐成为玩具。
        全诗略有瑕疵,比如破烂、橘黄(在贴中已表明,关于词性的问题与重复的问题),但却不影响这首诗内在的品质。对于红个人而言,需要的是更极致化,不必中规中矩,应把所有的赌注都放在语词上,胸有成竹地调遣它们。我喜欢这样的暗设的语词机关,一点个人浅见,语境毕竟是无际无涯。
邪惡
级别: 总版主

86楼  发表于: 2011-08-30   主页: http://t.163.com/0772383818?f=blogme
回 85楼(绯樱) 的帖子
小曼这个点评相当细腻有效,祝贺两位的真诚深入的交流!
级别: 总版主

87楼  发表于: 2011-08-30   主页:
绯樱好:

      与朋友的交流总是令我收益非浅,尤其是网络间的真诚的交流,因为这种交流明显可以令我们摈弃那些显而易见的习俗与成见,以及我们内心可能的定势的思维习惯。所以我一直愿意以诗歌为源头,真诚希望与各位交流。因为我感到,在日常生活里,实际上我们远没有掌握真正的话语的无限空间,而另一些交流恰好可以打开那扇紧闭的大门。你在诗歌点评里关于那些用语的意见不单单令我想到某一个词语的选择对诗意造成的影响。由此开去,因为你的话令我可以反思自己的创作的习惯与状态以及我对诗歌的追求。总的来说,我是一个传统的作者,例如我关于“破烂”的运用,因为我遵循音节的完整从而很少考虑这打开这个音节可能呈现的空间,从而暴露出我保守的状态,我一直在思考,也许需要更大的境界才能突破这种习惯的思维对审美的伤害,但是我不论在何时,一直在追求一种可能的、自由的诗意。所以我一直在尝试与观察,在我看来,美才具备真正无限的空间,这也是我孜孜以求而不得其所的原因之一。一方面,我们必须毫无条件的坚持自我,否则,就不是红亚坪了,另一方面,我们必须不断地探索,否则,写诗就会成为一门手艺而变得单调无聊。我感到探索诗意的美真的是步履艰难,同时,这种探索的本身也能带来诗意的快感。
      

      
级别: 总版主

88楼  发表于: 2011-08-30   主页:
Re:回 85楼(绯樱) 的帖子
引用
引用第86楼三缘于2011-08-30 09:30发表的 回 85楼(绯樱) 的帖子 :
小曼这个点评相当细腻有效,祝贺两位的真诚深入的交流!



也问三缘好
级别: 一年级

89楼  发表于: 2011-08-30   主页:
但是我不论在何时,一直在追求一种可能的、自由的诗意。
。。好。问候亚坪兄并学习你
级别: 管理员

90楼  发表于: 2011-08-31   主页:
红亚坪专辑网谈会今晚举行
时间:晚上8:00—11:00,欢迎朋友们参加讨论!
不变,应万变。
级别: 一年级

91楼  发表于: 2011-08-31   主页: http://miniyuan.com
希望这是一个醉人的夜晚
级别: 管理员

92楼  发表于: 2011-08-31   主页:
网谈开始的时间到了,我先提个问题。我一直很喜欢红兄在诗中流露的对生活的坦诚,不虚饰。我以为在创作中真正面对自己的生活和灵魂是当代汉诗写作惟一真实可靠的起点。与此相反,反观一些人的写作,往往是可劲地批判别人,无形中可劲地表扬自己。关于“什么才是真实的批判?”,请红兄谈谈自己的见解。

不变,应万变。
级别: 总版主

93楼  发表于: 2011-08-31   主页:
首先,感谢各位朋友,希望趁此机会与各位朋友交流诗艺与人生所得
级别: 总版主

94楼  发表于: 2011-08-31   主页:
木朵好,希望能在此再次聆听你的高见
级别: 一年级

95楼  发表于: 2011-08-31   主页: http://miniyuan.com
《对面四楼的建筑工地上》这种视觉诗,是一个蛮多作者都已掌握的类型,在这种单向观察中,赋予被观察者以某种意义,诗也正是因为能够得到这些意义而有生机;在这首诗中,作者没有露面,是克制的观察者,也没有因观察外在对象之后,再使用语言来窥探自己的处境。今天我刚好读到徐芜城一首诗,其中也有一些观察的成分,但那里频频有“我”的双向观察。

