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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还叫悟空专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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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楼  发表于: 2012-01-31   主页:

还叫悟空专辑

管理提醒: 本帖被 陈律 从 月度人物:还叫悟空专辑 移动到本区(2012-03-01)


还叫悟空,山东济宁人,执业律师,现以志愿者身份在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从事法律援助工作。2007年春开始学诗,习作散见于各诗歌论坛。没啥诗观,只有一点坚持:以质朴的语言呈现浮世中隐含的真相。


专辑目录
1、近照与简介;
2、自选诗;
3、友情评论;
4、诗路历程。
  
  

  
不变,应万变。
级别: 管理员

1楼  发表于: 2012-01-31   主页:
       自选诗五十首 
 
   第一辑2011年诗选  

  流经恰卜恰的黄河 
 
  流经恰卜恰的这段黄河也结冰了,足以经得住从德令哈飞来的赤麻鸭
  籍着这些远道而来的候鸟,喑哑已久的河水也有了粗砺的涛声
  
  每天,不特定哪个时辰,总有人在对岸指指点点
  在雪地里觅食的牦牛,偶尔以几声低抑的“哞哞”作出回应
  
  天再冷一些,哲耶寺的喇嘛们就会从冰上滑过来了
  到那时,恰卜恰的街头到处都是红色的水流
  
  到那时,有人穿过一个街区就会说一句:每条河流对岸都是一个敌国

  
  
  身后的的仁青卓玛 
 
  山项上的经幡不动了,雪落在它们身上
  再不下来。阳光也走下山去了
  山坡上觅食的牛羊不时回头
  我看得见它们,它们未必看得见我们
  
  落满尘土的玻璃窗子是很好的掩体
  高高的塔吊横在傍晚的晴空里
  像逝去的藏人搭成的梯子
  此时,我正在恰卜恰的出租屋内照镜子
  
  灯光把一张黑脸照得发白,仁青卓玛
  站在身后嗤嗤地笑。塔吊开始转动了
  朝着我们所在的方位——
  它一点点伸长,就要把这所房子吊起来

  
  
  两个小矮人
  
  两个矮小的人,在下午的阳光里长大
  湖水淹没了他们的影子
  身子还残留在岸上
  一波波的浪,不停涌来
  几只灰白的水鸟
  从金色的云朵里俯冲下来
  纯净的羽毛,箭簇一般插满他们全身
  已经是十月末了
  远道而来的男女,彼此握紧受伤的爪子

  
  
  两个见证人 
 
  喝完这杯酒,梧桐叶子就该落光了
  落光了好啊,落光了就省心了
  这棵树上的最后几片叶子
  已经在枝头摇晃了好长时间
  现在,它们终于离开了
  在窗台上耽搁了一下
  翻一个跟头,就栽了下去
  见证这一幕的,除我之外
  还有对面桑诺寺的一个喇嘛
  隔着一条马路——
  他冲我笑了笑,我冲他也笑了笑

  
  
   登巴的女人
  
  阳光推着它们,向着山的那边慢慢走去
  就要翻过山脊了,一大群云彩
  围拢过来,它们又原路折回
  脚下的草大都黄了
  跟山体的颜色越来越接近
  牛羊、云彩,保留了原有的颜色
  登巴的女人包裹得紧紧的
  就连眼睛,也躲在墨镜后面
  只有一双手裸露着
  黧黑,泛红,不停捻着一串念珠
  它们吸吮着她的血,它们应该是温暖的


  
  
  仁青卓玛的照片 
 
  闲来无事,在电脑上
  把你的照片放大
  你便一点点向我靠拢
  直至变成一格
  一格的色块
  又把你一点点缩小
  还原成原来的样子
  骑在一匹白马上
  冲着远方的湖水
  雾中的海心山微笑
  记得你说起过
  那里有许多清修的尼姑
  一辈子也走不出来
  继续把你缩小
  直至变成屏幕上的
  一个小点、一颗痣
  一粒小小的念珠
  一扇小人国的窗户
  


  
  在张掖到西宁的大巴上 
 
  出城半小时,有人拦车
  三十只剥掉皮的羊被装上车顶
  中途,又上来一些人
  在过道里,安静地坐下
  路,越走越高——
  远处,有星光和藏人的灯火
  那些羊应该看得更清楚
  剖开的胸腔,如深陷的眼窝
  足以吸纳任何东西
  包括这辆大巴
  包括不时把头斜靠
  在我肩上的陌生男子
  以及他轻微的鼾声
  它们到底会把我们带到哪里
  是星空,还是西宁
  或者,别的什么地方
  不时闪过的路标
  像一张张脸在无声尖叫
  凌晨两点,车戛然到站
  它们纷纷跳下来
  先于我们消失在西宁的夜色中
  

  

  故乡的棉花
  
  在恰卜恰,见不到玉米、棉花、大豆、高粱
  那些我所熟知的作物。漫山坡上
  只有青草。间或,有一小片一小片的青稞
  好长时间,我把它们当成了小麦
  长长的麦芒恍若一阵阵刺痛
  已经立秋了,它们还没熟呢
  这时节,在鲁南、在苏北
  棉花已经白成了一片,模糊了两省的界限
  广袤的田野里,到处都是拾花的女人——

  
  
  在驶往恰卜恰的长途客车上  

  山顶上已经有雪了。一个人不停擦拭
  结满水汽的车窗,外面
  青稞已经收割完毕
  一束一束的,相互扶持着
  站在一个接一个的山坡上
  三三两两的墓碑
  在太阳底下分外扎眼
  好像死去的人
  又爬起来,收割人间的粮食
  没有转场的牛羊
  围拢过来,低头啃食早早落下的白霜
  
  

  秃鹫的草场 
 
  夕阳落到了水里,几只牦牛在不停啜饮
  仁青大声喝止。今天天晴得很
  
  女人半敞着胸怀,一辆吉普呼啸而过
  有人抛出酒瓶子,有人竖起中指
  
  我们都喝了酒,面红耳赤,两眼放光
  还有一个人斜依着帐篷,慢慢地栽倒下去
  
  一大片云彩飘过来了,我侧侧身子
  它擦肩而过。多么危险——
  
  几只大小不一的羊围着玛尼堆绕圈子
  秃鹫收拢翅膀,悄悄落下
  
  空荡荡的草场倒映在青稞酒里
  仁青的女人一边走,一边褪掉身上的袍子


  
  
  空山
  
  山是它们的,我从没有想过要爬上去
  只是远远地站着,默默张望
  
  现在,它们已经离去。草丛中的粪蛋蛋
  在太阳底下,念珠一样闪光
  
  山顶上白云还在,变幻着,像一个人
  反复念叨一句我听不懂的经文
  
  偶尔,在山道上可以看到一辆货车
  或三轮车,又把它们从深山里拉了回来


  
  
  在玫瑰园农庄——梦魇  

  夜深了,小程才回来。隐隐听到扎巴村的狗叫
  整个晚上,似乎一直半睡半醒——
  我看到他从床上坐起来,长着一张老人的脸
  又看到他躺下,还是平时的模样
  这一夜,他起来、坐下,坐下、起来
  早上起来,我特意看了他两眼
  蜷缩在床上,双腿夹着被子,像襁褓里的孩子
  
  


  恰卜恰的黄昏 
 
  恰卜恰四周有的是山,山上有的是草
  藏人的牛羊常常夜不归宿
  不像我,九点一过
  就要徒步走回租住的民房
  这时,天还没有黑下来
  广场上的锅庄刚开始不久
  我会停下来,听一听,看一看
  偶尔,也会想一想哪面山坡上
  有几头执拗的牦牛
  结伴向着小城稀稀落落的灯火走来


  
  
  风吹过来了
  
  风吹过来了,云没有过来。它们拥在一起取暖
  藏人的墓地,汉人的墓地,回回的墓地
  都在恰卜恰东面的小山包上——
  


  
  拉姆措的沙发 
 
  她在河道里发现一块像沙发的石头,背对着水流
  她躺在上面,看对面的山
  一条铁路桥钻进去了,再也没出来
  一列火车钻进去了,再也没出来
  是夜,河水暴涨,淹没了那块巨大的石头

  

  
  在恰卜恰外围的山道上  

  夕光强烈,山坡上的牛羊要么背过身去,要么低垂着头
  那些草是无所谓的,它们生来就把眼睛交了出去
  累世的流转,如同——
  白云缓缓移动,汽车拐来拐去
  几个红衣喇嘛骑着摩托,一直跟在后面
  在一个挂满经幡的垭口
  他们腾空而起,而我们沿着坚硬的山路一直向前

  
  

  在铁盖草原—送别牧马兄弟  

  从恰卜恰到西宁、兰州,有条河该多好
  兄弟,我多希望你涉水而去
  直抵皋兰山下
  就像咱们在铁盖草原上遇见的那匹白马
  那时,风从山上吹下来
  油菜、青稞、绵羊、牦牛,包括我
  似乎都在瞬间变形
  只有你们保持了原来的模样
  咱们搂在一起,拍照
  而它,甩开蹄子跑向对面白云下的山岗


  
  
  在沟后水库 
 
  沟后水库延伸到什乃亥草原
  就是浅浅的水滩了
  不时有牛羊过来饮水
  顺便把影子留下
  它们在草原上吃草时
  也把影子留下
  对于水里的影子
  它们有时会瞪着眼看一会
  对于草原上的
  它们连看也不看
  更大的影子
  是天上的白云留下的
  它们罩在其中,一样浑然不觉
  


 
  听多杰讲述五百只羊 
 
  下雨了,它们没理会;打闪了,它们也没理会
  昨天,在塘格木有五百只羊死于雷击
  后来,山洪暴发,把它们冲了下去
  再后来,乌云渐渐露出白云的模样
  巨大的彩虹,占据了大半个草原
  多杰说起这些,脸上的麻点似乎也露出了曙光
  
  

  一只藏系羊 
 
  看到它们的时候,并不知道它是哪一只
  都是羊的模样,靠墙站立着,警觉地张望
  其中,有一只分外镇定,弯弯的角
  在泥地上投射出微凉的影子
  直到卓玛把它拖住,我才确定就是它了
  它挣扎,它冲撞,可是无济于事
  她熟练地把它捆上,扔进捷达的后备箱
  车子往格尔木方向驶去
  窗外掠过一片又一片衰颓的草场
  路不好走,不时听到它和车体的撞击
  正午时分,车在下曲沟停下来
  他们把它栓在一棵榆树上
  硕大的树荫里,它撒了泡尿
  他们吃饭,喝茶,聊天。歇息够了
  又把它捆上,用绳子勒紧它的口鼻
  它蹬了蹬腿,又撒了泡尿
  自始自终,都没有吭过一声
  完全不像鲁西南的山羊,在贩卖途中
  就一长一短地叫,听起来像小孩子的哭嚎
  
  


  听说某人明天就要坐火车南下 
 
  隔着窗子远望,那面斜斜的山坡上,又多了几块墓碑
  用红布包裹着,好像要嫁到山后去的新娘
  
  早晨下的一场雪,到了这个时辰,只剩下些许冰凌
  黄昏自云端涌来,带着轻微的膻味
  
  是什么终日悬挂在树上,或为叶子,或为一方手帕
  刚才接到电话,听说某人明天,就要坐火车南下
  
  点着一支烟,慢慢吞下,恰卜恰的寺院还得进一步涂刷


  
  
  浮尸
  
  几头牦牛站在山顶上,向着恰卜恰的方向张望
  收割后的田野,有人在焚烧秸秆
  
  多巴村的清真寺,举着金色的月牙儿
  马斯木力在十月的天空,抠出一小块伤疤
  
  才让的影子投在央金的身上,央金的影子
  投在车窗上。夕光一如沟后水库决堤的洪水
  
  二十多年前,山下尽是肿涨的尸体
  就像他们在黄河渡口看到的透明的羊皮筏子


  
  
  九月八日下午,天气阴 
 
  爬上来,就下不去了。过不了多久
  这些藤蔓就会枯死在窗台上
  
  我不会主动推开窗子,帮它们一把
  卓玛咬着嘴唇,好像有很多埋怨
  
  电水壶开了,嘶嘶作响
  我欠欠身子,她也欠欠身子
  
  白白的水汽蒸腾上来——
  聚合、弥散,弥散、聚合
  
  天又阴了,巨大的围栏落下来
  风掠过几道门槛,吹来牛羊的气息


  
  
  恰卜恰的尽头
  
  晚饭后去散步,常常是走着走着
  就到了小城的尽头
  也就是,到了山脚下
  往哪个方向走,都一样
  折返回来,走着走着
  就看不到那些山了
  这样的傍晚,我才意识到
  我,其实是
  终日行走在山坳里
  这只能怨我和那些山
  都长得太矮了
  我们隔着卜恰卜的楼房
  隔着高大的藏人、回回
  隔着长长的辫子、头巾
  隔着变幻无常的云彩
  谁也望不到谁,谁也想不起谁
  
  


   我看见过一只蝈蝈  

  我看见过一只蝈蝈伏在长江边的一片豆叶上
  产下一些苍白的斑点
  这就是它的孩子呐
  它们将会在秋天长大
  狼山脚下,大片大片的田野都是它们的
  当一阵晚风掠过
  叫得最响,叫得最好的就是它们了
  这样的晚上,我应该
  又一次蜷缩在一辆返程途中的列车上


  
  
  不真实的石雕 
 
  桥上的石雕,已看不出原形
  有人说是狮子,有人说是牛头
  还有人说什么也不是
  不管是什么,它们的叫声
  应该都是流水的声音
  四周的蛙鼓、蝉鸣
  或者狼山顶上断续的钟声
  很难想像,立在桥头的
  这个东西,曾经有过
  牛头、蛙足、狮尾、蝉翼
  现在,岸上已是灯火闪烁
  那些隐身于石头的东西
  应该能看到我们俩
  迎着南来的晚风
  正一遍遍——
  在它们并不真实的头顶上摩挲


