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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维庸专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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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楼  发表于: 2012-10-31   主页:

维庸专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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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庸,诗人。生于1972年12月,北京。90年代初开始写诗。出版有诗集《比目鱼》(2008年);《假托啄木鸟的表达及隐喻其他》(2010年);《镜子》(2011年);自印诗集《知更鸟》(2009年)等若干。

专辑目录
1、相片与简介;
2、自选诗(《比目鱼》《习作集》《新短诗101首》《新诗102首》《知更鸟书稿部分》《假托啄木鸟的表达或隐喻其他书稿》《镜子书稿》);
3、评论;  


级别: 一年级

1楼  发表于: 2012-10-31   主页:
自选诗
维庸《比目鱼》之诗第一卷(之一)

目录

1、比目鱼
2、椿树之死
3、蔬菜死亡奏鸣曲
4、列车地板上的一枚枣
5、八爪鱼
6、一棵无动于衷的草
7、鱼群    
8、坐在时间的列车之上
9、刺猬    
10、九月的死亡
11、卜算    
12、木鱼石
13、人心地狱
14、一只戴帽子的狗
15、犹如狼
16、斑鸠在草坪里小心翼翼
17、冬钓即景
18、奴隶
19、冬日
20、变乱的坚守
21、转世一
22、转世二
23、夜宴
24、悬浮的词
25、失眠之词
26、句号
27、逃亡的灰鹤
28、句子•乌鸦•沉痛
29、向我心灵里低垂的花蕾
30、墓园的孔雀
31、婚礼协奏


比目鱼

嘲笑死神,用忍耐和顺受的方式
就可以办到。消化天空到海底的层层压力
改变世界就是改变自己。而改变
视角,就是改变命运。原本直立的身体,如今躺倒
原本躺倒的身体,如今压扁。原本怀疑的眼神
如今淡定地冷瞰四方。怎么样
欲望压制到虚无的限度,不还能继续游动吗
视角和思想改变了,世界和自己改变了
死神要问话,也必须身体躺下



椿树之死

既然做了寄居虫子,还做得那么过分
在椿树的身上吃、喝、嫖、赌,洞打得伤心至深
完蛋了。椿树死在了一场雨里
贫血的叶子还在哭泣。你们口口声声地叫她
母亲,匆匆送丧,嘤嘤哭泣。椿像
臭蛾子、臭大姐,脱了父姓的名声,生存的世界已毁灭
这才是你们伤心的真正缘由。椿树的槽干变成为
坟墓。一切都将葬送,包括爱情的种



蔬菜死亡奏鸣曲

圆滚滚的茄子,戏耍瘦长的苦瓜
青椒简直就是魔鬼,它强迫赤裸的洋葱
剥尽虚无。西红柿挤出带血的泪水
土豆说着风凉话,香菜做默默的旁观者
刀、铲、锅、勺,叮当作响,宣布屠杀的
进行。铺开烈火中盛大的永生
超越绝望和悲伤的尸体,炒熟在一起
和谐的味道,真不错。你也来尝尝
香的香、涩的涩、甜的甜、酸的酸、苦的苦、辣的辣
各色的气息,滋滋挥发



列车地板上的一枚枣

列车地板上的一枚枣,循规蹈矩地
左右摇晃。瞧!它多像你的生活
飞来飞去的迁徙之鸟,在颠簸的风云里
不知疲倦。看群山敛寂的风景,成一片绿色朦胧
和列车地板的浅蓝辉映,构成生活的荧屏
或者舞台。惟有列车突然提速,要么是
戛然停止,一切就改变或者消失



八爪鱼

当细嫩柔软的尸体,清洗得雪白鲜亮
诞生从容幽雅的水之骨骼。教化彬彬理智
展示造物的缜密行迹。深入印象的元素
观察,毫无其他。同样是合成一切生物的原始微观
人,高贵自言。只不过多胀出些大脑的
容积,充溢友善残忍的混合液体
在鳕鱼旁边的那盘墨鱼,我喜欢称它为八爪鱼
八爪鱼是我喜欢的名字。在烧热的铁板上滋滋烘烤
由承受涅槃的焦灼,而绷紧抗议的言说
一进入困惑,就浮现烈火中的布鲁诺



一棵无动于衷的草

一棵无动于衷的草,是一棵草
一个圣人或一个禅师,静静地打坐
风吹过来,心有所惊动
一片云影或一声清越鸟鸣
心有所惊动。一阵暴雨或一怒雷霆
或一道闪电,心有所惊动
一条绚丽彩虹或一处晨曦,一片夕阳美景
心有所惊动。风吹过去
一个圣人或一个禅师,静静地打坐
是一棵草,无动于衷的一棵草



鱼    群

张嘴的鱼群,争抢着天空里抛落的食物
我看到恐怖的筛子,每一个孔眼喷发出嘶哑的刺耳
叫喊。大鱼是大的枕木,小鱼是小的卵石
还有沙砾。叙述生存和死亡的冲撞问题
人已经是上帝了,人已经尝试了思想中主宰者的无常行径
向左边抛一些面包块,战争和死亡发生在左边
向右边抛一些,战争和死亡发生在右边
一切不是别的,一切是被观赏的风景
包括鲜血染红的池水。瞧!那是纱一样飘动的红色烟云
瞧!那是被绝望摆布的我们的命运



坐在时间的列车之上

坐在时间的列车之上
穿越过无数次黑夜的林莽。孤独的
飘浮者,像真空中的卵石
沙砾或者灰尘,与狭窄的间隙摩擦出冥想的颤音
(灵魂不受制地心的引力),清晰而
发着冷光的词语,不停地撞击
事物的心中,都有着黑暗的永恒
还裹挟着巨大的寂静无形
它重重地压下来了,不是从外在世界
而是自内部心灵



刺    猬

看看那家伙,十足的畸形一个
万千根角质的尖刺,包裹起肉蛋的身体
以守卫内心里,巨大的恐惧
小心翼翼地钻出柴垛,蹒跚入花园
摇摆过草地。遇到敌意的过客,蜷缩起身体
端出一幅小人的姿态:“这就是我的手段
先小人,后君子。”人学习着做,或者就引以为
生存原则。挂在口头,而脑子还是狐狸的
刺猬是人对它的称谓,它并不为受用
或许还藐视着多疑的人。我就曾感到过一只刺猬的
藐视。它无所悟,无所不悟。即使面对着
欲望燃起的爱情冲动,雄刺猬已经团团转了
再看那雌的,神情泰然。若她不允许,依然是满身尖刺
临敌紧绷。交配是需要交流和配合的事情
她越是坚守原则,他就越加执著
锲而不舍。看看那家伙,那才是我由衷地
佩服的家伙



九月的死亡

死,快哉,一件乐事。如果死者能从死中,获得拯救
但是贪恋苦酒。说美酒,沉醉其中
死过去,等于醒过来。醒得空虚,不乏重力,不乏
       鸟翼的轻轻一击
听,长长地唏嘘,在嚼舌的月光里,钻出大梦的风
呼呼响动,吹吹这世界的天空,早晨过后的大地
       震动了一下
下沉着。没能剥脱出黎明的流云



卜    算

她全神贯注地进入每一张纸牌
像周文王进入投掷的铜板
列车晃了晃,木桌上的酒洒出了几滴
头脑里,数字和词语风暴着宇宙
要潜入另一个生命看个究竟
她显然在思索,内心判断和选择,加入晃动的
列车。酒已被同伴一饮而尽,空空的
铝罐,丢入了垃圾桶。回声
也参与了,一个生命的一次运程



木鱼石

瓦罐和水流间,一块石头
敲击有声,孤独之心地选择
瓦罐空虚的身体,粉碎进空虚
水流,一去不返
生命以手指轻扣头颅,发出空空声
过去继续着过去的回声



人心地狱

了解一个人,是艰难的
有时甚至要迷失自己
内心的折磨是一把锉刀和另一把锉刀
相锉。在相互的伤害里
头颅变成为利斧
习惯了挥斧,迅速地砍下去
木头更是脆弱,纷纷碎裂,作为同质性的斧柄
进入沉痛,冷漠无声



一只戴帽子的狗

一只戴帽子的狗,叫黑
穿着花衣服。在花坛草坪里
和一个孩子,嬉闹,打滚
一个喊声从甬道笔直的远方刺过来
“嘿!谁家的孩子”
黑快速跑开了,孩子胆怯的眼神
端详着走来的陌生人



犹如狼

犹如狼。锋利牙齿上凝固了死亡的悲怆
射出寒气的目光,击穿了麋鹿的深夜。喘息与奔跑
鼓点密集,齐刷刷地由远及近。来了,他们来了,一只
      两只、三只,一群
狰狞的胃吼叫,身体里燃烧着突突火苗
生命唯一的主题,要鲜血浇灌,要散发着温暖的肉香
      层层包裹
一切都是有可能的。扑上去,磨砺意志就要咬碎骨头
寂静前夕,幽幽月光会让神圣的领地降落下梦
痛苦地祈祷,将饥饿的创伤全部抵消



斑鸠在草坪里小心翼翼

斑鸠在草坪里小心翼翼,不是一只,而是一对
不是在谈情说爱,而是在寻找食物。生活如此残酷
因着爱情的缘故,但爱情已抛于脑后
爱情在钙化结碱的一刻。那些柔软的日子
甜言蜜语的愚蠢日子,都是为那些日子
过去的日子,不在将来的日子。致使肉体的贪婪吞食
和满足的胃,背道而驰。有什么心事
正在从内心消失,带着生命的愚痴。一滴黑色的
幽幽墨水,滴落进斑鸠大脑的清清水池



冬钓即景

河尖,小岛,蓬草,芦苇,狂风
从一只水鸟的头顶,扫净一年的浊气
水波,寒光,折射的银弧,撩开冬日的天空
朗明如镜。麻雀在空荡荡的矮草丛
聚集和争议。自由的鹰和不自由的风筝
飞舞,借着风,轻盈的时光流体
音符跳跃合奏着鱼儿跳波。在身体渴望翅膀的一刻
鱼儿吞下诱惑,抛弃了疼痛,平息入永恒
闪身进死亡之门,幻影一瞬



奴    隶

打不着的汽车马达,切断了双腿
消失的电话机,堵住了耳朵
而双腿还在身上,耳朵清晰地听到轰响
一个健全人,马上就变成一个残疾
就在此刻。切断网线和电源,扔掉手表和闹钟
砸碎电脑,清除香烟和酒瓶。夜晚,天上的月亮和
一杯手中的清水。难以忍受的孤独
无聊唤醒活着的死人,尸体的意识开始苏醒
女人大喊着救命,男人发疯了
从高楼的阳台上飞下来。电梯的门紧闭
上不了天堂也下不了地狱。这是个可爱的世界
我们为之奋斗,却成为奴隶



冬    日

几只野猫在草丛里,玩耍游戏
冬日晌午,暖烘烘的阳光普照着枯枝残迹
安逸的麻雀享受友情,完善着城市的
角落构成。仅存的自然弥留珍贵
在日晷投影或视线的夹角,光影闪烁出
幽灵的羡慕。幽灵甚至嫉恨
抛弃了斗篷,与岁月私奔。在公路、铁轨和机械齿轮的
咬合中,显露出无形,扑打着翅膀
粉碎进风声远去的颤音



变乱的坚守

狭隘的词语主义。没别的
上帝一样的作为和手段,私心和恐惧心
人成为一样的人,一样的语言。做人的事情
不是神的事情。神,不是人
狭隘的词语主义。抱着五千年前的智慧
腐烂的黄草、白草、黑草、红草
自鸣得意的喧嚣、鸣叫,一只鸟听不懂他的鸣叫
一只鸟听懂了一只鸟的鸣叫:巴别
巴别、巴别,巴别、巴别



转世一

死了的人排着长队,去烈火中沐浴
新生的婴儿排着更长的队,在育婴室里
如果死者回转人世,一个变三个
至少是两个,守恒如何



转世二

清晨,鸟鸣剥脱着时间的寂静
风吹得温柔,抚摸轻轻
天空的云恣意地摔跤,消散无影
我无心独享这一切。思念着
你的每一处细节,无论是脚踝还是发际
都将为来生,分辨清晰



夜    宴

斑驳陆离的光影刺伤了我的眼睛
花花世界蜂窝了我的心
蝴蝶成群结队地飞舞着来了,还有蜜蜂
深夜抵消得无踪无影



悬浮的词

真的不那么简单
抓住一个悬浮的词
切入、剥皮、抽筋、放血
全面解剖后
认识到人的本来面目
拉-梅特里著述《人是机器》
绝不只如此,我看
人是很多,在词语的包裹内外
臆测感情和幻想的由来
我是人。太让我惊异
一个血肉组成,思想织就
基因决定,传统塑成
在道德教化下,渺小的种子
在还没有长成自己之前
又创造出新人。孩子
不是新我和部分的自我
却把我的许多个侧面一一呈现
不同于镜子和照片
不同于一切的词
我时常感觉到悬浮着
在时间空洞的白纸之上
轻轻地飘落



失眠之词

受惊的野马一样
深夜失眠。思想恣意地奔跑
在黑暗的荒原
疯狂有说不清的理由
理性压抑了火种
石头碰撞出,火星
燃着风,踏着时间隧道的
熊熊火苗,饥渴燃烧
一切在时间背面
眼睛看不见,心清晰遭遇
承受绵延不断的压力
袭击。受惊的野马一样
生命忍耐煎熬与折磨
一会儿,退入叹息的过去
一会儿,进入妄想的将来
真理混淆了伦理,普适
烘托了非凡。总是
有几个词语,跳动在眼前
它们,长着翅膀
明亮的眼睛和夜莺灿灿的喉咙
发着光,摩擦出沉寂中
嘹亮的声响



句    号

死亡不能够拯救死者的痛苦
死者的痛苦在生存中,死亡赢得了
漫长的永恒。黑暗的夜
作为交替光明的,等量白昼
它凝聚阴冷的星月光芒
它凝聚潮湿的雾气。把囚禁阴影的叫声
撕裂出来。挣扎不死的魂灵
继续着,死者的苦痛
它们渴望着,一次干净和迅捷地复死
快如流星地划过夜空,不再坠落
进入,力量平衡的真空
燃烧成灰烬,飘散进虚无永恒
退出欢梦纠缠的无穷轮回
终结或者成旁观者。看舞台的戏剧
继续开场,一个人是我



逃亡的灰鹤

作了亡命天涯的
逃亡者
孤独是没有选择的选择
置身异类的天地
没受到排挤
火烈鸟有成群兄弟
天鹅一对夫妻
鸬鹚耍着单个
鳏寡孤独地飘行在水上
内心里涌着悠悠悲伤
语言不通
习性也不同
但他们羽毛的颜色
都不够冷漠的灰
只有灰色渲染着身体的自我和
天空的阴郁和名字灰鹤
渲染着射进内心的
孤独羽箭



句子•乌鸦•沉痛

深夜吮吸黏稠的词语
我做不了清晨明亮的诗人
冬天的冷,卷着余温的衣领
睡梦拥堵在愤懑的途中
一个人生活于,监视的世界
城市的表情冰冷,内心的浊气涌动
还有灰色怨恨的疯狂排泄
惨雾趸挤着天空,又填压着大地
在枯树的枝头倦鸟停息,是黑色的乌鸦
一只又一只,它们聚集不飞行
不抖动破烂的翅膀,不吵闹,不鸣叫
而我幻听到“哇!哇”喧嚣
喧嚣盘旋于我的头脑,使我感到了迷惑
又难以诉说:深夜我记录下
狼藉的词,梦里天空的黑喉咙
咳嗽,倾吐



向我心灵里低垂的花蕾

向我心灵里低垂的花蕾
喘息静谧的银色月光,不能入睡
今夜我思念一对姊妹。战神和缪斯
抛洒忧怨的眼泪。盲目的荷马
被遣于人间歌唱,我聆听到琴弦的
呜咽感伤。风水托起夜荷的凄凉
时间凝固了,一股冷香
海伦的一生幸福吗?美仑美奂的女人
除了几夜欢爱的疯狂,生命中
尽是诅咒与火光。墨涅拉俄斯不该
被抛弃一旁?还有被谋杀的阿加门农王
海伦的姐姐,正哭泣着女儿
月光冰冻着,菊蕊的劫亡
世人在人世,没有怨神的权利
人世间,爱情和辉煌从来就势不相当
英雄配美人,绝望一场



墓园的孔雀

参加葬礼。看墓园的一对孔雀
演绎爱情,冰冷冬天里温暖的火焰
一绿一白两身羽毛,把黑夜和白天同时
照见。宛若平衡死亡和生命
用钢铸的铁笼囚禁自由,也如同
墓穴一样。而有一种死亡,让人向往
在失去飞翔和歌唱的能力之后,两颗心
相互冰冷,消散温暖的孤独
看死人走进墓穴,活人走出又走过去
X光的影像,晃动在空气夹层
梳理羽毛的手臂,是一对孔雀之喙
给狰狞的面孔整容,天空沉静
鲜花安放妥当,纸人和纸马飞入
想象的另一个世界。存储灰烬的空间
关闭并消失。虚无的迷惑开始蔓延
人群四下里碎碎低语,似乎盘算着最终的
栖息。惟两只孔雀悠然自得



婚礼协奏

城堡。在辽阔的土地中央
人工的河流围绕。道路曲折而起伏
荒草修整一齐,纯粹欧式建筑
巨大缺乏雄伟。大门前青铜骑士左右
拱桥、泉池、石柱,卵石散落满地
花岗岩台阶,层层高举
神圣与庆典的主题,积木搭起
仪式,在彩绘穹顶之下
金骨架水晶灯高垂,上帝高高在上
音响在角落隐藏,众器合奏
回旋交响。向上帝祈祷,向盘旋的阶梯攀登
荣耀的脚等待触摸。新婚之人
走过纯洁的地毯,走过玫瑰花瓣铺就的道路
鲜血互证的信息,融化进
圣歌里,穿透龌龊的旁观者
主题,经牧师悄悄隐去
见证人宣讲圣经的译文,《爱章》
复读声流畅。而落叶悬浮在无云的天空
嫁女的父母,喜悦又伤痛
语言无法表达,内心里复杂的感情
压抑的情绪交织,轰鸣的掌声不约而同
有什么震动。一只插满白玫瑰的花瓶摔到地上
花瓣纷纷飘散,玻璃粉碎
词语一地烁闪


注:《比目鱼》,写作于2007年至2008年,2009年8月由文化艺术出版社出版。

[ 此帖被陈-律在2012-11-01 00:05重新编辑 ]
级别: 一年级

2楼  发表于: 2012-11-01   主页:
维庸《比目鱼》之诗第一卷(之二)
目录

32、歇斯底里的言辞
33、平衡
34、读狄兰•托马斯的诗集
34、玻璃钟罩里的幽灵
36、休息日
37、思想是云
38、复死之鱼的独奏
39、正午的暴风雨
40、图书馆里的黑猫
41、一只苍蝇
42、顽固的钉子
43、走出绝望的一刻
44、一首诗的命名
45、安魂引
46、转折
47、凝固印象
48、错爱
49、自然法则
50、死亡晃动着巨大阴影
51、荣誉与剥夺
52、每当写出来心黯神伤的句子
53、死亡爱情的时间关系
54、蟑螂
55、新生物四重奏
56、穿越鸟舌
57、沉沦中的火种
58、静夜思
59、倾诉为明日沉思
60、渡鸦
61、谎言都是孤独的谎言
62、穿过黑豹的孤独
63、两世情



32、歇斯底里的言辞

好像物质的心灵,精神的暗礁
一种浑浊的水解释乌云
在自然的启示里,化学反应
我已经深痛这些。尘土、荆棘、思想的羽翼
指路杖幻想的扫帚。失去魔力的扫帚
如何飞翔。我不是另一个人。鲜血、胆汁、痰液
被化验的结果,是我。白日梦呓
吸血鬼垂下沉重的眼皮,浓云塞满大脑
瞬间。我感到死亡虚幻,在冰冷的滑梯上
乌鸦在乌云和鸦片间,喊叫不停
“哇、哇”声碎裂了云层。抛洒意识的天庭
想象毁了我,毁了我纤细脆弱的神经
一个正常人,沉醉在烈酒、咖啡、尼古丁的包围中
不得挣脱。欲望的火焰哆哆嗦嗦
不是蜡烛的火苗,是太阳地平线燃烧的火焰
冰水冻结的冷血煮得沸腾,饕餮狂饮
骤雪和暴风。是谁?是谁在集结成群的精子
在头脑里冲击,精神的子宫
肠胃发出回荡的呓语,死亡的婴儿分娩在白纸之上
遭遇分析和比较,遭遇判断和推敲
好不好。整个人类已沦为精神左右的母体
无论男人和女人,比一株行走的植物怪异和孤独
比一只思想的动物痛苦和无助。水螅一样的
繁衍,在有性和无性繁衍的中间
生命的种子排泄斩断,与蒲公英纷飞的种子没什么不同
泛滥的词语是否有美、善、真情
观念混杂着垃圾,理不清意义
不像天然的钻石,打磨耀眼的光辉
不像水中的骨骼,奇异的柔韧坚硬。不像暗蛹的蝴蝶
不像胚胎的肺叶,镜子照见一切的欺骗
醉醺醺的眼睛看不清真相,一个美丽的女人注视着
自己的丑。心灵隐藏的镜子照见
自己。呜咽的泉石,低语的林木,呼吸的石头
飞翔的云朵,浪花鼓动着飞鸟的翅膀
孤独就吞下孤独。一颗心感受到阵痛,在清澄中
窥见大千世界里花朵的诱惑。要理性研磨
冰冷的骨骼。要支撑凋谢的生活



33、平    衡

窗前枝头鸟,灿灿鸣叫
转瞬间飞走了,留下了剪影
剪影鸟一样大小,形体的镂空
突然间,房屋失去了平衡
身体前倾,有什么力改变了地球的引力
挣脱着,屁股坐到了椅子里
思想?如果从镂空的鸟影跌进去
会是如何?时间肯定不再是
现在的时间,现在是
下午三刻四点,公元二OO七年
一月三十日。阳光闪烁金黄
天空宁静清凉,窗前的
枯枝修饰着漏洞。一切又进入
新的平衡



34、读狄兰•托马斯的诗集

十六年前读狄兰•托马斯诗集
在一间昏暗的地下室里
我给他们读,他们如今都已模糊
那夜灯光如此昏暗
我读(在白色巨人的股间)
那夜充满了潮湿的涩苦
我读(而死亡不得统治万物)
那夜仙人掌开着花朵
我读(处女结婚)
那夜拥挤着熟悉和陌生的灵魂
我读(假如我天生的五官不能看见)
今天我读狄兰•托马斯诗集
想着十六年前的阅读经历
那夜卫生间漏水的淋浴喷头打湿了
我的头发和我的衣服
至今我依然感觉着,湿淋淋的
我的头发、我的衣服
穿流过干涩喉咙的
阅读的水流



35、玻璃钟罩里的幽灵

来,出来透口气
玻璃钟罩里的幽灵
沉睡的石英。始终不停地
手臂摇动,近似梦幻的
永动机,是谁
最初时吹了口仙气
海上飘来了维纳斯美女
陆地海洋间,流动着
沙滩,你柔软的故乡
穿过细细的瓶颈
游戏,扼紧麦管的喉咙
僵尸噩梦,惊恐不停
快,快活动手臂
快,快松松筋骨
出来透口气,来
玻璃钟罩里的幽灵……



36、休息日

拉锁咬伤了女儿的脖子,星期五
我回家遇到的第一件事情
列车肮脏床单的愤怒,还没有平息
这一年,注定了要这么过去
奔波。这个词渲染着真实的快活
它触发身体的经验,传达思想
实践决定真理,真理是对的
时间搓皱了西服,需要赶快干洗
相书告诉了妻子,一些秘密
她相信了,一颗从不信未知的心灵
都是生活的折磨。蓬头垢面的
钻进出租车,已经习惯了深夜造访
陌生的城市。没什么陌生了
长夜不眠的洗浴中心,劳碌的人
酣睡着。别打扰他们,按摩女
搓背工,他们用另一种工作继续
工作,证实生活的罪过
这世界,已经有永不停息的网络
白昼与黑夜,不眠的忙活
安慰失眠的过客。聊天的工具发烫了
转而冰凉。尼古丁的烟雾笼罩
僵死的时光。千奇百怪的大片
将生活归结,分类为喜剧、爱情
战争、动作、枪杀、科幻,离奇种种
地产商之外,你还能清晰地
数出暴利的商贾,烟草,酒精,药物
网络,更大的暴力产生于武器
石油、毒品、玛瑙、钻石和水晶
药物种种。金店的装潢璀璨
明亮与辉煌。与淘金场的沙泥与肮脏
分割出地狱天堂。交易在商人和
商人间进行,在国家和国家间进行
在白天和黑夜间进行,在地球和月亮间
进行,在人和非人间进行
在雌性和雄性间进行。这是一个
交易的时代,交易要词语重新定义
背着书籍行走,读白皮书
行黑夜路。带着药片和药水行走
中毒和解毒,和身体的约定
赔偿与妥协的合同。提着电脑行走
人脑已厌恶了储存,成G数据
陪着孤独行走,走到大海的岸边
放声咳嗽,枕着思念行走
拉锁咬伤了女儿的脖子,星期一
要继续行走,与表情冷默的天空
握紧友情的双手,无论在哪里
天空都一样地笼罩大地。会有白云
悠悠,会有乌云阴郁。天空包容着急风
劲雨,包容和风日丽。天空清晰记着
列车和铁轨,摩擦出枯燥的应和
泡面和烧酒满足正午和黄昏。一个写客
便条上涂抹出,断句残韵



37、思想是云

一片云投影一片云
风让云聚到一起
阴郁的天空,隐藏了阳光绚丽
一整天,时间里落雨
空气冷力,躲在屋子里
很多人,其中有我
一把疲倦的雨伞
有一枚生锈的钉子
静止无法承受起孤独的禁锢
之重,必须到雨中款行
草树和鲜花,默喜着新生
道路和房屋,呼吸
脚步和意志,寻觅
不是自由,只是轻盈
一片云在一片云上的投影
迫使心中的思想
释放出隐痛



38、复死之鱼的独奏

活下来只是暂时,侥幸躲过
血腥宰割。重击下昏迷
刮掉鳞甲,开膛剖腹。心还在跳动
鱼,看到自己的血泊
另一个自己,是虚幻形影
进入到最后的晚餐
恐惧促使昏迷,间歇的喘息
回归记忆。池塘平静,风拂动从容
水草和浮萍,哼唱轻轻
一瞬间凝固的幻影,琥珀握紧了生动时刻
割断时间的绳索。疼痛依然还在
耐心等着,温情急速冷冻
僵硬的肢体,不顾及坚硬的初衷
冰,渗透进思想的
每一个细节,挣扎和呼喊
尸体横陈。上帝在其中
到底谁谋害了谁?诱饵的追逐里
欲望的基因遭遇审判,除去
饥饿和游戏的荒谬。主宰者也同样囚困于
弥漫的香气,他去了那里
一朵火焰抛弃的喘息
活下来的,也只是须臾
鱼奇迹般死活的经历。旁观又参与了一次
自体的分尸,现实不同于复活的
历史,基督的隐喻
深不可及。要进入故事的虚幻影子
由此再独奏复死,要进入结局
鱼,开始了恹恹喘息



