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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诗,就是破坏我们(固有格局)的原动力——试读木朵的《阿波里奈尔的信徒》
级别: 总版主

0楼  发表于: 2011-11-27   主页:

诗,就是破坏我们(固有格局)的原动力——试读木朵的《阿波里奈尔的信徒》

管理提醒: 本帖被 陈律 从 诗与诗论 移动到本区(2011-12-14)
        如果诗是缪斯,她会如我们一样步入我们所不能预期的中年么?还是当我们四十岁了,她还是二十岁的婀娜性感的女子?如果是这样,我相信这会令诗人生出更多地由衷的感慨和遥不可及的神往。缪斯女神会和我们一样共历人世无尽的沧桑么,还是岁月不能改变她分毫的风韵?诗的外观多多少少会给我这种颛顼的私念提供一点点蛛丝马迹的线索,而细心与敏锐俱在的读者会有幸目睹缪斯于万种风情之间的细微变化,这就像一块常年累月浸在水中的鹅卵石,水看上去与它毫无瓜葛,拿出来,似乎不会改变什么,但离开了水,它也会发出只有它才能听到的诸多的感叹并由此生出许多孤寂的纹路。诗人也是这样,他和周围以及亚周围的关系亦是如此:
 
他们接着谈起欧洲文学的整个传统,
以这个人为起点。啊,十九世纪,
我缺少确切的印象
。” 

       这个“啊”的感叹词是否比诗人二十岁时发出的对十九世纪的疑问会更有力度呢?还是确乎发自一个中年人的内心感喟?实际上,在现代诗歌书写里,这个词语的运用近乎一种明知的冒险,“啊”的后面必有悬崖,一不小心,诗人的称谓就会死去,而另一个近乎世俗的“我”就有可能重新复活,无法令诗人看到镜子中的镜子。但是,一个成熟的诗人更明显的标志就是接纳一切现成的内心的词语,“十九世纪”紧随其后,这个“啊”后面的空间感才骤然显露出来,可以说,这个单音节词是作者情感的自然泄露,也是诗歌对作者本人力图保持一颗客观心态的自然破坏,诗,就是破坏我们(固有格局)的原动力,它会通过情感的起伏暗暗构建新的心理的秩序,而暴露出更多的诗性的端倪,不会令读者沉迷于诗人所自称的“褒贬平均分散在保险的、稳妥的修辞中”——也即一个中年诗人满足于陈述的口吻之中。不会从“他们几个谈起了一位法国诗人”到“他们接着谈起欧洲文学的整个传统”这样的语序中陷入作者心态的泥沼而误以为作者对“咫尺之内的自生自灭”真的万念俱灰,而是恰恰相反,甚至于对自身暗生嘲讽“我没资格挑选它们的好读者”,我可以肯定,这是一个真正在文化与精神上步入成熟的中年人对自己所拥有的句式与结构的内心赞誉,因为“他们所谈的远不如我已然反省的那么多、那么痛切”,这不单是一种陈述的语句,而更多来源于内心的自信与自省。
        看上去,因为陈述语句不断地使用,缪斯女神也确乎与作者一样步入了中年,即使挑剔地以刮骨的钢刀剃去了众多修饰的词汇,但是句子似乎无法保持简洁的外表——每一个句子本身都试图突破自我的句式,这也体现出诗人遵循内心与自然的法则而不屑于在技艺上妥协,精神的自律会给我们去掉芜杂的滤布而呈现出完整的、独立的自我一次可能的机会,也就是诗的来临是一种智慧与成熟的双重表达而并非全凭的是激情,所以表达在这里不单是陈述,而是对业已收获的“真谛”在人性上的一次再认识,是对: 

可我心里明白,这个人从不服输,
一次也没低头去遵照他人的意见修改诗句,
那个人,虽然不断合掌作揖,承认收获了不少真谛,
但我料定他的写作半年内不会有什么改观
。” 