  
  
  第二辑2010年诗选 
 
  父亲的黑白照片  

  翻看影集,又看到父亲
  年轻时的黑白照片
  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
  像个哥萨克,其实是
  伟大领袖的红卫兵
  他胳膊上的袖章
  烧红的烙铁一样
  标明了他的身份
  这个曾经徒步从济南
  串联到井冈山的狂热分子
  如今只是在晚饭后
  到小区附近的公园里
  转上三圈、两圈——
  末了,再打一通
  似是而非的太极拳
  
  


  在山道上
  
  窄窄的山道上,迎面开来一辆旅行车
  两车擦身而过的瞬间,我看见
  那车里的游客东倒西歪,大都在瞌睡
  跟这辆车内的情形差不多
  不同的是:他们在下山,我们在上山
  他们已见过山顶的佛陀,我们还没有


  
  
  再一次点起煤油灯 
 
  天黑了,才回到老家
  再一次点起煤油灯
  灯火,晃呀晃的
  把我的身影投射到墙上
  像大象、像骆驼
  像巨型的侏儒
  像在这老屋里
  生活过的历代祖先
  这些人我都没见过
  也许,就因为
  这久违的灯火
  他们才掀开了墙做的门帘
    
  


   老鼠仓
  
  秋收后的田野,一片辽阔
  我挎着篮子,叔叔扛着铁锨
  一畦畦地寻找老鼠仓
  三十多年前的一幕
  至今还在梦中闪现
  早上醒来,我发觉
  身边堆积着好多大豆、高粱
  玉米,还有雪白的棉花
  忧伤的老鼠们光着身子,四处逃窜
  
  


  慧春 
 
  我听到一只水鸟从河面上飞掠而去
  这时候,水里应该映不出它的影子
  新月细小,尚不能照见慧春——
  每天汲水必须经过的那座石板桥
  


  
  昙山的夏日  

  一道道篱笆在昙山上划出了众多的格子
  每一格里,都散养着芦花鸡
  这些厌倦了飞行的鸟儿——
  跑着,叫着,在小圈子里寻觅虫子
  夏日寂寥。它们常常以下蛋打发时光
  


  
    在桥头露宿的一休

  就到这儿吧!一休说,实在走不动了
  就在桥上露宿吧。明天一早
  流水会像妈妈一样叫醒我的
  
  

  后山的梅花  

  在池中洗手的人
  并不知道水里
  漂着的,就是梅花
  宝相寺里只有
  沉默的白杨
  那些好看的花瓣
  是从寺院后面
  昙山上飘下来的
  


  
  对岸的河南梆子
  
  天刚擦黑,那些迟暮的男女
  就从小城的各个角落涌现出来
  聚在河对岸的小树林里唱戏
  一忽儿,包公铡了陈世美
  一忽儿,穆桂英挂了帅
  一忽儿,诸葛亮使了空城计
  一忽儿,小尼姑又思春了
  暴涨的河水,只有在他们
  转换唱段的间隙,才隐约可闻

  
  
  池中看云 
 
  放生池子还不够大
  有一些白云,并没有倒映其中,它们在远山
  投下硕大的阴影
  那些僧人忙于念经,对于池中之事并不知情
  
  


  第三辑2009年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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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跑出去,沾一身雪回来,抖落
  我跑出去,沾一身雪回来,抖落
  初雪的晚上,我们就以这种方式
  不停搬运,攒下过冬的粮食
  

  
  口形
  
  曾有那么几回,大清早起来
  我就对着镜子练习说:我爱你
  用普通话说一遍,再用方言说一遍
  用方言说一遍,再用普通话说一遍
  我发觉:用方言说时嘴张得扁一些
  用普通话说时嘴张得圆一些
  
  

  五月的旷野
  
  月儿又弯成了镰刀,五月的旷野里
  可以收割的,除了麦子,就是我和她了
  可是,我们用不着它费心——
  彼此交换了下眼神,就倒下了
  

  
  四月的暮色 
 
  来,陪我坐会儿
  如果不想说话
  那就一起流鼻血吧
  暮色这么苍白——
  咱们也尽点绵薄之力
  
  


  准忧伤
  
  一只苍蝇飞过来了,一只蚊子也飞过来了
  在初夏的这个午后,它们对我的攻击配合得很好
  一个不停地骚扰,一个乘机下口——
  其实,它们不知道我压根儿就没想动手
  
  


  山坡上的坟茔 
 
  好多年了。村子里死了人
  就埋在村后的山坡上
  一开始是在山脚下
  现在已经到半山腰了
  远远望去,那些坟茔
  就像在举行一场登山比赛
  只是不知道若干年后
  谁家的死人会率先登上山顶
  
  


  噩梦 
 
  今早的一个回笼觉
  让我毛骨悚然——
  我梦到肉联厂的架子上
  挂着一具具女人的裸体
  而这些女人都是
  跟我有过肉体关系的
  其中,有几个
  还跟我产生过爱情
  
  


  对照
  
  小时候照镜子,常常纳闷
  镜中的那个孩子到底怎么回事儿
  刚把镜子翻过来,他就不见了
  这跟我数十年后在河边散步时
  遇到的情形有点儿相似
  忽听得一声鸟啼
  可是,放眼望去,河面上
  竟然干净得看不见一片羽毛
  

  
  在仲秋的山坡上静坐  

  坐着,坐着,就躺下了
  一瞬间,我似乎
  也变成了山坡上的草
  同时,我还听到
  有一群羊“咩咩”叫着
  正从山下啃食过来——
  

  
  大声喊出你的名字 
 
  我有意落在了后面
  我想冲着那些陌生人
  那些白胡子的山峦
  大声喊出你的名字
  我以为,只要我一喊
  你就会从山上雀跃而下
  或者,从阴郁的
  人群中闪现出来——


  
  
  特异功能
  
  晚饭时,窗外狂风大作
  父亲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并且,不无忧心地自语
  妖风,妖风,妖风
  好像他年纪越大
  越是具备了火眼金睛

  
  
  身后  

  暮色四合,我从山上下来了
  跟着我下来的还有这山
  还有山上的树木,可是
  我一回头,它们立马就退了回去
  


  
  在桥上 
 
  我和一个陌生女子
  一前一后——
  走上同一座桥
  我们不约而同
  手扶栏杆的样子
  让我感觉她和我
  就像躺在同一张床上
  走下桥头的瞬间
  我们真的像两个刚刚
  完成一夜情的男女
  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迅速对视了两眼
  


  第四辑2008年诗选 
 
  宝相寺(节选)  

  @
  一片落叶飘进香炉里
  燃烧过后,居然还是
  树叶的形状——
  

  @
  满山的落叶
  簇拥着宝相寺
  仿佛它是落叶之王
  

  @
  寺里的残钟
  蜘蛛一家
  补了三代
  还没补好
  

  @
  屋顶漏雨了
  座上的佛陀
  从头湿到了脚
  

  @
  新塑的佛像
  隐约可闻
  松木香
  

  @
  高高的石像
  倒映在池中
  一群蝌蚪
  正把它穿透
  

  @
  踩着落叶敲钟去了
  钟声响起来时
  却不见一叶飘零
  

  @
  大雄宝殿的木鱼
  寺里的人都敲过
  老住持敲它时
  还只是个小和尚
不变,应万变。
级别: 管理员

2楼  发表于: 2012-01-31   主页:
 友情评论

1. 还叫悟空,何为悟空——评还叫悟空的诗(作者:逼割)

2. 恰卜恰的清晨与黄昏——还叫悟空的时光穿越与救赎(作者:太白酒桶)
  
3. 相遇和感知——还叫悟空文字里的空与实(作者:牧马)

4. 一边悟空,一边跟女警做爱——评还叫悟空的诗(作者:宋道峰)


  
                                                       还叫悟空,何为悟空——评还叫悟空的诗 
                                                                                                                                                                               作者:逼割
                                                                                                      
        新的一年又开始了,每天都是按部就班的在固定的象征之网中折腾与反折腾,把生命一点一滴地消磨,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这样快节奏、多元化的时代,注定是让人郁闷而渺茫的时代,所谓“修身齐家之平天下”的理想只是一种假设,自由与选择只是一种无中心的被弃于世的衍生品。我越来越不适应于这样的一种环境,世界过于大了,一个个体过于小了,你的任何选择都是无力的,甚至是无效的,因为所有的选择在这个已经程序化的时代,变得很可笑,凝固的液体冒不出自由的水泡,你自认为的所谓真理,在另外一些坚持“多元”的人看来,只是一种假设,你坚持的只是一个虚幻的泡影。一个冷冰的周围,一个以“囧”为名片的世界,你被注入了自动更新的注册表文件,不自主的生老病死,不自主地学习、工作、睡觉、调情,不自主地堵住漏洞,不自主地填补缺口,不自主地的反对自己,并成为自认为真实的自己。

       今收到还叫悟空的一些篇什,一口气读完,我产生了上述的感想,他的诗歌,有棒喝之效,使我认为,世界已经完全的凝固了,这样一架完美的机器,没有一个有机体可以与之对抗,向外扩张的路走不通了,现在主要的是放下一切,向内推演,此为出路。因为,一个无限开放的笼子里,你能做到的就是坐下来,把笼子看“无”。为此,我的生命比别人高出了一厘米。

  《流经恰卜恰的黄河》
  
  流经恰卜恰的这段黄河也结冰了,足以经得住从德令哈飞来的赤麻鸭
  籍着这些远道而来的候鸟,喑哑已久的河水也有了粗砺的涛声
  
  每天,不特定哪个时辰,总有人在对岸指指点点
  在雪地里觅食的牦牛,偶尔以几声低抑的“哞哞”作出回应
  
  天再冷一些,哲耶寺的喇嘛们就会从冰上滑过来了
  到那时,恰卜恰的街头到处都是红色的水流
  
  到那时,有人穿过一个街区就会说一句:每条河流对岸都是一个敌国
  
(一)关键词:向内

  我们该如何收拾这些破败的残局呢,曾经我们都有一个梦想到山的那边去,到彼岸去,到反动的反面去,而“每条河道对岸都是一个敌国”,在对岸指指点点的人,只是又一些迷津的却自以为在”滔滔者天下皆是也”中得到津渡甚以及筏木的人。河流就是笼子,你找不到打开河流的钥匙。与其营造“红色的河流”,不如看“从德令哈飞来的赤麻鸭”唤醒这“喑哑已久的河水”。

        我想到了“马大师野鸭子”的故事《碧岩录》第五十三则:“马大师与百丈行次,见野鸭子飞过。大师云:是什么?丈云:野鸭子。大师云:什么处去也?丈云:飞过去也。大师遂扭百丈鼻头。丈作忍痛声。大师云:何曾飞去?”同样是“鸭”,还叫悟空的的心境是活泼而凛冽的,马大师的也是,他们都循着“自性”向内观照,而不为外境所干扰、所阻隔,是啊,野鸭子飞过去也,但又何曾飞去,即便河流封冻,你从冰上滑过来,但又何曾滑过来,对岸都是敌国。还叫悟空的诗,都有一些机锋峻峭、运斤成风的笔触,而正是这样的笔触,使我们体会到了那无来去、无对岸与此案的本性。试看:

       《两个见证人》

  喝完这杯酒,梧桐叶子就该落光了
  落光了好啊,落光了就省心了
  这棵树上的最后几片叶子
  已经在枝头摇晃了好长时间
  现在,它们终于离开了
  在窗台上耽搁了一下
  翻一个跟头,就栽了下去
  见证这一幕的,除我之外
  还有对面桑诺寺的一个喇嘛
  隔着一条马路——
       他冲我笑了笑,我冲他也笑了笑

  “自古逢秋悲寂寥”,人是语言造就的,我们背负“秋”太长时间了,没有人会放下来,因为秋叶都长在我们身上,成为我们生存于世的依附,我们需要这样的认同感来加深我们的在世。但还叫悟空却给了我们另外一种存在的标本,一种“去是”的方式,秋叶不仅仅属于梧桐,不仅仅应该挂在树上,他还应该属于我(一个站在马路对面的还叫悟空)和一个喇嘛(桑诺寺的高僧)。不落言诠,笑一笑就是最大的认可,或希冀。我们这些在生活中连爬带滚的家伙,是否也该见证他们呢?你是否就仅仅是孩子的父母,老人的子女,单位的职工,妻子的丈夫,互联网的网民,地球的暂住人口,梧桐树上的叶子呢?而叶子应该和梧桐树说“不”!而我们应该见证叶子的这一抉择!但你呢?