39、正午的暴风雨

既然白昼能瞬息间转变为黑暗
狂风裹挟着乌云泼下暴雨
命运就无常,树冠遭雷电的恣意摇晃
树枝折断,猝闪遮蔽了脆裂声响
我看到窗外躬背的水泥桥梁,内心里升起了
一股感伤
顺受暴力的催打,经受风雨的洗礼
单薄凄凉的样子,一幅衰弱年老的样子
做不得沧桑睿智的老头子,或许沉默
或许唠叨太多。在石头、贝壳和琥珀里过活
藏在窗后的巴西木叶子,聆听着
狂风,凝视暴雨。水气悄悄地潮湿到眼底
水气已充溢潮湿起内心,我考虑
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



40、图书馆里的黑猫

幽灵看守着图书馆的秘密
黑色的猝闪,默无声息
黑猫轻盈地穿越空间
同隐匿的灵魂,脚步鬼祟
书架支撑着肥沃的田地
饕餮的思想任由吞噬
眼球不加咀嚼地收纳和焚化
渗入骨骼与经络的虚无
美味。化学式凝结
柔韧的力量冲撞于血液
经由血管,轻轻捏紧
支撑起一次由低而高的飞翔
破坏掉平衡,转而游戏着
俯冲入梦。惊动
波德莱尔的心,发出忧吟
惊动里尔克的幻想
捕捉神奇的诗音
惊动博尔赫斯的昏惑
眼神,老朽了
含情默默地投掷冰冷
她一转头,两朵蓝色的幽焰
抛出媚眼,烟花散落了
瞬息之美
腐朽的词汇,经由一个个
独自的生命,继续腐朽
惊呆于死亡的坠落之中
这世界,没什么绝对地永恒
说出短暂的真理
溪流涌动
书籍排列着欲望和幻想
是整个人类的欲望
人类的幻想。一个物种的一次
投生。词语倾诉着
存在的理由,给黑暗聆听
给将来聆听,飘荡在空气里
乌云凝聚
被一声“喵呜”的叫声
击落无遗。一切纷纷地齑粉
落回了灰尘



41、一只苍蝇

一只苍蝇
一只黑色的苍蝇
四壁苍白的房间里,一只闲逛的
黑色苍蝇
它落在黄色的床单上
它落在呕吐的酒渍上
它落入,你疯狂吞下的
正午的时光
平静的酒液在瓶子里
黄色,白色,红色,酒液燃烧的混合色
在你的身体里
是全部燃烧的,你的思想
放纵与厌恶
我只能理解,一些细节
一些,也许是一点点
我理解那只苍蝇的
一点点焦虑,不是痛苦
只是孤独的焦虑
它落在那儿,落在我不能理解的
你的思想的痕迹上
它梳理着翅膀
它歇斯底里地摆弄开大腿
它把翅膀折过去
我觉得,它灵魂渗进了你大脑的缝隙
我觉得,它扩散了
在世界上,到处是你的
污染的影子



42、顽固的钉子

顽固的钉子
锈死在铜墙铁壁里
呼喊经由喘息
变为沉寂
身体的人粉碎了玻璃质地
涌出黑色的影子
渗入土地

土地承载了一切事物
卸下时钟的指针
过去的岁月消逝无痕
五千年了
有什么值得记忆
组成铜墙铁壁
锈死的钉子
拒绝游戏的无聊交易
人类要乐此不疲地
交易致死



43、走出绝望的一刻

我清晰记得,进入绝望的一刻
身体里沸腾着春秋战国。一颗寡不敌众的心
或者依托,已倾入疲敝的城垣
日落暗淡。肢体伸缩无力,包括
喘息也变得急促不安。我看到生命的野草
放浪形骸,于荒野的狂风,无所适从
燕国,赵国,齐国,接连在强秦的箭弩和铁蹄下
纷纷凋落。这一刻曾经历历回映
人将近颓废并迎接暮鼓。那些轻轻倒下的树
充满了无言的沉重。表面上谈笑风生
隐藏了深深伤口的病变怒吼。另一个人不能够
理解,也无权评议,灵魂存在与否,死者可能清晰
而活着的人,只能够保持视线的短浅
或者如夜行猫,绝望于强烈光线。人生都为求胜
胜者王侯,败者匪寇。归隐,其实是一条
难以寻觅的小径。尤其在一个金钱崇拜的时代
一些宅院高墙,金碧辉煌,冰冷无情
被赛珍珠在《大地》里写得清醒
而另一些危房残墙,破败漏风。我此刻的身体
清晰地感受着一场大雨。在食尽人肉
烧尽人骨之后,将军的抉择。短见与弃城间
须臾弥留,要进行绞痛的争斗,还是要选择
破釜沉舟和置于死地求后生。每当走到这两招
绝棋,我总是会想到田单和项羽
人活着要有项羽的一腔豪气,要做田单身先士卒
要敲锅擂鼓,要会当水击三千里,要学会
这样做。惟独这样做,才能走出绝望的一刻。我开始
想着自己是田单,是项羽。我开始忘记了自己
并清晰着田单和项羽,舞动旌旗



44、一首诗的命名

这些支离破碎的生物骨骼,散布
在海底和沙滩之上。对映着夜空的茂密
繁星,白天里反射出点点晶莹
并不为取悦谁的眼睛。它们颜色各异
形状不一,都生有海浪的层层纹理
海边的游客,从老人到孩子,都习惯弯下腰
将它们拾起。阅读这些海螺和贝壳
统一的族名,呈现出肌理不同
完美不同。对比又对比,精心地挑拣
收藏起一个一枚一捧一盒,摆放于书桌或
垂置于灯影。死亡被实证,不会失踪
并且死亡的骨骼,拥有了各自名声
鹦鹉螺,玉螺,珍珠贝,七角贝……



45、安魂引

为了活着,忙过些许年后,坐在
午后寂静的阳光里,折叠书页的影子
心绪杂乱,想着生于死者的作者
和继续活着的后人(一群嗜好言辞的
信徒,包括我)。在一个界定的
圈子里,游戏,争执。表面上看去
乐此不疲,或者麻木如一群蝼蚁
而我正读着词句,蝼蚁尚且贪恋春色
还赞许,倒拖花瓣上东墙的智性
此时暖暖的太阳,散发光芒
进入又一层思想,一切不过是游戏
词语没创造什么值得。现在说
我唯一的幻想,是自己凌驾于自己之上
有人做到了。他们说,记在心里
不慌不忙。不写字,心里洗掉了沉重的
泥泞,身体也减得风中轻盈。他们
从容地飞行,或者已进入从容飞行的假象
虚幻有感召的力量,示众人上瘾
麻木不仁。宗教收留了迷失之心和恐惧
之魂。其实,都是在迷途中
迷途是水中月亮的倒影,虚幻但存在
根本于思想,漫天的流星划落下来



46、转    折

咀嚼怨气的骨头
吐出叹息的十二年
过去的岁月
纠缠于黑色枯枝的青藤手臂
举过头顶的叶蔓
淹没了花朵
心乱如麻,做得了什么
农民习惯了重头再来
在春天,翻开泥土
播下种子
砍下和锯断庞杂的枯枝
清理蓬乱的叶蔓
三月漫山遍野的桃花盛开
九月疯狂的石榴结果
十二月火红的腊梅
炫舞,在雪中



47、凝固印象

他挡住道路
一条上山的秘密小路
他以癞疤身体趴于湿地的形象
刺入眼睛,植入内心
阻挡,我的前进
脚步折回来
我下山
不可散去的淤气
凝集。在我的左臂下
鸡蛋大的疙瘩
医生含糊地诊断
淋巴结炎
用七天外敷的黑色药物
消除,消除
一只记忆里凝固的
蟾蜍



48、错    爱

如履薄冰的生活,折磨双脚
更蹂躏一颗心。柔软变得必然坚硬
冰冷的面孔,焚化微笑的回声
其实他渴望找回自己,敏感于孩子的
表情和遭遇挫折的脆弱。但还是要
坚强起来,孩子。怂恿和鼓励
不惜以怒气拍打、燃烧的手掌,灼伤
自己的身体,在心上
坚强中唯存的稚嫩,暴雨后幸存的花朵
是生活,是生活的爱,是疼痛
当扭曲狰狞的力量,弯曲了一根脊梁
叹息里,他毫不留情地继续弯曲
下一根。长期的疼痛,结果成痛苦的种子
过错在基因里,秘密地传播



49、自然法则

规矩在人首蛇身的女神手中
高举着。天地间
万物,要这样,不许那样
文字之书著述着
隐法在心里,显法置叛逆者死地
叛逆容不下死者的委屈
泪水成为补给
但是,就这样了
螳螂吞下了伴侣,被默许
大的鬣狗,咬死了小的
被默许。倮虫
进化成人,以万物为食被默许
万物不可以食人,伤人者被绞杀
人修成之神,凌驾于自己的芸芸肉身
规矩在人首蛇身的女神手中
高举着。天地间
万物,要这样,不许那样
就这样了



50、死亡晃动着巨大阴影

死亡晃动着巨大阴影,靠近一个
肉体。年老的生命膨胀起恐惧
孩子一样任性行事。铁钳的手攥紧
冰冷病床。不相信任何人
不松开,与地心引力作最后的抗衡
他遗忘了放纵欲望,藐视死亡的
时光。风吹着花香,溢荡在拥挤病房
岁月闪回。消逝的踪影,母亲
恋人、田野、学堂、树林和小路
似乎有鸟鸣与歌声,回旋于天空
幻想穿透了一个人的幻想,凝固成
陌生的熟悉面孔,目光相见
一张张照片,谢幕于空旷舞台
就要散去了,天下的宴席,散去了
喧嚣浮躁的笑声打趣。深夜
鸟儿飞回了巢穴,屋檐下,树杆中
飞到了星星的背后,躲进了寂静光影
抛落下孤独、忧伤和冷清



51、荣誉与剥夺

大地和财富,设下重重骗局
密密麻麻,箭弩和钉子
生锈在泥土里。生活在圈套中的野兽
渴望神的宠幸。神无形中被
利用,扭曲着欲望的撕裂回声
潜入黑暗,惟独潜入内心的眼睛
能够看清,一点点光亮激发出永恒光芒
芸芸蓟草一样,枯荣更替于四季
失落和痛苦的瞬息。阳光
为死亡恐惧,悄悄进入到默无声息
意义进入到绝望,低迷。思想
成就了人,人又用思想毁灭了自身
肉体的梦想荣光,野兽穴居在人的心房
潜入黑暗,寂静深埋着怒吼回声
要清洗过耳朵,清晰窥听
一起一伏地心跳回应。全部都是
为了私的利益,和轻的虚名
越过爱情的危险道路,太多人走过去
没有回眸一眼,发现文字记载和篡改的生活本身
历史并非是,虚构的故事
真实的历史,土地和财富讹传着
敬神的自残,人已经遗忘了人只不过
是人,小心翼翼地走出树林



52、每当写出来心黯神伤的句子

每当写出来心黯神伤的句子
孤独就像委屈的孩子,扑到母亲的怀里
句子宛如地下的水流,遭遇到
岩石山。在莫明的天空下
涌出地面。孩子哭泣的泪水潮湿了
衣衫。汩汩的水流回声潺潺
天空的云,在清澈的水面照见过去
一颗年迈的心,和褶皱的脸
云叹息漂流的自己,和消散的自己
总是瞬息,心事沉重而身体
已轻得如梦、如烟、如影、如风
一只离群索居的鸽子,拥抱内心的疼痛
它飞落到,一块冰凉的墓碑上
等待一场罕见的暴雪,淹没掉暗夜
月光下的世界凌乱、明亮而悲戚
每当写出来心黯神伤的句子
孤独就像委屈的孩子,扑到母亲的怀里



53、死亡爱情的时间关系

其实你早已经死了
尽管同一时间,不同的地点
你可能在说笑,闲谈
在一间白色恐怖的房子里
幻想着做爱,计划着
摆脱,无聊的生活
那些全部是你的选择
我已提前死在了你的生活里
像你的死,成为过去
此刻我竟然想起,死了的你
产生幻觉。你正在地狱里
天堂悬在地狱的上方
敲击时,发出空空声响
你正在地狱里痛苦地挣扎
像我挣扎在炼狱,为着和我们
无关的一些事情



54、蟑    螂

蟑螂在深夜,卷土重来
不顾冬天撕扯着深秋的爱情
寒风在窗外,吹得意冷
吹落梧桐的枯叶,灰烬在心中
蟑螂赴死着前人的死
活着后人的活,仓惶一刻
鞋底、蝇拍和报纸卷都扑打来了
甜蜜的蟑螂屋,也在恭贺
及时行乐,有花当折
面包、油渍和糖浆,岂可放过
为滋味而生,生来就挑战死亡
此刻将死,彼刻就重复地
排练,也旁观过



55、新生物四重奏


1.琉璃驴

憨态可掬能和拧脾气,中和一起
况且纯种,单传,遗传
杂交是受累的骡子
比之桀骜不驯的男马
不可一世
“那些变态的事,他们还是做出来了”
影响的,是世界
不是树根下蚂蚁的土窝
疯子,精神错乱者,神经官能症患者
在卒子升后,之后
混合了女王的威风和卒子的心
对手窥见了难以考量的
爆发力量
往往是死亡,推倒重来
谁又能说清楚
棋局结束,国王和卒子又回到一个盒子
但天平总一边倾斜
活力辨析着活动的奇力
中庸的无望,摧折了理想
蟑螂一般的顽固生存和意志坚韧
我常常发现到曲解了自己
曲解流血的上帝
他说,“你处置的不是我,是神”
从侧面看去,一头神采奕奕的野兽
另一个侧面,是奄奄一息的老头
正面总是模糊着
琉璃的色彩模糊得更多
而驴的形象深刻


2.水晶马

蹑足潜踪的诡异脚步
丧失自由,去忍受朋友的奴役
缰绳拴紧着头颈也拴紧内心
为什么偷袭和冲锋
根本顾不得
恐惧死亡的喘息,是另一首歌
和胜利的耀武扬威
相互唱和
天空的风和逆风地飞扬,永不停息地伴奏
奔跑是敌人,而暗箭伤心
我正在诉说的一切
成为存在,它并不存在
至于存在的一切,我不愿诉说
它进入遗忘,成为虚无
“现实有什么意义,值得怀疑。”你说
“虚幻里活着的人神采奕奕
现实的气球挂在冬天的枯树枝上”
我看到干瘪的萎蔫样儿
和憋屈的惨相
可怜掺杂着可恨,唾弃融合着怜悯
人心的地狱,复杂之极
灰色进入到半透明了,提供另一条道路
不是纯粹的透明
纯粹的透明,冰冷,坚硬
折射不同的光波,呈现出彩色
这是我需要的
摆脱束缚的自由,忍受严冬
寒风中我常常大喊一声,使内心的火焰
燃烧得旺盛
身体被寒风穿透了,很多年
幻想到一匹水晶的马


3.锦缎天鹅

还是爱情起了作用。并且是
使最终回归到最初的
决定作用
温暖的棉被,要裹紧两个透明身体
给予达到洁净的程度
在寒冷的冬天,力量才能够
达到,自然的燃点
交配是毫无意义的,除非精子们围绕
芳香的花园,快乐地唱歌
蜜蜂退出了媒人的角色,并且有结果
而瞬间的发生,绝不会平静
萨拉丁会跳出来,作为天使之一
执行神的旨意
与吉百列合唱多重的多重奏
容器会全部敞开
吸引倾注自身的缘由
花粉吸收空气,成芳香的液体
蜜,无限浓郁的甘甜和无法抵御的香气
酿造的词语。注入黑暗
和泪水的苦海,也注入阳光和清风的天空
一切都源自,心在刹那的选择
羊毛的风裹着乌鸦的火焰
喧嚣,于无常间
地球龇着珠峰的牙齿,颤抖着
绝望地吼叫出,内心的冷
只有天鹅安详又寂静
飞越高度稀薄的真空,锦缎一般的
柔软和轻盈


4.合金龙虾

在水池里划来划去
等待活剥和闷蒸,是它的身体
“拿去吧,上帝的意思”
坚硬的壳和鲜美的肉
甲壳素和蛋白质分离于
食客们的抛弃与吞食
钳子,牙齿和
灵巧的手,在决定死亡之后的
尸体,消失
龙虾的意义,在龙虾的身体里
营养等级或物质构成
其余的,全部是垃圾
铁钳脆合时
钢牙狠锉
金属的琴弦,和声出绝望与疯狂
正是这音符嘶咬的弦乐
嘶咬我脆弱的耳膜
抗击敲打的耳鼓,抵不住
砸,啃,锉,切
真金不怕火炼
虚无丧尽会露出存在本身
合金的灵魂,胜过闪光的黄金
一只合金的龙虾
挥舞着,无坚不摧的巨大钳鏊
“上帝的意思,音乐给我
永生不死”



56、穿越鸟舌

有才华横溢的身体,穿过居心叵测的
街道。表面的白掩饰起内中的黑
震动在寂静里。乌鸦高唱着滚落的钢花
流焰,铁灰凝固成诱惑的梦
一切仿佛已经发生。挑开帘茏
荒诞不惊的奇遇认定。期待不可能绽放的
玫瑰花朵,栖息在枯萎的枝藤
一切远去而迷离。但是预卜
秘密在泪水里。那些鲜活的,燃烧的
仇恨的,爱欲的,绝望的时刻
死尸在相纸上。肯定的思想,不在将来
在过去。现在并不存在,只有过去
在过去,八哥嚼舌着溢美之词
从魔鬼和天使的争论里,偷窃取悦镜子的嘲笑
真是老谋深算的心。投一个精灵
作茧自缚。要经过黑暗与窒息的苦难
时间等同道路,要通过死亡
从虚无中存在。扼死虚无中的夜莺
只是个回声。上帝在概念中永生
唯鹰眼的天空,挤压成美丽的弧形
太阳投射了它的影子,在陆地上的影子
一个不堪重负的幽幽魂灵
迫于地核的引力,大气的压力
就是那才华横溢的身体。在敬畏和卑微中
看清了色相,于世上。吞下绝望
永恒的浮名停止了脉息,烟云散尽
一切终归于一无所有。微风吹落思念的玫瑰
花瓣纷纷,幻影斑驳



57、沉沦中的火种

蠢蠢欲动的章鱼触角
啃咬时间的老鼠牙齿
惊怵内心在黎明前黑暗的时刻
星球与星球摩擦出喧嚣
但是沉寂着
没有谁能听到
原子准备消化掉全部军团
来迎接新世纪
已经对存在的笔记
厌恶之极
三十年河东跃然界限
刀锋切割着思想的瘤子
三十年河西大地
一派莽荡苍茫
伸展肉体的欲望
使肉体感知到自己的意义
全部是美味的思想
不是作为蜥蜴
也不是作为麻雀
而是一群消失了翅膀、利爪、牙齿
和喷火喉咙的精灵异兽
它们再生着
它们再生了
它们计划用吼叫嘲笑众生
撕破朦胧的虚无
使清晰实在
天使要退出时间舞台
护法们开始合唱
内心蠢蠢欲动的意识
时间和事物聋哑的繁复眼睛
今天无需正视
过去已死亡并沉浸在回忆的梦里
燃烧起人群温暖的忧伤火焰
聚集在一起为凄凉纪念
因为新世界永远
不属于过去



58、静夜思

狂风折枝,揭瓦,窗外落着簌簌雪花
站起身凝望。只是坐着想
雪花悼念秋天的深意
寒夜寂静,钟摆安闲地敲打
失眠的神经。坠落进丧失了起点和终点的旅程
一手指电池,两手指转动发条的团紧神经
秘密隐藏的可怕力量,吹气扬起了
安睡的灰尘,扬起
内心的灰尘,纷乱飞奔
站起身,看支撑身体坐立的一张皮椅
它仿佛松了口气,正身进入到另一处梦里
麻木,无情,迅速消退了索取的温度
对感情,不屑一顾
对窗外簌簌落雪,无动于衷
对狂风折枝,揭瓦,冷默无声
但忍受灰尘回落到身上,灰尘又回落到内心
但忍受钟摆安闲地跳动,习以为常
但忍受我坐下去,站起来



59、倾诉为明日沉思

渐渐干枯的洋葱
角落里接受时间的抚摩
历史上的今天
发生着什么
美国作家马克•吐温出生
苏芬爆发战争
奥地利执政68年国王约瑟夫二世去世
重庆解放
德意志银行董事长遇刺身亡
……
今天孤独的天使在头顶之上
脱下灰尘的翅膀
岁月苍老逝去
而爱情崭新
街头拥吻的一对情人
是当初生死恋着的可爱一对
是将来希望的一对
在空气里播种生机的种子
掩埋死亡进深层泥土
突然间一个孩子开始了大哭
街角的疯子
开始大哭
一个妇女开始大哭
黄昏从天空播洒下柔和的光雾
云朵飘散成迷茫虚无
迎接着明日的
孤独沉思



60、渡    鸦

渡鸦穿过时间的神话,生命死亡
在眼睛中明亮。叫声昭示着秘密的故事
有关财富、权力、战争和爱情
饥饿的胃燃烧在舌尖,颤抖着火苗
黑色的羽毛,孤独而明亮
你可以说,它深情的舌头吐出的声音
诗人不过是奉命的翻译。绝望
在未知的解读里,永远的
绝望,因为上山的路和下山的路只有一条
从哪儿来的,还要回到哪儿去
土地要敞开时,自然敞开
渡鸦不屈辱存在的使命,责任困缚着
它的肉身,必要时献出那颗心
撞进燃烧的怒火,和意义一同隐身
或射进河流,射进黑暗的树林
也许在一万年后,可能会两万年
从一个漆黑的山洞中,传出复活的回声
爱是短暂的,两只渡鸦在一起的
时间,就是一只渡鸦的一生
在那一生的耳孔中,回荡着野狼的嚎叫
狮子的怒吼,当然少不了口是心非的
学舌者,鹦鹉在传讹



61、谎言都是孤独的谎言

一九九一年十一月,我遇到狄兰的
那一天,天气冰冷。天空的云被风清扫
如烟吹散。年轻的狄兰
疯狂的狄兰,进入扭曲欲望的恣意的狄兰
苍白的爱,在一阵急促的声音里
迅速腐烂。鲜活的爱被歌唱
亢奋的力量,爆破在肉体燃烧的花朵中
刺眼的阳光牛奶一样,直到
绝望和忧伤。泪水的浪花,飞溅到
冰凉的脸上。在情人的眼中
没有伟大的牺牲,只要缠绵永恒
布谷鸟和幽冷山谷,死亡已经统治起万物
在白色巨人的股间,时钟盗贼
强暴了处女,坟墓凄凄。十七年过去
我再次遇到,死去又复活的狄兰
夹在两个女人的裸体之间
或者是三个。同样的绝望,同样的忧伤
孱弱的疯狂,撞击
绿色导火索催动花朵的力量
这巨大的墙障,没有谁穿过去
月亮割舍了部分自己,明亮的弯刀切割进
不眠的夜晚,不是融化,而是
挖掘记忆。即使在睡梦里,爱情转世的恶魔
也会重新复活。夜莺喉咙中的
歌声,不是灵音、圣咏
也不是赞歌,唱响黎明。对于渺小的个体生命
残破的歌声,只是揪心的疼
揪心的疼,揪心的疼痛
为了爱着和爱过的人,为了乳房尖塔中
甜蜜的悲伤,人类粗俗的五官无法
窥见,谎言都是孤独的谎言



62、穿过黑豹的孤独

穿过黑豹眼睛的秘密洞孔
深夜光滑柔软的皮毛,遮蔽着
另一个深远世界的召唤
我脱了身体、骨骼,以及骨骼内
声响的窸窸窣窣
恐惧和好奇,会置人死地
尼采,以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向所有人致敬,不是一个人
而我却是一个人
孤独地陷落。狰狞的力量撑开着手掌
爱情是一件小事情
全部的过去,要进入黑豹的
光明身体。幽冥的蓝烟一缕
渴望着粉嫩和蛋清的融合
别那么冷行么?在去另一个世界的
诀别时,应该有温情
那里的女人,可能会以燃烧的热情
融化掉我,揉碎掉
窸窸窣窣的回音,和一缕蓝烟
我能够放下的已全部放下
请一一地清点,耳朵、眼睛、鼻子
牙齿、喉咙、心,那是我的手
你不放下它,它就会慢慢地
将你的手攥紧
别蒙上月亮清冷的眼神
答应我,我担心回归的道路消失
于向往的道路。乌鸦的叫声爆破在天空
乌鸦虚无了,黑豹也虚无着身外的世界
我有点想哭



63、两世情

        如果鬼有恩于你,
        是否要报答和感激?
        神有言辞暗示:
        要说出心里话。
        要宽容所有。

我爱你,英台。难道不是吗
有什么值得怀疑,你温暖的玉体
浸泡过蜂蜜和花瓣的清香
真挚与热情,全部给我,山伯
我渴望纯洁和神圣,呵护胆怯和冰冻的心
作为战胜鬼的礼物,选中你
满足我沉疴的积欲。而我怎能
当你是礼物。从众多娇美芳香的花神中
走来我初恋的衷情
我已经挣扎过死亡的渊暗
穿过恐惧崖和绝望山
我舍得下一切虚妄,真理和道德
不是因为对诱惑无力抵抗,是因为爱
因为一切是大梦一场
强做了出头鸟,与鬼叫嚣
抱着一死的决心,为了麻木和胆怯的众人
他们的泪水是假的,只满足
自己虚伪的伤悲。而鬼选中你
分明要成全跨界的情侣
鬼真是个可爱的家伙,不只认输
还有慰心之礼。我不得不说
敌人了解我的心,会胜过母亲
他坚信爱情,而且是圣洁忠贞的真挚爱情
这世间已少有,除了耳闻
权力和财富,遭他讥讽
他投我灰暗的人生,于一场清晰的
美梦。能触摸你肌肤的柔滑
呼吸你身体的香气,在微风柔和的
旋律里,倾斜夏天的暖雨,诉说秋天的柔情
裹在棉被的温情中,暖守严冬
这只是一场大梦。英台
我知道,大梦醒来的人生黯然伤神
无限的疲惫和忧伤,浸泡一颗孤独的心
神希望我奔波劳碌,希望将一个乏味的肉体
层层裹紧,用驯服和理智充斥其心
用道德和责任,鞭笞灵魂
用亲人的言语,友情的期盼 ……
神习惯了看管他的孩子,他的子民
而梦界不是神的管辖,管辖我
山伯。我爱你,英台
难道不是吗?没有什么值得怀疑
在这个世界里,你并不存在
只有在梦的世界里。我们的幽会不会遭嫉妒
不会被指责。鬼安排了一切
我衷心感激。死亡轻盈的飞翔
插上蝴蝶的翅膀,英台,你飞,你飞
我追,我追,我迎着你,围着你
让我们翩翩地再舞一曲

[ 此帖被陈-律在2012-11-01 00:18重新编辑 ]
级别: 一年级

3楼  发表于: 2012-11-01   主页:
维庸《比目鱼》之诗第二卷(之一)
目录
1、诗,或者只作为思想
2、夜莺与花朵
3、弯刀
4、朝圣一
5、朝圣二
6、不同的抒情
7、聆听德彪西
8、废纸团
9、一根稻草
10、蝴蝶和鸟
11、苍鹰
12、逆爱
13、虐地
14、友情
15、金色天鹅
16、在掰开的饼干和碎末之间
17、生死之期
18、分行体之心
19、拯救
20、死猫
21、天空中升起悲哀的奶牛
22、石头和鸟的爱情
23、咬紧青涩的舌头
24、天堂口
25、梧桐花的忧伤
26、皈依
27、四月残忍
28、凝固焦糖
29、岩蟹的守望
30、达摩
31、翠鸟
32、桥
33、无题•七重奏
34、重重门
35、事情根本没那么简单