在医院

对于一本诗集,你不能仅仅坐在书桌前,
或是躺在床头,将它阅读一遍就永远抛开,
如果你已悄悄将它列为自己最喜爱的艺术作品,
如果它触及了你灵魂的深处,
如果它说出了你想说却不曾说出的真理和秘密,
相信我,它还可以说得更多。
你可以在旅行中,在旅店里,在异乡的汽车上,
你可以在节日之夜,在心情愉快、精神振奋时,
你可以在下午的公园,在深夜的病房,
在孤独和苦闷时,一读再读。
你会发现,杰作之所以是杰作,
正在于它永远新鲜,意义深远。
它会让你重新打量起周围的世界,周围人的灵魂,
比如今天下午,我坐在医院走廊上排队,
一个年轻的抑郁症患者坐在我对面,
目光凶狠,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前方,
他的父母在一旁与别的病人家属交流着经验,
我知道,他的疾病,至少有一半来自童年和家庭。
后来,他坐到无人之处,凝视着墙壁。
他的孤独、我的,以及我手中这本诗集作者的孤独,
在我的心里交织在一起……
当我走到楼梯口去抽烟,
长久地注视着起楼下一个捡垃圾的务工,
一个乡下老头,身体结实,皮肤晒得黑红,
穿着蓝大褂,戴着一顶不知哪里捡来的
有着“上海铁路”标志的圆边草帽,
我看着他一路与人说说笑笑,
仿佛是诗集中出现过的群像之一,
仿佛他不是出现在一家医院里,
而是活生生地走进了一本诗集,
身体结实,脸色黑红;
还有那个穿着睡衣睡裤的中年妇女,
还有靠院墙的那个小篮球场
(也许是为了让那些抑郁的、自闭的心
晒晒阳光,出出汗,忘记自己),
此时此地,一切健康自然的事物都如此触目惊心。
那个穿睡衣的邋遢女人又走了回来,
身心完整得像个丑陋的幸福女神,
而我背后的走廊上,在同一天,
同一个地点,那些灵魂则在炼狱里备受煎熬。
我的诗人朋友,你也深深知道,
除了时间,其实没有什么灵丹妙药。
级别: 总版主

96楼  发表于: 2011-08-31   主页:
引用
引用第92楼陈律于2011-08-31 20:04发表的 :
网谈开始的时间到了,我先提个问题。我一直很喜欢红兄在诗中流露的对生活的坦诚,不虚饰。我以为在创作中真正面对自己的生活和灵魂是当代汉诗写作惟一真实可靠的起点。与此相反,反观一些人的写作,往往是可劲地批判别人,无形中可劲地表扬自己。关于“什么才是真实的批判?”,请红兄谈谈自己的见解。




陈兄好,在我看来,任何一种形式的作品,无论诗歌还是评论,都在于表达真实的内心状况,只要持有这样一个立场,无论我写什么样的作品,也许既能看到他人,也能映照出自我来
级别: 管理员

97楼  发表于: 2011-08-31   主页:
虽然常读红兄的作品,但还是要请红兄谈谈自己的写作传承。
不变,应万变。
级别: 总版主

98楼  发表于: 2011-08-31   主页:
木朵好,其实我在写《对面四楼的建筑工地上》这篇诗歌时正在考虑创作一个关于我身边小镇的组诗,写了比较多,都是以小镇为题材的,我希望从中抽出比较抽象的自我的观念,呵呵,那段时间对自己的状态还颇感满意,但是后来没有坚持下来,所以“小镇”的组诗尚未完成。谢谢木朵贴来徐兄的作品,对我来说,也是一个有价值的参照
级别: 总版主

99楼  发表于: 2011-08-31   主页:
有时间我一定会整理出关于这个小镇系列的作品出来,或许再请木朵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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