(二)关键词:遮诠

  从以上的诗歌来看,还叫悟空善于从侧面来“旁敲侧击”,如他不说梧桐叶子在树上怎么样,而单刀直入,直接写到梧桐叶子“栽了下去”。佛教的因明学对此研究颇多,在《门论》中,“遮遣”出现多次,遮、遣二字同义,“遮遣”即遮。“遮诠”出现一次,是在论述喻支时用到的:喻有二种,同法异法。同法者,谓立声无常,勤勇无间所发性故,以诸勤勇无间所发皆见无常,犹如瓶等。异法者,谓诸有常住见非勤勇无间所发,如虚空等。前是遮诠,后唯止滥。在商羯罗主的《入论》中,“遮”多次出现。“诠”是详细解释、阐明事理的意思。神泰在《因明正理门论述记》中对“前是遮诠,后唯止滥”作了详细解释:名言但诠共相不能诠表诸法自相。以自相离言说故。诠共相要遣遮余法方诠显此法。如言青遮非黄等方能显彼青之共相。若之遮黄等,唤青,黄即应来。故一切名言但遮余法更无别诠。如言无青更不别显无青体也。

  《因明正理门论述记》紧接上文说:今同喻云,诸是勤勇无间所发遮非勤勇无间所发,显勤勇无间所发。皆是无常遮是常住诠显无常生灭之法。故云前是其遮后是诠也。其异法喻云,诸常住者但遮无常,故云常住不欲更别诠常住。即非所作但欲遮其所作不别诠显非作法体。此意但是无常宗无之处皆无所作。但是止滥而已,不欲诠显法体,故言后为止滥也。《因明学研究》一书引用玄奘另一弟子窥基的一段话来说明遮诠是否定命题。窥基在《大疏》中说:立宗未能略有二种。一者但遮非表,如言我无,但欲遮我,不别立无。喻亦遮而不取表。二者亦遮亦表,如说我常,非但遮无常,亦表有常体,喻即有遮表。

  由此可见,遮诠是反是求非,是以否定来说明事物。

        还叫悟空善用此法,使其诗拥有了“曲径通幽”的玄远,由此看来其深得“绕路说禅”此法。且看如下诗篇:

  《对岸的河南梆子》
  
  天刚擦黑,那些迟暮的男女
  就从小城的各个角落涌现出来
  聚在河对岸的小树林里唱戏
  一忽儿,包公铡了陈世美
  一忽儿,穆桂英挂了帅
  一忽儿,诸葛亮使了空城计
  一忽儿,小尼姑又思春了
  暴涨的河水,只有在他们
  转换唱段的间隙,才隐约可闻

  《池中看云》

  放生池子还不够大
  有一些白云,并没有倒映其中,它们在远山
  投下硕大的阴影
  那些僧人忙于念经,对于池中之事并不知情
  
这两首诗,没有直接说是什么?而是走向别的路径,《对岸的河南梆子》是“对岸”、池中看云是“池”,诗人不是直接擒拿,而是背后包抄,这样就使诗歌做到了“无声而远”,他只是凭借直觉,而忽略所看所思。森罗万象,让自己大起来不单单直接深入主题,而要绕过去,反者道之动,你遮掉了世界,自己才会大起来。但疑问也出来了,遮掉的世界是不是就是虚幻的?

(三)关键词:假相
  
   《拉姆措的沙发》
  
  她在河道里发现一块像沙发的石头,背对着水流
  她躺在上面,看对面的山
  一条铁路桥钻进去了,再也没出来
  一列火车钻进去了,再也没出来
  是夜,河水暴涨,淹没了那块巨大的石头


  《不真实的石雕》
  
  桥上的石雕,已看不出原形
  有人说是狮子,有人说是牛头
  还有人说什么也不是
  不管是什么,它们的叫声
  应该都是流水的声音
  四周的蛙鼓、蝉鸣
  或者狼山顶上断续的钟声
  很难想像,立在桥头的
  这个东西,曾经有过
  牛头、蛙足、狮尾、蝉翼
  现在,岸上已是灯火闪烁
  那些隐身于石头的东西
  应该能看到我们俩
  迎着南来的晚风
  正一遍遍——
        在它们并不真实的头顶上摩挲

  “牛头、娃足、狮尾、蝉翼”,森罗万象,一法之所印。野鸭子飞过,也仅仅是野鸭子飞过,瞬间的感受是真实的,除此都是虚妄的;分别是妄念,执着于分别更是妄念,灯火闪烁的智慧,也仅仅是灯火闪烁的智慧。作者刻意选择了“石”这样很“实”的东西下手,其中之苦心孤诣可见一斑。《庄子•秋水》有云“夔怜蚿,蚿怜蛇,蛇怜风,风怜目,目怜心。”我们在无数的执着与推演中迷失,以为真实心与物的契合,就是语言和生活的苟且,就本质上都是“夔怜蚿,蚿怜蛇”。铁路桥、火车、牛头、娃足、狮尾、蝉翼都属于属于“色”。问题是我们对于“色”该怎么办呢?王阳明说心即理,实际上都是“色心不二”的翻版,包括胡塞尔等人的“还原”“悬置”也是变相的升级版。《京都传灯录》卷二十载:“投子吃茶次,谓师曰:‘森罗万象总在遮一碗茶里。’师便覆却茶,云:‘森罗万象在什么处?’”一块像沙发的石头究竟值的不值得我们倚坐?桥上的石雕究竟是怎样一种标志?

        回到前面那个问题,假相恐怕是向内推演的逻辑指向,是必然的结局。因为笼子只有成为一个假相,你才能把彼岸当成此案。另外还可引申出另一个问题?死亡是假相吗?

(四)关键词:生死

       生死是不可分割的,有人说,死是生的唯一属性。余怒曾说:他是要把蛇与滑动分开。我说,与其把蛇与滑动的分开,不如把蛇与滑动混淆。对于生死,古今中外,都有这方面的论述,很有意思,只要越过“死”这一阀阈值,生会被无限放大,要么终结,在此死是唯一的消除存在的手段;要么永生,在此,死是生的开始,是生的超越。终结,还是超越,所有的论述都为了诠释这一命题。而还叫悟空是怎么看待生死的呢?请君入诗:

  《在驶往恰卜恰的长途客车上》
  
  山顶上已经有雪了。一个人不停擦拭
  结满水汽的车窗,外面
  青稞已经收割完毕
  一束一束的,相互扶持着
  站在一个接一个的山坡上
  三三两两的墓碑
  在太阳底下分外扎眼
  好像死去的人
  又爬起来,收割人间的粮食
  没有转场的牛羊
  围拢过来,低头啃食早早落下的白霜


  《风吹过来了》
  
  风吹过来了,云没有过来。它们拥在一起取暖
  藏人的墓地,汉人的墓地,回回的墓地
  都在恰卜恰东面的小山包上——
  

   《听多杰讲述五百只羊》
  
  下雨了,它们没理会;打闪了,它们也没理会
  昨天,在塘格木有五百只羊死于雷击
  后来,山洪暴发,把它们冲了下去
  再后来,乌云渐渐露出白云的模样
  巨大的彩虹,占据了大半个草原
  多杰说起这些,脸上的麻点似乎也露出了曙光


  《山坡上的坟茔》
  
  好多年了。村子里死了人
  就埋在村后的山坡上
  一开始是在山脚下
  现在已经到半山腰了
  远远望去,那些坟茔
  就像在举行一场登山比赛
  只是不知道若干年后
  谁家的死人会率先登上山顶

  “藏人的墓地,汉人的墓地,回回的墓地,都在恰卜恰东面的小山包上——”死亡可以统一天下吗?迪兰托马斯说,“死亡也并非所向披靡”还叫悟空说,只是“风吹过来”,有了刹那间的大欢喜。还叫悟空笔下的死是活泼的,是惊心的,是可爱的,是锋利的。他说“好像死去的人又爬起来,收割人间的粮食”,“远远望去,那些坟茔,就像在举行一场登山比赛”。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们是必然消亡,必然的被山洪冲下去,必然的被雷击。昙花一现中,我们看到了自己的生死吗?幻化轮回,超然象外,谁解其意?生命是一种不可逆转的程序,即便你遵照着“与天地精神往来的”精神秩序,浩然而生,在自我观照中自我完成,或者依附于无欲无求的古训,恬静而悠然,也仅仅是置换了另一种求死的方式。还叫悟空是见性之人,去来自由,无滞无碍,应用随作,应语随答,他用羊“低头啃食早早落下的白霜”来结束了追问,或许探究出了一种结果,或者没有。追问是另一种劳作,追问会导致缺氧。

(五)关键词:缺氧

        缺氧是还叫悟空摆脱故做幽微的经验性叙事写作模式的一个很重要的因素,而到藏区的体验,使缺氧成为可能。藏区是中国唯一有信仰的地方,而人最大的不幸在于不信,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我们面对铺天盖地的信息和万象纷纭的世界,觉得自己越来越小,越来越渺茫,技术消解了敬畏,稀释了伦理,删除了宗教。剩下苍白的我们无路可逃。

  《身后的的仁青卓玛》
  
  山项上的经幡不动了,雪落在它们身上
  再不下来。阳光也走下山去了
  山坡上觅食的牛羊不时回头
  我看得见它们,它们未必看得见我们
  
  落满尘土的玻璃窗子是很好的掩体
  高高的塔吊横在傍晚的晴空里
  像逝去的藏人搭成的梯子
  此时,我正在恰卜恰的出租屋内照镜子
  
  灯光把一张黑脸照得发白,仁青卓玛
  站在身后嗤嗤地笑。塔吊开始转动了
  朝着我们所在的方位——
  它一点点伸长,就要把这所房子吊起来

  
  《登巴的女人》
  
  阳光推着它们,向着山的那边慢慢走去
  就要翻过山脊了,一大群云彩
  围拢过来,它们又原路折回
  脚下的草大都黄了
  跟山体的颜色越来越接近
  牛羊、云彩,保留了原有的颜色
  登巴的女人包裹得紧紧的
  就连眼睛,也躲在墨镜后面
  只有一双手裸露着
  黧黑,泛红,不停捻着一串念珠
  它们吸吮着她的血,它们应该是温暖的

  
  《故乡的棉花》
  
  在恰卜恰,见不到玉米、棉花、大豆、高粱
  那些我所熟知的作物。漫山坡上
  只有青草。间或,有一小片一小片的青稞
  好长时间,我把它们当成了小麦
  长长的麦芒恍若一阵阵刺痛
  已经立秋了,它们还没熟呢
  这时节,在鲁南、在苏北
  棉花已经白成了一片,模糊了两省的界限
  广袤的田野里,到处都是拾花的女人——
  

  《秃鹫的草场》
  
  夕阳落到了水里,几只牦牛在不停啜饮
  仁青大声喝止。今天天晴得很
  
  女人半敞着胸怀,一辆吉普呼啸而过
  有人抛出酒瓶子,有人竖起中指
  
  我们都喝了酒,面红耳赤,两眼放光
  还有一个人斜依着帐篷,慢慢地栽倒下去
  
  一大片云彩飘过来了,我侧侧身子
  它擦肩而过。多么危险——
  
  几只大小不一的羊围着玛尼堆绕圈子
  秃鹫收拢翅膀,悄悄落下
  
  空荡荡的草场倒映在青稞酒里
        仁青的女人一边走,一边褪掉身上的袍子

还叫悟空的诗是缺氧的。我一直有个观点,宗教产生于缺氧,诗歌产生于宗教。一个人在缺氧的环境中,大脑空白,陷入一种无杂念的边缘地带,这样的体悟会直接进入潜意识,影响你的一生。当然以上所说仅为猜测,不足为虑,姑妄听之。在技术生活弥漫的时代,秃鹫、青稞或者会唤醒人性,使我们变的和藏区一样大起来。

(六)关键词:无着

  在(五)里,我说到假相,其实这个词本真就存在不可破解的错误,相本为假,何必再说假,再进一步,何为真相,既然相本为假,又何必再说真。唯一的解决之道,恐怕是“无着”,无着于“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还叫悟空的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从不刻意的执着于什么,他不制造解释,因为解释终究只是解释的解释,应该存对假相的解释中跳出来,把概念和对概念的执着去掉,直接在存在的层面上下手。有以下两首诗为证:
  
  《慧春》
  
  我听到一只水鸟从河面上飞掠而去
  这时候,水里应该映不出它的影子
  新月细小,尚不能照见慧春——
  每天汲水必须经过的那座石板桥

  
  《昙山的夏日》
  
  一道道篱笆在昙山上划出了众多的格子
  每一格里,都散养着芦花鸡
  这些厌倦了飞行的鸟儿——
  跑着,叫着,在小圈子里寻觅虫子
  夏日寂寥。它们常常以下蛋打发时光
  
  读以上两首诗,你会发现世界很奇妙,赤裸裸的世界真的很奇妙,脱掉无数遮蔽的外衣真的很奇妙。一直以来,我们忙于用各种理念解释一些东西,并以为此为本质,因此而迷失自我。而很少有人放下一切特设的方法论,直接在当下直观中体验那种莫名的大欢喜。还叫悟空在这点上是杰出的,他深知概念或逻辑远远达不到如此澄明的境界,而只有突如其来的自我意识的体验,才能臻于至上。回到“以下蛋打发时光”打法日子的真实事情本身吧,如此方能破执,因为“一道道篱笆在昙山上划出了众多的格子每一格里,都散养着芦花鸡”,事情如此明快而简单。无着者,本无可着,无可无着,是名无着。

  我不对上述诗歌做任何解释,因为解释是多余的,我无意于制造婆婆妈妈的叙述,我应该像一只水鸟,何无目的的从河面上掠过去,水里的影子与我无关。还叫悟空有云“高高的石像倒映在池中,一群蝌蚪,正把它穿透”,伟大的不是强硬的石像,而是自明的蝌蚪。
  
(七)关键词:无常

  无着的前提是无常,而无常的逻辑结果是无我,诸行无常,故诸法无我,万事万物都在在迁迁不住中方生方死,慧远在《大智论钞序》中提到:“生涂兆于无始之境,变化构于变化之场。咸生于未有而有,灭于既有而无,推而尽之,则知有无回谢于一法,相待而非原;生灭两行于一化,映空而无主。”,由此看来,变化是必然的,是空而无主的表现形态。还叫悟空对这样的局面具有很深的领悟能力,它对世界的变迁抱有的不是一种狂妄的乐观,也不是一种无谓的悲凉,而是一种彻底的不偏不倚,其中有穿透时空的超越性。多年以前,当我年轻的时候,我认为世界是规则的,人应该修炼到绝对的理性,但现在,经历的世事多了,学到的东西也多了。量子力学的观点,物质属于波,而无限的“无常”是波的基本特征,物理学家里德雷曾说指出:“波与粒子的这种差别只是程序上的不同。沟通两样东西的是波包,一种在空间有一定延展的运动着的扰动。”万物都属于这个道理,很多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但在“常”的压抑下,难以解脱出来。因为常,意味着驯服,意味着安全感。荀子说“天行有常“,就是这个道理。
  