1、诗,或者只作为思想

1.    神与灵魂世界

小鸟有自己的神,和树林的神不同
鹰吞食了小鸟,鹰的神吞食了小鸟的神

鹰栖落在树枝上,鹰的神
熟睡在土地里。树林生长在土地上
岩石休憩在土地上,河流奔腾在土地上
小鸟的神永恒于土地,土地永恒地凝望着星空

众神栖息在土地上,土地之神和众神之神飞翔于幻想
人以为自己的神,凌驾于世界之上
人不以为,人在土地上行走
人在星空中漫游,人还在寻觅着

神。灵魂世界的感觉,疯狂在歇斯底里后
归于寂静,沉思和表达归于虚无


2.    物主语

风在你感觉和说出的时候,吹走了
没有翅膀的透明气流,你说他是风他不是
云飘在天空,灰尘游荡在空气里
水凝聚的云慢慢地凝聚,土地飞扬的灰尘轻轻地回归到
土地的身体。水曾经在天上,土地曾经在天上
地上的万物仰望着遥远的故乡

说出故乡的时候,星空瞬息停留,而星空并没有停住脚步
星空不是说出的星空。他旋转着,行走着
宛如蚂蚁行走过小小的土丘,土丘是丘陵也是山脉
山脉是丘陵也是土丘,小小的坟冢

雨从云中来,闪电和雷声从风云的撞击和摩擦中来
雷霆瞬间会照见万物的惊恐。隐匿在心中


3.    自我及其他

梨花不在乎杏花的开放,它吐露自己的娇蕊给春天
从春天的身体里,汲取生命之力的柳树

不在乎杨树。天空的飞花,树枝头的落花
迎春花、白玉兰各自陶醉自我的芳香,呼吸芳香的空气中
一个生命不同于另一个生命。从有形之色到无形的
冥思。以至于死亡之心。那么轻

时间流逝进黑暗的宇宙。他仰望星空时,对天发问
“我,我是谁”。泱泱江水不同于
淡淡湖光。流淌在江湖的水,从思想中退回到地球
龇着寒冷的牙齿
一座寂静的雪山,望着另一座寂静的雪山

一树梨花白。一座雪山白,在皓洁如洗的月光中
杏花白,糅进了淡粉的心情。怀着心事


4.    隐情

秘密存在于秘密本身,死亡于必然和
纯粹偶然。一只自杀的天鹅,死于猝死的伴侣

折断的羽箭结束了惊恐噩梦。又开始噩梦,加倍惊恐
复仇从死者定义,不再从坟墓里站起来
空气摩擦愤怒的火。镜子照见历史的绝望,并深入照见
痉挛的幻想,招魂盛大的场景,有关爱情与战争

战争爆发于自由的焦渴。爱情沉浸于忘记奴役
美和欲想。真实包含的天真消失,现实吞没于冰冷真实
文字的兵士咬牙切齿。打磨埋藏的恨
打磨锋利的刀刃,在寒夜打磨出月光森森

时间将一切齑粉成尘。当时间倒退,倒退,继续倒退
生命退回森林。河流,也退回零的曾经


5.    感性与根本意义

宁为一朵花死,不为一万金生。生如
万金重,死如一花轻。过去和将来中存在的

心灵。肉身之缚,重负了苦难的历程。含羞草醒来
在一个清晨。微风触动,又让它睡去轻轻
敏感的器官不是别的,是心灵支配的寄居身体,草的心灵
在草的身体里,猫敏感于腥气,狗敏感于眼色

一个人敏感于卑微的自我。一个人在一个人的身体里
是心灵,不是别的。心灵敏感于花开的欢喜
也敏感花落的离别忧愁。在痛苦和忧愁之间我选择忧愁
敏感的心灵,选择心灵的感受

轰轰烈烈的赤红,要玫瑰的赤红浸染生活
之后。他选择平静,白云淡淡风色青


6.    固体的性质

一切的事物都是液体。风和水,以无影无形的
存在,创造了有形生命。岩石的生命

岩石间,泥土的生命在泥土里,一粒种子的生命在种子中
一头幼狮的生命在幼狮的身体内部。吼叫、膨胀
容纳、挤压。阳光是世界暴力的本源,而正是阳光的
暴力,给生命滋养。这暴力将生命高高举起

又将枯草和骸骨敲入地下。它吞噬黑暗又吐出黑暗
游戏黑暗,并和黑暗撞击出雷霆的火焰
燧人氏或普罗米修斯,追溯文明的起源,会发现两座大神
他们继续用阳光的暴力,挖掘理性的河流

我们沉浸在理性的河流里,并将这暴力称之为力量
生命不断把力量壮大,激扬在狂风中

7.理性或荒谬
选择又放弃,或者从来也没有选择过
获得角色时被囚禁着,进入恋爱时被囚禁着,以至
在做爱中,同样被囚禁着。一切的言辞献给身体

荣誉。舞台上、镜头前、金钱里、名声中
辉煌谢幕在黑暗的角落
为了自由的意志,为了自由的生活,到头来获得压抑的
自我。金钱使精神糜烂为淫荡的标本

看!两头野兽在舔食相互的羞耻。三头野兽
四头野兽,成群野兽彼此舔食。柔软的绸缎和丝棉锦被
动物的毛皮和金属的光辉。金钱衬托着悲伤的
场景,本该在荒野丛林的掩映之中

猥亵地呼吸幻想的空气,德行在本能的摆布里沦落为
荒谬的插曲。到底是选择,还是放弃


7.    本性秘密地呼吸

词语空空的内部,寂静。没有现实的老鼠发出
啃咬声声。齑粉的玻璃、铁屑、木头渣滓

将罪恶的线索指向同一团疑惑。恶魔的牙齿
不停地生长。这是天性,必须要经受苦难的历程
搬动大山或推动石头,循规蹈矩且
歇斯底里。磨砺加速绝望的到来,那是攸生关死的关键

驿站。经受住死亡的疼痛,不等于战胜死亡
通过了检验不等于安全收场。白纸一直在战斗不休
口传心授着敌人的意志。谁是敌人?谁是
谁是?阳奉阴违的旧把戏,还在沿用

掏不出心来,说什么心性善忠,仁的枷锁忽略了
仁是什么。难道,你说他是什么就是什么


8.    自由在自由的秩序中

自由了。不再有什么把思想禁锢
死亡也不能翻转时光,灰土还原成密闭牢笼

握紧在背后的无形之手。那一刻,在硝烟的战场
你对天空说:我是自由的,没谁能囚禁我的
灵魂,一只鸟摆脱了羽翼和身体,飞翔在高远的天空
一个人也能,穿越时光的隧道和秘密瓶颈

铁丝电网和铁壁铜墙,惊呆嘲笑于原地伫立
儿子推翻了父亲的统治,父亲也曾将祖父
推翻。新秩序取代了旧秩序,并将旧秩序扬弃和定义
橡胶膨胀着人类情绪,安全套泛滥,轮胎堆积如山

要焚烧。自由将冲破禁锢的自由,要建立新的秩序
但是危险,去的人大都血本无还



2、夜莺与花朵

一、

夜莺歌唱的力量充沛了子夜里鼾睡的花朵
夜莺不知道力量的去向
夜莺的歌唱为了对方
而不为花朵


二、

在白昼的风中回荡着幽深的情歌
情歌来自于夜莺的喉咙
从幽深的子夜刮起了凉风
白昼是一条必经之路


三、

每一颗种子的颜色和气味里都燃烧着浓稠的情谊
蜜蜂最知道花朵的秘密
颜色和气味象征着燃烧
寂静结蒂成果实


四、

花蕊燃烧至枯萎凋落
悲伤油然而生于一个无私之美的毁灭过程
灰烬里隐藏着真理和初衷
花蕊以一个词语保持了始终的娇嫩


五、

灵魂说拿出了自己的全部死亡就值得
死亡连灵魂都没有剩下
结晶出纯净的价值
存在进入虚无


六、

词语的水滴汇集起分行的诗句掩埋夜莺的悠啼花瓣落雨
一首诗承载了表征和阴影的全部水分
渗进去与透出来的过程
经一次宿命



3、弯    刀

弯刀有生命里坚硬的元素
它并不比思想的刃锋利
更不如信念果断
冰冷无情

弯刀是狠心延伸的手臂
随风向愤怒砍去
驱使怒火复仇或割断
欲望的触须

弯刀寂静地靠着尸体
咀嚼热血冷却后
咸腥的骨头
低语潮湿风干的滋滋侵锈

弯刀从沉睡中苏醒
在陌生人手中
转而在敌人的手里受炙寒煅化
神意就这么斩断了



4、朝圣一

人如蝼蚁,密密麻麻
盛大的景象,布满土地
惊心触目。漫天的鱼籽
生命是其中一个。旁观者
就是剧中人

有我无我,早已微不足道
什么八万四千法门
什么前生后世。不可能
孤独和寂静。在星系摩擦的
轰鸣中,高山也震动

野兽全跑了,小鸟
更无踪影,即使是审判
来临。罪人太多
法官早已被累死
尼采喊着:上帝死了

上帝死了,不只是上帝
死了。那声音的内部
充满黏稠的绝望,因为诞生和
死亡,继续繁衍的希望
也成为绝望,对人

一个人,是一滴水粘起的
一粒灰尘。来自于泥土
终归于泥土,上帝曾如此说
言说。是人自己在说
人知道一切,但不能自已

越是群体,越是成为
无法阻挡的力量。善恶为
辩白,犬牙交错
死者并不比活者痛苦
还是朝圣,祈祷吧

以死者为借口,为
活着的人,为活着人的
死了的心,看遮蔽的衣裳成
植物的叶子,看躯体
与尘土,回音共振



5、朝圣二

是为了走向神明吗
不是,是为了走向自己吗
也不是。到底为什么
只为,把一切
看得清晰

站在高高的山顶,看世界的
风景,看自己上山时
步履轻盈,即使推动着
硕大的顽石,即使那是个
生长的石头

不信上帝的谎言,紧扼
魔鬼的脉门,让思想亘横在
两者之间。那思想
在成长,没有人发现
人们只认为石头是石头
这石头,最初是一撮
词语的尘土,被一滴心血
粘在一起。词语的尘土
滚动成诗歌的石头
继续地粘起,词语的尘土

推动着石头,行走
向山上行走。在山顶看石头
滚落下山坡,石头在山体上
撞击无力的灰尘,力量在
悲伤中成长,发出颤音

这声音之美,无与伦比
使上帝和魔鬼同等痴迷
看上帝和魔鬼,小丑般的微笑
向山底快速地加紧奔跑
继续地推起石头,把石头推起

山路上,清风和鸟鸣
回荡着歌声。心中的蓝天
苍狗白云,大地的河流图画森林
谁能知道,谁内心的喜悦
都只道西绪弗斯玩世不恭
不同的抒情



6、一九八四不同于二零零七

雪加雨不同于雪后雨,刺骨的寒冷
不同于黏稠的泥泞,心中的渴望

不同于脚下的彷徨,自发的改变不同于
自觉的变迁,乔治•奥威尔
不同于旁观者

一个时代的巨大影子,冷视着一个时代
过去的将来,被现在佐证
推论不同于预言,死亡的火焰不同于

生活的灰烬,忍耐不同于等待
战斗的青春是值得称颂的,不同于
无畏的愚蠢,不同于敬畏哀音



7、聆听德彪西

紫红色的天空把白色的云染得紫红
风把染得紫红的云分置成朵朵
有一朵被小提琴的颤音
拉得细长

在宁静的黄昏,我坐在窗前
聆听大师的沉吟

是纯粹的音乐,不含杂其他
是纯粹的紫红色的天空,是纯粹的紫红色的云
是纯粹的宁静的黄昏

只有天空的风,拉着小提琴
悠扬的回声。时而深远
时而在内心悬浮



8、废纸团

枯竭空壳。抽干了水分
丧失了热情的,植物花朵
没有爱人、情人甚至是客人眷顾的
冰冷尸体。苍白或用惨白形容
这些揉成团团的废纸
抽了筋儿,已是迷失了意志和勇气的
暮死之身

它渴望在寂静的角落被
腐朽的潮湿,呼吸。和过往的蟑螂、
跳蚤、潮虫和土鳖聊聊
一个生命开始绝望
之前。没什么预兆,没有意识到
麻醉的发生。酒精浓情地挥发,香烟也
缭绕,云雾也燃烧

该有灵魂等待,被唤醒和
被发现,钻石一样的词
明亮的星,秘含重金的沉甸甸的
沙砾,密布思想
楼兰怎么会瞬息就消失,没有踪迹
白昼与黑夜的风,吹拂寂寥天穹
没有鹰,也没有一只鸟
飞过去

可是,赤裸的白色身体呀
就只被轻轻地触拂
雨还没有洗礼
密密麻麻的思绪,还没有落在上面
爱尚未到达,恨也未曾
开始?到底是为什么
遭遇揉皱和抛弃的命运之轻
比凌辱的剧痛更甚几分



9、一根稻草

一支芦苇的生命形式不同于
一根稻草,汲取力量的光合作用与芦苇
相同,还有生命存在于风中
清唱的歌声

帕斯卡尔说人是一支会思想的芦苇
说灵魂存在的尊严。达摩背着经文渡过了
荡漾江心,传说他借着一苇的力量
进入到异乡

寻觅窄门的道路秘密狭窄并且
幽深,会经常碰见巨石、大树和丛生的荆棘阻路
而闪光,在一根芦苇或稻草里
在穿过草茎的明亮中



10、蝴蝶和鸟

谈话的时候,他身体里有一只蠢蠢欲动的蝴蝶
“妻子不知道我的忧虑”
他说“孤独的自己,无力破茧舞翼”
而我正想着自己“一只出壳后的独翅鸟
惊望群鸟。兄弟姐妹纷纷飞起的时候,焦急地蹦跳,摔倒”

伤心不是莫名的事情,正如独翅伤怀
蝶蛹困痛。同病相怜,常常使英雄所见略同
我敲打他坚硬的厚茧,渐渐地忘了自己

“哗”地一声,他脱去了外衣
说“地球在逐年的升温,冬天变短,生物将死于干旱”
是赴死的勇气凝于内心,力量霍然升腾
不经意之间,他破茧而出,而我也发现自己,双翅有力
一只蝴蝶和一只鸟,在绿箩婆娑的叶影间
谈笑使风生



11、苍    鹰

凸出纸面的谎言,依旧寄生在
纸面上。不同于遭受唾骂的房地产商
深陷、深陷、深陷进去

缺乏睡眠的下午,折磨一个肉体
一个在肉体的内部,隐藏的
灵魂。他不能与时间同呼吸,共命运

他不能顺水行舟,为虐助纣
他更拒绝低着头,作行尸走肉
要两世为人,他碎喙拔甲像中年的

苍鹰。要继续凌空于大地的穹顶
放飞闪电的忧鸣,扑打乌云与弥散的灰烟
不在世界上,而在内心中



12、逆    爱

接二连三地杀人,点烟
点燃枯叶。为了爱,镇静的戒尺
压着自己

杀人等于杀自己,明白了
在杯子破碎之前,震动和倾斜已经预警

点烟改善了生存处境,生命因此可能
点燃枯叶挽救了绝望,进入虚无的路径因此
清晰可见。火苗也温暖

地心的引力使爱不曾悔改。祸根还在
致使未来,生活如果重新来过
黑暗仍继续压着



13、虐    地

买一块地种菜,种粮食,种明天的希望
这是什么时代了。还有如此卑鄙的
事情,但是有

地是比喻。菜,粮食和明天的希望是
物质和精神的火光
浓烟的火,污染了天空
地难褪黑色

邪恶深埋于噩梦
地是神圣的,地是需要理解和爱的
如果她恰巧是一个女人

有一天,仇恨必从地心疯狂地杀回来
有毒的菜,有毒的粮食,有毒的明天的希望
满载丰收的悲伤



14、友    情

你打我,出拳冷硬
毫不留情。我如植物一样寂静
一棵树,任你疯狂的拳头
打出沉闷回声

我不怨你,我内心里更没有
还手的气力。风吹着
云朵轻轻飘过,正如生命岁月
你打我,过去了很多年

我猜想,你的手疼了很多年
但不比心疼。而我
身体的疼痛,瓦解于脸颊青肿
不能让误会升级为仇恨

早晨,一只喜鹊在窗前
报告你的悔恨。你出现在我面前
植物一样的寂静,一棵树
在内心,我变为动物



15、金色天鹅

那只金色的天鹅用狗屎做的
让我厌恶的一个下午,在凄凉荒野
城堡埋葬着贪婪的牙齿
喉咙和口唇。碾碎玻璃的眼神
交叉着,切割着地皮和天空

破灭了梦。白色的天鹅、黑色的天鹅
水晶透明的天鹅,全部死了
金色的天鹅在墙体里,在桌子上

在花丛紧紧围绕的石台中央。那只金色的天鹅
用狗屎做的。让我厌恶的
一个下午,厌恶捉迷藏的人



16、在掰开的饼干和碎末之间

借着我干涩的喉咙,要说出什么
在饼干掰开的两半之间,一片散落的碎末

这世界,定义它的词语
死去。叙述它的词语,痛苦地活下来

那些诗,被阅读剥削得体无完肤
但活力在内心,生出快乐

我干涩的喉咙快乐着,说出掰开的饼干
和一片散落的碎末



17、生死之期

来到这世界之前的情形,被忘却得
一干二净。渴望亲一张脸,完全是出于
对陌生的惊恐

理想膨胀的轻气球,向天空中飞升
不断破灭。根本不存在伟大的
意义,和死亡相比

相互吹嘘所弥补的心灵空虚,使一些灵魂
抽筋扒皮,简直是疯了
高楼的阳台上,纸人纸马飞下来

吹鼓手和念经队,困倦不堪
深夜焚烧挤压的泪水和纸钱。面具也焚烧了
四面楚歌时,没什么需要说的

人莫名其妙地活着,念头总会突然袭击
挠挠发木的头皮。说,成为难题
不说,丧失着意义

失水的黄磷,燃烧于空气
水在蒸发,又渗入土地,身体的容器不足以承载
沉重的美德和轻盈情意

至于肉体的吸引,纯粹为播种
亲密接触后,剩下索然无味的一堆忧愁
出卖宗教,做赔本生意

寓言和谎言,倒出圣人的狂语
谁,活着。谁,死了。谁可曾主宰前生后世
今生已经被判入地狱

有罪之身。被写成普世经论
被抛弃,被拒绝,大胆地妄想还源到曾经根本
诅咒中沮丧地忏悔,类似于呻吟

鲜花早已经准备好了,这可是不错的结果
殡仪员站出来朗读,一世的功过
全部铺张的葬礼,千篇一律



18、分行体之心

青蛙鼓噪着膨胀欲望
求爱或者求名声
盲者的喉咙也有歌,不是呻吟求乞
是歌唱英雄

分行是苦难的,在一块
内心沸腾的冻土上
怒吼或呻吟,把生命车铣成
传声筒



19、拯    救

你在用什么样的无私爱,把他融化
杀一次后羿,让天空再一次燃烧起复仇的
十个太阳,喂他吞下它们的火

他已经是一个,只会索取的
魔鬼。站于天使的队列

天使的队列里还有魔鬼,而你是天使
从他的地狱到你的天堂间,横着
温暖花开的林间小路

多亏你杀一次后羿,喂他吞下了
十个太阳。将爱从生命阴森恐怖的黑暗里
拯救出来



20、死    猫

幻想杀了他。幻想指引灵魂,摧残了
他的肉身。消失了轻盈的风尘,坠入泥泞黑土
肉身在溃烂和霉变。早晨,我看到

一只死白猫的僵尸在路上。想到他肉身经历的
燃烧归途。垃圾工用怜悯和恶心的情绪
默默清理,一个曾经是灵活的躯体,或者说

清除了。灵魂要去另一个世界
猫的灵魂在那里。幻想无法幻想出那里的样子
习惯了此界的一切,对彼界的一切
全然无知



21、天空中升起悲哀的奶牛  

天空中升起悲哀的奶牛
她并不去亲吻恋人的口唇
从惊蛰中惊醒黑暗的美梦
这一天,二OO八年三月的风沙
从云层里抖落下来

逃出窗外的气球并没有自由飞升
反而坠落,绝望
从一只猫传染给另一只猫
遭遇附体的恐惧来自于跳楼的少女
坐佛保持着堆垒微笑

泥胎之身经过了冷酷火焰
纯净水非水也并非纯净的内涵
正如清纯少女的表面,藏不住青涩的愚蠢
锦鲤自信地跳出鱼缸
四脚蛇爬上揉乱的发网

盐碱蒸发阳光的前额
不毛之地的贫瘠助长了秃鹫的嗅觉
这食腐的猛禽相貌丑陋,发霉的胃将死亡的余汁消化殆尽
搅混了嘲笑和怜悯的饱和叹息
牛奶的月光来势汹涌



22、石头和鸟的爱情

石头并没想打死一只鸟
布谷的叫声回荡天空,又回应树丛
岁月以月的脚步,踩着岁的脊背
泥土翻开,希望的绝望

静水流长。也曾于瞬息汹涌动荡
妖蛾子扑火一般疯狂
从火焰歇斯底里地,进入前世
一只鸟骨秘密于一块顽石



23、咬紧青涩的舌头

咬紧青涩的舌头,云雀不再歌唱
逃离云层的百灵鸟,遗落惊恐的羽毛
天空正遭遇垄断。阳光秘密的
绳锁,缠紧河流的喉咙

干涸的回声涌自枯井。幻想给生命方向
梦,让柿子坠落进严寒
是翅膀撑开绝望黑暗的闪电之力,惟独手臂
拯救燃烧的天使,默无声息



24、天堂口

鸟蹲着。在路边
一个人,一根接一根地吸烟

熏着昏暗的天空,营造
自杀的场景。拒绝自我伸来的上帝之手
一个人,躺在了雨地里

灵魂轻轻地啪嗒翅膀。一只鸟飞走
蒸发了一摊黑血



25、梧桐花的忧伤

细雨滋润梧桐,惊艳清晰之美
林荫花路,淡紫色的忧伤弥漫
撑伞的人,醉意地徘徊

泥土吮吸落花的香气,一路落花香
消散着。雨水冲洗着尘埃
落花随尘埃远去。生命又一季

黄褐斑和皱纹,爬上少妇的脸颊
时光流逝,是被雨水揉皱的
花,雨水就只是雨水吗

细雨闪烁时光,寂静沉浸忧伤
就是那弥漫的忧伤,淡紫色
融入灰尘的斑驳,陷落永恒的沉默



26、皈    依

波罗蜜多的般若,般若
自在菩萨的受想,受想
舍利众生的色相,色相
苦厄一切的皆空,皆空

颠倒心神的爱恨,爱恨
欲火中烧的灭道,灭道
往生无量的火苗,火苗
存真不虚的咒语,咒语

涅槃时,他思念与一个女人的亲密
将全部忘记了



27、四月残忍

四月残忍于表面的阳光,遮蔽内心的阴郁
裹着糖衣的风,甜甜地吹开胚芽,吹落飞花
孩子们不停地咳嗽,孩子们喘
川贝的四月,甘草的四月

四月残忍于阴雨天的凄美,散发着伤悲
玉兰露了笑脸,梨花和杏花消失于瞬间
合奏的丁香和梧桐,也隐匿无踪
生地的四月,乌梢蛇的四月

四月残忍于升腾的火苗,燃烧焦灼的鸣鸟
叽叽喳喳的麻雀在恋爱,嘎嘎叫的喜鹊在表白
流浪猫翻过月夜的屋顶,啄木鸟头疼着咚咚的回声
广木香的四月,山楂丸的四月



28、凝固焦糖

一个故事,没有开始和结局
某些无法抵御的内力,侵袭了身体
沙漠暴躁的阳光,放倒了
疲倦的骆驼。仙人掌渴望着
月光的诉说

在最亲密的黑暗中,有风声
有泉水涌动。脊骨的冷和触电的
疼痛,来自心灵。就在天空颤动的一刻
惊怵的云,消散。伺机的野鼠
秘密地窥听

一定又是什么东西,无影无形
在心田里滋长,散发出幽幽能量
诱惑的气息,蠢蠢蠕动
并非香气而似乎苦涩,宛如时间风化的
凝固焦糖



29、岩蟹的守望

大海的波涛之美,被放弃于选择
在沙滩,岩石间寂静的

水洼里。游戏和栖居
聆听和阅读,旁观者过上隐士的生活

自然与每一只手臂,锋刃与暗器
以及触须与诱饵之间

顽固的对敌。一个身体里爆炸出
惊艳的花朵,死亡成就了时间进入丧失的结果

凋落。宛若日晷上的幽灵,跑过了光影
照见雷霆的哭声

在星空。一头孤独的大鲸
停止了游动

大海泪水翻涌。月光洒落下细如雨丝的
无尽哀情



30、达    摩

一块长满苔藓,锁住光阴的
石头,闭幕拧眉
寂静了,整个世界和一座
心房。游离于高天厚土,思想
去寻觅事事的无常

超越精确地活着,并超越
死亡的模糊数学。穿梭于三界还是两界
修炼,还魂术的刀子和长剑
隐形在手心里,眼睛里
声音和寂静里

说出了几个词。留下一卷
发黄的草纸,一件袈裟
穿上破草鞋,拄起木杖。有人看见他
行走在水面上。有人指天空的
云,说他神游远遁



31、翠    鸟

池塘边垂钓的人是谁?看一支羽箭
射向,寂静的云
箭,静止在头顶的天空
箭,突然地折回来斜射向水面

一条小鱼被掠走了,小鱼
安逸地悠游,瞬间消失于箭的牙齿
一只安静的翠鸟伏在芦苇肩头
向着钓鱼人,清越鸣叫

挑逗的火焰燃烧,嘲笑地燃烧
抛杆扬线的蠢笨家伙
是谁?破坏天空的翠蓝,湖水寂静的翠蓝
阳光下羽毛闪烁的翠蓝



32、桥

放倒了森林,看扁了天空
桥横着,对立于一条身下的河流

鱼刺,在喉咙中
泥土和石头,沉默无声

自然并不认可的主宰者,听任大风吹过
雨落下来,雷霹下来
闪电摩擦的刀子,砍下来

桥发现了,自己并不是被建造的自己
雨过天晴,河水湍湍奔腾

潮虫钻进桥的内心,引来了阵阵
清脆的鸟鸣



33、无题•七重奏

1.
斧子砍向自己的头颅,
刀子割向自己的喉咙,
子弹射向自己的心脏,
愤怒的火焰燃烧自己。

2.
死亡的恐惧袭击内心,
强大的外表脆弱灵魂,
死了又经过第二次死,
战栗平息到寂静虚无。

3.
拯救拉住了上帝之手,
手挥舞斧头砍向天空,
手握紧刀子刺进透明,
手扣动扳机射出回声。

4.
上帝在自己的手心里,
自己在自己的冥想里,
风在风吹动的和声里,
水流在水流的远去里。

5.
未来在过去里深埋着,
现在在时间里消失着,
得到在失去中遗忘着,
前进在后退中迷惑着。

6.
仇恨被一根神经愚弄,
贪婪被一根神经愚弄,
暴力被一根神经愚弄,
一根神经审判了死生。

7.
活死人不同于死活人,
正常人不同于野蛮人,
非非人不同于人人人,
人吞没所有的人和人。



34、重重门


1.    痛苦

当钢铁的废物在公路上咆哮,尘障
遮蔽了双眼和事物的显现
瘴气和乌烟,吞没了本能的五官
锁紧痛苦,膨胀的痛苦将一个又一个身体
放倒。绝望的表情挂在眼角眉梢


2.    妄念

是心蒙蔽于可能的瞬息。放下身体
生出轻盈的羽翼,随云而去
在天穹,铺展斑斓的词语
不能,蠢笨狰狞的野兽跑跳出森林
贪婪饥渴,怒吼着欲火


3.    界碑

止于寂静,看冷却的尸身,僵冻如坟
西风呻吟,一扫大地成凄凉荒芜
在世界与他界之间,高高的界碑耸立
耻辱的柱子擎天。一粒灰尘,一滴水,浮动
妄生的幻影。恐惧将死亡根植头顶