的一次重新审视,这里,精彩的部分并非诗人明确陈述的部分,而是没有陈述出来的那一部分。从修辞上看,这里面几乎没有省略的文字,也就是一种得体的平铺直述,一次颇有诘问性质的自我独白,但是,人性的各种波澜在这种陈述里面露出了颇为自然的褶痕,它宛如给作者提供了一个机缘,由此下去,你也许可以遇见早已埋伏在那里的巨大的波浪。当然你也可以借机走马观花,一察作者旖旎的内心——他会怎样“尽数一个读者的得失”并感叹自己没有“没有飘洋过海去找知音”的微波荡漾。



 阿波里奈尔的信徒
       ——木朵

他们几个谈起了一位法国诗人,
其中一个人手蘸茶水,在桌面上默写一首诗。
我不熟悉他们谈的诗人,只能从伶牙俐齿中
猜测这个外国人的写作风格和影响力。
他们接着谈起欧洲文学的整个传统,
以这个人为起点。啊,十九世纪,
我缺少确切的印象。我瞥见桌面上那颗心
快要蒸发干了,那是早逝诗人对诗的外形的创造。
我心中的火焰也已颠倒,昨日,
在一次愧疚中,我已决心熄灭那团被写作激发的火苗。
他们一谈到我所熟悉的几个作家,
我就能判断谁没有说到点子上,
继而,推断出他对法国诗人的见解也不会高明到哪里去。
一小时的唇枪舌剑——他们终于累了,
仰头痛饮啤酒,纷纷夸赞对方带给的帮助。
可我心里明白,这个人从不服输,
一次也没低头去遵照他人的意见修改诗句,
那个人,虽然不断合掌作揖,承认收获了不少真谛,
但我料定他的写作半年内不会有什么改观。
他们都问过我对每个人的近作有何看法,
我不会当面回馈,而是小心翼翼地用邮件尽数一个读者的得失,
我把褒贬平均分散在保险的、稳妥的修辞中。
但他们几乎很少谈论我的诗,严格地说,
他们所谈的远不如我已然反省的那么多、那么痛切。
一个死于三十八岁的法国诗人在东方还受到礼遇,
而我马上就要满三十八岁——我的诗没有飘洋过海去找知音,
甚至从来都是在咫尺之内自生自灭。
我没资格挑选它们的好读者。
我把它们生下来,不是给这世上添加无尽的烦恼,
但确属一场豪赌——我的青春已经为此耗尽了。



级别: 管理员

1楼  发表于: 2011-11-28   主页:
我坚持认为这首诗对诗人同行而言,会特别亲切、感喟。
不变,应万变。
级别: 管理员

2楼  发表于: 2011-11-29   主页:
喜欢红兄的评,很到位。
不变,应万变。
级别: 总版主

3楼  发表于: 2011-11-29   主页:
陈兄好。
级别: 一年级

4楼  发表于: 2011-11-29   主页:
这首诗的题目也取的很好 和最后的我 产生了一个深刻比对。
级别: 总版主

5楼  发表于: 2011-11-29   主页:
义夫好,关于木朵兄诗的命名,有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就我所看见的有:《马拉美的挑选》、《肖邦的救赎》、《饰演里尔克》、《卢梭的女儿》连同这首等等。
级别: 管理员

6楼  发表于: 2011-11-30   主页:
一个死于三十八岁的法国诗人在东方还受到礼遇,
而我马上就要满三十八岁——我的诗没有飘洋过海去找知音,
甚至从来都是在咫尺之内自生自灭。
我没资格挑选它们的好读者。
我把它们生下来,不是给这世上添加无尽的烦恼,
但确属一场豪赌——我的青春已经为此耗尽了。

——特别有所感。
不变,应万变。
级别: 一年级

7楼  发表于: 2011-12-01   主页:
引用
引用第5楼红亚坪于2011-11-29 13:16发表的  :
义夫好,关于木朵兄诗的命名,有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就我所看见的有:《马拉美的挑选》、《肖邦的救赎》、《饰演里尔克》、《卢梭的女儿》连同这首等等。


是的 亚坪兄 我想起来了 有两个我读过的 并提示可再去读注意下这其中奥秘。。)
级别: 一年级

8楼  发表于: 2016-06-03   主页: http://miniyu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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