  《在桥那边体会时差》
  
  刚刚从桥上走过,回头却只看到了河流
  我知道,在我回头之前
  应该有水花明灭,鱼儿沉浮
  间或,还有一两只前朝的青蛙
  大声地喊:爸爸——,爸爸——

  
  《黄昏时分的鸟群》
  
  暮色四阖,远远地
  一群鸟飞来了
  多数从桥上飞过
  少数则从桥下掠过
  我驻足的这座石板桥
  被动地介入了
  水鸟们的路线之争
  不论是布尔什维克
  还是孟什维克
  最终,都汇入
  早春二月的夜色中
  
“水花明灭,鱼儿沉浮“,水波,意味着无常;沉浮,不必在乎。因为,一切都将汇入,“早春二月的夜色中”。还叫悟空的诗都很透彻,恐怕与这点有很大的关系。

(八)关键词:自然

  很多当代诗人,一再提到“自然”,认为这是在后工业时代唯一的心灵慰藉。其实,在我看来,只是伪古典的另一个版本。机器时代,信息充斥,人像是被各种工具组装起来的,或者本身就是一个工具。在这样的一种困境中,自然恐怕是值得安身立命之处。自然,就是人为(即“伪”)的方面,就是本真,就是无着,就是“平常心即是道”。繁杂的环境中,我们确实需要一个朴拙的心,来应付着一切。此为大自在,还叫悟空在这方面比较彻底,他的诗不强调修饰,直抵赤裸裸的生活。力争摆脱外部环境的捆绑,而求得内心世界的逍遥。从生活的低微处求得启示,从自然的陶冶里中获得领悟。不是天人合一,是把天和人混淆。自然,意味者非此非彼,是超二元对立的、超言绝象的,从以下几首诗即可看出,还叫悟空在这方面的审视。
  
  《情色之果》
  
  一只蜗牛在她身上爬呀爬的
  不必探究它是怎么上来的
  也许它负有不可告人的使命
  也许它错认了一段树木
  也许她仅仅是黄昏的山坡上
  一块雨剥、风蚀的石碑
  而碑下清凉,宜于蜗牛成长
  
  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仅仅意味着来到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先天的义务,能为“此世他世顺益”仅为假设。飘零无根的我们,唯一可以抓住的就是“碑下清凉”,一种当下的感受。这首诗,看似消极实则活泼,看似波澜不起,实则石破天惊。我们要克服与生俱来的孤独、困乏、空虚,就要直面自然,用胡塞尔的话说就是从“存在物的把捉”转移至“存在物存在的领悟”中来。不必探究你是怎么“上来的”,你的“使命”,还是你“错认”的价值判断,唯一真实的就是“宜于蜗牛成长”。
  
  《月光下的朗读者》
  
  想起那年春天:半夜醒来,背上书包就去上学了
  学校还没开门,就从墙上翻了过去
  教室也没开门,就靠在那棵高高的白杨树上
  大声朗读课文: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
  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
  树叶儿“哗哗”地好像在笑,又像在跟着我朗读
  后来,村子里的狗突然叫成一片
  再后来,月亮渐渐偏西了。我又翻墙回家补了个觉
  
想起一部电影《生死朗读》,在浩大的时代变迁中,你能依靠的是什么?你捕捉到的又是什么?此诗,旁敲侧击,从侧面告诉我们,与其阶级斗争,不如回家睡觉。真实的不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让“村子里的狗突然叫成一片”,而是“我又翻墙回家补了个觉”,这就是自然。

  《练习说爱》
  
  曾有那么几回,大清早起来
  我就对着镜子练习说:我爱你
  用普通话说一遍,再用方言说一遍
  用方言说一遍,再用普通话说一遍
  我发觉用方言说时,嘴张得扁一些
  用普通话说时,嘴张得圆一些
  
这诗,很俏皮,也很充盈,很活泼,也很肆恣。“我爱你”,爱如果是一种宏大的概念的话,它必然在婆婆妈妈的解释中稀释。问题随之而来,伟大的“爱”,是不是就是在这样琐碎而烦躁的细节中炼成的或者销毁的。

(九)关键词:顿悟

  前面一些关键词所阐述的境界,怎样才能达到的,有没有一些方便之门,或许唯一的门径就是顿悟。还叫悟空之“还叫”,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种门径。关于顿悟,全在于“以心传心”,故不必多说,偷懒一些,百度一下:

  “顿悟是禅宗的一个法门,相对于渐悟法门。也就是六祖惠能提倡的“明心见性”法门。它通过正确的修行方法,迅速地领悟佛法的要领,从而指导正确的实践而获得成就。

  与密宗的理念是同一意趣。例如:著名的王阳明的龙场顿悟。

  关于顿悟概念,在佛学里似乎来源于六祖惠能的“坛经”。六祖在坛经里提出“顿悟”概念的内涵大致有几方面∶第一,“迷闻经累劫,悟则刹那间”、“一刹那间妄念俱灭”,可见顿悟指人之思维的突变或飞跃。第二,“顿见真如本性”、“顿悟菩提”,可见顿悟是悟自己的佛性,由于人皆有佛性,所以顿悟功能人皆有之。第三,顿悟即是无念,“何名无念,若见一切法心不染着,是为无念”,可见顿悟结果不染着一般的概念或一般的烦恼之法。第四、“前念迷即凡夫,后念悟即佛”,“我于忍和尚处,一闻言下便悟,顿见真如本性,是以将此教法流行”。

  格式塔派心理学家指出人类解决问题的过程就是顿悟。当人们对问题百思不得其解,突然看出问题情境中的各种关系并产生了顿悟和理解。有如“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其特点是突发性、独特性、不稳定性、情绪性”

  复制粘贴完毕,试看如下之诗:
  
  《运河上的行脚僧》
  
  水还在流,却总赶不上
  那些南下的运煤船
  它们只需要一个发动机
  就能拖起长长的一串
  褐色的烟雾在船队上空展开
  像一群行脚僧
  从乡村的树荫下走过
  他们一个个托着钵儿
  行色匆匆,间或
  有小孩子投出石子儿
  也许他们力气太小了
  竟无一命中目标
  只是在和尚们脚下
  扑簌簌地击起阵阵尘土
  

  《天平》
  
  蝉在树上坐着,我在树下坐着
  我们相隔不过一棵树干的距离
  一棵树干又算得了什么
  春日傍晚的一架天平罢了
  蓦然间,蝉儿嘶鸣着飞走了
  天平略略向我倾斜了一些
  

  《慧春》
  
  我听到一只水鸟从河面上飞掠而去
  这时候,水里应该映不出它的影子
  新月细小,尚不能照见慧春——
  每天汲水必须经过的那座石板桥
  
我认为,以上三首诗,可为还叫悟空的代表作。要想进入这些诗,需要跨过“隔”,感受那种迷人的气息。以心传心,不必多言。

(十)关键词:悟空
  
  《芒种》
  
  芒种时节的悟空,醉了
  他看见,一只儿时的麻雀
  投进滔滔江水里,不见了——
  
  (九)中提到顿悟,但悟什么?还叫悟空的名字已经告诉我们,是“悟空”。“空”不单单意味着“无”,还彰显着“有”,“真空不坏有,真空不异色”是也,从还叫悟空的诗来看,他从不执着于有或无,在他看来,空既非是无,也不是有(肯定),“佛法非边义,何故问有无?”,就是这个道理。悟空,悟的是这个空。三界唯心,万法唯识,空源于我,还叫悟空之空,源于还叫悟空。
  
  《在沟后水库》
  
  沟后水库延伸到什乃亥草原
  就是浅浅的水滩了
  不时有牛羊过来饮水
  顺便把影子留下
  它们在草原上吃草时
  也把影子留下
  对于水里的影子
  它们有时会瞪着眼看一会
  对于草原上的
  它们连看也不看
  更大的影子
  是天上的白云留下的
  它们罩在其中,一样浑然不觉
  
  为何要空呢?世界,强加给我们很多规则、很多判断,以至于我们在这些无限的解释中迷失,“罩在其中,浑然不觉”,如何求得大自在,就是空掉一切,空掉判断,空掉方法,空掉“空掉”,把一切“投进滔滔江水里”。
  
  《我看见过一只蝈蝈》
  
  我看见过一只蝈蝈伏在长江边的一片豆叶上
  产下一些苍白的斑点
  这就是它的孩子呐
  它们将会在秋天长大
  狼山脚下,大片大片的田野都是它们的
  当一阵晚风掠过
  叫得最响,叫得最好的就是它们了
  这样的晚上,我应该
  又一次蜷缩在一辆返程途中的列车上
  
  蝈蝈之所以叫的响亮,是因为它是空的,毫无束缚,在一片豆叶上,毫无遮蔽。它可以直面这大片大片的田野,直面一种终极而真实的生活,它们超出自己,超出时空的限制,叫得最响。而我,只能在有限而轮回的列车上,直面憋屈的“有”。

  我认为,还叫悟空的诗,之所以优秀,是因为它的诗是对自我意识的发现和肯定。它的超有无之辩的“空”,给予我们一种全新的阅读快慰,使我们不再浑浑噩噩,不再执迷于小己,而是“随处作主,立处皆真”。

  现代诗的作用是通过这种言词方式来破除捆绑你身上的工具和绳索。还叫悟空无疑做到了这点。



  
                                         恰卜恰的清晨与黄昏——还叫悟空的时光穿越与救赎
                                                                                                                                                                             作者:太白酒桶
  
  子曰:在祖国的春天里,我们都是被尿憋醒的人——还叫悟空语录
  
  这是2012年的第一个月,悟空已经暂时结束他的西北穿越回到了鲁南的运河边儿。就在前几天,在恰卜恰的小酒馆里,他写完了《流经恰卜恰的黄河》——悟空怀着僧侣的虔诚,幻想自己正从黄河上游乘着羊皮筏子顺流而下,一路打望着颓废的流域上依然生生不息的孤独,枯寂与喧嚣——他自信地完成了这次时光穿越之旅,即使他的灵魂完整地留在了恰不恰这座小镇,也无法完全抹去他对运河与铁轨的偏爱。是的,他必须回到钢筋水泥的城堡。
  
  这几乎是一次绝望的穿越。流经恰卜恰的黄河已经结冰了,而在它的上空,赤麻鸭、牦牛,喇嘛们的影子依然粗暴而又神经质地漂浮着,不断地把悟空拽回到恰卜恰的清晨或黄昏,让他无法逃脱。耀眼的经幡,雪地上的卓玛,桑诺寺光辉的金顶,草场上大胆的秃鹫一遍遍从眼前过去、回来。感动、忧伤、再感动、再忧伤,但最终一切归于消弭,他以《浮尸》富于苍茫浑厚的历史感方式开头,在《在驶往恰卜恰的长途客车上》逐渐幻化成为一册离经叛道者如何皈依的经书。有谁不是最初满怀激情和粗鲁就踏上了恰卜恰的街道进入了真正属于自己的时空?但是到头来,还不是一样忐忑和厌倦,这时候,如果再看到曙色中的墓碑、刺眼的雪山、走失的绵羊、倦怠的牦牛以及膻味缠身的人群,绝大数人是不是都会倒吸一口冷气?“点着一支烟,慢慢吞下,恰卜恰的寺院还得进一步涂刷”——悟空在诗歌的最后关头他攀上了返程的火车,他显然试图去厘清皈依者的茫茫思绪,但越到后来越发现自己依然还驻足在另一个时空里:他发现一只藏系羊,他们把它栓在一棵榆树上……用绳子勒紧它的口鼻……自始自终,都没有吭过一声。完全不像鲁西南的山羊,在贩卖途中,就一长一短地叫,听起来像小孩子的哭嚎。”(《一只藏系羊》),呵,慈悲为怀,错觉乎?恰卜恰的贩卖与屠杀并不比鲁南原始,严峻的现实是恰卜恰的羊自始自终都没有吭过一声——多么荒诞而又现实,原始得那么惯性,任何从恰卜恰集镇离去的人都不得不回头再看一眼:昨天在塘格木有五百只死于雷击的羊,被洪水冲下山来……“乌云渐渐露出白云的模样,巨大的彩虹,占据了大半个草原”(《听多杰讲述五百只羊》)。此刻,木然,冷静,除此之外无话可说。
  
  就在悟空踏进恰卜恰的第一秒,诗歌的爱人们就想到了两个词:“皈依”和“轮回”。悟空决然地离开了喧嚣的都市,钻进了西去的火车皮,在咧咧狂吼的北风里一路前行,这样一个经典镜头,它强烈地隐喻着:整个时代,必将以不可阻止的速度滑向它的另一面,从它迷失在金钱至上的丛林里那一刻起。这是多么宿命而又理智,现代而又古典,本朴而又性感。意义重大,几乎是英雄主义的再现,他以这一坚毅的形象,对抗着末世的迷乱与荒诞:“更大的影子,是天上的白云留下的,它们罩在其中,一样浑然不觉。”(《在沟后水库》)。但是,悟空并不知道他到底去向何方,他只是宝相寺门外溜达的和尚,暂时换了一身轻装就上路的离经叛道之徒,他的内心并不比去时更纯净更清澈——尽管他无时无刻不这么期盼。或许,我们每个人都有人生的第一次背叛,谁知道呢?那可能就在你的新婚不久。长长的岁月里,“剩下的就是对初恋的摩仿和追忆”,是盯着梦中情人后,草草画在白纸上的裸体绘画,是放纵技巧的各种体位的演练课。试着想象一下,在我们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你遇见的任何一个妖艳的女子,在她放纵的深渊里,你是如何无法自拔的。就在这个庸俗的比喻里,我看到一个裸身的男子,有多么独孤无助的眼神!只有如此决然远遁,方可自我救赎!就像悟空“听到一只水鸟从河面上飞掠而去,这时候,水里应该映不出它的影子”(《慧春》)。
  