4.    回路

参天的树和伸入霄汉的群山
屏息在蜃影与梦幻之间。拥挤于暴雨的敲响
入海的泥流,卷动出柔和景象
视无尽头的湿地也渗进海洋,奔腾的河流在天空
背后,在背后,回头没有路


5.    渊狱

路回头,消失于茫然尽头
除非赴死的决心抛得下一切,要么死亡也
冲不出妄暗渊狱。镜头已经对准,舞台的灯光
已经点亮。当独自静坐于漆黑的屋子
大喊着:“芝麻……”,没有开门


6.    隐墙

挖一条地道的决心,粉碎了我
收臂攥拳向黑暗打过去。黑暗温柔地消散了力量
无形的墙,比铁壁铜墙更坚固,以至于没有
一丝回声。眼睛看不到,耳朵听不到,惟独心感到
一块石头正悄悄松动



35、事情根本没那么简单

事情根本没那么简单。腐烂的气味里
隐藏着魔鬼,和香味中的魔鬼是孪生一对
一切在死亡后,不死的幽灵
无色透明。我们看不清,但是我们能
闻到,正如闻到青草的生机
或腐朽的气息。他们在
痛苦地融化黑暗和空气
惟独阳光和火焰炙热而纯净,将一切消化
不计龌龊和邪恶狰狞,不计报酬
用爱消融

事情根本没那么简单。牺牲自己的勇气
不是每个人有的,学不来也做不到
一叠纸牌,一只鹦鹉,一头大象……
魔术师将它示意你看。毫无惊奇的
一枚硬币,突然地消失了。一头大象的消失
和一枚硬币的消失道理相同。你的眼睛
遭遇到技术的欺骗。一只消失的鹦鹉出现
在眼前。你鼓掌是因为自己被欺骗
愚蠢的自己,没有窥见,秘密一揭穿
就乏味尽显

事情根本没那么简单。夫子说:
仁者其言也讱。词语的锤棍会动魄惊魂
正是迟钝的词语,说出了意义
比如放下、敞开、舍得、舍不得
可能比生死更为重要。但并不如生死来得
深刻和疼痛,哭声更响也泪水更多
但放下说出了痛苦的内心,和退出永恒痛苦的
唯一道路。妄尽还源。敞开是黑暗
接受了阳光,绝望融化掉冬天的冰层
让小草,又开始一次新生

事情根本没那么简单。魔术师将一个荡漾着
水和游动着鱼的鱼缸,从虚无中展现
一定有无数个鱼缸碎过,一定有无数条鱼
被气急败坏地踩死成泥。魔术师也必须牺牲自己
可能是一部分身体,可能是内心
化腐朽为惊奇,谈何容易。要给循规蹈矩在乏味中
生活的人,以振奋,要直面他们说:
你们愚蠢。要让愚蠢的人群给你鲜花和掌声
必须要忍受恐惧和疼痛。必须要站在
高高的山顶,要独揽群峰


级别: 一年级

4楼  发表于: 2012-11-01   主页:
维庸《比目鱼》之诗第二卷(之二)
目录

67、听到少女的肯定句
68、馋虫
69、五月桑葚树
70、夏晨之树
71、个体的火焰
72、透气的惊喜
73、沉重的忧愁
74、蝴蝶在煽动翅膀
75、雨中钓客
76、词语•红茶花
77、死亡的气味
78、蛾子
79、斑鸠!斑鸠
80、卤鸭翅拍打鹅肝酱
81、响尾蛇
82、火焰
83、十二月的火焰
84、夜莺的死亡
85、永恒的沉睡
86、倾斜的圆塔
87、从洪水之梦折返人世
88、为了新期待的祈祷
89、恶之花
90、落雪的记忆
91、词语
92、诱饵的沉思
93、活进冬天里的最后一只蚊子
94、给女儿讲故事的思索
95、回应
96、倾听到秘密的诅咒声
97、观众
98、冬眠中的裸泳
99、骨头
100、暴力



67、听到少女的肯定句

傍晚颤动她乳房的动词,对
一块青春期的奶酪
吐露蜜汁。寂静的月亮,探头窥听
明晃晃清亮的水中倒影

鸟儿躲进浓密的树冠,出于害羞
或者阴险。世界屏息
耐心等待,她继续说。风恰巧用声音敲我耳鼓
男人必定为女人的俘虏



68、馋    虫

馋虫。不只有蚊子和苍蝇
蜜蜂为花蜜,忙碌不停
狗做了宠物,仍忘不掉孩子的屎味
跑来跑去地执著寻觅

乌鸦吃腐烂的肉,比对丑陋的秃鹫
秃鹫不觉得自己丑陋
乌鸦也不觉得自己黑暗
狗更不知道自己是狗

但是馋虫。驱使上钩的诱饵
人知道并清晰分辨。擅长于定义饥渴
不定义自己。馋虫其实已秘密地
进入,并且已变异隐身



69、五月桑葚树

桑葚疯狂抖落果实满地
嫉妒的石榴,撕破衣服暴露内心隐私
每一年,她的青春期更早些
无视于鸟喙,贪婪地啄吻

风助长斗争的气焰,并没有捞到
丝毫好处,就伙同尘土
设下陷阱,掩埋他们并将一切旁观的
眼神,淹没入凡尘

细雨中的桑叶,有些哀伤
甜蜜的果实,在虚无中渐渐稀释
能够感触到无助,祖先的痛苦
梦恍惚雕刻出,身体的孤独



70、夏晨之树

这一年的夏天,有些爽冷
尺蠖蜷曲着,爬过草丛
嫩绿的叶子,从树上掉下来
西南的来风,透着强硬

地震,改变了很多事情
报纸的版面,不再由富豪占领
艺人,也少了风骚和张狂
人间缓和了,更多尊重

雨水加重哀愁,也增添怀旧
故人,开始了约见和闲聊
感觉到时间,分分减少
在每一个早晨,孩子都长高

女人已发现到,自己在衰老
大喜鹊,拍打笨拙的翅膀
听得出小喜鹊,清脆地鸣叫
池塘里的蛙,深夜叫响

窗前的天空没有月光。听说
李白在江油的故居,遭遇破壁
杜甫成都的草堂,倒了两厢
诗人们纷纷,泼洒泪水

回到笔墨的词根,剥出良心
宛如自然之力,酝酿了灵魂默契
弱小者,沉默于生长的暴力
在早晨,摇晃满身叶子



71、个体的火焰

欲望燃烧的激情,给她新生
无欲于灰烬泥沼的死寂,成为过去
一束塑料的花朵,真美
存在的形式,抑或蕴涵内容

雕琢永恒的细节,保持虚幻的
真心。蜜蜂嗡嗡地振翅不停
出于绝望而并非惊喜。没有诱惑的
香气和花粉的甜蜜。徒劳无益的

生活,充满迷惑。琥珀中的蝶蛹
永不得解脱。你抛不下自己的秘密
伤口疼痛。切割是残忍的办法
无情无义了,反见到光明



72、透气的惊喜

牢房倒立时,我无法酣睡
眩晕,使我不能大叫
竹牢不同于水牢、土牢
四壁坚韧,气息干燥

我四肢不得屈曲,牙齿无法发挥
啃咬的威力。除了等死
等上帝之手。一只小孩的手,早晨
牢房颠倒,牢门打开

我获得自由了。大声叫嚷
但绝非出于感激,有些许悲伤
有些许透气的惊喜。我钻出了一只
蝈蝈的身体



73、沉重的忧愁

开花的容器,要求你倾倒自己
空了的花心,发出悠长叹息。纯净力量
储存着,又在无情地消耗

蚂蚁在花蕊中积聚,密密麻麻的
贪婪罪恶。任黏稠的风,吹过
他们都纷纷跑了。留下咳嗽的夏天

一个早晨。凋谢了开花的容器
弥漫起忧愁。交织着痛苦的心开始
淌血。斑鸠成双地钻入花丛

又扑棱着翅膀,飞出了高墙
开花的容器虚幻地歌唱,幻听的力量
秘密生长。幻想让花瓣落了一地

时间停止在深秋。雨水汇集成
匆匆水流。枯黄的花丛诉说着衰败
蜜蜂铅蚀的翅膀,嗡嗡作响



74、蝴蝶在煽动翅膀

蝴蝶在煽动翅膀。要判断拙劣的
句子,词语微笑在队列间
秘密约定。成就了一个人会成就自身
粉碎的名词与动词重新结盟

钟表的指针一步步倒退,世界始终
在走向终结。正如开始是结束的开始
琐碎的因由改变着发生的故事
果实,按另一种方式生长

不可改变的一切。现实在改变
暴雨在骤风后下个不停。水土在流失
山体在动摇。惊飞的群鸟,在退回
隧道中的时光。蝴蝶在煽动翅膀



75、雨中钓客

宇宙在水面上行走,闷雷
在水下潜伏。鲤鱼耐不住天地的
压力。分开波浪跳到乌云里
搅动巨大的声响,在雨声中

蟾蜍纷纷地,爬上泥岸
用恶毒的目光,扫视石头和树林
喜鹊凄惨地惊叫,撕扯着
一团雾气的糟糕笼罩

蚊子逃难到伞下,绝地疯狂地
狠命叮咬。末日死亡降临
烟波和雨雾,模糊了杨柳与木桥
钓客,静止如无畏的铜雕



76、词语•红茶花

写下这词的时刻,它是死的
有形容的颜色,没沉浸的芳香
它宛如尸体,静谧屏息
接近春风春雨的冷力火苗

突突地燃烧,是事物的需要
从内心到皮肤的渴望,爱的内焰
心中起伏,寂静的外部力量
抵抗,残雪的最后扫荡

料峭在荒凉上,丰腴自身
别名杨贵妃,是杨玉环的艳丽端庄
不是祸国殃民的,坏女人
是欲加之罪。对一个弱女子

茶花女一般,凋落干咳的声声凄惨
都是乌烟瘴气的,伦常迫害
结核在肺叶上。在灵魂X光的透视中
命运饮恨黄泉,一一显现



77、死亡的气味

老人的呼吸中有死亡的气味
那气味来自深夜里,灵魂溜出去
独自酣睡的肉体,进入到腐朽
没灵魂的可怕,只是没有一口气

她形容一个老人,躺在病床上
自己轻轻地翻了个身。苍蝇落到了
她的脸上,静止不动的苍蝇
宛如被僵冻。老人的灵魂走了

被抛弃的肉体,先冷冻后燃烧
让一生忍受折磨的意志,再品尝和
回忆一次。坚冰与烈焰,水火
两重天。死亡的气味要煎熬驱散



78、蛾    子

蛾子纷纷地扑飞过来,天气
骤然寒冷,迫使我成为温暖的烛光
每一个主意,都只有局部意义
推迟死亡的时期,胸前一米

你是我,最渴望拉住的
柔软手臂。身体颤抖在寒风里
而我抓住的,只是影子
一只冰冻的,孤独的蛾子

我忘了哭泣,是哭泣和泪水迅速
凝结。坚硬透明的冰玻璃
笼罩起,一次幻想的一瞬永恒
永远不可能实现的美梦

近来扑飞的蛾子,纷纷坠火
疼痛一刻,甜美地沉睡入
冰冻和燃烧之河。而我依然渴望见
你的笑脸。模糊进我的遗忘

遭遇践踏的马群疯狂,又任由
狂风,遗留下一座空虚之城
我甚至能,触摸到体内的断壁颓垣
蛾子的尸体,点燃狼烟



79、斑鸠!斑鸠

斑鸠!斑鸠!土褐色的火
你的头脑里燃烧着什么
是飞过了时间,是迷途茫然
你在水泥的地面徘徊不前

道路由石油的渣滓,铺就
天空,任几何的结构占领
朦胧晨曦,你还在梦里
享受山林草丛的秘密遮蔽

斑鸠!斑鸠!土褐色的火
你惊恐焦灼地窥视什么
是巨大的牢笼,是孤独惊恐
你忘了有飞翔的翅膀么

这世界已没有猎枪瞄准你
人们发出惊异,还带着欣喜
进入了深夜,你是否安逸
黑暗会呼吸熟悉的低语

斑鸠!斑鸠!土褐色的火
你留下虚空的影子,消失了么
是死在这世界,是经过这世界
你附体我,让我倍受折磨

吐出我喉咙的黑暗,充满苦涩
我心中有憋屈,无处倾去
昼夜猛烈地敲打自己。宛如铁锤
绷紧着敲烂钢筋水泥的怒气



80、卤鸭翅拍打鹅肝酱

卤鸭翅拍打鹅肝酱。此刻
我隐藏愤怒,又必须讲
暴徒升华了暴徒的恶相。卑鄙
粉碎文明,谎言的子弹

扫射。全都是金钱惹的祸
有规矩的赌博,变成了
明目张胆的抢夺。顾不及谁的
尊严了。信仰已抛却脑后

行为下流到近似疯狗,这死亡
黏稠的酱味很香。那死亡
卤过的骨头,应得憎恶
仇恨翻出灰烬冷焰,祖宗也曾

丑陋。既然基因遗传,就
怪不得谁了。无赖继续无赖
高举利己恶因。曾有主义寻根
损人和爱人,两厢分论



81、响尾蛇

以脊椎的扭动在沙漠爬行。响尾蛇
任由风沙隐藏着他的饥饿,窥准时机
剧毒和锋利的牙齿行动。一招毙命
老鼠、野兔、蜥蜴和小鸟。死亡已成为
果腹的美味。印象里横行的魔鬼

不过如此。穿越寂静死亡的秘密幽灵
一次又一次地伪装,不是穿上马甲而是
脱下老皮,在猎物的洞穴里
建立起殖民地。宛如安逸的主子
得意忘形。“响尾”的绰号,大名鼎鼎

其实隐藏了残弱的体征,脱不尽的
鳞甲角质成风哨。在恐惧疯狂地晃动
尾巴时,发出“嘎啦啦”声响
宛如恶毒的蛊惑,慑心捏魂。宛如恐吓
“听到我声音者,就死了算了”



82、火    焰

一团小小的欲望火焰,竟使我
变得如此柔软。那火焰
是爱,是忘我,是一首诗或一支歌
它折磨,一个我的一段生命

那火焰微弱,但是狂风吹不灭
暴雨浇不灭,雷霆的闪电霹不灭
在悠悠的月光下,它是跳动的
心愿,它是开着的花朵

一团小小的欲望火焰,竟使我
变得如此柔软。寂静的香草
浸润空气,潮湿的梦打碎记忆幻影
心想的事,不是生活的事

那微弱的火焰,把一切照见
那是洞穿时间的魔力火焰,那是预言
敲打前世的鱼化石,撞击今生的
琥珀,宛如来世的决心一颗



83、十二月的火焰

火焰,燃烧在对面的街道
燃烧到我的眼角,路人纷纷的落叶
飘飞过去,投掷其中的影子
弥漫进灰白色的烟

旁观有些许快乐。正有人上前取暖
火焰沿一堵墙,狠命地烧下去
十二月萧瑟的街景,荒芜
灰烬表现出嚣张与顺从

能幻想到烈烈的旋律,创作
人故意所为。恰好又赶上了狂风伴奏
赶上一个街里的老妇人
叹息后,悄然逝去

枯枝与落叶的细节,进入虚无
树根灼烤得焦糊,感谢深入到泥土
为维系生存。恰巧又赶上
身体的冷和惊怵

一团燃烧在心的火,宛如爱情
渴望寻觅一个人,一尾从容游弋的鱼
在水底。火焰消失在街角或转了
过去,抛下幻影迷离



84、夜莺的死亡

夜莺从马背上摔下来,如果喉咙
完好。受伤的身体不必顾及
环绕天穹的立体声,是存在的全部意义
也是理由。皮囊只有腐烂

遭受鄙夷的心,宛如手杖处死的蟑螂
在疼痛的一刻激发,仇恨和自信
音域中的刀子,锋利又冰冷
每一个人的一生,都在寻觅一次复仇的行动

呓语从梦里杀回来,白痴的镜子
只照见时机表面。是隐藏飞蛾体内的火焰
驱使一个虚弱的灵魂,投向火种
投向虚幻的光明。死亡升华了先知的潜能

力量还在其中。还在,一直在
罂粟清晰地认识自己,花朵和内心的秘密
迷惑情人的伎俩。人在不停地奔忙
被利用,你猜猜到底谁被利用

词语利用着说它的人,变异自身
情人利用着身体,刀子利用着手臂
火焰利用着自以为是的主体,罂粟的花朵利用
夜莺的死亡,喉咙里歌声回荡



85、永恒的沉睡

胜利将以死亡告终,何必去阻止
低能的神经。词语要唤醒沉睡的永恒
可笑的跳蚤,卖弄形式和技巧
卖弄妓女的金莲和逃犯的腿脚

在做爱时聊天,精神的火焰坠落
苦难的渊暗。虚伪做作地颤抖和叫唤
你的睫毛没有丢,是心丢了
还有不必要的支架,兽医变成贪欲的野兽

鲜花和掌声,表演和欢庆。
无休无止的聊天和扯淡。轻蔑和蔑视
长颈鹿自毁喉咙,将世界最美的歌声
葬送于嘲笑的天空。雨雪和冰雹都在祭奠

沉入土地的贱种,在月光下低语心底的
玄虚。脆弱的肉体里包裹着水晶
坚冰晶莹,烈焰成烟。但总是在璀璨的瞬间
沿着弧形的抛线,彗星烁闪



86、倾斜的圆塔

倾斜的圆塔,笼罩着黑暗和死寂
突兀的现代文明,丧失于子宫的
逆婴。它不点燃最初的火焰
不跳动,没有灵魂的怪兽止息怒吼

消音星际摩擦的回声,消音蚯蚓的低语
和蠕虫耸动。阳光暴晒的赤蛇
又经冷雨洗礼。蜷缩着痛苦的心灵
回到阴暗角落。但丁描述了地狱几何

我一再沉浸于那里。进入生命的方程
螺旋向上倾斜的圆塔,敞开着
我并不以为穿过炼狱,可以仰望智慧星空
天鹅在琴键上滑行,松鼠在管弦间跃动

乌鸦窥视着发生的一切,它正站立在塔顶
并准备搭建家园。多么诡异和荒诞
没有进入到灯红酒绿,歌舞升平的花花世界
但已经过了,噪闹喧嚣和种种谎言

乌鸦不清楚,“哇!哇”的叫声碎裂了
理性。时间的指针倒转,欲望的火焰收缩到
坚硬爪尖。扣住风雨侵蚀的每条缝隙
身下倾斜的圆塔,地球的蛀牙



87、从洪水之梦折返人世

洪水吞噬着身边的一切
在一棵参天的大树下
我决定逃亡。放弃爬上树杆
腿脚听命我,奔跑
大水冲垮了脆弱的蚁巢

消失了的广场、雕像,车站
和公园。沿着山脉的踪迹
我抛下身体。眼前汪洋的河流
浑浊沉郁,我想到人世的
污染。从梦中折返



88、为了新期待的祈祷

抄网捞起了服毒的大鱼
网眼中漏掉小的,也中毒
至深。猢狲喝酒一样上瘾
贪婪又像吃蜜的熊
人世清澈的水流,污染着

惟独洪水,将一切冲走
诺亚方舟,能否重返危倾的大陆
载起无辜的,虫鱼鸟兽
让生命去重新期待,一块崭新的
土地,一片清澈大海



89、恶之花

当放浪形骸吞食下黑夜的面包
咀嚼泥沙的牙齿,咒骂贪婪的舌头
自己咬自己的肉,五脏咬五脏
咬一个内心里,燃烧的魔王

喉咙默认了喉咙的冷漠,停止发声的
还有肛门。一个生命营造出憋气和仇视
世界把死人窒息死,给活人看
我们是多么丑陋的一群

尽管脸颊绽放出美丽的鲜花
成群的蜜蜂欢呼崇敬,以至为些许甜蜜
做无偿媒工,蝴蝶也将彩色的翅膀
扇动,让隐藏的事情扑朔始终

一切不过是一场梦,我们生活在
剧本里。角色的定义转化了
命运主题。继续吧,迷离,金钱和美艳
欲望的垃圾从来就没有干净过



90、落雪的记忆

蓝色,一点点灰,透明的雨
洗静了空中的鸟鸣。一片片的落叶
枯黄。一天天冷,进入到
心灵深处的沉郁寒冬。蓝色……

天空晴朗时,白云一样轻。遥远清晰
只有眼睛能触及。只有幻想香气
幻想柔软,纯洁和完美的一团锦缎
光滑和细腻的,透明旋律

一点点灰,松木的火焰燃尽的灰
落叶燃尽的灰,冷风中消散,冷雨里退却的灰
迎着心灵深处的沉郁寒冬,透明的冷
迎着蓝,迎来期待的一场素雪

足下簌簌的发音,银妆的树素裹向远山
灰色的雾,正是愁惨的雾
隔绝起蓝。隔绝遥远记忆,遗失秘密的道路
不再有,不再有曾经笑的回声



91、词    语

词语。从精神病患者的喉咙里
升起的词语。你能够理解或破解
隐藏着谁?谁的手。当人混乱了意识
当人的意识混乱着,世界是

什么?虚无。一切都是虚无
除了原始的欲望火焰,明灭的火苗
风助长着能量,雨积蓄着可能
雷霆渲染着舞台的惶恐,惊怵死亡的

惨痛。敬畏或诅咒,继续去使用
那些词语。祈祷和赞美的词语也在
其中。今天,被诗人争论的生命潜能
那些词语,心灵正遭遇奴役

告诉我,我相信你。但我能够相信
你说的话吗?你在用什么词语
和我说话,这些编织着诱饵的警句又
是否是诳语。我们至今被自己中伤



92、诱饵的沉思

我闻到清香的诱饵味道,幻想到
新鲜的果子和蜂蜜。窥见了死亡和榨干的
肥美肉体。也思考过鱼钩的
锋利,也思考恰巧或者越过了玄机

轻柔的花粉散了一地,瞬间就混入了灰尘
由裤管的风携走,穿过层层的阻隔
向泥土回归。那正是同一条永恒的归途
粉碎了指代的词语,融合在一起

向诱饵发起攻击,等同挑战教条和律法
而不确定的天气,创造了人生离奇
逆来顺受的人,也死在绝望里
既然存在决定本质,或早已命定了天生如此

吃掉诱饵。我要做一条上钩的大鱼
思考的疼痛其实轻盈,或许是另一种进程
另一种发生。果子示范了自己的牺牲
蜂蜜回到花粉,诅咒蜜蜂的劳动



93、活进冬天里的最后一只蚊子

孤独和无法忍受的痛苦,来到我房间
你哭泣,嗡鸣着,在我面前
我发现了一个隐蔽的灵魂,躲在镜子后面
先露出翅膀,又露出影子和全部

我不是神甫,不是慈善家,愤怒时
我可能还是暴徒。螳螂和蝉都不放过
更不会放过吸血的蚊子。你用歇斯底里的
行为,使我陶醉。我开始理解行为艺术

不是全部,是部分。酒鬼徘徊在酒鬼之间
酒安静,鬼难缠。但有人从中纵身而过
穿过异性相吸的磁极。诅咒和抱怨的
都是弱者。你反向晃动时间的

钟摆。每一次摇摆敞开死亡的情怀
凡是失去的都值得珍惜,你说坚持到底
成为绝望的命题。吸血的针管就是为吸血准备
人不为自己,人人都是吸血的鬼

拖着疲惫的身子,拍打苍老的翅膀
隐形在黑暗中的角落。从默片暮园的花丛
扑飞出来。哼唱深井的水啸,其中有
同伙的嘲讽,有歧视的舞蹈

消失了聪明和愚蠢,舞台上已经是最后一人
独角戏,作为一个消灭种族里最后的
一曲。我成为被利用者,成为一个杀死你
进入你灵魂的,无偿征用的收尸人



94、给女儿讲故事的思索

七彩石是小动物的货币,他们能用来买
心爱的东西。七彩石没什么真价值
除了漂亮和闪光,当然比人类的纸币强有意义
尽管人类的纸币上,印着各种图像

今早的出门前故事,讲小动物们各取所需
小熊要蜂蜜,小猪要蛋糕,小猴要表演
把戏。七彩石在小动物们的手里,转来转去
总数一个不多,也一个不少。真理想
    
一二三四、四三二一,你数了一遍又一遍
小动物各自发挥着自己的才艺,小熊蛋糕店的
生意兴隆,小兔鲜花店的买卖不错
小猴马戏团的表演,有空前盛大的场面

但有谁去河边找七彩石了,七彩石可以换蜂蜜
换蛋糕,换鲜花,简直能换来一切
有谁在给世界猛注鸡血,金钱泛滥的社会
伤透了人心,镜子照见我背离着生活



95、回    应

飘着香气的一切美食,经由人的喉咙
进入到胃中。燃烧掉迷离爱情,感激和真挚
忠诚。时间使存在所剩无几,亦或
世界的全部排出肛门,成为垃圾,粪便与病体

有毒的细菌正是魔鬼,从诞生之日就化身
有翼的天使,迷惑人心的幻梦,存真
穿过寂静的秘密深夜。情人揉碎了心,流尽了
苦涩的泪水。她渴望走出绝望的道路

上帝的福音闪烁着道德的寒光,痛苦随之萌生
退缩的一半,提前萎蔫。故事并不真实
没有土地的种子,涉过荒芜的浅滩
秋天的夕阳里有鸣虫咕哝,都是甜言蜜语

欺骗人心,在无意欺骗到自己之前
痛苦的思念和温暖的肉身,最终又化为虚无
灰骨在火焰中发出吱吱呼喊,可是没谁能听到
天空响彻的摩擦轰鸣,战争于大地回应



96、倾听到秘密的诅咒声

河水一夜干涸,一群鱼跳上岸
逃生。左右翻白,将身体狠命摔打
“干吗要自己摔死自己呢”
一条老鱼寂静在河底,呼吸着
最后的湿气说:“谁坚持到最后死
谁就是英雄”

一条河岸上年轻的鱼,愤怒地嘲笑
“我就要摔死自己,让那个
不负责任的主宰伤心。”但心里嘀咕着
“难道真的会有谁伤心”
灯红酒绿的树林里,鸟儿在低吟
“冬天来了,狠心的天空要降下大雪”

鱼鳞快速地结冰。一条鱼开始
大骂。“妈的,我诅咒这世界,我的诅咒里
有三重诅咒”。一重诅咒给河流
死你的吧。一重诅咒给天空,滚你的吧
还有一重诅咒给大地,我诅咒你
埋下我的诅咒,继续发芽