  在悟空的诗歌里,当宝相寺的钟声多次响起,慧春,一休他们或许都在默默地相互期许或告别,红尘滚滚,佛像庄严,没有谁可以离经叛道,没有谁可以从一张网走入另一张网。但是在某个空山打坐的僧人,他还叫悟空,只有他可以脚步轻盈,纵身一跃,撞进火车一路西去。在他抵达的恰卜恰小镇站台上,一群群悠闲的牛羊一边轻唤着悟空的法号,一边施礼……扶他上马,直入白云深处。这是让人多么不可思议,这时候,他的慧春遥不可及,宝相寺在城市的伏击圈内如一盘榨干渍水的豆腐。
  
  让人不得不惊喜连连,世界在地球的另一处显得缓慢而纯净。从城市的哼唧声中苏醒的你必将在某一刻恍惚里看清这样一幅镜像:“夕光强烈,山坡上的牛羊要么背过身去,要么低垂着头,那些草是无所谓的,它们生来就把眼睛交了出去,累世的流转,如同——白云缓缓移动。。。。。。”(《在恰卜恰外围的山道上》)。这是一幅脱离了低级趣味的镜像,是一幅翻转到前世的镜像。“我会停下来,听一听,看一看,偶尔,也会想一想哪面山坡上,有几头执拗的牦牛,结伴向着小城稀稀落落的灯火走来。”(《恰卜恰的黄昏》)。
  
    《故乡的棉花》

  在恰卜恰,见不到玉米、棉花、大豆、高粱
  那些我所熟知的作物。漫山坡上
  只有青草。间或,有一小片一小片的青稞
  好长时间,我把它们当成了小麦
  长长的麦芒恍若一阵阵刺痛
  已经立秋了,它们还没熟呢
  这时节,在鲁南、在苏北
  棉花已经白成了一片,模糊了两省的界限
  广袤的田野里,到处都是拾花的女人——
  
  这一幅立体画呈现在我们眼神的时候,你是不是陷入了无可名状的愉悦呢?当悟空把脚步放得更缓慢,我们就从他投射在草地上的影子里发现:雪山映衬的恰卜恰可以接纳任何一声俗世的叹息,来吧,我的爱人们!这正是逃避浊世的最佳庇护所。我们在现世里所犯下的所有罪行,在这里都可以被白云、雪峰,清澈的河流照出原形,享乐主义的诗歌写作到了这里必须洗心革面,必须把一身庸俗的喜剧因子洗涤干净,它有一个经典背景:“对面桑诺寺的一个喇嘛,隔着一条马路——他冲我笑了笑,我冲他也笑了笑”(《两个见证人》)。这条通往未来的康庄大道,让我们的黑暗生活突然眼前一亮,我的爱人们,你看到了吗?悟空在这一刻,是一片祥云,一团佛光,他在向我们呼唤和颔首致意。
  
  然而悟空也不得不转瞬显出自己的本相,他毕竟是肉身凡胎,他的目光依旧还停留在俗物身上:
  
  《两个小矮人》
  
  两个矮小的人,在下午的阳光里长大
  湖水淹没了他们的影子
  身子还残留在岸上
  一波波的浪,不停涌来
  几只灰白的水鸟
  从金色的云朵里俯冲下来
  纯净的羽毛,箭簇一般插满他们全身
  已经是十月末了
  远道而来的男女,彼此握紧受伤的爪子
  
  他的视野里依然还是喜剧式的场景,远去的时间碎片依然深深镶嵌在他的内心深处。这是遁世以来,他赖以存在的另一副面孔,这是他感到疼痛的依据,这是在西去的火车把他抛在恰卜恰的那一刻起都不曾预料到的。这从理性客观的角度告诉我们:世上你无处遁形。但是我悟空又不得不设法让自己心安理得地享受这穿越带来的逍遥。
  
  山项上的经幡不动了,雪落在它们身上
  再不下来。阳光也走下山去了
  山坡上觅食的牛羊不时回头
  我看得见它们,它们未必看得见我们
  落满尘土的玻璃窗子是很好的掩体
  高高的塔吊横在傍晚的晴空里
  像逝去的藏人搭成的梯子
  此时,我正在恰卜恰的出租屋内照镜子
                                        ——(《身后的的仁青卓玛》)
  
  悟空放下镜子,翻经书,从头至尾找不到皈依之门。于是他又拿起镜子,想从中窥见远去的那一列火车何时归来。在他目光所及之处,“风吹过来了,云没有过来。它们拥在一起取暖,藏人的墓地,汉人的墓地,回回的墓地,都在恰卜恰东面的小山包上——”(《风吹过来了》),他窥见了轮回世界中的常态和世相。当他听说某人明天就要坐火车南下的时候,他说他看见过一只蝈蝈,“当一阵晚风掠过,叫得最响,叫得最好的就是它们了,这样的晚上,我应该,又一次蜷缩在一辆返程途中的列车上。”(《我看见过一只蝈蝈》)至此,他才发现自己是一尊不真实的石雕。

  于是,在恰卜恰的集镇上,我们看见这样一个喇嘛:红衣袈裟,骑着一匹马,头顶白云,赶往黄昏干燥而又枯寂的站台,在他身后的是,一列火车呼啸着,由远及近……
  
                                                                                                                       2012年1月7日  05:28,写于上海



  
                                           相遇和感知——还叫悟空文字里的空与实
                                                                                                                                                    作者:牧马
    
  
  通过诗歌我认识了还叫悟空,他通过诗歌写作再不断地认知生活背后隐藏的一些东西,认知人与大地之间存在的某种隐秘关系。诗歌是一种相遇,你进了这村,就不得不失去那店.当你和周遭相遇,产生感知,用自己最贴近內心,最真切的思悟呈现出來,然后让读者再去相遇和感知,这样,诗歌就完成了一次虚与实,真与假的冒险。吸引并能打动我的是还叫悟空诗歌里淡定、包容、朴素、自足的品质,在一个物质过度的时代里,淡定是对喧嚣和浮躁的自觉疏离,朴素则是一种最直接的回归,而包容是一种智慧和胸怀,自足是对文字的自信也是一种高度寂寞。

  周遭的变化不断地刷新我们每个人的记忆,但总会留下一些生活的切片时不时冲击下我们内心,作为一个写字的人,这些切片就成了我们感悟和言说的依据,通过个人的慧眼方能完成一次有效的内心触动和颤栗。个人琐碎庸常的生活细节,却能折射出当下生活的压力和生命的无奈与焦灼,看如下这诗:
  
  《噩梦》
  
  今早的一个回笼觉
  让我毛骨悚然——
  我梦到肉联厂的架子上
  挂着一具具女人的裸体
  而这些女人都是
  跟我有过肉体关系的
  其中,有几个
  还跟我产生过爱情
  
  一梦,梦得如此凄惶和无措,梦是真是假,这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作者为何以此梦境托释内心之困?这种病态的梦是社会的一个诟病,作者只是借助“肉联厂”这个特指场景,反衬现实生活中的某种尴尬与不安,是什么在杀死我们的肉体,也在杀死肉体之上的爱情……?这个就是此诗中我们应该思考的问题,它延伸出我们生存的一种处境。还原梦,还原了生活,剩下的需要我们读者去思考,作品中简单的片段给予读者很多不简单的思索可能,人与社会的处境,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人与自然间不可名状的现象…这正是读者阅读,回味,进行再创作的过程。作品用词用句平淡,平静,洗练。但折射的诗意却让人触目惊心,正所谓练词不如练句,练句不如练意,还叫悟空深知这一为文之道。

  诗人多半是感伤的,忧郁的,敏感的…虽然有好多的事物我们不能去征服和把握,但我们可以迂回地,婉转地以远离的方式接近一些生活的本相,用自己微弱的力量感召一些人。一个作品也是靠体现生命和生活的深厚度来显示自身的艺术价值的,如《山坡上的坟茔》,作者仍以很平淡从容的叙述方式展开,“好多年了。村子里死了人/就埋在村后的山坡上/一开始是在山脚下/现在已经到半山腰了/远远望去,那些坟茔/就像在举行一场登山比赛/只是不知道若干年后/谁家的死人会率先登上山顶//这首诗最初的动机显然萌发于对故乡一些生活场景的凝视,在诗行的推进中,作者内心的意蕴越升越高,这种凝聚的升华源自于本人对故土的热爱和期许,“远远望去,那些坟茔/就像在举行一场登山比赛/只是不知道若干年后/谁家的死人会率先登上山顶”诗人发现,这种热爱和期许完全可以用一般人不会在意的荒凉和伤感来呈现,用一般常人们见而不思的坟茔来反映自己内心的某种期许,欲以爱必先明白痛,这诗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忧郁和生活内涵,让读者心有所触,却无法道明,诗歌有时候就是这样,无形无相,不可名状。此诗读来有一种不愉快感,而这种不愉快正是此诗成功之处。托马斯•艾略特有说这样的话:伟大的诗具有一种不愉快感。诗人把对生活的敏感性和语言的延展性有机地结合,挖掘出个人的悲悯意识。作为读者,通过阅读再次发现了这些,那么,这诗也就最终完成了。

  在诗与生活的关系上,我们一直在探索和讨论着。高尔基这样说过:“文学不是从属个别事实的,它比个别事实更高。文学的事实不是像你笔下那样跟现实脱离,而是跟现实紧紧地结合着,文学的事实是从许多同样的事实中提炼出来的,他是典型化了的,而且只有当他通过一个现象真实地反映出现实生活中许多反复出现的现象的时候,才是真正的艺术品”。通过回味高尔基这些话再来切入还叫悟空的作品——
  
  《父亲的黑白照片》
  
  翻看影集,又看到父亲
  年轻时的黑白照片
  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
  像个哥萨克,其实是
  伟大领袖的红卫兵
  他胳膊上的袖章
  烧红的烙铁一样
  标明了他的身份
  这个曾经徒步从济南
  串联到井冈山的狂热分子
  如今只是在晚饭后
  到小区附近的公园里
  转上三圈、两圈——
  末了,再打一通
  似是而非的太极拳
  
  诗歌也如同形意拳,形松意紧,外形不拘一格,打法变幻多端,重点突出进攻,不求形象但求意真。读此诗给我的第一感觉诗意真切,入心,正因为人之亲情是最容易动人的,也是能够让人长久回味的,所以还叫悟空在凝视父亲的照片时产生了感触,他准确地找到了与自己心声相呼应的点,然后从心里释放,放大,将父亲大半生的经历跃然纸上,用白描的手法立体了时光,抵达内心之真。此诗给我的唯一缺憾是作者的这句话“标明了他的身份”让诗歌气息在推进的过程中紧缩了一下,有画蛇添足之嫌。

  那么,还叫悟空在生活中驾驭着怎样的一架马车?在实与虚间徘徊,寻找诗意的生活和生活中的诗意呢?找到了虚无中的真实,就找到了诗,找到了真实中的虚无,就找到了意,由此看来诗歌就穿梭在实与虚之间,和我们人一样,本来就存在着,诗人只是在某种感觉上将它凝聚。从梳理和阅读中,我试图进入作者的内心世界,随着他的意识游走,从他几年前的作品到近作,我跟着他的视野和感觉走了一遭,从他的近作明显发现,他的游历给了他视野上的冲击,视野的大小决定了一个人胸怀大小,胸怀的大小能决定作品质地的深厚度。他接触了西部的风物人情,在这里他看到的一切与齐鲁大地之上的一切大不相同,他身处西部场景,心境也受到了冲刷,感受也就不同了,场景和情绪往往是结伴而行的,他的心里多了一个侧面来感受诗歌。作为一个较为成熟的写手,会明显地感觉到是诗歌来做他,而非他做诗,物我合一,我即自然,他进入了对自然和生命的深层体验中,在《浮尸》中,他这样写到:
  
  几头牦牛站在山顶上,向着恰卜恰的方向张望
  收割后的田野,有人在焚烧秸秆
  
  多巴村的清真寺,举着金色的月牙儿
  马斯木力在十月的天空,抠出一小块伤疤
  
  才让的影子投在央金的身上,央金的影子
  投在车窗上。夕光一如沟后水库决堤的洪水
  
  二十多年前,山下尽是肿涨的尸体
  就像他们在黄河渡口看到的透明的羊皮筏子
  
  这首诗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组连续型画面,将镜头从远到近地展开,牦牛,田野,清真寺,马斯木力,才让,央金这些虚实之景和人物的结合让诗歌很自然地透出了异域风味,诗人捕捉的是高原上真实的一幕,诗歌每节有细处支撑,然后用厚重的意韵放大。当美丽化为灰烬,生命的伤痛,生命中一些幻影和期翼……这一刻,我们都经历了一次生命意义的追问和探寻,其艺术形象是在一定的时间和空间中拉升的。诗人对语言的掌控依然冷静,自然,洗练,意里字间,完成了一次个人与自然的糅合。