97、观    众

匆忙人世的离奇幻影,翻然醒悟的
寂静虚空。怅然为一枝笼中烛火
而它也只是虚假幻影,隐藏在
词语的幻影之中。凭着想象的火焰

照亮夜晚。我已经习惯了独走夜路
孤独地想哭,想大声呼喊。祈祷闪电的剪刀
裁开夜的帷幔。我不知到底要些什么
为了今生的宿命,蚂蚁奔行

掩埋掉微笑,也掩埋掉真诚的语调
将词语书写在纸上,书写上大大的无聊
心不为激情的音乐丝毫感动,认定了是假的
看看表演,请来给冰心一点温暖



98、冬眠中的裸泳

裸泳在公共浴场,宛如一只裸鸟
自厌身烦,拔掉全身的羽毛
光秃秃湿漉漉的肉皮,包裹着一团火
但不是疯了,在严冬里

在严冬的斥喝中,所有的事物
褪掉了表情。外强中干,形容到杨柳的
树冠。乌鸦栖落在突兀的树尖
乌鸦继续诉说,永不复还

坡。听到了愤怒,强忍着裸的意志
进入到真实的本质,他赞同了
词语创造出超凡之美。正是在公共浴场
一只裸鸟,无可奈何地裸泳



99、骨 头

骨头拒绝沉睡,难得的此刻
挣脱刽子手,紧紧收缩的卑鄙蛛网
街头的酒鬼,播放录像
“要说真话,此话当真

但要看清对什么人?”鬼有鬼话
僵硬的舌头,吐出迂腐的词
烧死荒草。去证实毒液的力量和
摧毁草芥的狠心,够狠

从来就没有松懈过,或者始终
如鲁迅所说“吃人”
麻雀飞出了封建社会。依然如候鸟
恐惧冬天,大雪掩盖着

肮脏交易。纯洁的本来被玷污
信念迁徙着栖居之地
一群穿鞋的人,嘲笑光脚的耻辱
啃咬死者骨头,再死一回


100、暴 力

如果那,叮里哐啷地跑着的是一只
甲壳虫,身体在报废的死亡之前
你看到这些词语,一定会想到是在比喻
一辆老爷车,或许德国大众牌的

然而你错了,我正在描述我的思想
穿过噩梦的可怕形象。在暴雨和雷电中
九月醒来,我看了两个电影
主角是一只红猴子地狱魔王

暴力解决一切迷惘,包括改变的心
和以暴致暴的悲惨呻吟。天空从没敞开过
拯救之道。我疑惑着退出了地狱和人的世界
进入梦,又叮里哐啷地跑回来


注:《比目鱼》,写作于2007年至2008年,2009年8月由文化艺术出版社出版。


级别: 一年级

5楼  发表于: 2012-11-01   主页:
《习作集》维庸短诗99首
集一、樊笼之鹰

1、樊笼之鹰

我已经不会飞翔了
伸展粗壮的翅膀
在九重的云霄自在地飞翔,
妈妈说:我该活在九重的云霄、在山崖、在大漠、在林莽、
在天地间,在观看最美的世界的
最好的角度。

我生在铁网的
樊笼,一个憋屈的角落,
几棵畸形的矮树在脚下,像我疲惫的心情
总是光秃秃的枝杈,面对着
绿色的春天和
金黄的秋色。

我每天等待着
几张相似的面孔,就是
送食物的,没有羽毛也没有翅膀的怪物,他们囚禁了我
我如今还要感激他们
我能够活着
没有亲人的活着。

没有亲人的活着
不是我沉重的痛苦,我的痛苦是不能够认识自己
我不是真正的自己
我是个畸形儿
在妈妈愁惨的
目光里,我曾经猜测。

一双粗壮的翅膀
累赘的长在骜重身上,
我的爪子远不如怪物的手灵活自如,还能喜悦地挥舞
我的眼睛,每一天都被怪物们
盘问和观察,
它已经变得恍惚和昏花。

还有我的心灵
多愁善感,忧虑重重,
其实我似乎可以快乐地活下去,一只路过的大鹦鹉开导我
但妈妈说过,鹦鹉在我的食谱里
所以,我认定
那是谎言。

妈妈还说过
我是苍天的王者,我现在感到了
妈妈愁惨的目光是我活着的死亡,现在白天里我紧闭着眼睛
任头脑恣意地幻想,那山崖、那大漠、那林莽,
那天地间,那观看最美的世界的
最好的角度,是我的。



2、复活的老虎

虎虎虎,虎虎虎,你是不是想说,我是个废物或者说
狗屁不是。你喝白酒,喝啤酒,还喝红的葡萄酒,你如果想说
就痛快地说,放你心中的十万支羽箭
穿透浓雾,穿透友情,穿透痛恨,狠狠地穿透我。
我等着,我在用身体等着,用脑袋等着
我已把身体做成了绵延的草船,就是那些轻飘飘的草船
接你的十万支利箭,我们就拼命地干上一仗。我和你
也和我隐藏的自己,烧一个红通通呐喊的赤壁
烧一江滚烫烫的沸腾血水,来,来,来
我们来划一个三分天下,从此大家各走个的,从此大家各霸个国。

虎虎虎,虎虎虎,你是不是想说,我是个废物或者说
狗屁不是。你喝白酒,喝啤酒,还喝红的葡萄酒,你如果想说
就痛快地说,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个死人
在伟大和委屈的石磨下,碾压
忍着劲儿,憋着气儿,默无声息。
欲望没有出口,我没有欲望的出口,不抽烟,不喝酒,不近女人
我就是我的沉沦,你用燃烧的火攻
攻我的内心,攻我的城,攻我的命
我的心,我的城,我的命已经凝聚成一个能量的原子之球
要么淹死,要么核暴,这就是我算好的结局。

虎虎虎,虎虎虎,你是不是想说,我是个废物或者说
狗屁不是。你喝白酒,喝啤酒,还喝红的葡萄酒,你如果想说
就痛快地说,我已经不能自己
我不能抽龙筋,扒龙皮,我不能跨下吐火的麒麟怪兽
呼风唤雨。像哪咤,像沉香,像牛魔王
像猴王,但我确信我有过吞天吐地的一腔豪气,我有过出生牛犊不怕虎的
轻狂岁月,我想是我知道的多了,但我一定还会有
我还会有一条打狗的大棒,一条浸淫着血渍的丑陋的大棒
见狗打狗,见佛打佛,见山打山,见路打路,见物打物,
打出一个新天地,打醒一个新自己。

虎虎虎,虎虎虎,你是不是想说,我是个废物或者说
狗屁不是。你喝白酒,喝啤酒,还喝红的葡萄酒,你如果想说
就痛快地说,烧掉那臭拽的语言,粉碎那黏糊的句子
我从心底里厌恶了,厌恶了寂静,厌恶了阴天
厌恶了阴天里低头的葵花,那蔓延千顷的低头的葵花
杀了他,杀掉绵延千顷的悼念和默哀,用擎空的利剑,用晴天的霹雷
震碎心灵的颓废,震碎一尊泥胎,让闪电接通灵魂的经络
我要脱胎换骨,我要重活过一个真实的自己
立定乾坤,睽视天地,从浩荡的江河里提一口奔流的大气,我要
怒吼一声,放一只复活的老虎,嚣张在莽荡的山林。



3、角 度

------ “变化的,
就是永恒不变的本质。”

话音未落,五千年过去了。
至今还没有一个活人能证明,这是错的。
推翻了真理就发掘到真理,
如果能推翻……

一只驯服的鹰摆脱了他的主子,
进入本能的冲动,自由地飞入湛蓝的天穹。

事情的发生出乎意料,不可能
发生的总是一再地发生。
钓客被鱼钓住了,他用尽了一生的时间挣脱。
月亮的光芒深入人心,却是反光。

“不变的是变化的意志”
------ 查尔斯.奥尔森坚持说。



4、短 刀

消耗了一切,或者说
所有命运的时间,一代人
驮着一代人,前进
前进越来越慢。
智慧永埋于内心,表面的光洁
沉入进坚硬的果核,最终
一切要脆裂,或者称浸毒的
辩解。其实我想说
短刀。



5、蟑 螂

蟑螂肥硕,被拦腰斩了
身子像一枚卵,像一只阳光下的
蛋,像蛾蛹蠕动不停。

蟑螂垂死时,还在跳舞
扑展闪光的褐色翅膀,触须以及
脚爪子。

蟑螂垂死时,可能意识到自己的肥硕
身子像卵,像阳光下的蛋
蛾蛹有贪欲的负重。

蟑螂僵死了,可能进入了
本来的自我,轻盈的弱小尸体有
生命中不能承受的轻。



6、水 母

笑容娇嫩,一朵花绽放
很快又凋谢了。她的一生
一瞬的艳美。死劫后身体卷紧糟损
羞耻的灵魂被轻盈击穿,胶体
溶解在海水中。



7、人生失意时

此刻,面对空旷我想大哭
面对寂静的清晰,感受生活的
无常,爱已苍白无力。

走出酒馆,多年狂饮之后
为一杯水震动,心从醉死的
感切中,大醒。

此刻,遣散了残余的欲望
一只寒鸦飞过,一只寒鸦孤独
一只寒鸦默无声息。

一切改变了,一切没有了,
脚下的路融雪清静,树叶裹泥
沉重,天空落下阴冷。



8、眼睛王蛇

身上无处不是弱点,
柔软的曲线,没有尖锐的利爪
没有强健的腿
没有翅膀,
然而称王,在草原上
在沙漠和秘密的丛林中央
以盘踞的姿态
独立。
寒冷的利齿、毒腺
圆张的颌骨
喉咙里发出嘶嘶的颤音,
生命团紧
在恐惧的周围,
是威吓是胆怯,躲闪的动物
来不及思索,
猎物选择蜥蜴和鼠类。
躲身潮湿的灌木丛或者
岩石和洞穴中,
一个无声的王者消化着
守弱和无畏的
吞食。



9、生活之恶

我们时时遭受生活之恶的打击……
---------- 蒙塔莱

生活之恶的打击是一只黑暗中
魔鬼的手,出于戏弄又出于残酷的本性
他轻轻地拍打,间或又恨恨地
拍打你。

拍打,像狂风拍打树叶,
拍打,像海啸拍打小舟。

生活之恶的打击是一只黑暗中
魔鬼的手,生命在经历了无数次拍打和
疼痛之后。我又晓得一些
新的拯救。

人要成为坚硬的石头或燃烧的石头
是一种快乐的状态,魔鬼的手会被驯服得
体贴温柔。



10、跳 蚤

跳蚤扁瘦,跳到我面前
它爬,在灰色的时代
放大了,分明是一匹沙漠独行的单峰驼。
跳蚤圆鼓鼓,我观察
它得意忘形,在灯光下。
深夜里,我想扁瘦的跳蚤更可怕。
圆鼓鼓的跳蚤进入了温饱状态,扁瘦的
还在为口粮讨债。



11、悲哀疯狂的纠缠我

悲哀纠缠我,疯狂地像个
拉保险的,一整天浸泡在油腻腻的
唾液里,这么湿热的天气
潮虫般喘息,从地下室深暗的角落里
爬进了电梯。

撩开墙角的地毯,蟑螂搬运着纸箱
成群结队的消失的勇气,为一条四月里
刨腹的母鱼。默默的呓语
成千上万的鱼籽,冲进了下水道里
地狱是块污秽的湿地。

一条小鱼,在生死间神经错乱
最终窒息于污染,尸体消失的瞬间
一只乌龟的腹中融化成浓
氧化硫般的臭气,散布在生活里
一堆发霉的垃圾。

绝望绝望了,挨过深夜的黑暗
早晨冲上大街时,天堂的车队堵塞
废气蒸腾,绿灯让一辆跑车冲出了白线
我听到,一声惊心的惨叫
世界平静,混乱一团。

血迹紧粘紧着柏油路面,悲哀
疯狂地纠缠我。一整天搞传销的讲师团
神经地叨念:希望,不劳而获支点
老鼠嘲笑着卖苦力的蟑螂,又为富足的
懒猫,内心恐慌。



12、预 感

在痛苦和忧伤之间,我选择忧伤。
------ 福克纳 《野棕榈》

其实她原本是一片好心,
然而事情还会进一步变得
更坏。我有预感,
大家可能要一拍两散。

一个熟悉的朋友变成为
路人,我心里多了扇紧闭的房门。
空着的公寓死寂,一个人
住大房子,就是孤独。

这一切,其实你比我更懂,
只是心底较劲,不是相互之间的
而是心底里的自己,和自己
给自己让出一条新路。

你说喝新茶,要把旧茶倒了,
我立刻就敏感到,这话
是说给我听的,隐藏着的意思
明白不过,我保持沉默。

话语本身,不能够相信,
话语,遮蔽了背后的
事物,一切的存在暗有所指。
感觉到,救不需要眼神重复对焦。

我有预感,你将因收获的
痛苦,进入前所未有的新生
那新生虽然是忧伤的,在你将来的道路上
有忧伤的阳光。



13、夹 缝

今天,憋闷以及
灰涩的空气让肉体窒息。
鱼,全部浮出了水面。

水面上属于另一个
世界,虽然舒畅
但是也充满了危险和恐惧。

猎鱼者,抛弃了
休息,将整夜的阴郁
发泄在渔网和锋利的渔叉上。

流血和死亡是孪生的
胞妹,把她们挂在了叫声
凄惨的冷光之间。



14、安魂曲

打信徒一记响亮的耳光,我的半张脸
滚烫,擦燃的火星燃烧起空气并
点燃了大夜浩瀚的海浪,那些黑暗里乌七八糟的
事物,一下子被照了个清晰澄明。
你能够看清什么?
只要你想要看清,
你全部能看清。还有你没想到的一切
也能够看个究竟。

那些来自海洋的鱼虾鳖蟹,在颜料中跳着污秽的
舞蹈,原来大海的舞台已肮脏,
还有河床,在病入膏肓的烟瘾中
苦苦地叫嚷:
我能够吐出我全部的灵魂,
只要再换来吗啡一针。
你们一定要相信,
真的要相信。

真的要相信,那些媒体里播报的
新闻,那些全部是真是的
事情。那些尊贵的主教悠闲的
吃着早餐读着报道,他们的心并不比
你我的心,颤抖得逼真。
是那些我们不知晓的一切他们知晓,像知晓
钱包里的钞票,清点出美妙。

那真正的恐惧还是为披露的事情,
这可是真理,你要牢记,
那些已经的发生都不再恐惧。包括把人群用主义
区分,其实人不过是
自然的一群,在自然中同类行恶
异类为敌的可恶的一群,
也是那暴徒一群,明目张胆的贼人一群。

听听那一声震颤的声音,那一声
涌自灵魂的忏悔的声音:
生存还是毁灭。这声音包裹着
永恒的思虑,因为我活着
我还在思虑,一千年又过去了,
战争和血泪在继续地织布着文字的牢狱。生活是美好的,
我们也继续着真挚的希望,这世上真会
有杜撰的天堂,有闲散平静的无聊的时光。

而海啸和风暴发出了捕告,死亡更
接近我们,难道选择了死亡就接近了天堂,
那杜撰的地狱是否是
必经之地,正如但丁的灵魂
徘徊在那里,为了论定世间的罪恶种种,
但丁独自流亡在惊恐之中,一生有家不能归,至客死异乡
诗行发泄着私愤,并且抬出了那些
幽冥中的诗人,把自己列入到他们的一群。

生活是美好的,我们还是要相信,
让我们把生活中美好的瞬间用胶水粘紧,然后
去神往那一处,存在的光阴,
在教堂、国家和社会之外,
要向着那方向前行始终,即使生命无法去
身体力行,心也要接受那
天边外,云的指引。

让脚步真实地踏在坎坷的路上,并接受
无路之路时,沼泽的艰辛,
认定我们的存在就是我们的耻辱,必须要以己
自责并洗刷内心,洗刷那些硝烟和
炮火留下的累累伤痕,
即使在活着时充满了绝望,也要让
智慧的心,变得坚强。

“上帝已经死了”尼采说,
“佛祖也倒在了罪恶的刀下”我现在说,然而
有一种不灭的气息支撑着生灵的信仰,
爱并容忍之后的清晨,会再一次
升起冉冉的曙光。

继续地绝望,我愿意在继续地绝望中
学习但丁,哪怕再一次去地狱
探个究竟,任舌尖的火焰燃烧得
颤抖,用自己的左手拉着右手,
穿过神学铺就的
虚无之地,然后大胆的唱起
迷失的神曲:
─― 我甘愿返回到自己,返回到森林,
―― 我甘愿去做那威武的雄狮,或者是鹰隼一只。



15、或此或彼

存在的本质既是选择
                        ——克尔凯郭尔

街头拐角,拣垃圾的老妇人干枯黑瘦
让我想到了希腊神话里的西绪福斯,想到了古米的西比尔
想到了自己,又想到了易经屯卦象传的言词,

每天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做着同一件事情,徘徊不前
表面上看不出任何改变,而内心里云雷交至大雨滂沱
撑着艰辛的痛苦,孤独地想对无人诉说,

生活的一切,言词和需要定义的一切,和一切不再是初生的嫩芽
面对麻木的世界和世界的事物,吐尽了表达的欲望和猜想
变成为一棵枯树一棵无心菜一个稻草人一个空心人,

我的心是西比尔的心是西绪福斯的心是街头拐角老妇人的心
我的身是枯树是无心菜是稻草人是空心人
是一个活死人用一声叹息唤醒了我,彼刻我已经走火入魔,

此刻我又回归到自己,消极的生活在积极中的一个人
想着失败的胜利和胜利的失败,在盲从和损耗的草原里放牧着
孤独的时间,一切是恍恍惚惚的或此或彼。



16、词语

诗人,发言的天使,
装着隐形翅膀的妖魔。



用尽一切的所有,不分彼此
挑逗式的交谈,顺从歇斯底里
不可操控的力量的
驱遣,使语言占据了
整个夜晚。

狂热地表达欲望和
幻想,用木偶的身体演示
肉体在燃烧的火焰里
扭曲的体式,
颤抖着发出恐惧的咯吱。

就这样激怒灵魂,使其从
无形中脱影,舞蹈在睡梦深处,
在月光里,妖魔痛哭。
那痛哭的声音
穿透了紫红色充血的脖根。

当窥见到兽性超越了
野兽的凶狠,芸芸看客昏倒
在词语污浊的血泼里,文字的尸体
无人掩埋,木偶也昏倒
但没有木偶做口对口的抢救呼吸。



这一切是不容易的,能够用命
去抒写,一行行有序的
断句,也许换不来一顿丰盛的晚餐,
而后还要孤独地行走,
在大街上,让思想行走在暗夜的天穹。

一盏微弱的灯光,洗净眼睛,
用鹰隼犀利的目光,监视生命的围成,
像一个侦探,在网络的天地里
捕杀沉死的灵魂,唤醒猎物
以至于,交付出自己。

在内心里同样地恐惧和
犹疑,去与放尸的妖魔交换
浩浩汤汤的死亡的人群,
妖魔也痛哭,用那些肮脏的欲望里
捞起的词语。

词语充满着怪异的香气,并成为
交换时唯有的武器,
一旦捞起的词语离开了污水,词语就
自行地存活了下来,烙印着
他成为武器的出身和累累伤痕。



为使无望的灵魂免受沉沦
用雷霆般的掌声,迎接天使的出场
听天使的演讲,河流激荡
那滔滔的绝词淹没并重伤了
众生的眼睛。

------ 天使是可怖的,
天使可怖,是因为超常的固执与
以大的弱智,他俯视人群
传达上天的声音,而上天和
妖魔都隐藏在俯视的人群之中。

没有谁要亵渎圣洁的土地,只不过
要生存,只不过生存就要繁衍
一切纯种的动物、昆虫也包括有人,
要在这求生的土地上
生根,成长。

聆听蛆虫和蚊蝇的
喧泄与叫嚷,那些报口的积怨
扬起了满天的灰尘,是我们被拯救出地狱的
耳朵,是痛苦的收获,
只是我们已把心留在了地狱,地狱不过是心灵中
荒芜的土地,我们在荒芜的土地上
我们在颤栗中写下了词语。



17、兴安岭上的猎人

打一头野猪至少要翻过三座山梁,
不许用抢,只有狗和匕首,
要穿过蔽日的浓荫,穿过灌木的丛林,
要越过沟壑,越过溪河。

打一头野猪要有野猪般强健的体魄,
要有绝对的信心,靠自己的眼睛和头脑
象猴子一样灵敏,象豹子一样迅速,
坚定果敢,准确凶残。

狗、匕首和身体是同一件武器,
他给我看狗,狗身上有上百针缝合的伤口,
他给我看匕首,钝厚的匕首血槽乌黑,
他给我看自己,一条臂膀上疤痕累累。



18、凯文.卡特的哀歌

真的,真的对不起大家,
生活的痛苦远远超过了快乐的程度
------凯文.卡特的遗言

生命的绝望能震惊天神,让整个世界的目光
为之迷茫,你心已去。
是那个干枯的黑孩子,佝偻着身体
被饥饿按倒在荒原里,是你

能够用冰冷的目光瞪着死亡,静默地
哀悼猎物,让存在一动不动
那只黑色的死神之鹰是谁的宠物,无人知晓
在他锐利的目光背后,是你

对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来说,死亡
再也算不了什么,其他的一切也不再重要,
回到童年时游戏的池塘,在那里低声哭泣,聆听
风中的哀歌轻轻地吹拂。



19、一个妓女的灵魂像

罪悔在不断把心灵坠入
深海,我深感窒息的疼痛
锈铁冰冷。

一个孤伶的灵魂
蹲在幽冥的地府,一只喘息的
巨兽,默不作声。

我知道,曾经的渴求并
直到如今,一柄温存的刀子
捅入了内心。

紫色的蝴蝶兰可以爆破出
轻声微笑了,在她的眼神中
掀翻的身体安静从容。

身体打开了所有的器官
以至于毛孔,将一个沉疴的
灵魂,扫地出门。

她一定要重新来过,
留一具空了的躯壳,塞壬般轻歌
盼海上的过客弥留忘返。



20、医 院

一 种子

生命是生命的种子,
种子种入了土地才可以再生,

是谁在播种呢?
死神是辛勤地耕耘。

二 队列

生者的队列踏着草坪
一根鱼刺卡在深夜的喉咙,

队列缓缓的移动,
深夜疼痛,默不作声。

三 死者

悉悉嗦嗦的人群,看灵车
驶过,草地掩埋了平静的死者,

就在草地之下,黑暗阴冷的泥土里
有谁窃窃地私语。

四 乌鸦

这一次宙斯选择了乌鸦
乔装改扮,乌鸦知道宙斯装扮过

天鹅和金牛,去玩弄女人,
乌鸦把宙斯吐了出去。

五 人群

挥一把锋利的镰刀,收割,
在人群里,你是英雄,

用一柄榔头把自己钉在
人群中,你是一枚生锈的铁钉。



21、被动生活的反证

是这样的,死亡存在有两种形态
活着的死亡和死了的死亡,
就说死了的死亡那种,死了的死亡存在有两种形态
自然的死亡和意外的死亡,
就说意外的死亡那种,意外的死亡存在有两种形态
外在的事故和自杀。

至此不再继续的深挖,关于外在的事故和自杀。

现在让我们反证一下,关于
活着的死亡。
自然的死亡,是一个发展的进程……
在内在的事故和谋杀之中
那是由漫长和痛苦所交织的岁月,不是主动的存在
是被动生活的反证。



22、镜 子

一旦美好的事物变得丑陋
被生活的镜子照见,无处躲藏
你就会变回,本来的摸样:

心变成坚硬圆滑的石头,在沉默里摆弄
命运的骰子,掷灵魂于冰冷的深夜
使生命浮游过存在的一瞬间。

这样,你要用镜子照见丑陋的
事物美好的一面,一切还在继续改变
赫拉克里特的河水静静流淌。



23、银河桥

今夜,一只温暖的手抚摸过
我冰冷的身体 ------

------ 是你的手,伸向我隐秘的忧愁
你的手 ------
把我与孤独的野兽分开,
------ 你的手
把我拉回来。

是那样温暖和柔软的一只手 ------
是那样有力而韧性的一只手
------ 带着清香
闪着亮光 ------
穿透层层的云雾伸向我,穿透繁星的夜空伸向我。

------ 那恍惚的光影,
------ 仿佛架起的银河桥。



24、死于受精

有一种昆虫死于受精之时
在我牢记的句子里,这句排第一

克尔凯郭尔《或此或彼》的开篇
震动我的心,生命有高峰的喜悦体验

在网络搜寻这一种昆虫的信息
一种蜜蜂,有一种蚂蚁有类似的举动

辉煌的极限离死亡很近,不像庸俗的交媾
铺排,在行文之中。



25、波德莱尔的纪念

暮色低垂,一株玫瑰
以生存及死灭的两种姿态,将思想揉碎
分割成光明与黑暗的
两处事物,黄色和红色
在墨绿色的
掩映里,静止和燃烧
重新去定义。

看忙碌的蝼蚁,伴
阴郁的歌声,你徘徊的脚步
轻如幽灵,在经过波德莱尔的墓地时
空气凝止了流动
静谧,窒息
唯独青石的潮气,有一丝透露
悲哀地吟咏和大声地疾呼,在泥土深处。



26、灵魂的描述

如何能触及到
那一个隐藏在大脑深处的
------ 思想的
神秘之物,

那是一颗无色
无味无量无形如气
如烟如光如梦的
隐形的种子,

科学无法接近的
只有靠哲学
------ 精密的思想,
已能感触到

他存在着,
以自由和自己的状态
桀骜的行进
在旋律的音阶中,

只要物种繁衍
------ 他就存在,
灵魂是名字,是储存
智慧的秘密容器。



27、其中的一天



水面的美来自于水的深度,大海
无论平静还是波涛汹涌。



公平是不公的革命,法律和道德的努力着
平均地分配部分事物,不是全部。



守望者会比创造者珍贵稀有,荒芜荒诞荒原
荒谬等词语发芽,并站了出来。



现代主义像彗星一闪,昙花一现
后现代主更像是萤火虫的屁股,对着我们。



世界还是让女人主宰好,女人收紧自身
占上风的男人像一群骡子。



28、致安娜. 阿赫玛托娃

其实再没有什么,可以使你镇静。
《车前草》不能,安魂曲也不能
那些诗行在写出的刹那,心情绞痛。

之后,就一刻不会停息。
布谷鸟、烟雾、黄莺的哀啼,
俄罗斯的月光,凄冷茫迷。

俄罗斯的月亮,也是俄罗斯的悲伤
那件古旧的披肩
裹在身上,在寒风里。

还是在一个下雪天,你去为一个受难的孩子
奔走呼唤,他是缪斯的孩子
绝望的痛苦,走进荒原时还在啼哭。



29、鱼 籽

一粒粒沙子,硬但不坚硬
韧性的程度证实着活体的质地和渴求,
基因或种子粘在一起
出于恐惧,又出于剥离母体后的
疼痛与无依。

一块块僵结的鱼籽,被烈火
爆炒,被厨师烹调得有些硬老,
与南瓜酱混在一起
散发出腥香的诱人气息,
食客赞赏品尝,但不做联想。

:那将是一大群,在水里游动
在江河、在湖泊、在浩瀚的海水中,
如今死亡,窒息的黑洞,
受宇宙深暗的热力催促怂恿,
深暗的墓道没有清风。

一座活生生的坟墓,一只鼾睡
蠕动的畸形怪物,在暗无光影的时空
疯狂吞噬,消化,分解
生命成流体的事物,并将一切
送回到混沌的虚无。

我至今无法理解的是
想到如此,并混混噩噩的写下此诗,
吃一块鱼籽,为一阵腹中的涨痛
幻听到鱼群的歌声,幻听到胃液翻动着
珊瑚和海草。



30、赤腹鹰的赞赏

拿斑驳的赤色炫耀,在微风中
抬头耸胸,那些白里苍红的性感羽毛
确实是世间的罕见之美,
可对我,没什么意义。

受太阳光辉的宠幸和完美地捕杀猎物
你的视力强我四倍,所以我看不清你的世界
看不到山峰之顶,看不到云层
更看不到你的高傲,在气流中庸懒地悠悠翱翔。

我听说过,在你黑亮的目光里
有凶狠的冷焰燃烧,是那些留存的高贵血统
能证明力量、勇气和无所不能的
信心,能指引身体的羽翼穿越神秘的国家地理。

还有你的利爪,能撕开干枯的河床和结冰的荒草
使沉睡的鲑鱼哭泣,使野鼠仓皇奔跑
躲避死神,躲避你由天的君临
和播下的一张恐惧大网。

我知道甚至还知道,你的铁喙之啄
狂喜于聆听绝望的窒息,狂喜于在沸腾的热血里
探寻秘密,参享主宰者的力量并不是什么
为饥饿果腹和无多的需求。

你需要赞赏,其实赞赏已经够多了
然而你贪得无厌的欲望,依然要恭维的草
长得丰茂,你是这世间的罕见之美
然而对我,没什么意义。



31、二零零五年

二零零五年的最后一天,在火车上
像第一天,山东的雪铺出世界的洁白。
归途的旅人,心情平静,
舒畅的呼吸或聆听。

一段难得的孤独之旅,尤其
对我,再一次触摸无光的思想
------ 生活箱底暗藏的珍宝,
仔细地观看,然后就悬浮在眼前。

青年的时光在昨天,我的双脚
漫步过,许多荒芜的疆土和陌生的道路
越过规劝和嘲讽,它如今坚定从容
一步步行走,向着心中的梦。

向着心中的歌,我又恍惚听到了。
在大雪铺就的洁白世界,
在洗蓝明净的清冷天空,
音符飞舞,旅人的足迹写就着词语。



32、狼 獾

囚。在阴湿的深暗丛林,
以腐食、鱼、鸟和爬虫为生。
有饕餮的恶名,人类
定义你,善于捕杀的恐怖分子。

在《国家地理》里,看你的介绍
一个羞怯隐秘的投机者
照片清晰。你
顺着参天的树干攀上了云顶,

想咬一口上帝的屁股,对吧
藐视众生,辽望不为饥肠。



33、惊 蛰

二十四根肋骨中的一根,动了一下,
一年关键的十五天天到来了。
春雷应时,轰鸣奏响,
蛰伏的虫草蠢蠢欲动。

我想你了,身体和话语,
在沉死的冬季,在我的身体里
她没像我们说好的那样
悄声隐去。

阳气游丝般缓缓升起,我感觉到了
你说,我要是修得个彭诅之躯
你就能回来,几百年之后
嫁给我,全部的嫁给我。

我疯狂地阅读长生的经典,多年后
我彻底的绝望了。今天,
取了一个女人忘一个女人,
你的话是谎言,我不能够活到百八年。

我在想,那样缠绵悱恻的爱过之后,
为什么骗我。说日子生翅飞逝,
说一天中就有四季的光亮,说爱惜肾脏
说爱就是春天的希望。



集二、乌贼骨

1、心或者说琐碎的生活
                               ——致妻子

生活顽坚如砾。它可能把我们想象的心
磨得破碎。但是心始终完整
在我们的身体里。无论心房和心室
无论在左和在右。

心运送着血液,创造着动能。反过来
又把我们的生活,重新的创造
心,也继续地承受着
生活的折磨。

这让我想到天空的太阳,想到烛火
想到父母,也想到我们的女儿
女儿是我们生命的延续,是我们的心
是活着的希望

在另一面时间的铜镜里,一切是完美的梦想
至于破碎,只是大海的粼粼波光



2、树叶与母亲

那时侯,母亲因找不到父亲
而失声哭泣。她二十五岁
被寒冷的夜包围,被堆积如山的树叶
阻挡在漆黑的树林中。

父亲只去了稍远的地方,
他收拢着更多的树叶,夜的树林
惊恐。他们把树叶装到推车上
压了又压,踏了又踏。

清晨时,我们推树叶回家
树叶是羊冬天的食物,也是我冬天的
食物。我吃新鲜的羊奶到七岁
后来弟弟也吃,我记得。



3、饮 药

烈药之后。今天的一刻澄明,我胜利了
海参自体切割,蜻蜓弃蛭
我如蒸汽升起。转而凝结成有形水滴。
“淋风饮酒,寂寞吟诗”,水滴照见了想象的我。
匆忙地拣拾和清理,恐惧的死尸
恍若转世。风来的矫迅,
一缕清泠之气。我聚入身体时一阵颤栗。



4、深夜为狂风饮宴歌

琥珀凝固了生动的事物。风很狂,声音鸣响。
狂风席卷败草和沙土从天边来,把肮脏
吹入城市的心脏。音乐响起,
音乐的声响比狂风的响声小些,奋力左右着狂风的扭动,
扭动参天的枯树,盘绕青藤。
音乐中的狂风听上去很美。尤其在琥珀之心,
败草和沙土乱飞,任着狂风中音乐的冲动。



5、酒与鬼

酒招呼鬼,穿过深夜中凌晨。
鬼蹑手蹑脚的,闪出月阴。

酒鬼相会,在一个人的身体里
契谈,忍受笑闹与哭叫。

有人大叫酒鬼,有人埋怨。
鬼向酒告别,返回了自己的世界。

酒痛苦的失魂落魄,抛弃下
人身子的虚无。



6、诗论八大山人之鱼
                              ——和弟弟

宣纸上是一条长生不老的鱼。
一条怪眼翻睁的鱼,眼睛里根本就没有鱼
目中无鱼的鱼,是鱼吗?
没有水,哪能有鱼?

也不游动,也不停息
但占着醒目的空间,悬于天地。
鱼不在眼前呀,鱼就在鱼的身体里。
我猜,我猜有人暗笑?

暗笑的人,当然是山人。
决绝思想,难道不正是思想吗?
能忽略一个世界的存在,去纯粹地思想
怪眼翻睁的鱼,是一鱼呀!


附:八大山人之鱼(弟弟之作)

山人,你又喝了酒,斜睨着眼
观看自己,满眼的酒气
一条青鱼在山里游荡
于是,你宣布自己就是一条青鱼

路上,你撞见了阮诗人
所要青白眼二两
当然,捎带着也被进塞了
一口袋的悲伤

天色暗淡,开始用青黑色的纸
糊墙,并将以往一同糊上
再醒来时你就是一条鱼
你已经被揉碎在鱼鳞里

进山前你抛下一张的画像
让围攻者去计算鱼的表情吧
那点染情绪的墨汁还一再沿着毛笔
滑落,身份悬在笔架之上



7、林中之树

在我的肩头,时常有婉转动听的
清扬鸟鸣。无须理解,有时我还会借助
风的传诵,舒展枝叶并随之舞动。

而,快乐并不能助长,生命的力量。

风清月静,尤其暗夜皎月的幽幽光芒
常使我心往。一个遥远寒冷广阔的神秘星球
有树,有云影,有幻听的水声。

而,扪心自问,我必须得承认根。

根在泥土里行走,尽管他不被发现
也并不腐烂。那是我全部的由来,不由决定
涓涓的溪流常滚动着卵石,诉说轻声。

而,一个完美的世界,奉献给我。

林中之树。我惭愧,生长于林中并
偶尔的突兀出一些高度,尤使我惆怅黯然
三十四年,我刚刚望到了天高云淡。



8、隐 喻

入木三分,看
生根在记忆里的隐喻,吐出了谎言。
姬昌屏息,吞下了伯邑考的肉体,不死的魂魄
被吐出来,加杂着欲绝的悲痛
落地成兔。兔子便有了由来。
非也是也,兔子带着永远的惊恐
逃入草丛,逃入山岗,
逃入月亮,逃入嫦娥的冷香怀,
逃到孤独里去。姬昌的悲痛欲绝和伯邑考的魂魄
凄凉无比。时常是闹剧,
正如我写出,这首蹩脚的诗句
是隐喻吐出了谎言。



9、下 午

弓弩阴郁,虫鸣锋利。
下午困在了窗子里,外暑热而内省冷
身体中鼓荡寒风,好是伤情。
饮酒,读书,
应接无形的暗箭,还有眩目的明剑。
钉,钉在骨头上;
刺,刺在皮肉间。
到处是看不到的伤痕,疼在心里。
吞噬虚无,静寂涌吐。



10、道

玄女素女,一对姊妹。
云笈七签秘籍,黄帝兵信神符;
外御蚩尤之兵,内领粉黛后宫。

道经深年,人生无几。
为无为之战,战者以有为而无为;
有为难,无亦为难。

执酒淋风窗前,遥望青莹九天。
天高浩渺,清扬云淡;
春水东去,秋燕南飞。

老子亦老,老亦逍遥。
坚毁锐挫,黑白抱守隐退乾坤;
原来神仙,本来人间。



11、读朱耷柱石图

摇摇晃晃,这石头
分明是一人醉酒,迎着烈烈泠风
看天宽地阔,凄云惨远。乾坤里竟无一物峥嵘。
哀大,莫过于心死;
愁重,莫过于如斗之头。
棱奇突起,身肥骨瘦,
云水隐去,混沌虚迷。
这石头,分明是一块
心中的石头。



12、雨雾植物园

雨雾改变了植物园的气候地域,
弥漫的水气给树林和花草静静地沐浴。
喜爱阴湿的千足虫,唤出了地洞。
蝉蛹,也爬上低矮的树丛。

小叶杨,白皮松,碧桃和一地金盏菊
仿若寂静地聆听……
蜗牛在岩石上缠绵偶语,
瀑布在不远处撩拨湖水声清扬。

水杉,耸着宽阔的肩膀,
湖面慵懒的睡莲,被天空呆呆地凝望。
碧叶轻托着紫红和白皙的花朵
任戏水的蜻蜓弄的婆娑。

在浅水的草丛,突兀的站立着
一只长腿的水鸟,象一个路标把方向扭折。
杜仲,元宝枫,七叶树比邻于风的低语,
栾树,油松与锥形的桧柏围筑古城。

惟有青桐,独立于道路的两侧,
即不向右也不向左,孤傲的气宇非凡。
昂扬繁茂的阔叶,泠风铺展
为一条崎岖的小路,遮着的天颜。



13、森林一道
           ——观丁多列托的《苏珊娜和老人》

麋鹿深入森林一道,
峥嵘的鹿角显现出征兆。
深沉的寂静里
隐藏着暴力。

欲望的火苗烧伤了纯洁的花朵
光线中的时间流淌着血色。
虽然一切在画布中央
没有将要和发生。

但传世的时刻印在书中。
油彩还描绘了墓碑和天鹅
以及旁观的神氏
乌鸫一只。



14、行板的死亡

我的早晨是轻松的行板,
如果不遭遇埋怨,它将一直继续。
—— 行过雨后的小路;
—— 行过钓鱼的池塘;
—— 行过洗衣机的旋涡;
—— 行过拖把的微风;
—— 行过明亮的鱼缸;
—— 行过蝈蝈的竹笼;
—— 行过蛋香的煎锅;
—— 行过轻响的勺子……
我的早晨是轻松的快板,
它如今遭遇到埋怨,在一响
狠狠的摔门声后
时间静止若死。



15、沉思的诗句

当真理磨损了几代人的智慧和韵脚,
在一时之间被新知摧毁无疑,那摧毁并不是电闪雷鸣的
惊骇言论。只不过是轻轻地一推,
体系和圆规的双脚坍塌和弯毁,多米诺骨牌
开始了不可逆转的倾倒。多年以后的
旁观着,依然会不尽地叹息和坚定地认为。
如果我们没有勇气去接受挫折,去接受徒劳无意的奋斗人生,
我们又如何能知道地球在不停的转动。
知道恒星、行星和流星,在引力与排斥中
有序的运行。如果我们生就于一个噪音的世界
听不到星球运行时,摩擦的震动
而我们用耳朵一挖掘到寂静,这寂静
就敞开了虔诚的心灵。
丧心病狂的魔鬼也露出面目的狰狞,嚎叫与撕咬着,
让我们发现到,内心的黑暗和自己的影子。
生活中鸡毛蒜皮的琐事,充斥了纯洁的文字,
清风和净火将麻痹的脑壳轻轻敲击。只需要一个海螺就能够
知道沉沦的咆哮,把它靠近耳朵又重复挪开的游戏
在孩童的时代,我们就玩过。
今天让我们再玩上一回,那些权威和真理,
该接受摧毁。尽管它磨损了几代人的智慧和韵脚,
我们无须用电闪雷鸣的惊骇言论,只要一起来轻轻的一推。
让我们一起来轻轻的一推,多米诺骨牌就
开始不可逆转的坍塌和倾倒。让我们蒙蔽的耳朵一起来听听。
听听世间的喧嚣和无耻的吵闹,那是
星球运行时摩擦的震动,为我们内心的寂静揭示无疑。
让我们再来看一看恒星、行星和流星,
我们理应该认识到个体的无能,并切从此去敬畏些什么。



16、老酒挽歌

有一种东西叫磨砺。
陈年老酒之香,
醇厚
无以可比。

在深暗的地窖里藏着
活死人孤寂的心苦若黄连。
静的孤独
寂的绝望。

一定有什么东西
化学在内心,
可窥见死亡
血管中可窥见沉睡的死亡之豹。

生命没有香过就死
没有道理。
为此必须涅盘,
哪怕接受另一个生命的畅饮而下。

陈年老酒
香不为赞叹。
因为解放了磨砺
积痛得到了燃烧的蒸腾。

从沉重
到轻盈的飞行,
或者云一样放荡在天空
吮着春风的百花香。



17、虫 客

最近时日玩物丧志,免不了空欢喜。
落得个干净的“空”字。放下生计,放下写诗
把坚持的一切统统地放下,没有梦想
没有理想,真就活了个痛快淋漓。

混身于“虫客”,便开始活进了前人的活和
后人的活。沉默、叫喊、争斗,关切
没有面具,没有傀儡,没有虚伪
没有新词旧句,全部是行话。

无论风雨,无论灼日,拥挤在“老天桥”的
天棚、空地、房檐下。挥动芊草,
品头论足,精挑细选,聆听震震地嚣鸣。
指挥、选买、命名,作了回主宰。

胜利者得意扬扬,失败者丧气泱泱。
与“胜者王侯败者贼”的至理名言,无出其左。
偶窥见人生本来,还是动物本色,
使心弄力,鏖站一生,弄得些标签的虚名。

(你的金头将军,干不过我的黑老大
不妨给他找一条三尾,过过铃子)
到头来,霜降冬雪,世界再一次进入到嗅寂无声。
尸体齑粉于灰尘草丛,终获得与世无争。



18、看《从莫奈到毕加索》画展
—— 《到南特的路》皮埃尔•博纳尔

阴霾的冬天
天空沉着灰脸。

道路茫然
伸向冰冻的远山。

云雾凄迷
笼罩哭泣的树冠。

泪水的刀子
在风中簌簌飞行。

—— 《松树》塞冈蒂尼
瞟着天空的眼睛看穿了天空,
蓬起着头发
胡须也浓密的蓬起。

松树从天上长到了地上,
溪水的青云
涓涓流淌。



19、蓟草的狂欢

疯狂生长。八月的蓟草
冲破大地的阻挡,在天空下狂欢。
放射生命中潜藏的能量,歌唱绿色的火焰
烈烈燎原。迎着瘦弱的秋雨
与清风起舞,任秋虫喧鸣伴奏
由野蛙鼓噪赤喉。

多少年血管中涌动的激情,不息奔腾。
我惶恐,荒野里茫茫蓟草
心中翻滚着狮子的低吼,由意志
驱使,我双脚踏进了
湛绿的波涛。

雀群翻飞起落。蓟草拦腰
尖锐的芒刺,拒绝不邀之请。
耸着森森的刀林剑丛,挑衅过客的武勇
齐刷刷的挥动。而我走进去
它就围住我,仿若自由而热情的兄弟
间或是仇敌。

到太阳出来的时刻,光芒撕破了
天空的灰色饱和。秋虫伴奏的喧鸣更加震荡,
草蛙鼓噪的赤喉更加嘹亮。
蓟草更加放纵的燃烧,芯中的力量
我听到声音,齐刷刷的生长。

在潮湿的草茎里,在清风的爱抚中
骨节抽拔着惊喜的阵痛,狮子的低吼还在
心中翻滚,象蓟草的身体里翻滚着
绿血,我生命中红色的
血液,已升腾成天空的赤云。
阳光的河流一泻万里,地平线喘息着。



20、音乐和人

人当音乐是神圣,
保持宗教的仪式虔诚聆听。
音乐当人是傻子,
快乐、痛苦或瞌睡。

音乐在人中,发现到音乐。
人在音乐里发现自己,
心知肚明的一群鸟雀
或,一只野兽。



21、对康定斯基的阅读

线条在他的笔端,变得狂放但很有秩序,
色彩以民主的热情,发表自由的言论
: 在这个世界的内部,存在着另一种文字书写的俊丽之诗,
那撞击我头脑里心灵之钟的幻想,传播出回声。
它们以云影、道路、时间扑朔迷离的行程,在画布上投影。
看,这些画面,闯进这世界的语言,
我的生命的发现,
我的死亡的进行。



22、镜子与我

镜子在镜子里
照见镜子。

我在镜子里照见我,
照见自己。

镜子照不见自己
自己在我心里。

镜子为照见我,
而存在。

我为我而存在
被镜子照见。



23、乌贼骨

下午的天空阴险,乌云暗淡,
有海的怒色,有人坐上了我的位置。
我退出我的躯壳,轻盈的感觉
比烟还轻。以微笑回敬微笑。

老榕树起死回生,枝杈伸出地狱
滋生了嫩绿的小芽,我就在嫩绿的小芽里
观察。有人得意,有人得意的忘形,
有人沮丧,有人沮丧的揭下面孔。

有人疲倦,有人疲倦的瘫倒桌面。
时间顾不得一切,时间吮饮每个人的血
并且,把红色的血迹涂抹上墙壁
以示隐藏于内在的,人的本性。

是血腥,是捣碎的玫瑰汁液。
在汹涌的骚动之后,一个人在世界上
寻找自己,一个人看裂了眼角
发现到自己的影子,飘忽而过。

我的眼角里有坚硬的沙子,滚落。
我的眼角里有粗壮的盐粒,滚落。
海的悲伤那么大,悲伤要吞下阴险的
天空,悲伤要吞下整个下午。

悲伤要继续的吞下,世界的一切。
吞下凶猛的虎鲨,吞下袜香鲸。悲伤在吞下
乌贼的世界时,黑暗降临。悲伤喷出了
乌贼的碎骨,漫天的星星冷的悲伤。



24、雕刻记忆

绝对的庞然大物。
以海象自居,悠闲的穿梭
时间的水纹。能躲过
残酷的杀戮,游戏于湍流和水底的山脉,
观看飞翔的小鱼,呼扇着翅耆。
绝对的世外隐者。迟缓的
思想,
将坚定与从容编织成韧性的神经,
不磨损,不腐化。
将神秘的纹理,雕刻于头顶,
以膜拜自然之神,
以形象说出
一切。一切都是我的,
一切都是我的胡思乱想,
因为你,一条被称作海象的
大鱼。



25、阅读一根白发
                         ——致妻子

它不是第一根,也不是最后一根
两年前的第一根,沉睡在我的日记里,
你的长发,一根全白的长发。
我知道白色的恐怖,偷袭了你,
2006年10月22日,这个日子。
我记住了,你说又长了一根全白的头发,
被同学拔去了。我没有见到它,
见到了你说话时的一丝忧郁。
你说着让我少说的词语,如今你说着
(老了,像一柄冰凉的刀子
老了,以奇异的锋利刺痛了我
转而又无情的切割。)
我们共度了十多个春秋,
十年仿佛,只是一个旧年。
如今女儿已要过两岁的生日,
她已经能流利的讲话,表达意愿与想法。
如今我还在做着十年前的事情,
写字并且为写字之外的工作,忧心忡忡。
日子似乎从来一般,不好不坏
过着每天。但更多的快乐还是被记住。
不快乐的记忆多数淹没。如今
有白色的恐怖,也不再有孤独。
你曾经说过,有将来的一天。
我也知道,即使我内心里不断的拒绝
你曾经说过,那将来的一天……
(当我们老了,头发白了)
你要咬着棒棒糖,过童年的时光。
我要背诵叶芝的诗,给你:
当你老了,头发白了……



26、穿透力

俄顷,这爱和男人女人
没有关系。向轮胎和公路
无法分离。
俄顷,这爱就变得
如此胶泥,象钢笔休息要插到帽里。
象蟑螂安家,聚会到
阴暗、安全的角落。
象柿子嫁接到黑枣,结出更甜的柿子,
而不是黑枣。
象生出了双胞胎,一男一女,
至于生出了一黑一白,
虽然少见,但今天听说也已经存在。
俄顷,这爱化学成什么品性,
是什么穿透了两种物质。
象电焊一样,把一种关系牢牢地粘紧。
合成了新奇一体,或创造出
新奇的果实。俄顷,
这爱象是要穿透,我坚硬的
骨头,要把我和疼痛
紧紧的粘起来。



27、平衡木

每人一根,分配的十分公平。
置身在队列里,走悬浮于高空的钢丝细绳。
生活,在原子的天空,
你和我和所有的人,没什么不同。
手握着平衡木,握着战胜恐惧和死亡的
唯一工具。要平衡的存在真是
太多了:身体、心思、风速、鸟的飞影、云的暗示……
一切都需要特别的注视。倾斜的结果
就是消失。坠落、燃烧、引爆,
简简单单的三个词,震荡波还殃及
前后左右的每个行人。



28、在路上

一只鸟想成为一只鸟。表面的
现象难掩盖真实的本质。一个傀儡或一个木偶
背后, 一排寂静的书柜
站立。窗外的世界明亮,窗子
作为虚无的中介事物。玻璃坚硬并且冰冷。
在一只鸟的形象和本质之间,
一个人的形象过度到本质。恭候的道路,
敞开盛大的迎接,在路上,
一个人想成为一个人。



29、黎明之歌

鹅黄的冬阳温暖着枯冷的树梢。
灰喜鹊在坚硬的路肩上,寻觅早晨的食物,
狂风歌唱着。狂风是值得歌颂的,无论西风和东风,
狂风吹拂着奔行的钢铁之兽,吹散怪物喉咙的叫响和排泄的废气,
狂风还吹拂,世界上最辛劳与最痛苦的物种
人。人作为永无休息的思想和跳动,
人作为根植于万物的头脑和心脏。此时此刻,
人寄生于钢铁之兽的身体,人就象人幻想的灵魂,
隐藏在钢铁之兽(隐藏在人)的身体内部,
思考着、指挥着、驱动着、观看着
蚂蚁的队列奔波于地球的额头。



30、2006年12月16日的早晨

明亮刺眼的阳光,横过十二月的晨曦。
狂风、枯黄和冰冷,解读着又一个冬季。
时间从早晨7点38分到8点03分。仪表盘的指针还显示
速度120,温度90,转速3500,
北京到廊坊的车程有45.7公里,一小时前
我在北京吃着热气腾腾的早餐。而此刻
我在华北高速廊坊收费站的停车场,
等人、听风、写诗,呼吸冬天里
温暖的太阳。



集三、山中的梧桐 

1、祈 祷

浓雾与灯火,寂静的深夜
急促的呼吸伴着救护车的鸣笛
白色的小船划过微暗的焰影
担架,抬走了世界的
一个器官。我透过撕开玻璃的一条缝隙
清晰地看到,沉重的
恐惧,我看到死亡的黑影站了起来
巨大的黑影没有狰狞
也没有风声。从一座冷冰冰的高楼里
飞出了几只鸽子,一切寂静
鲜花环绕着冰冷的墓碑



2、起 程

砾石与软木,含在口中的纸屑
时间黑色的脚印。吞咽或者吐掉
腐尸的味道和玫瑰的气息,构成告别的仪式
隆重静寂。空气在冬天紧张瑟缩
尘土爬上裤管,焦灼的绝望在攻击头脑时
采用了战争的力量原则,侧击或者游击
避免死亡的最佳对策。他没有考虑好就死掉了
一只还没有凌空飞翔的展望之鸟
现在到我了,思想变成为一只轻盈的狐狸
身体化成了一阵浮萍旋风



3、沙 鼠

活得阴郁而窒息,一只成年的沙鼠
在洞穴里,听冬天的风
刮个不停,盘算冬天的积粮
一家人,吃上几顿。

活得沉重而懵懂,老沙鼠
已不能出门猎取,小沙鼠咋咋叫嚷
一只成年的沙鼠心里惊慌,几代人了
生活还是老的模样。

活得孤独而痛苦,拨亮灯芯的
微火,一只成年的沙鼠沉思着碌碌的路途,
荒漠不通仕途,猎食者又从不学
营营地盘剥。

活得失望而不愿再想,在这样
不停的想下去,简直就要走上绝路了
而强壮的筋骨嘣嘣地招呼,春天就要来了
还不赶快着准备奔突。



4、爱情.花椰菜

必须用手来,一瓣一瓣地掰
一朵一朵的花儿
一遍一遍地开
要耐着心思,慢慢地来
不能用刀子,一下子切开

爱情,是一棵绿色的花椰菜

必须用手来,一瓣一瓣地掰
一朵一朵的花儿
一遍一遍地开
要耐着心思,慢慢地来
不能用刀子,一下子切开



5、远 航

如沿着格伦达溪,逆流而上的
鲑鱼,洄游着我的孤独
寻觅命远的源头。一路暴风和雷霆
激昂我力量,而平静的海港
却使我迷茫。期盼潮汐的月光,翻涌
汹涌的波浪,驾着孤舟
我要起航。希望高远天穹的明星为我指引
在浩瀚的大海,坚定我信心



6、黑 夜

已经看到了黑夜的漆黑
却看不到白天的白



7、二 月

青云与冰湖。二月荒凉的湿地
野鸟,群落群起
曲直交错的
僵蛇,投影枯黄的
草木,路
一边伸向了时间的过去
一边又伸向将来



8、二月的回答
                     ——致弟弟

可能有一朵云,值得留恋
依靠着旷远的蓝天,显得高远
一年中唯一的大雪
是一场人工降雪,雪迅速地融化
到处是污浊的泥粑粑

二月。是帕斯捷尔纳克低吟的二月
我饱蘸了过多的墨水
根本不是诗情,也不是什么
写作的新生。是生活焦灼的挣扎
是平凡昼夜的折磨

蒺藜,扭曲和虚弱的词语
爬满白色的荒地。恶心,丑陋和寒噤
也徘徊在笔尖,生活正经过
杜甫的艰辛。但值得留恋
可能有一朵云,在蓝天显得高远



9、三月降临

三月,老人风衣上的鸟粪
天空飘落的蓝丝巾。瞪着牛眼的三月
迫不及待的云,迫不及待的闺中
少女。风,收敛了怒色
一瞬间,冷俊就变脸柔和
你这个阿谀献媚的人,善于逢迎
你怎么是这种人,阳光大赦了
天下,河里的鱼闯出了冰封的牢笼
囚徒的感受还在内心。藏在
心底的秘密抹不去,痛苦是抹不去的
但既然有欢乐,还想他干什么
拎包的小子,吹起了口哨
站岗的门卫摘下了帽子。一整个冬天
隐藏在阴影里的脸,是一张
孩子脸。收废品的人来了
修鞋的人来了,分明是绿色来了
看那,路边的草,脚下的草,鞋跟的草
车辙的草,看那些草……