  每个写手都在自觉或不自觉地追求一种写作的乐趣和意义,那么,我们可以揣测下还叫悟空写作的乐趣和意义是什么?是与个人对话?是与生活对话?还是让自己融于自然创造出另一个人物和场景,把自己的欲望和思索溶解在里面而获得更多的乐趣?这样的揣测或许对,或许完全错误。通看还叫悟空近期所选作品会发现,他的诗质有了不小的变化,对诗意的升华和生命痛感的认知更为理性,甚至有点冷峻,这些变化或许该归于青海高原,在这里他完成了又一次的思想蜕变,让心灵多了一次洗礼和刷新,应该感谢生活,感谢诗歌,感谢生活与精神的相通和相融。还叫悟空,此刻,你或许还在回味那有秃鹫的草场,在那里看夕阳落到水里,空荡荡的草场里有青稞酒香飘起,这是多么的危险和幸福啊——
  
  《秃鹫的草场》
  
  夕阳落到了水里,几只牦牛在不停啜饮
  仁青大声喝止。今天天晴得很
  
  女人半敞着胸怀,一辆吉普呼啸而过
  有人抛出酒瓶子,有人竖起中指
  
  我们都喝了酒,面红耳赤,两眼放光
  还有一个人斜依着帐篷,慢慢地栽倒下去
  
  一大片云彩飘过来了,我侧侧身子
  它擦肩而过。多么危险——
  
  几只大小不一的羊围着玛尼堆绕圈子
  秃鹫收拢翅膀,悄悄落下
  
  空荡荡的草场倒映在青稞酒里
  仁青的女人一边走,一边褪掉身上的袍子


  
  
                                                   一边悟空,一边跟女警做爱——评还叫悟空的诗
                                                                                                                                                                   作者:宋道峰

         悟空的诗这些年似乎没什么变化,还是一如既往的坦诚。我这么说,他一定不满意。果然,他回了句:靠,我有点进步好不!聊天时的悟空自信,也自恋,和他的诗稍微有点不同。我没见过这个人近中年的胖子,但视他为兄长。很多人都在说悟空越写越好了,这不容置疑,但在他不断“衰老”的同时,也丧失了一些东西。当时清秀、灵气的悟空哪里去了?为何现在只见一个日渐发福的胖子?还是虚拟的!哎,岁月不单是把杀猪刀,还是个养猪人。

  虽然不认识悟空,但还是很喜欢他的诗。宁静中有一种从不主动言说的思考,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说,只是提供了一个平台让我们自己思考。以前我会问,悟空是真猴子假悟空,还是真悟空假猴子?现在不了。他在去年七月的一天,居然跑去青海做了志愿者。悟空有时会在群里发恰卜恰的照片,说他的工作、讲他的见闻,我们因此知道了共和县这个地方。在那些粗糙的影像中,我看到了很多比悟空、比影像还粗糙的身影。见惯了那些光影、构图迷人的摄影,再看这些会有些眩晕。你说吧,风烛残年(不是说悟空啊)怎么可以不备好暗淡的场景?没有对比,也没有烘托,怎么会有画面的感觉?

  瞧,一个忧心忡忡的胖子,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这些影像里。这个从山东来的胖子,比他们具备更多的知识,更丰裕的物质,更广阔的视野……或许就是因为拥有了、获悉了更多,他才更加孤独,疲惫。面对这苍莽的大地、失散的人群,他有太多的心绪难以言表,于是他只好听歌,他唱《流浪到淡水》,他唱《纯情青春梦》。这两首闷骚的歌,正好适合了这个不合时宜、略带尴尬的人,苦闷味、酒味、痞子气、匪气……这些市井、世俗背后,蕴藏着一个文人巨大的悲悯。是的,悲悯就是悟空诗最大的特质。悟空以前的悲悯带有沉静、内敛以及情趣,现在的夹有苦闷、无奈以及反抗。

  悟空以前这样写“暮色四合,我从山上下来了/跟着我下来的还有这山/我走后,一切都注定一马平川”(《身后》)“天足够冷,有人撒出纸屑/在局部,冒充一场小雪/雪人肯定堆不成了,还可以折纸人/并把它们一一推下窗台”(《小雪》)“每天早晨,他都要打桥上走过/而那桥总会偷偷地量他一下/他知道,一个和尚的体重/很可能对桥下的流水有用”(《测量》)。那时的悟空身后有一座座空山,他参禅、近道,但局部的世界依然充满着假象,他用对生活敏锐的洞察平衡了这些矛盾,现在,悟空的身后多了一个姑娘:
  
  山项上的经幡不动了,雪落在它们身上
  再不下来。阳光也走下山去了
  山坡上觅食的牛羊不时回头
  我看得见它们,它们未必看得见我们
  
  落满尘土的玻璃窗子是很好的掩体
  高高的塔吊横在傍晚的晴空里
  像逝去的藏人搭成的梯子
  此时,我正在恰卜恰的出租屋内照镜子
  
  灯光把一张黑脸照得发白,仁青卓玛
  站在身后嗤嗤地笑。塔吊开始转动了
  朝着我们所在的方位——
  它一点点伸长,就要把这所房子吊起来
  
  ——《身后的的仁青卓玛》
  
  但这个漂亮的姑娘并不属于悟空,悟空似乎与这些美丽之物保有距离,“山是它们的,我从没有想过要爬上去/只是远远地站着,默默张望//现在,它们已经离去。草丛中的粪蛋蛋/在太阳底下,念珠一样闪光//山顶上白云还在,变幻着,像一个人/反复念叨一句我听不懂的经文//偶尔,在山道上可以看到一辆货车/或三轮车,又把它们从深山里拉了回来”。在悟空的诗里,我还读到了浓重的乡愁。这种飘离感,在悟空的很多诗都有所呈现。我想,乡愁,既包括了土地的归属,又包含了人文的认同,还潜藏着悟空与社会、自然的隐秘关系。而悟空的这种感触,可能源于他更早的生活。我始终觉得幼时的生活和成长的缺失,对一个人的诗是有致命的影响。悟空在“衰老”的过程,通过参照、自省,把这些缺失转换为可贵的品质:沉静、悲悯。
  
  喝完这杯酒,梧桐叶子就该落光了
  落光了好啊,落光了就省心了
  这棵树上的最后几片叶子
  已经在枝头摇晃了好长时间
  现在,它们终于离开了
  在窗台上耽搁了一下
  翻一个跟头,就栽了下去
  见证这一幕的,除我之外
  还有对面桑诺寺的一个喇嘛
  隔着一条马路——
  他冲我笑了笑,我冲他也笑了笑
  
  ——《两个见证人》
  
  在悟空的诗里,很难见到具体的生活细节,更多的是他的旁观和怀想。他藉见证参与到诗里去,传递出他对生活、对世界的认知。往往我们看到悟空静约的一面,却忽略了他那颗骚动的心。要知静约的背面、前面、左面、右面必然有悟空那颗闷骚的心,这个闷骚的人喝酒很猛,唱歌很猛,想法很猛:
  
  每次洗完澡,他都光着身子
  站在镜子前面梳理头发
  冲着镜子中的那个人笑笑
  然后,蓦地挥起手掌
  朝着跨下之物一比划
  这模拟的自宫到底有何乐趣
  其实,他也说不清——
  可是他喜欢在这样的时候
  抡起手掌,就像一个
  溺爱孩子的父亲,虚张声势地
  给惹祸的傻儿子一记耳光
  
  ——《模拟自宫》
  
  我跟她做爱时
  她还穿着防弹衣呢
  我跟她说,这防弹衣
  设计得真有人性
  只防上半身
  不防下半身
  
  ——《跟女警做爱》
  
  悟空诸如此类的诗还有很多,《模拟自宫》里的“他”,一定是悟空,只有这个无聊透顶、多疑爱思的男人,才有如此变态的乐趣;《跟女警做爱》里的“我”,一定不是悟空,他不具备这样的魅力:你看悟空的好多诗是通过联接词支撑起来,他的跨下之物难以独自挺拔。悟空还是思考的不够,他去青海的诗写得还是不够好,但这是一次难得的体验,是悟空的一次蜕变,对他将来的写作肯定有所帮助。

  暂且让悟空模拟自宫,并跟女警做爱。不久的将来,他定会切掉那些缥缈之物,让尘根毅然勃起,再颓然倒下。而他也将于一瞬之间了悟空幻,达于虚无,说出他终将要说出的那难以言传的一切。
  
  
  
不变,应万变。
级别: 管理员

3楼  发表于: 2012-01-31   主页:



                                                                                                       我的诗路历程
                                                                                                                                                                                       还叫悟空

  诗歌之于我,纯属一场意外。2006年夏天,借着公差的便利,我回到了位于南昌的母校。一个人悄悄溜进去,东走走,西看看。十多年过去了,基本上已经物是人非。此处便是消磨了我四年青春岁月的地方,此处便是一场爱恋生生灭灭的地方。

  回到山东,心里还久久不能平静。在一个下午,鬼使神差地拿起笔,写了一篇追忆的短文。其后几天,又接连写下几篇短文。过了些日子,我把它们贴在了天涯社区的“短文天下”。再后来,那里举办“E拇指短诗大赛”。我一时兴起,也写了几句。不曾想活动结束了,贴子被转到“天涯诗会”,就此与诗歌结缘。

  月光照着/紫藤架下的落花/好像在冲洗照片一样。这是我在天涯诗会写下的第一行句子。想来,这是2007年春天的事了。此后,便不时写下一些诗歌模样的文字,一直持续到今天。这样说,好像还没有说到点子上。为什么仅仅因为一次故地重游,就跟诗歌结缘了呢?细细推想,还是跟童年的记忆、童年的经历有关。那是怎么样的童年呀?

  关于童年,我最初的记忆就是争吵。好像一睁开眼,就看见父母在争吵。有时,他们吵得厉害,就开始摔东西。有一次,父亲甚至把我举起来,要摔到地上。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一点也不害怕,我知道他只是在虚张声势,他是舍不得把我摔下来的。母亲扑上来,又撕又扯,还大声哭嚎。这时候,父亲率先败下阵来,把我放下,夺门而去。我看着母亲坐在泥地上,泪流满面,并不会跑过去安慰她。成年之后,每每想起这一节时,总是内疚,我在内心里一直抱怨自己:小小年纪,心肠就这么硬。后来,他们闹得实在不像话,就分家了。我还记得分家那天,他们在堂屋里一斤一两地分粮食,最后他们把我叫过去,问我愿意跟谁过?任他们怎么问,我就是一言不发。最后,还是祖母站出来,说:就让他跟我过吧。

  关于祖母,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她常常对我说起的几句话:咱们老张家的人,冻死迎风站,饿死不出声。好像她就是这样的人。她男人死得早,她一个人拉扯着四个孩子,苦挣苦熬,把他们一个个培养得出人头地,父亲姐弟四个先后考出来,谋得了一份国家的差使。祖母因此而骄傲,不大看得起那些左邻右舍。所以,她从不放我出去跟邻居家的小孩子们玩。

  四四方方的院子,有啥好玩的?有时,我会蹲在树荫里,看蚂蚁在树上爬上爬下,我也不知道它们在忙什么,它们好像在搬运什么东西,但我又看不清楚它们到底在搬什么。看得烦了,我会站起来,撒泡尿,把它们淹没。甚至,用手把它们一个个捻死。可我很失败,从没有彻底消灭过它们。每次来到树下,总能看到它们在上上下下地爬。

  有时,我会爬上屋顶,一坐就是大半天。屋顶上,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树的枝丫,天上的流云,还有不时飞掠而过的麻雀离我很近,似乎我一伸手就有可能捉到它们。当然,我从没捉到过它们,除了麻雀把屎拉到我头上,除了云的影子把我紧紧罩住,除了从树叶里吹出来的风让我打了一个又一个寒颤。天气好的时候,还能在东南方向看见昙山。祖母说,那山里有一个像她一样老的老太太,每天都在推磨,磨的是死人的牙齿。

  偶尔,祖母也会放我出去。我就一个人跑到村口的宝相寺去玩。说是宝相寺,其实就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宝相寺塔。每次去,我都会张开双臂,一下一下地丈量它。每一次量,长度都不一样。为此,我还着实苦恼了好几年。

  七岁的时候,祖母送我到村办小学上学。我想我应该是同学当中最勤奋的了。每天早上,我总是第一个到校。某一年夏天的一个晚上,我早早醒来,看到外面天光大亮了。一轱辘坐起来,穿上衣服,就上学去了。来到学校,还没有开门,就翻墙进去。教室也没开门,就靠在操场上那棵高高的白杨树上,大声朗读课文: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树叶儿“哗哗”地好像在笑,又像在跟着我朗读。后来,村子里的狗突然叫成一片。再后来,月亮渐渐偏西了。我又摸黑回家补了个觉。

  小学二年级的时候,父亲接我到县城读书,从此我便离开了鲁西南的那个小村子,离开了脾气古怪的祖母。可是,每到放假的时候,我总要回去。嘴上说,是想祖母了。其实,我知道,我只不过是想再看看那方小小的院落,那些在树上忙忙碌碌的蚂蚁;我不过是想再一次爬上屋顶,看看那些高过屋顶的事物。站在屋顶上,我感觉渐渐跟宝相寺塔差不多高了。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我考到江西读书。寒暑假里,还会跑回去看看。祖母故去后,我就没再回去过。

  拉拉杂杂说了这么多,跟诗歌有啥关系呢?说实话,我是看不出有啥直接关系。有人说,悟空诗歌中的悲悯和沉静,可能源于他更早的生活。一个人幼时的生活和成长的缺失,对一个人的诗是有致命的影响。也许是吧!现如今,我还时不时梦见祖母,梦见那方小小的院子,梦见宝相寺塔。就在前不久,我还梦见了呢:在一个风雪之夕,宝相寺塔失去了往日长长的影子。