10、纪念狄兰.托马斯

他说自己的手指是蛆虫,我想到手指
被吮吸,蛆虫爬过了无数角落
手指握笔时扭曲,蛆虫继续爬行
握笔的手指,写出了字迹
蛆虫排泄,手指凝视蛆虫的诗
分明是手指的屎,如果不停下来想一想
我真的迷惘,真的绝望了
为疯狂的狄兰,那继而挥来的诅咒的拳头
攥紧的手指,诅咒的拳头



11、飞虫之死

一只飞虫,迫不及待地来到世上
冬天还没有彻底结束,阳台上虽有温暖阳光
它也许在想,最先地出生
会享受最好最多的春天,还有
最好最多的夏天,甚至
秋天。能够度过漫长的虫生
是件幸福的事情。阳台上徐徐的风吹着
青翠的忍冬,文竹也抽出了
两只新芽。在茶香和客人的言谈间
飞虫,迫不及待的飞舞了起来
客人轻轻地挥手,就结束了飞虫的生命
一切如同没有发生,客人捻捻
手指,飞虫的尸体没留下一丝踪迹
而这一瞬间的事情,清晰地
投影在我的眼里,触动并使我写下此诗
我并不想纪念飞虫之死,只是想说
对人生命的思考,很多茫然的思想就是这样
在不知如何生时却悄然而死



12、履霜,坚冰至

履霜,坚冰至。生活的
每一时,要把排雷的险境
扣于劳累的手指
心要屏息,做自己
眼睛看到和耳朵听到了一切
喉咙不能喘息。蚊子
落到了额头,不能出声
水蛭缩身进毛孔,不能出声
甚至蝎子蜇到了前胸,又能怎样
还是不能出声,隐忍
是生存唯一的根本,也是
生存的唯一可能
要切断爆炸的引擎,生活的
每一天,如履薄冰



13、女儿的二零零六年三月九日

猪猪,龟龟,鱼鱼,是你今天记住的事物
还有咯咯嗒,嗷呜,母鸡和老虎的叫声
你都学会了,今天你还学会了刷牙
刷刷刷,刷刷刷,你说着,并用牙刷沾着水
刷刷,刷刷,刷刷。为此,妈妈给你拍了照片
照片里有爸爸。为此,爸爸给你和妈妈拍了合影



14、迎 春

迎春不愿做深闺的少女,芳心迫切
比待要出阁的柳娘心急。三月
黄花冲破了黑夜的哄阻,粉红的桃花也
鼓动煽呼。晨曦里锻炼身体的老人
春笋萌发。寂静的湖水如梦方醒
野鸭子欢笑,惊动了水底发情的鲫鱼
这一个春天珍贵过所有的春天,她来了
领着我宝贝的女儿,款步而来



15、四 月

四月,一只发情的母猫倦卧在
我的头顶。长毛披撒,抖露着鼓鼓的
乳房和起伏的肚皮。我无从判断
欲望的火焰,从天空落下来
绞心的叫春,撕咬我脆薄的耳鼓
我厌恶冲动的水流声,汩汩
翻涌,一场大雨刚刚过去
想象的丁香花喷薄绽放,香气封堵了
鼻子的喘息。我哮喘于花粉过敏
如果用感性去解释,那一种诱惑的骚动
如动物本性,把人崇高的感情烈烈地灼伤
理性,则把她比喻成一柄刮骨钢刀
她能够直击内心,把所有的词语撩刺得血迹淋漓
尤其是那些反胃的名词



16、思杜甫
                 ——致黑骆驼

那气势纵横,始于年轻的游行
存浩然天地,于心胸,呼出雄浑的歌咏
能爱万物,莽莽苍生;能与知己
呦呦鹿鸣;能共双足
万里横行;能纵酒歌
尔汝忘形。那奔波的凄苦
与夜吟哭,空墙日色泪垂血
冤鬼泣泣雨诵诗。我望到曲江的萧条
我听到哀鸿的独叫,我结识
杜陵的野老,茅草,茅草
香樟耸层云,碧竹入青霄。那满堂的门客不是你的客人
自在逍遥,喧嚣取闹。你思念
江东的暮云,思念太白的
酒与细品的诗文,而我,思念渭北的
春天,不是这一个春天



17、五 月

潮虫和蜈蚣。爬过五月青石板的小路
选择一块远方的草坪,抛弃一块熟悉的草地
携带家眷,并号召同乡人
中国人,埃及人,印度人,犹太人,加太基人,雪巴人……
做一次去而不返的漫长出游,去寻觅
失传的血统。仰望空中的笼子
竹林里,黄雀和百灵鸣叫
在澄清的黎明,叫声震动了风中的竹叶
从天空飘落着,还有毛毛微雨



18、误 读

今晚,一条蛇扭曲。床和被子
只见证了表面的现象,一条蛇扭曲进一个身体
并没有被参照,和清晰发现
辗转反侧,通过对一件事情的思虑
还原到自己。一切计划的进行
神秘诡异。平静掩饰了毛骨悚然和虚虚冷汗
只有胃脏轻微地发出了疼痛的叫声,消化的不良反映
蛇吞食食物,吸收营养时采用挤压的燃烧法
正是,一首诗分裂产生的副作用



19、笼 子

如果自由的结局,就是
很快死去,你是否希望我给你自由
你在我的笼子里,安全快乐
或者,并不快乐
你并没有对我言说

我时刻在想,给你自由
粉碎笼子,或者只保留一只空笼子
作为纪念。在笼子之外
世界,还是一个笼子的世界
且,充满危险

其实,我已经十分厌烦
在给不给你自由这件事上,我犹豫
犹豫也照见,我自己
在一只笼子里,享受平静的冷风
并思痛,一只更大的樊笼



20、石 头

当心中的阴影,融化成悲哀
它又在孤独的容器里,凝固成忧愁
一块石头,包含着每一块
坚硬的石头,心寒冷
身粗皱。经过了热火的煅化,又经过严酷的冻结
躺倒或威耸,撞击或支撑
在狂风暴雨里,最终又滚动
多象是我们这些人,失去了棱角变得浑圆
一直向低处坠落,向无极的渊暗
坠落。那阴影,那悲哀
那孤独,那忧愁……



21、雨中斜塔

圆塔倾斜,在细雨中心
空气散发出寂静,梧桐铺展树叶
从西窗仰望,到东窗俯瞰
绿色的菜田消失,踪影朦胧
潮湿的,柏油路面
交错纵横
城市的公共汽车低吼,疲惫喘歌
三十年河东,过去
三十年河西,在一张生活的
地图里。你是否记得,人生的足迹
被地图淹没的,时光的影子
小河和污染的小河
上学的小路,读过的书
那些枣树和椿树
那些坟,那些祖辈的院子
那些消失的名字,一切
被水泥的楼和灰色的路,掩埋的
一切,在细雨中心
圆塔倾斜,为标记岁月
圆塔直了直,我感到
身体在晃动



22、正午的赤蛇

骨缝里阳光四溢,抵抗
耀眼的太阳。洁白的皮肤关紧了
敞开的窗户,但是
体内涓涓的溪流,还能够聆听

还能够聆听,户外的风
起伏回映。世界完成了又一次还原
或者用词语涅槃,来呈现
一种存在分裂成两种状态,展现着

两个对斥的方向,两条诱惑的
道路。纵横脚下,一条
两头赤蛇被残酷的摔打。天空的云
不为意志的呼声,动容丝毫



23、蜜 蜂

蜜蜂,放纵原始的欲望
陶醉于绚丽的鲜花和花粉清香
执迷不悟地匆匆奔忙

诱惑是不可抵抗的
顽固力量,它将阴谋的种子
根植于,繁衍的异乡

一只蜜蜂是一个奴隶
是养蜂人的,但最终还是自己的
是甜蜜的蜂房,是坟墓



24、植物园里的观察

一片公园范畴的花朵
奋力地摆脱,人为的安置
在嫩紫明蓝的颜色里
开放出自然和自由
湖水卷着幽静的清风
为根茎的努力赞颂

在清风的吹拂和掩映中
芦苇舞蹈并悠扬地
轻歌。水杉旁观着
默不作声,吮吸着
纯净的湖水和山岭的青翠
散发出哲学般
深邃的气味

大叶泡桐和小叶枫和山桃树
手挽着手,挽着
一片片林荫
遮蔽起,正午里做梦的人
还有很多的树和
树影。撑着湛蓝的天空

撑着白絮的云
为神仙们划分出的一片天庭
灰喜鹊跳跃着占据了
树顶,蝈蝈在叶冠下
鸣声震动,蜢虫和山蚁
在草丛里
抗拒着人造的世界
奔走不息



25、蒲公英之死

雨后的草地如何能完好的
高举着白色的蒲公英。种子
渴望飞行的能力
发出光亮,并且散发出某种

奇异的诱惑。孩子们欢笑着跑入草地
就挣着采摘下
一棵一棵。蒲公英繁衍的计划
进行的天衣无缝

吹一口气,在借助风的浮力
生命圆满的实现了
传承的意义
剩一根枯瘦的花茎,丢落

在草丛里。在世界上有一个
枯瘦的老人,多么相象
从存在走向虚无,成为融入泥土的
寂静的骨头



26、城市布控

麻雀站在屋檐上
鸽子在在电线杆上
喜鹊在在楼顶上
乌鸦站在楼顶的避雷针上
都是剧中人
都是旁观者

都能窥视到剧中人
窥视到旁观者,不是自己

思想无动于衷了
疲惫敲打生锈的时钟
并非想驱赶走突兀的事物
只是不分昼夜的
窥视着,又
被窥视着
不自由
不自在



27、棕熊与蜜糖

孤陋寡闻
活过了多年
一头棕熊站在书架前
为一本蜜糖的传记
嘘嘘气喘
有一罐蜜糖在书架上方
只是从来没抬头
望一望

蜜糖
还是一罐安静的蜜糖
蜜糖的传记已翻新花样
站在书架前
一头棕熊
突然抬起头惊慌
内心里充溢着
满是忧伤



28、山中的梧桐

空山新雨迎风扑面
我撑着伞,怀抱女儿款步上山
青石的小路,在野草丛中
视线间展现盎然画屏

泉溪和果园,有飞鸟
箭簇般,疾飞而过
架桥和山村,有袅袅炊烟
升入了远天

空山寂静而寂静有声
有草叶撞击声,有毛驴喘息声
有草蜢扑飞声,有鸟鸣
清越,清越回响

沥沥新雨,冲洗着
眼睛,冲洗着心灵和心灵的
眼睛。当空山青翠
将我和女儿

包容其中。我撑着伞
怀抱着女儿,伫立在山中
我幻想,我幻想地望着
一株山中的梧桐,迎着清风



29、七 月

七月。流水的云那么遥远
悠闲的风,天空盘旋
列车穿越着绿色的平原,深入了北方之北
窗外,鸫鸟飞行于玻璃的阳光
黑色而神秘的箭头
指向
一个沉思的词语
要我解读,我额头有恍惚的岁月
逆行着奔跑



30、凸 镜

站在墙角的凸镜
为避免影子的冲撞而存在
平日里,凹取着阳光
也凹吮着黑暗
但不为霉变和腐烂的气息
扭曲改变

两个棕色皮肤的人
三个白种人
一个黑人和多数黄皮肤的人
走来了又走去
来来去去,没留下丝毫的
劣质痕迹

而凸镜击碎了
那一刻,存在突然间
获得了全新改变
一地记忆的痕迹被风吹去
一个黑色的空洞
站立着,影子叫嚣着
撕咬,有血流声



31、幻 想

这一天,词语被拆解为单一的字母或符号
天空的烟尘还原出燃烧的骨头,埋在地下的骨头
也跳跃起来 ——

虚无与存在,在星星的天空相距
影子模糊出闪回的记忆,爆炸的石头
涌动在江洋大海 ——

从蠕动的颗粒,到游动的鱼
理想,成就了飞鸟的翅膀
—— 绝望给荒芜的湿地,培养出生机

草丛,掩映着物种的哭泣
森林,抚慰着痛苦的低吼 ——
阳光成为唯一的希望,启示心灵时间与信仰

有足迹,沿着河流行走
在撕咬和蚕食之后 ——
黎明的云与黄昏的云,被天空染红

畏惧和勇气,分裂出两支队伍
—— 仇恨的种子落入食物
黑暗幻想着魔鬼,上帝成为燃烧的信力

当人类发现到自己 ——
骨头就成为单一的字母或符号
自己的骨头、物种的骨头,太阳的骨头、痛苦的骨头……

—— 一切事物的骨头,秘密组成
语言的骨头,聚合分裂又分裂聚合在燃烧的天空
任思想的云,在风中涌动

穿越死亡的漫长和深远的寂静
天空燃烧的骨头,地下跳跃的骨头
驱赶围困的烟尘,在云影的变幻中创造出新生



32、时间的获释

伤害。有时候就这样构成,
不用匕首,只是一声冰冷的问候。
我们都能够读懂,眼神的
语言,那是最直接和最原始的
交流方式。在年轻时
它也曾模糊过。

眼神也能够读懂,微笑
挂在嘴角上,浅灰色的阴影,
一朵开花的乌云,弥漫在空气里。
散布影子,捕获的
消息。科学用气场或磁场,
衡量两个人的距离。

我们的距离很近,象
马蹄铁的两脚。虽然异极相吸,
但是近得不能靠近。
老人说,有缘无份是一种命运,
似乎说的就是你我,我们没办法共谋
前途,掘墓或者考古。

不能同室操戈,更不能玩
相煎何太急的游戏,只有努力的摔掉
对方。先摔掉一只破鞋
再摔掉另一只。带着漠然的
心思。也有一丝的冷
切过脖颈,一丝无形的冰冷。

终究是利益获胜,金钱
开口时,联合国大厅也寂静聆听
其实心的形状并不可爱,不如圆的形状。
但可爱的圆形,没有心的意义。
我如今爱圆,爱圆圆的球,
你和我,在撞击之后各自的滚走。

在另一个莫名的角落,
我被一棵草根和一片落叶的诡计
袭击。一个人能够停下来
静静的思考,并且突然间想通了什么,
泥土就开始传授,真谛或咒语,
我看见幸福的人读着咒语。

我也尝试着,读一些咒语,
一个唯物的人开始了,唯心的经历。
慢慢地,相信了因地果还
相信了爱的泛滥,我内心里也
慢慢地超俗脱凡,只是习惯没有改变,
左腿搭上右腿,添了些颓废。



33、在路上

一只鸟想成为一只鸟。表面的
现象难掩盖真实本质。一个傀儡或一个木偶
背后, 一排寂静的书柜
站立。窗外的世界明亮,窗子
作为虚无的中介事物。玻璃坚硬并且冰冷
在一只鸟的形象和本质之间
一个人的形象过度到本质。恭候的道路
敞开盛大的迎接,在路上
一个人想成为一个人



34、标尺的音节

如果我写字的音节,还在跳跃
要敬畏词语,象敬畏长辈一样
如果我写字的音节,还在跳跃
要含辛茹苦,挨过心灵的饥荒
如果我写字的音节,还在跳跃
要象流浪狗,怀念崇敬的主人
如果我写字的音节,还在跳跃
要思想两厢的悲切,走在路上
如果我写字的音节,还在跳跃
要迎接重嘲,成为高傲的乞丐
如果我写字的音节,还在跳跃
要作为色子,滚动于赌场罗盘
如果我写字的音节,还在跳跃
要相信并执行法则,进入因果
如果我写字的音节,还在跳跃
要学习啄木鸟,敲击坚硬有声
如果我写字的音节,还在跳跃
要力排众议,象执迷的小丑鱼
如果我写字的音节,还在跳跃
要成为沙漠或者是大海——
容得下荒凉、暴虐与平静之美
如果我写字的音节,还在跳跃
要以虚无的目光平视一切峰顶
如果我写字的音节,还在跳跃
要甘为沙粒,充满存在的欣喜
如果我写字的音节,还在跳跃
要忘我的去爱生活,在艰难中
要努力,获取生活的忘我之爱
如果我写字的音节,还在跳跃
要思想,前生后世的一切思想
要成为简单的从容,象云象风



35、啄木鸟

绚丽斑斓的羽毛,只是些修饰
象绿叶对鲜花的陪衬,蜜蜂和蝴蝶知道这些
生命核心的器官坚硬实用,形象
普通甚或于丑陋。但敲击理想时“哆哆”有声
喜悦和痛苦,就夹杂于其中
理想遥远,又近如肚腹的饥渴,常发出
愤懑的低低沉吼。要用交织的声音谱写成诗意的交响
存在着困难。从一只啄木鸟的观察里
就能够发现,一些词语在相互的支撑。比如敲击、理想和
肚腹饥渴的低低沉吼,也能够联想到
自己的什么。生病的树杆,只构成寻觅的道路
而那些肥美的肉虫,是食物
更是上天恩赐的礼物,或者是诱饵



36、秘书小姐

黑色、棉制、镂空,蕾丝花边的紧身内衣
绷着白色,光滑,圆润,弹性十足的丰满小乳房
秘书小姐,你是有意的
刻意合谋于眼球时代,诱惑,催眠,发泄,抗议,重压之下的
女性,而不是中性的肉体
凝视,是被默许的
偷窥疗伤的手,抚摸到快感发散,急促呼吸,起伏心律
在半推半就的笑意里,一面时间的
镜子。冷漠,镇静,痛苦的吮吸着魅力的光线
照见红色的小秘密
人是为了欲望才活着的,这不对吗
—— “你只要主动抓住时机,就能够把事儿做好。”
秘书小姐,她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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级别: 一年级

6楼  发表于: 2012-11-01   主页:
补《画眉鸟》
1、旅途

雄鹰展翅,悠然于天地之心,
微风轻轻地吹响苍穹。在两年的时光里
同一列车来来往往。车窗外的田野和天空的云朵
从真实变成虚幻。事物从迷离回到
真实,雄鹰的影子依然盘旋。
树林、坟冢、沟壑与河流,潺潺的声响和冰层的反光。
以至于飞鸟忽略思想的影子,记忆使时间融化。
簌簌交织的声响里,节奏与主题,
旋律压缩成永恒的屏息,切身的噪音已宁静。
雄鹰的羽翼,依旧悠然于莽莽天地,微风轻轻地吹响苍穹。



2、哥窑花瓶

生活碾碎了一颗心
一个坚强的人并没有绝望倒下,
经年岁月沉寂无音
粘合的屈辱抹不去伤痕。

当支离破碎的灵魂重修于完整
灯光中的喘息端庄娴静,
一只沉默的蟹爪纹哥窑花瓶
伤心的裂纹美仑美奂。



3、地平线 
 刀之锋利 越之者稀
                    —— 毛姆

砍过去,冰冷无情的利刃
亘横在天地间。伤口上无声的万物
纷纷跌落,时间轮回的水流
污浊窒息。一枚卵石、一条鱼、一朵云、一阵风,
绝望的喊声冻结坚冰。一个人站起来,
一个履行薄冰的人,与地平线交叉出黑色十字。
砍过去,思想之刃,疾速将理智捣碎
成尘。穿透晨曦的清风遮挡,
在刀锋之上,一根跃跃欲的蓟草闪烁着光芒。



4、深夜不知道几点钟了

深夜不知道几点钟了,睡梦里爬出赶路的人群。
恍惚的影子而没有面孔,噪杂的动静
头脑里晃动,频率切合于车速缓急。
忽然间,鼾声雷霆响起。喘息和窒息起伏交替,震动出
一支奏鸣之曲。幻想着黑暗和困兽搏斗
伤口里流出鲜红怒吼。乘务员小姐轻声地广播:车就过德州。
悉悉嗦嗦的配乐表情忧愁,地球在星系间摩擦着肩肘,
天籁之音只是幻听。要调控心念的能力
谈何容易,即便是打开或者关闭。



5、聆听《埃古昂城堡 》的朗读 
                                          ——致弟弟

阅读。声音有沉郁的调子,
有墨绿色苔藓的味道,清湿的节拍里
有一只潮虫,爬了过去,
浅灰色的潮虫,众多的脚触动。
我聆听回忆里脚步的重音,若乌云牵扯着
飘远的雷声。



6、进入沧桑

句到深处有谶语,
那是一条越过了便消失的河流。
索桥在天空悬横着,
鸟飞掉了翅膀。



7、聆听肖邦升C小调即兴曲

冬日,木屋上的积雪笼罩着
钢琴声。天空清冷明净
回荡清越鸟鸣。

老松树安详地沉睡。在梦中
冬眠的松鼠,在树洞,
冬眠的松鼠或许在恬美的梦里,芳香松果的气息。

芳香的松果,在梦里
浓密的松枝间,阳光斑斓
一切在寂静的时间过去,在时间将来。

清越的鸟鸣,传播着喜悦的讯信
天空清冷明净
吹过风。

尽管一切还清冷,内心清冷的钢琴声,
笼罩着木屋上的积雪,震动
我耳鼓,凸入凹出。



8、画眉鸟

画眉鸟与众不同,在于叫声出众
叫声不在于高亢、雄壮和嘹亮,关键在于有乐章
动听的旋律、和声、节奏,是画眉鸟的,
能聆听出昆虫、鸟雀和五禽的哼唱。
欧阳修也曾发此慨叹(百晴千声随意移),那何止是
歌声,简直是暗语。
“叫口”的得来谈何容易,要不停地学习,
有超强的模仿力还要融会贯通,一只鸟成为自己的可能。



9、舌 头

水鱼成为温补美食
灰树菇、猴头菇、竹荪、松茸
和一切美妙的名词在
一锅浓汤中,热浪沸腾。

舌头的力量,占据了
上风。它发挥天赋的技能
张开全部的惆怅味蕾,将每一种
滋味,分门别类。

鼻子,嗅不到骨头的气息,
眼睛混沌中分不清
正如情感在粘稠的交融之时
舌头的信息当属最灵。



10、春雪小序曲

三月雨雪交融,在泥泞的路上
前行,我心里叨念着
曼德尔施塔姆。

一颗拳紧的心灵,为生活的绞痛
囚困。一切雕刻在
词语的壁心。

如今说诗歌是艺术,展现风景,
其实,是一颗心在呼喊
寒风冷酷,树枝干枯。



11、春雨奏鸣曲

触摸身体的岩壁,雨夜冰冷
跳动的心率,应和奔跑的行星
过去的节拍,湿漉漉回来。

我能够想到,三月的欲望
拨动沉默的根芽,
潮湿瑟缩的火柴摩擦,只要有一闪念
绿色的火焰,就会点燃。

烈烈燎原的火焰。雨越浇越旺
直到把万物的心房
填充得肿胀。



12、春雷戏谑曲

春雷一声,心裂开一道口子,
原来石头的黑夜里有门。我预感
一条道路,通向时间过去,
我不能向回走,人生没有回头路。

那些过去的气息,扑回来
幻灯不停的放映,照片在头脑里滚动,
清脆的话语,混合着爽朗的笑声
聆听的耳朵被紧紧抓住,香气

抓住了鼻子和舌头,酸痛
抓住了心,寒气抓住了发硬的身体
只有手空空的,没有抓住到一丝一毫,
而手渴望着,抓住些什么。

手撑着混圆的雷声,无法合上,
虚无关闭了一切的隐藏。石头的黑夜
力量凝固。在惊恐的时间将来
死亡之兽,死亡蜷伏着。



13、春天的石凳 
                     ——致弟弟

坐在春天的石凳上,屁股感受到
丝丝冰凉,
然而这冰凉的感觉,正是我的需要
内心里微笑,不挂在眼角眉梢。

脚步受我的命令驱谴,恣意的行走不听从任何人,
一个人要为自己的想法,活着
活着是自己的,那些左折右拐的道路
徒然地转弯。



14、烟台海

去国十万里,风声过眼蓝
                                  ——弟弟诗

眼前的海,没有心中的海波澜壮阔。
尽管海潮汹涌,海平线冰冷的刀锋切割着
碧水晴空。心中的海,宽广沉静
心中的海包容着深深地思念,包容着万钧的雷霆。
在一场罕见的暴风之后,海浪舔湿沿海公路,
就是我脚下的公路,快速地风干。
绕着柔软的海岸,盘环蜿蜒
而我心中的道路,正比直的越海飞去,
沿着光芒羽箭的指引,它飞向地球的另一面
越浪两万层,云影耳畔风。



15、夏枯草

肝胆相照,于痛苦之中见真情,
每一次对敌无名的臃肿,你都奋勇冲锋。
生活经历着先煎后熬。大家学会了
苦笑。也学会了骄傲还有
俯仰天地和低声叹息,抓住一根草茎或跟踪一只
蚂蚁,护着一个知己
习惯了她的清淡,也习惯了她的淡紫色。
大雨回归清溪,时间潺潺远去,慢慢绽放于骨头的花瓣
空气潮湿呼吸绒毛性感。



16、交 锋

一只鸟照镜子,摇头摆尾
照不见鸣叫里吐出的
自己。羽翼,曲线,眼睛里的眼睛
滋生敌意。绞碎了镜子,
喉咙吞下了铜和湖光倒影,舌头
的扳机扣动,身体喷射出满膛的子弹。
要磨光时间凹凸的表面
词语的弹壳跌落,在林间的空地上
叮叮当当。



17、空词语

心空一物,并没有喜悦感受
包裹着身子,六面透明的正方体,
一只玻璃的容器,吞吐或含着无形的词语。
词语是无色,是坚硬的,
词语明显是易碎的,我觉得词语更是
忧伤的。



18、困 兽

下午的倦兽,蜷缩在骤风里。
清爽但不真实,正如回忆逆转了生活的
希望。它证实,人在衰老
丧失对陌生的热情,或陌生的事物
丧失了,诱惑的核能。
比如爱情,比如性,比如金钱,
退出词语的内涵,发生在一个朋友的
死亡之间。年富力强的光芒
暗淡,尽管有人打捞沉船,
尽管有人再沉入黑暗。时间只考虑
行进的旋律。完全属于自己,
拒绝和存在发生关系,拒绝对新事物
产生好奇。成熟同时也标志衰老,
睿智恰如无知,根本不理睬提问与评论的
明枪暗矢。



19、凭吊李贺

长吉多奇句,神鬼脊骨冷。
吝词,深晦,轻敲醒,
猛拆韵脚,起突墙。
李杜回眸望,炼石古根催心慌。
牵得吾辈仰天望,决呲眼角,
多少云,多少飞鸟。



20、红蚯蚓和白地蚕

红蚯蚓和白地蚕
熟睡在柳树根下的泥土里,
他们不相见面,也不相
彼此问寒问暖。
一根干枯的树枝
挖开了泥土,
红蚯蚓靠着白地蚕,扔到了地面。
阳光下的秋风,冷得紧,
:老兄,你在楼上
整天咕哝不停,蠕动着身体
住在你楼下,真让我
恐惧又心烦。
:老兄,你在楼下
鼾声如雷动,梦呓的尖叫
简直要刺破我的耳鼓
我的心脏快不行了。
:老兄,是你叫人
把我的房子拆了,把我
揪出来的。老兄,我也正要
问你,你可好狠毒呀。
红蚯蚓串到了一只鱼钩上
痛不欲生地大嚷
:白地蚕,我恨死你了
你不得好死。
白地蚕串到了另一只鱼钩上
疯狂地大叫
:我已经不得好死了
你这个死地蚕。
奄奄一息的红蚯蚓和白地蚕
被抛进了湖水
相互地看着对方,开始叹息。
老兄:是我误会你了。
老兄:我也有问题。
让我们在临死前相互原谅吧!
鱼腹是我们的葬身之地,
来生让我们还在柳根下的泥土里
安家,还做邻居。