  还是回到开头的那句话,诗歌之于我,就是一场意外。这场意外,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救赎。也许不写诗歌,我就会跑到哪儿当和尚去了。从儿时到现在,我不止一次碰见出家人对我说:你有慧根。他们的话,很容易打动我,我不止一次动过出家的心思。当年高考的时候,要不是父亲极力反对,我差点就报考了佛学院。

  现在,我是离不开诗歌了。诗歌对我来说,已成为自我观照、自我安慰的有效手段,就像每天早上起来洗脸照镜子一样,已经是一种习惯。
  
  
附:几篇短文 
 
  楼道尽头的白裙子  
  1
  很多年过去了,我依然会想起她,想起她白衣白裙从楼道尽头飘然而去的样子。想到这一幕,内心还会涌起某种似曾相识的渴望。
  2
  其实,我们并不熟识,甚至没说过几句话,最多不过是在一个学期的时间里,有那么几次目光相持的片刻。
  其中一次大概是在午后。我伏在课桌上,歪着头,怔怔地看窗外那一丛盛开的夹竹桃。看得着迷的当儿,蓦地发现了什么。某一片叶子或者花瓣充满了灵感一样,在一片红红翠翠中分外显眼。为什么啊?我不得其解。下意思地回转头,发现她也正出神地望着同一丛花儿。原来是我俩目光的力量,才使那叶儿花儿凸显了灵性。那时节,想到这里,我禁不住窃笑了。
  其他几次,都没什么。不过是在上楼下楼,出入教室的时候,不经意间目光的相互碰撞以及相互躲闪。但就在这目光的交织、闪烁中,我好象体察到了什么。
  那学期最后一次见她,是在一个炎热的午后。当时,她身着白衣白裙正走在长长的楼道的尽头。望着她的背影,我幻想了许多美好的念头。
  3
  秋天,开学了。左右不见她的影子。
  开学第一堂课照例由班主任老师训话。那天他没训话,而是有些伤感地给大家通报了个事儿:锦同学在假期里因病故去了。教室里一阵骚动,一片唏嘘。不长时间,就归于平静了。几天之后,这事儿好象从未发生过一样,大家又嘻笑如常了,可我却久久不能释怀。我怀有美好愿望的那个姑娘去了,我甚至没能明白地告诉她我的心思。无论如何,我得做点什么,不能就这样不了了之。
  稍费了些心思,从老师那儿了解到她家住址。一个周六的下午,我悄悄坐上从省城南昌开往她家乡的班车。
  4
  汽车在赣北平原上疾驰。车窗外掠过大片大片收割后的水田。棋盘一样的水田里铺满了夕阳的余辉和开花的紫云英,迷迷离离的,绚烂极了。一时间,我被这景色迷住了。她原来就来自这样一片田野。
  “榕村到了,”司机转过头来喊了一声。
  我从沉思中抬起头来。
  “下道走不远便是,”司机用手一指。不远处,绿树掩映下,稀稀落落的有一大片房屋。这就是锦的家乡了?
  汽车卷起一溜尘土开走了。我站在红泥地上,凭空生出些许亲近感来。
  5
  经人指点,很快找到了她家。那是所略显破败的院子。说是院子,其实就是用竹篱围起来的一溜四间红砖瓦房。院子里有一棵硕大的榕树。
  “家里有人么?”我喉头有点发哽。
  “你找谁?”一个中年妇人迎了出来。
  “我是锦的朋友,开学后才听说锦的事儿,我来看看她”。
  “这孩子,从没跟我提过呢,”妇人望着我,眼睛里由衷地泛起了泪花,那表情不知是喜悦还是悲戚。
  “快进来吧,”妇人一边抹泪,一边上下打量我。
  “这孩子,哎,怎么不早说啊”,她显然把我当成了锦的朋友。
  妇人拉住我的手,摩挲着,“一场不大的病,说走就走了。”
  妇人指着四间房子中靠西边的一间,“这是锦儿住过的,进去看看吧”。
  推门进去,迎面墙上挂着她的一幅黑白照片。照片中她的微笑、眼神依然是鲜活的。这是我第一次这么长时间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许久,妇人叹了口气,“你呆会儿吧,我出去了。”
  6
  入夜,小小院子里落满了清丽的月光和婆娑的树荫。院子外,是此起彼伏嘹亮的蛙声。我、她父母、还有她的弟妹坐在院子里乘凉。有一搭没一搭地东拉西扯,都在有意回避着有关锦儿的话题。
  7
  当晚,在她家住下了。“到这边来住吧,她弟妹都不肯到西屋去住呢,”妇人认真地招呼我。我摇摇头,“没什么,一晚很容易过去的。”
  月光隔了窗棂照进来,照在地上,照在床上,照在墙上,照在她的照片上。照片中的她好象有了生气一样,脸色微微泛黄,目光里也好象氤氲起了热量。
  我静静地躺下,倾听着窗外的蛙鸣和风声,一遍一遍不遗余力地过滤着与她四目相对的曾经的片刻……
  8
  第二天一早,我便告辞了。妇人送我到村口,又是泪光闪闪的样子,“谢谢你了。”我点点头,又马上摇摇头,不知如何去回答她,我该如何回答她呢?
  9
  在大学的那几年里,我从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这趟旅行,也没有开始过一场真正的恋爱,最多动动心思也就罢了,我一直忘不了她白衣白裙消失在楼道尽头的样子……
  
  
  
  
  听一听火车的模样 
 
  生在农村,长在农村,到了18岁上,还不曾走出过那方小小的县城。那年冬,我还在县城读高三。期末会考后,等待发卷的日子,最是百无聊赖。同学们有的装模作样看书,有的偷偷跑出去恋爱,有的呼朋引伴打扑克。我与这些无缘,郁闷得不行,一时间突发奇想,提议到百里之外的兖州县城去看火车。没想到,此言一出竟得到热烈响应。同学们大多像我一样来自乡下,没见过什么世面,更不用说见过那喷着滚滚浓烟,轰隆隆呼啸着迎面开来的火车了。响应归响应,但最终成行的,只有我和另外一个同学。
  出发的时候,天气尚好。阳光苍白而温暖,空气平淡而宁静。离开县城不过十余里,风渐渐起来了;没多久,雪也下起来了。微风细雪,丝毫不减我俩的兴致。嘴里喷着白乎乎的热气,腿脚卖力地蹬着一辆破单车,朝着心中的火车站一路前行。
  风越刮越大,吹在脸上、手上,刀割一样的感觉;雪也越下越大,前后左右成了白茫茫的一片。行程一半的时候,同学有点撑不住了,从后座上跳下来,扑一扑身上的雪,央求道:“回去吧,又是风又是雪的,路这么难走。”
  我停住车子,白了他一眼,“你在后面坐着,当然不好受了,我身上都有汗了。”
  同学讨好似地看着我,“我骑,你坐后面,咱们回去吧。”
  我眼一瞪,“不行,前路,后路一样远。火车就在前面了。”
  雪下得越来越大了,路上的积雪也越来越厚。承载着两个人的单车几乎是寸步难行。行至一名叫大安的小镇,终于支撑不下去了,两个人又累又冷又饿。在小镇上的小饭馆里吃了点东西,体力稍稍恢复了些,身了也有了暖和气儿。
  “继续!?”望着门外纷纷扬扬的雪花,我似乎依然满怀豪情。
  同学怔怔地打量着我,好像充耳不闻一样。过了好一会儿,才一字一顿地说道:“要去,你去,打死我,我也不去了。”
  其实,这大安小镇离兖州火车站只有十几华里的路程了。
  “就这样回去么?”我目光肯切地望着同学。同学则转过身去,不再理我。
  我站在门口,叹息道:“看不到,听一听火车的模样也好呀。”
  同学转过身来,眼睛一亮,“从物理上来讲,是可行的。你试试呀。”
  “试试就试试。”我径直走出门去,自顾自把路边一小块空地上的积雪扒开,趴下身去,将耳朵贴在冻得发硬的地面上。
  轰隆隆的。
  “听到了哎,是火车的声音。”我兴奋地喊了起来。
  同学将信将疑,“是火车的声音么?”
  我站起来,心里也有一丝怀疑,嘴上却不住地招呼他,“快来听听呀,是火车的声音。”
  饭店老板闻声凑了过来,“傻呀,你们。肯定是镇上拖拉机厂的声音。是机器的声音。”
  一时间,同学和我面面相觑,相对无言。
  饭店老板说得没错。
  
  ……
  
  那年秋天,终于有机会看到火车了。我要在兖州车站登上火车,到数千里外的江西去读书。站在月台上,望着火车远远地开过来的那一刻,我眼里热烘烘的,止不住泪光闪闪。
  
  
  


  
不变,应万变。
级别: 管理员

4楼  发表于: 2012-02-01   主页:
悟空兄新年好。作品细读后会来感言。
不变,应万变。
级别: 一年级

5楼  发表于: 2012-02-01   主页:
猴子上树了。多挂几天。
原来文字工作不好搞。
级别: 总版主

6楼  发表于: 2012-02-01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祝贺还叫悟空。祝新春快乐!
级别: 一年级

7楼  发表于: 2012-02-01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space213
满汉全席啊。
我不写诗谁写诗?
级别: 总版主

8楼  发表于: 2012-02-01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u/1147554082
祝贺!
待慢慢读来。。。
级别: 一年级

9楼  发表于: 2012-02-01   主页:
悟空的集子,必须来支持下
级别: 总版主

10楼  发表于: 2012-02-01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zhuomeihuifz
先读了第一辑2011年的。
多数读过,喜欢笔下的恰卜恰。

祝贺悟空兄此专辑~
十分冷淡存知己,一曲微茫度余生。
级别: 一年级

11楼  发表于: 2012-02-01   主页:
祝贺 !来学习!
微信:jiuhangshi
级别: 一年级

12楼  发表于: 2012-02-01   主页:
恭喜猴子  猴子万人迷
在,或者不在,或从未存在。
级别: 一年级

13楼  发表于: 2012-02-01   主页:
祝贺 ! 一直喜欢~~
级别: 总版主

14楼  发表于: 2012-02-02   主页:
支教者,致敬,心有成者诗方可能有成,祝贺一下。文斌
http://www.poemlife.com/index.php?mod=showcols&str=1339&zid=0&page=2
级别: 一年级

15楼  发表于: 2012-02-02   主页:
这个帖子的回复,应该具有更大的拓展性。多一些讨论,而不是简单滴问问好,恭喜之类的。
这一组文字如同高原的河流和雪山一样光彩照人。空灵,本相,纯净。
如果去掉一些转折所用的语气词,我想会不会更好些呢。这是我的一个想法。
另外就是破折号的大量运用,是否也是惯性释然。
原来文字工作不好搞。
级别: 一年级

16楼  发表于: 2012-02-02   主页:
引用
引用第4楼陈律于2012-02-01 08:34发表的 :
悟空兄新年好。作品细读后会来感言。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说准了哈,俺可是等着陈兄的感言!
级别: 一年级

17楼  发表于: 2012-02-02   主页:
引用
引用第6楼龙安于2012-02-01 09:08发表的 :
祝贺还叫悟空。祝新春快乐!

——————————————————————
还望多批,期待龙兄出手动刀
级别: 一年级

18楼  发表于: 2012-02-02   主页:
引用
引用第7楼空格键于2012-02-01 10:05发表的 :
满汉全席啊。

——————————————————————-
空格有时间的话,解剖几个
级别: 一年级

19楼  发表于: 2012-02-02   主页:
引用
引用第10楼卓美辉于2012-02-01 19:19发表的 :
先读了第一辑2011年的。
多数读过,喜欢笔下的恰卜恰。

祝贺悟空兄此专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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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望能得到卓兄的指点!
级别: 一年级

20楼  发表于: 2012-02-02   主页:
去年的一个小评论 呵呵


在铁盖草原—送别牧马兄弟
                  
还叫悟空


从恰卜恰到西宁、兰州,有条河该多好
兄弟,我多希望你涉水而去
直抵皋兰山下
就像咱们在铁盖草原上遇见的那匹白马
那时,风从山上吹下来
油菜、青稞、绵羊、牦牛,包括我
似乎都在瞬间变形
只有你们保持了原来的模样
咱们搂在一起,拍照
它则甩开蹄子,乘风跑向对面的山岗



    这首诗的每一行都让人感到纯净的气息,可见作者和身处的地域非常合拍。而语调的姿态足以表明人在青藏高原上和自然的同源,但这并不妨碍作者在诗中想要创造一条河流,以便牧马的兄弟们“涉水而去/直抵皋兰山下”(这里不是去征服自然,而是要让自然与人分享快乐)。也因上述的种种,只在一般人想象中的野生白马,我们能够相信他是真实的“遇见”!
级别: 一年级

21楼  发表于: 2012-02-02   主页:
引用
引用第12楼李敢于2012-02-01 19:41发表的 :
恭喜猴子  猴子万人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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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杆子,你该批一下。我看你评酒桶的,说得很是那么一回事儿。
级别: 一年级

22楼  发表于: 2012-02-02   主页:
引用
引用第13楼潘以默于2012-02-01 20:40发表的 :
祝贺 ! 一直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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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兄,批一下吧,我洗耳恭听。
级别: 一年级

23楼  发表于: 2012-02-02   主页:
引用
引用第14楼郑文斌于2012-02-02 10:09发表的 :
支教者,致敬,心有成者诗方可能有成,祝贺一下。文斌

———————————————————————
不是支教,相当于支教。郑兄刀锋犀利,批一下如何?
级别: 一年级

24楼  发表于: 2012-02-02   主页:
回 15楼(高原) 的帖子
如果去掉一些转折所用的语气词,我想会不会更好些呢。这是我的一个想法。
另外就是破折号的大量运用,是否也是惯性释然。
—————————————————————————————————
高兄所言极是,这应该是我的老毛病了。想改,却总在不自觉中写成这样子了。另外,期待高兄指出其它有待改正的地方。在此,我得向高兄说声谢谢。有高兄这样的诗友,真是一大幸事。
级别: 一年级

25楼  发表于: 2012-02-02   主页:
悟空太客气了。
这个帖子,可以讨论的相当多,比如作者面相与诗歌文字之间的内在联系,地域性与书面语,审美体系,思想,哲学构架等。
原来文字工作不好搞。
级别: 一年级

26楼  发表于: 2012-02-03   主页:
引用
引用第8楼姜海舟于2012-02-01 10:38发表的 :
祝贺!
待慢慢读来。。。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谢过姜兄
级别: 一年级

27楼  发表于: 2012-02-03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xlm
祝贺,学习:)
寂静新浪:http://blog.sina.com.cn/xlm
级别: 一年级

28楼  发表于: 2012-02-03   主页:
占楼了。祝贺。
邪惡
级别: 一年级

29楼  发表于: 2012-02-04   主页:
感谢
级别: 一年级

30楼  发表于: 2012-02-04   主页:
回 27楼(项丽敏) 的帖子
谢谢!您客气了。
级别: 一年级

31楼  发表于: 2012-02-04   主页:
回 28楼(绯樱) 的帖子
谢过小曼!
级别: 总版主

32楼  发表于: 2012-02-05   主页:
《运河上的行脚僧》
  
  水还在流,却总赶不上
  那些南下的运煤船
  它们只需要一个发动机
  就能拖起长长的一串
  褐色的烟雾在船队上空展开
  像一群行脚僧
  从乡村的树荫下走过
  他们一个个托着钵儿
  行色匆匆,间或
  有小孩子投出石子儿
  也许他们力气太小了
  竟无一命中目标
  只是在和尚们脚下
  扑簌簌地击起阵阵尘土

其它诗我一直没有找到进入的感觉。但这首诗细读有一种真正的巨大的悲悯现出,此一点至为可贵,而且尤其是此一现出完全十分自然,几乎是作者自己甚至都未能真正认识到这一精神产出或溢出:一种真正的悲悯同时出现在作者、俗人之愚痴、行脚僧亦即隐藏的修行者运煤工的卑微与踏实沉默之中,此诗因此而超越了一般诗作,而成为了一首可以保存的真正的好诗。在空兄所有这组诗中,我唯独首肯这首简单但用心精心结构而自然微微点到却因切入深处嘎然而止,回音自起的好诗。它的根本特点是平视众生而心灵与写作姿势的本真与朴实,就是这种灵魂状态使作者在写作此诗时无意中取得了真正的写作成功。转我博客保存。
http://www.poemlife.com/index.php?mod=showcols&str=1339&zid=0&page=2
级别: 一年级

33楼  发表于: 2012-02-05   主页:
回 32楼(郑文斌) 的帖子
赞同文斌兄对此诗的评价
在,或者不在,或从未存在。
级别: 一年级

34楼  发表于: 2012-02-05   主页:
引用
引用第32楼郑文斌于2012-02-05 16:47发表的 :
《运河上的行脚僧》
  
  水还在流,却总赶不上
  那些南下的运煤船
  它们只需要一个发动机
.......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谢谢郑兄的点评。与诗歌而言,我基本上还是个门外汉。可以说,还没有摸到门道。前路漫漫呀,希望郑兄继续不吝指点!
级别: 一年级

35楼  发表于: 2012-02-06   主页:
《风吹过来了》
  
  风吹过来了,云没有过来。它们拥在一起取暖
  藏人的墓地,汉人的墓地,回回的墓地
  都在恰卜恰东面的小山包上——
  
。。
这首可能是我记住悟空最深的一首  不光打得开 还有一份重。。
级别: 一年级

36楼  发表于: 2012-02-06   主页:
还有自然 描绘的自然 体悟的自然 。。
级别: 一年级

37楼  发表于: 2012-02-06   主页:
引用
引用第36楼义夫于2012-02-06 09:45发表的 :
还有自然 描绘的自然 体悟的自然 。。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自然的描绘,自然的体悟,这也是我孜孜以求的。希望有一天,我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可是,做到这一点很难。每每动笔,就不自觉地着相了,用力了。说到底,还是修为不够。
级别: 总版主

38楼  发表于: 2012-02-06   主页:
回 34楼(还叫悟空) 的帖子
空兄谦逊,只是斌限于个人才智,口味局限而已,新年快乐!
http://www.poemlife.com/index.php?mod=showcols&str=1339&zid=0&page=2
级别: 总版主

39楼  发表于: 2012-02-06   主页: http://t.163.com/0772383818?f=blogme
空兄的诗我不会轻易放过,一种看似不经意中隐含了出其不意的微妙能量态,,,,,,暗示与启发,天籁与人籁在某几个诗作中已达到和谐的统一。空兄早年的三行诗中也有相当出色的表达!
级别: 一年级

40楼  发表于: 2012-02-06   主页:
引用
引用第39楼三缘于2012-02-06 19:05发表的 :
空兄的诗我不会轻易放过,一种看似不经意中隐含了出其不意的微妙能量态,,,,,,暗示与启发,天籁与人籁在某几个诗作中已达到和谐的统一。空兄早年的三行诗中也有相当出色的表达!

————————————————————————————————————————

谢谢三缘兄指点。能否说得详细一些?哪几个做得比较好,哪一些又有哪些不足? 举两个例子就成。呵呵,这样有助于改正。
[ 此帖被还叫悟空在2012-02-06 22:45重新编辑 ]
级别: 总版主

41楼  发表于: 2012-02-07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u/1147554082
有些读过。独树一帜,彰显地域特征,极为难得。
祝贺悟空!
级别: 一年级

42楼  发表于: 2012-02-08   主页:
引用
引用第41楼姜海舟于2012-02-07 15:43发表的 :
有些读过。独树一帜,彰显地域特征,极为难得。
祝贺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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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过姜兄,还望兄弟多多指正!
级别: 一年级

43楼  发表于: 2012-02-09   主页:
引用
引用第9楼冬妮娅于2012-02-01 11:36发表的 :
悟空的集子,必须来支持下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thanks!
级别: 一年级

44楼  发表于: 2012-02-09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rongzhu456
祝贺 悟空兄  。。。学习
凌空舞蹈 满地伤城
级别: 一年级

45楼  发表于: 2012-02-09   主页:
向悟空兄学习,先提,然后转走:)哈
级别: 一年级

46楼  发表于: 2012-02-10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ybawh
祝贺悟空兄。拜读并问春天好!
新的十年,相持阶段。
级别: 一年级

47楼  发表于: 2012-02-11   主页:
引用
引用第44楼魅俪于2012-02-09 15:55发表的 :
祝贺 悟空兄  。。。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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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妹子好
级别: 一年级

48楼  发表于: 2012-02-11   主页:
引用
引用第45楼窗户于2012-02-09 23:07发表的 :
向悟空兄学习,先提,然后转走:)哈

——————————————————————
窗户兄多批!
级别: 一年级

49楼  发表于: 2012-02-11   主页:
引用
引用第46楼云中狗于2012-02-10 16:08发表的 :
祝贺悟空兄。拜读并问春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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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兄好!
级别: 一年级

50楼  发表于: 2012-02-13   主页:
 存一个评

  
  于时光的脉搏中倾听——还叫悟空诗歌读后感
  
            作者:小二黑
  
  
  
  
  
  读一个人的诗是危险的。当我写下这读后感的第一句时,多日来对于悟空诗歌的印象突然清晰起来,我也坚定迈出了信心不足的第一步。
  
  有很多话要说,但说不出来;不知道说什么;懒得说;很久以来,我一直在这几种状态中徘徊。理想、现实、欲望、各种情绪体混合在一起,挣扎,重复,再挣扎,再重复,似乎没有一种方法可以彻底扫除人生的迷障。
  
  直到有一天,藏在语言中的魔法被发现,沉睡的自我苏醒过来。每个热爱写作的人都遭遇过这样的欣喜,悟空也因为那次天涯诗会的意外,进入了一个不同于现实世界的新世界。这个世界如此广阔丰富,以至于进入其中的悟空一发不可收拾,再也不想回头。
  
  解读诗歌必先解读它的源密码。读完悟空对诗路历程的回顾,所有的疑惑似乎都有了答案,童年时父母离异的经历决定了他诗歌灰暗的底色,动荡、摇晃,怀疑,不安全感,成为他诗歌的特质。这一事件的影响力在他长大成人、结婚生子后依然无法消除。虽然祖母收养了他,也给予了他深沉的爱,但我相信,在漫长的成长过程中,忧郁,敏感也一直与他同在。他将无数次、以无数种不同的形式,回到这个结点中去修复自已。
  
  悟空,空在于夫妻关系,在于父母与子女的既亲密又疏离的矛盾,在欲望,在自身。
  
  在它更空的本质里,一个人和一棵树一只羊没有区别,都是缘起缘灭的过程。殊途同归,物我两忘。身处红尘中的人们很难体会到这点,他们视人生的馈赠为理所当然,视杀戮暴行是天赋人权,即便在某个时刻看到活着的真相,也很快把它当作一个荒谬的念头抛掉了
  
  烙印可以成为伤疤,也可以成为财富,很多年后,当悟空具备能力思考时,他开始去分析理解发生在自已身上的所谓命运,而这一刻,早已在等待着他。
  
  每个人的成长过程中都不可避免地遭遇死亡,正常的,非正常的,它是浓缩的爱,是极致的美和解脱,当藏在死亡里的巨大能量被释放出来后,被它碰撞的人,无一不心灵震颤。
  
  小学三年级暑假的一个午后,悟空爬进了学校的实验室,在透明的玻璃罐子里,他看见了一个泡在福尔马林的死婴,“它闭着没有睫毛的眼睛,好像睡得很甜”,死亡的世界看起来并不恐惧。
  
  从童年走向青春期,顺着这个脉络前进,情窦初开的悟空喜欢上了学校里一个女孩,他们用目光完成了两性互爱的洗礼式。通透明净的爱,本来可以融化一个人对世界的全部恨意,然尔,这是一个没有开始就结束的故事,女孩的离去,如同光亮瞬间划过黑暗,最终又消失于它无边无际的母体,精神的升华在悟空留宿女孩家那天晚上到达了最高点,这一晚,悟空独自一人完成了与永恒的对视。
  
  还有一些空白的时间,发生了什么事,并不确切可知,我愿意在《听一听火车的模样》里寻找线索,18岁,高三会考后的一天下午,一群风华正茂的男孩子们在悟空的提议下骑着自行车去看火车,雪花落进每个人的脖子,眼睛,头发,画面如些真实,以致于我怀疑当时自已是否就在他们中间,听他们笑,看他们追逐,刚刚苏醒的力量在他们身上,自信坚定,但又伴随着退缩疑虑。当悟空将耳朵贴在冻得发硬的地面上时,他倾听的,正是他即将到来的命运。
  
  然后是工作、结婚,悟空在《怀念一棵树》这篇散文里,深情悼念着他的亡妻,树尤如此,人复何堪,全篇无一字写哭,却字字皆泪。死亡用一种野蛮的姿态将生离死别放在一个男人面前,想迫使他屈服。
  
  事情渐渐明了,悟空诗里反复出现的藏系羊,赤麻鸭、牦牛,喇嘛,棉花,秃鹫,被暴雨淹没的石头,白云,浮尸般的羊皮筏子,腾空而起的摩托车,远山,蝈蝈,石雕,老鼠仓,慧春,一休,无一不是他内在心境的反映,而宝相寺和恰不恰,作为先后出现的两处空间,承载了他想要表达的情感。
  
  表现主义画家蒙克在面对亲人频繁的死亡时,采用了夸张变形的绘画手法;而在悟空的诗歌里却只看到平静和安详,有时死亡优美的像一幅列维坦的风景画,听说500只羊被雷击电死,他有意为这灰暗事件笼上美丽的彩虹。他反复弹奏着同一个主题,直到它发出了和弦的乐音。
  
  将复杂归于简单,将万象的迷乱归于个体对世界的态度,疑惑解开后,我开始进入对悟空诗歌解读的第二重:爱的救赎。
  
  仁青卓玛的出现,是必然,还是偶然?我试图这样提问,一个怀着深刻悲剧意识的男人能否用爱完成对自我的救赎?他试图放下对命运的指责,用一种宽容的方式来和解。以一种极其谦卑近乎膜拜的态度来领受。
  
  他参加了法律援助工作,通过帮助别人来证明自身的价值。
  
  在悟空的诗歌里,我看到一个命运多舛的男人深沉的哀痛和为自我救赎付出的全部努力。
  
  幸有诗歌可以安慰,在一个人孤独的时候去享受孤独,在一个人痛苦的时候去享受痛苦,我也以这些字作为照见自已的镜子
  
级别: 总版主

51楼  发表于: 2012-02-18   主页:
再读空兄,如此心灵状态,实为不易,应向我兄学习:心平如风,如草,如山,如雪。
http://www.poemlife.com/index.php?mod=showcols&str=1339&zid=0&page=2
级别: 一年级

52楼  发表于: 2012-02-20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mzhhuaxiang
二黑里的好多写的很好
安以轩和我一样也到了而立之年
级别: 一年级

53楼  发表于: 2012-08-24   主页:
学习。收藏咯。
级别: 总版主

54楼  发表于: 2012-11-10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xinghuangtian
在仲秋的山坡上静坐  

  坐着,坐着,就躺下了
  一瞬间,我似乎
  也变成了山坡上的草
  同时,我还听到
  有一群羊“咩咩”叫着
  正从山下啃食过来——
  

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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