21、狐狸和刺猬

有狐狸头脑的刺猬追着我
一整天我都在想,可能和不可能。

刺猬头脑的改变会改变坚硬的刺
狐狸的思想,柔韧弯曲。

有刺猬头脑的狐狸,突然地跳出来
这将是一只偏执和可怕的狐狸。

柔软的思想,变成坚硬的石头
这石头不是普通的石头,磨蹭着发光。



22、变 调

一支旋律,在进入变调。
呼吸的节奏,停止或加速
欢乐的乐曲变得悲伤,悲伤也翻开
西裤的口袋。
要深入蛇的洞穴,或鹰的眼睛
窥见存在,存在
在变得乌有。从一颗冷血的心
展开,一个辽阔的世界
白雪正融化着,灰土以五色吞食
滋生的万物,吮吸阳光,
掉进黑暗的,不只有死亡。
秘密呈现,生命掉进了一颗粒子
骨头的磷火,标示幽蓝。
你的,我的,他的,一切
呈现之物。脱着命名的词语,掉进去。
一支旋律回归到,聆听的耳朵
一首诗和他的读者,一颗心
需要安静,但必须起博。



23、老东西

烈寒、烈酒、烈药都
挨过了。老东西
一但成了朋友
就难以分手。他说
人生是一场大病,
一个人一但治好了病
就得离开病床,离开这世界。
后面的人,还排队呢?
在病中,要通晓诸多道理
爱和恐惧,绝望和希望
还有无奈与厌恶
而我们聊得最多的
还是孤独,合眼心空黑暗,
流星划落在深夜融化时间的
光突两肋。



24、卡马西平

卡马西平。预防和治疗躁狂症、癫痫
神经疼和什么,我吃了它。
多年来秘密隐藏的什么,报复我。
但什么,并没有现身。
我找了很多人,也花了很长的时间寻找什么?
什么依然没有踪迹。为了身体
我必须彻底改变掉习惯的身体,去认真地对待
什么?思想的问题,以至于停止去吃
为什么?那是让头脑产生着眩晕的卡马西平。



25、六月,雨中植物园印象

植物园青翠的绿色,笼罩在细雨里。
灰喜鹊蹒跚过潮湿的草地,芙蓉花尽情地
低语,心底的秘密。
松果昂扬着眺望,远山葱茏。
蜻蜓小睡在花茎上,突然间展翅飞入了朦胧的
天空。油松舒展着淤积的沉重思想。
丁香花默默地回忆往惜的芬芳,溪流潺潺
转而又淙淙,响彻空鸣。
三色堇含羞地展露笑容,竹林幽静
缠绕着清扬古曲,情侣偎依在秘密的语境里。
寂静中,事物彼此间相互打动,
生机充溢心灵,溢荡鸟鸣。



26、八月,动物园印象

鸬鹚在水面孤独冥思。小岛坡地上
站立着灰鹤,神色寂寞。
天鹅总是成双成对,映衬群居的火鹤。
八月天空流火,聆听聒噪哀鸣。
笼子在笼子里,囚困着狮子的肉身,黑豹的灵魂。
成群的狐蠓,倦睡于枯空的树洞。
秃鹰标本一样,一动不动,
在假山的顶峰。小骆驼邻居鸵鸟和鸸鹋。
犀牛和大象沉默无语,马莱貘在仅有的阴凉里
放倒了自己。



27、两 难

放任泪水,男人从一无所有上
切割下自己。切割下身体所属的孤独,切割下去
我能给你些什么?安慰
不值一文。况且我的虚伪在虚弱中丧失了
站立的勇气。纪念碑倒了下去,
天空的云正铺开鱼鳞铠甲。



28、尺 蠖

尺蠖和上吊的女人,从两个角度向一个词
迈进。吊死鬼以莫须有的存在
悬在半空。如果你看不到树枝和浮云
那是起点,终点虚无着。
一个孩子的游戏和另一个少女的尖叫声,毛骨悚然。
黑夜与白天,惊恐有更多的
不同,进入睡梦。尺蠖和上吊的女人静止
在时间中,在各自秘密的道路上,在丝绳绷紧的两端
一条路是自身的逃亡,另一条也是。



29、盐

想你,是件煎熬的事儿。挖一条道路
翻开碎石瓦砾的黑暗泥土。潮湿的气息是你的气息
阴云铺上心底,你的泪水就泼下来
每一次,我都是湿淋淋的,满头,满脸,满身的饥渴
我大口的喝却不够,苦涩的液体里混合了
盐。我觉得盐就是你对我的思念。



30、拳 头

吃人嚼过的馒头,不会有滋味,
一而再而地重复自己,该打。
以至于停步、后退,简直应杀,
要么进步,要么择亡。

做人的渴望,不限于一个
区区肉神。荆棘和艰险的道路
人都曾穿过。灰心的沼泽,
邪恶的沙漠,将一个平静的下午

敲入黑夜的瞳孔。冰冻的石头
开出火花,烈焰来自绝望的撞击。
还等什么等,攥紧的拳头,饥饿的拳头
横竖的拳头,铁拳头。



31、白马非马想

白马非马
---公孙龙

白马,非马,
公孙龙,非龙,
忧愁的我,非我,
郁闷的你,非你,
人的宇宙,非宇宙,
地球人,非人,
人。伟大的蠢材,
科学光荣的垃圾,
你只要看回去,看过去,
你的、我的、他的
无聊、烦恼、绝望
生的所欲,等于
死的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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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楼  发表于: 2012-11-01   主页:
新短诗101首
蛰 伏

膝盖嗡鸣着分蜂之痛,阴天里
数万对翅膀拍打着天空。
诀别了过去,怀着向虚无开拔的勇气
启动时钟,迈步。
除此,不再有别的拯救。
一只脱光了羽毛的鸟,练习游泳。
向青蛙请教,向鱼请教,迈过羞耻的
门槛。有时候,我们必须匍匐向低矮的草丛
向一片地衣,身体看齐。



解 冻

洗车房的热水气,蒸腾着二月里
稀有的天空。冰冻的墙还站在你面前
冷依旧照着镜子,吐着哈气。
没有一只猫,探头探脑
也找不到一只鸟飞过寂寥,投落下鸣叫。
但有谁,在背地里播着种子?
我感觉到了,不是人,他投影在柳树的身体里
抽着烟,练习着发音。



画眉鸟

看一只画眉鸟发呆在树枝上,眼睛
淹没了其他的内容。危险发生在其中也发生
在外。注视的眼睛来自
另一处,我没有看到虚无里隐藏的恐怖
幻听见水流似骨髓的轻响,
也许是出于想象,细胞和细胞拥挤
在蜂房里,投射的光影成为画眉鸟眼神中动荡的气息。



熊 样

糟糕透顶的事情发生于,不可救药的灵魂
再一次向黑暗转身。孤独地吮吸
甜蜜的蜂窝。病毒和痛苦呼唤。
一头熊就这样自暴自弃了,在欲望的陷阱
在恶之花盛开的晚风中,坠落有一枚硬币之轻
向翻过来掉过去的虚无。



旁观者

伏笔敞开着陷阱,不知道有谁
陷落其中。聪明的动物保持沉默,并始终
关察四周的动静,变化
发生,立刻表现出赞赏或发出长长叹息,并非是擒获
或者逃脱了猎物。而是自己
仅作为旁观者,一而再而地进入陌生的角色又
从生动的舞台上滚落下盗贼。



野蜂飞舞

我喜欢野蜂飞舞,挥之不去的词语
从虚无里,从遥远的海平面突然来袭。
围绕着天鹅,一只或两只。小提琴、小号或长笛
独奏出蔚蓝的秘密。转瞬又消隐,
生活剥落见巨大的空音,樊笼的圆木向四周
倾倒纷纷,笼子中解脱了一头
豹子。它头脑嗡鸣着快乐的冲动,群蜂飞舞已不在天空
想象盘桓,为一头作为天鹅的豹子。

* 野蜂飞舞:里姆斯基•柯萨科夫作品



词 语

将一个词语摁倒在纸上,命令它脱去
全部的伪装。赤裸显露出本来的美又被强行地
玷污,洁净全无。有时候我觉得
自己像个刽子手,更多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一个被摁倒在
纸面的词语,恐惧在发现和迷失里
不存在反抗的气力。



上午的观察

一只黑喜鹊,踱步
在二月里荒芜的草地。

它啄食的体式,显出了忧郁
它孤单一个,沉默愈加充扩了草地的空旷和荒凉
它衔起一小块食物,忘记了惊喜
它依旧踱步,不抬眼阴天的一张灰脸
它无精打采地跳了两步,似乎只是想证明一下
——喜鹊,不是乌鸦。



春 弦

当诗歌激射出词语的无形冰弹,它击种
一两根跳动的心弦。感受生活的
甜蜜而不是死亡的意义。词语融化着染色的糖衣
隐喻,并不是幻想离奇
它其中包裹着故事,融化成水气。
在冬天寒冷坚硬的事物内部,诗歌也激射出
没有鸟儿不期盼嫩绿的裸足。



胶 囊

幽光掏空了城市黑夜的千万户小窗
蜂房里酿造着温暖的芳香,在洗练的月光下
穿梭于光影的呼吸,碰触到神秘。
一盏灯摄取一场记忆,在微小胶囊里闪念心灵的他们
孤独、争吵、做爱或者心平气和地睡了
黎明悬着的舌头闪烁出愤懑。



鸟 鸣

时光里,悬而未决的语句不满着陆的
土地,耕种的天空灌溉着清风。
聆听语言中突围的语言,没有几只鸟能陶醉于
未解的谜语和自己的秘密。他们争吵着
用陈词滥调和污言秽语,而我
听到了美妙的歌唱,心情舒畅并且写下了文字六行。



鲜 花

鲜花小小的道具将一张脸衬托出
艳美生机。树丛的道路和花园的道路
隐秘又孤独,蜜蜂和蝴蝶的造访仅构成情趣的
释放,自由自私的花蕾轻轻绽开
芳香有致幻剂配方的神秘欲望,在眼神的暗示和捕捉中
尔与众生,跌入如梦的方醒。



惊叹号

时常,吞下一个莫名其妙里撞来的
铁球,使内心沉重
影响轻松行走的脚步,在风中。
剩下短棒般的半截惊叹,从悬浮的半空落到地面
太像我们无可奈何,疲惫躺倒的样子。
一个人不再被自己所理解和怀疑,表面的空虚
遮蔽肢解的躯体。



春 芽

雨水消解了二月的肿痛,平灭
飞鸟的陷阱在天空。遣散的寒风翻过了一张
温和的脸。“过去就过去了,别记仇呀!”
显然,愧悔的心和杀戮的往日
决绝别离。一个人告别了自己僵冻在冰山里的记忆
呼吸起万里长空的清冽空气,他云游的耳朵
听三叶草吐出幸运的新芽。



穷 处

事情不会没有结局,瞧!
多好的结局呀!
没有结局。扯谎是扯淡和撒谎的一种中和
意思被词语和拢吞了。
这么放大的女人另我害怕,我害怕我卑微的自尊
装下我去了,而我只能吞下娇小的女人。
从黑豹的眼睛进入黑夜之前,唯独遭遇吞噬的疼痛理解了
胡思乱想的一无所能。



清道夫

此刻,玻璃缸里的鱼分为两种
一种游动,一种寂静,
一种排泄着粪便,一种将粪便吞食了,
一种多,一种少。
多的是观赏鱼,少的是
清道夫。我理解清道夫的意义
长得丑陋做脏臭的事情,为一缸寂静的清水
保持语言的干净透明。



寂 静

天空中抖落下大雨的音符
我架着大众牌轿车,在公路上孤独
不可能有鸟兽,但有灯光
涌吐,寂静在后面紧紧地跟踪我。
我要去哪儿呢?或者只是想让寂静一路跟着。



审 视

他带着他的外表来看我,昨天
真的太累了,我听着他装得满满的内心
对我说。“一定要活得轻盈一些,
轻盈一些,学习飞鸟,学习飞鸟的翅膀,学习羽毛。”
而我像一颗子弹看着自己,镜子的
玻璃,破碎了一地。



苔 藓

就着雨水和潮湿,选择了泥土表面,
沙石,钢铁的表面没什么不同。倾听到事物的心声
成了绿色光影。吮吸了
鸟鸣,瓢虫和蚯蚓的窥听。呼吸到风了
拐弯抹角,吹到阴暗角落里的风
没有阳光中吹过的风的面孔,它吐露声息时更加谦虚
听到我细密的话语,也更清晰。



休息日

借着闪电的威力,我的飞行器塡饱了
肚皮。我说“人都要活到将来里去”叫波夫瓦的女人
说“人都是要死的”。是什么时候了
还谈论道德,世界上只有科学和诗歌。
今天我哪里都不去了,而哪里却跑过来敲我的门
推销一连串闪电的回音。



信 史

一头疾飞的鹰,躲闪过泥土里射来的
冷箭。历史苍茫的背影,倒影在灰蓝的苍天。
从鹰的身体,撕开了缺口
我惊醒混沌的刀枪,炸弹,在幽冷的死寂里冥想
它们冰冻的吼叫,仿佛未来在展示
在鹰的羽翼之下呼吸清冽的气息。我突然醒悟了这信史
扑飞的决心,在饥饿和爱情的荒凉之上
自由燃烧着复仇的火光。



海 港

灯塔呼吸者美人鱼的歌声,书写里充满
凌乱寂静。废弃的海港保存着
曾经,繁茂的骨架,栈道和围暗,破碎的栏杆
斧劈的砖岩。从海螺的胸中能幻听到
战争前喧哗的歌声。如今只有孤单的海鸟飞抵,
它不敢歇脚垂翼,只是出于好奇,彷佛感受着一场箭雨
穿行在阴冷的诅咒里。





现实和梦想之间飞跨的桥梁,架着
苍山和云层,巍为壮观。
松海一直在脚下,在头顶盘旋着桀骜的隼鹰和猎猎山风。
它一直都在那里,在险峻的思想之颠
从稀薄清冽的空气中,我呼吸到时间静止时
冷力的蹿动。



沙 滩

沙滩从大海边跑过来,它报告黎明的
晴朗,给我昏睡的耳朵。曾经是六月的渤海湾
脚步彷徨过孤独地礁石。很多耸立于内心的事物有闪光的
暗缘,有不可楔止的悸动,惊扰神经
我的手心曾一刻奇痒,被那些藏身在礁石的
缝隙里的,青色的小海蟹抓挠。人会像沙滩一样跑离开
大海,报告黎明的清风除外。  



同 窗

独自走向了冬天的尽头,怀着
斩草除根的痛恨。文竹憋不住内心的苦了,
从潮湿的泥土里探出头来。
三叶草微笑着,开着碎紫色的小花,
鱼在不远处的池水里呼吸着歌。凤尾竹芋板着老脸
装扮墨绿色冷漠。文竹暗暗地计算连翘和迎春返老还童的日子。
那一年,他们同窗在篱墙下,说着情话
想起来像是假的,时间已距离有不可发生的遥远。



避雷针

闪电中刺入云霄的避雷针,有隐形面孔。
我想象灵魂的颜色是蓝,坚硬幽冷
迎着劈雷的惊悚,迎着狂风。
他从不一丝一毫地弯曲,总是呼哨着迎着狂风
狂风必绕行他,扭曲掉强大。



绿 墙

亘横在C大调和E小调之间的绿色之墙
阻挡着思想的风吹过,二月渊暗
不可跨越的桥梁,绷紧着脸。从三月到二月
冷俊的海风干扰了地平线清晰的黄金分割。不可以忍受的
锯齿状刀子,心尖上锉磨。
一阵痉挛的疼痛将一个人团缩成布偶,
海浪也如此地锉磨着月光,鲨鱼的牙齿锉磨惊惶。
时间敞开了寂静的大门。我看着胆怯的脚步
蔑视着我。



下 棋

我需要生意,他需要女人
整日里两个病号在一起下棋,赌不到各自的所需
同病相怜的娱乐,是一场空欢喜。
输赢变成为为起点压制着终点的零,为消灭时间的虚空
一个人的奢侈是另一个人的痛,没有女人的日子
和没有生意的日子不等,但等于两个人交换
空虚,也交换掉彼此的话语。



致妻子

睡岸芙蓉不相关睡梦的果实?如今你
已变得无花果般甜蜜,却不晓得清晨的风
会吹乱发梢。叹息在花瓣的凋零里
香气已经有成熟的味道,如今你已变得湖水一样宁静
却不晓得月光,会投射下倒影。
而我知晓发生的一切,时间枯萎了花草的表面却使
种子坚定在内心,一如我们的养分。



思 想

痛苦的思想有章鱼爪子,黏乎乎的
吸盘或腕足。它整天整夜地抓来抓去,被激素刺激了。
白昼的光里,黑夜的暗处,或者是潮湿的梦中
虚无的空洞。海水动荡着时光,
没有一处是它去不得的。像逃亡一样疯狂,它胡乱地抓着
一些冰冷的沉船从消隐的死寂里聆听到呼吸,铁锚、金币、杯子
刀子、项链、戒指、手枪、子弹、避孕套、烟土
望远镜,都从词语中如梦中惊醒。



火蜥蜴

跳跃到我眼前的八月,在三月里需要牢记住
一朵奇异的火焰,燃烧在一丛墨绿色植物的叶冠
之间,眼睛中闪烁着一只飞虫,成将要死亡时拍打着翅膀的
生动嗡鸣。火中之火是一条燃烧的射线
分离出平面的寂静,又摺起惊愕的瞳孔,密封进
头颅的记忆,始终骄傲地漂浮于睡眠水面的鲜红色睡莲
火焰收拢进火蜥蜴的喉咙。我震惊。



牢 笼

一个标点或一次喘息,停顿住一个词语并把他
一次快乐跃动的激情行动葬送于寂静。我延长这个句子狠命地
深呼吸时填鸭进我所不能的想象,他成为
他时并不是我能够决定的词语行刑。一连串发生的
可能使我对命运有了崭新的理解,一切结论尚早又何必急着
将自己关进思想桎梏于传统认识的牢笼里。



白内障

一个年轻女人衰老进时间过去,深秋鸣虫的
低语。如果不让记忆更新,添加进春日阳光和夏日树林
孤独将啃食宛如青虫啃食玫瑰花芯。人影谈笑和歌声
在词语中寒暄和机锋,一场盛宴和一场战争会将一个女人
额头的皱纹抚平,也会添加月光染泽的雪发而
荒芜只会锈蚀瞳孔和瞳孔的内容,成为失去明亮的目光结碱在
眼角膜上,刺眼的阳光也会引发白内障。



西绪弗斯

一条链起的回型针动荡着,词语中惊醒的
春天,我清晰地认得扭曲的脸,曲折的道路
日子和时间的记忆,鱼鳞或甲叶摆荡在风里,细碎又
叮当的声响播散向天空,能够将过去
说明。过去不具有任何意义,我们依然要向前走,
时间也不回头,道路也无畏覆辙于迷途。西绪弗斯还在
上山的路上,推着石头。



时光印象

一场动人心魄的日落将暮色倾注向湖波
睡莲颤抖的晚风中,仰望桥顶的夕阳与流云
飞驰进莫名的黑暗,只一瞬间
月夜与星空铺开一张美梦的大床,在大熊星座的
闪烁里,幻想的教堂与街景,流星穿行
在圆弧的穹顶,海浪与幽歌在俯视的光芒中,灯塔,码头的
渔船,一扇小窗,女人的脸,歌声在镜子里照见
我和爱情岛屿间的距离与低泣。



孤 舟

在提起一条直线,掰开又摺起的过程中
瞳孔看到了瞳孔的内容。孤舟裸睡在秋色郊野
海鸟和海浪在仙女的歌声中摇曳,
思想里唾弃这世界的,正是这世界的创作者。
他厌恶了背叛和战争,晚餐和妓女
曾经饱含并已经沧桑的爱情,主宰者。在一阵钢琴演奏的
瀑布飞泻的交响中。我听到历史的哭泣声。



白 熊

看反抗者我觉得自己只是个懦夫,看懦夫
我觉得自己是个反抗者。时代压倒了倾斜的桅杆
海啸的力量只能旁观。说什么好呢?
白熊用一只手掌捂住了整张脸,不好意思
我在孤独落泪的时候,知道那发生的一切破坏着心中的
道德,我伸向星空的手臂没有粘泥。



棕发少女

当鸢尾花将性器的花型,绽放给蜜蜂
舞起升平。尘世的芳菲破碎在风中。
转瞬息。一场细雨造访了幽僻的花园。无处不零落
在永别的忧愁间。当时,一个园丁正在把
秘密偷看。我有联想的悠然自得,为一杯咖啡的香气
为一只白铁的搪瓷缸子,手指轻轻地
敲击,耳边的旋律是棕发少女,仿佛细雨给德彪西带去过
寂静的往事。

* 棕发少女:德彪西名曲



蜡嘴雀

蜡嘴雀没心情也没胆量,趾高气扬
静默地聆听,在枯树枝上。三月饱满的阳光
风中鼓荡。敬畏闪烁在寂静里
有一种可能。谁?在催发着新生的力量
我感觉一只蜡嘴雀的心灵,在她环顾天地的目光中
波动着王者的脚步声。



大花葱

大花葱盛放,在植物园空阔的草坪上。
蜜蜂嗡鸣着纷飞捧场,女儿在我的怀里尖声大嚷。
那一个夏天的快乐,浓缩并全部
印刻在心中了。“那花太漂亮了,无论是身材还是脸蛋”
妻子曾经表扬过。“一定要独占花魁几天”
我看着她,想着自己做一回人有不可逃避的担任
可我一直没充足的信心,她骄傲十足地做成了我想做的事
可能从来没这么去想。



第三个人

我知道我挺反对自己的。骨子里
看比起自己的人,超越了自卑的自尊
不用谈良心。一朵花会因为愤怒于一再地重复自己而
开放得更绚丽。“会么?”我真的想问问
谁。在我和我之间至今还没有能成功插足的
第三个人。



迷 宫

被困在这儿了。当要对一个清晰的世界发言时
嗓子哑住了。被幻影和镜子包围着
人过往于时间,很多的声音。
我分不清自己和真的自己,美猴王弄了个假的自己是
为了教训师傅。而我陷落在词语的迷宫
越是挣扎越是束紧,像有个紧箍咒盘旋在头顶
头疼呀,我怎么就摸不到紧箍呀。



烟 斗

烟斗可是老情人,形影不离了
四五年光景。十几万回地亲亲。我戒烟后
它独个孤单在角落里。我的老情人
我的烟斗,内心不知有多少憋屈。失恋就是那个滋味儿
心里总想着,它不比我的憋屈少上一点。



空 洞

一本书的序言如此漫长,我打开
盒中之盒,揭开纸中之纸却见到了虚无之光。
它从任何一个角度看上去,都
看不清晰。和我所处身的时代相象又
同题。我顺便把它吞了,用眼睛而不是嘴和喉咙。
什么也没有发生,除了眼睛感受到疼痛的
空洞,和词语空洞有相同的味儿。



向我看齐

三十岁时,我满世界地寻找
自己。三十五岁时我发现自己就藏在我的
身体里,只是身体将我藏得太好了,
它甚至忽略了我的长相。四十了,我觉得身体的摸样
藏不住我了,他不大像我,但是每一天
他都改变着自己,向我看齐。



生活中心

“报纸,零食,调料,灯管”,便条上写着
采购的事物,今天有明确地行动
点燃火炬燃烧在心中,正是琐碎的生活滋养着
肉体。此刻,头脑和牙齿需要,
舌头和眼睛需要。耳朵听到了风声和鸟鸣
寂静中空气流动,一切巨大的疼痛或者心灵感应的到来
我们随便就发现了敌人的所在,隐身于思想的
蠕动,他死缠烂打着站出来。



猫科动物

把一张黑猫的脸部照片放大至
充满画面,冷俊、优雅、凶狠、高贵,
我找不到一个恰当的词语与之对位,只好将一头豹子或
一张老虎的面孔,摆出来。后者怎么看都显得
傻乎乎的,怪不得都叫猫科动物。



河 马

郁闷没有用,嚎叫也没有用,唏嘘的
结果也只是贬低自己。犯坏地斜眼,吐着赤红的
舌尖。一切都不如河马自嘲,
向着天空放声大笑,痛痛快快地沉入寂静的
河流,庞大的身体在优美的舞蹈。继续潜入到悠扬的
水声中。我需要再一次清醒。



逍遥不游

身处于时代,心会生无限懊恼
碾碎一首诗需要另一首,还要有一首支持
诗。心灵一而再而地唾弃自己
在时代里。迁徙并不是一场游戏。
儿子的迁性,让前卫的老子唾液出更多的神经
痛苦是内在的,老子一气就骑牛走了。



色彩主义

这是健康问题。一餐饭或一首诗
配色和词语,香芹翠绿,洋葱嫩白,红烧肉有
黄糖的染色体。感激往往是溢自于
内心的。一张餐桌有一个舞台被修缮一新的
呈色,一首诗拒绝猥亵者。



冷 风

背叛突然在背后袭击,冷风在告诉
你不是什么,如果你不转过身去,你将不知道
发生了什么。你转身时发现一条道路,
原来向后,如今向前。如果你不转身向后走
你将永远失去时机,冷风迎面吹向你
依然告诉你不是什么,如果你听清了就有可能开始
并开始成为你自己。



奇曼丁

奇曼丁,曲马多,两个名字都不错。
一个人有两个名字,曾经叫笔名,现在叫马甲了。
它是一种鸦片类药物,一下就能够想到
罂粟,弥漫的香,麻醉。
它主要的作用是镇痛,可缓解普通到严重的疼痛。
口干,呕吐,有一些副作用。伤胃。
我一直都这样以为。不存在什么单方面的
美,夜色从来不会纯黑。



夕阳中的蓟草

那一年到郊外野游,黄昏中野草高过了
腰身。一望无际的秋色,收拢着夕阳的余晖。
我们还年少,几个人
在草丛中隐身,并相互寻找和捉寻。
草蝇和蚊子盘旋着围追,蚱蜢和野鸟也四处乱飞。
我记得一颗粗壮的蓟草,草尖生着芒刺
它扎痛了我的眼睛,让我第一回把
夺目的泪水,洒进了黄昏。



木头人

一个事物,例如木头人。
他站到我的眼前,以一个舞蹈的姿势
准备进入画面,和诗行的存在
还有影子,在他背后的阳光的投影。
木头人,正在取代一个思想的真实事物,
他也模仿了一个人。那勾起我思念的,去书写的
冲动,或者就是我突然地发现了
面对着他,坐着个我。



戏 子

角色吞掉演员。一条上钩的鱼我知道
必定是鲫鱼。而一条鲫鱼和鲤鱼的混种上钩了。
他们叫他拐子,于是我错了。
演员从思想里退出来,很多年我并不真实的
理解“戏子”这个词,被贬义甚至口水和唾弃包裹着的
演员。我们都身处在角色里,演员正是使我们
在刀刃上生活的恐惧。



乌 鸦

藏一些声音在思想里。你知道
没有秘密的人多苍白。说出上帝的存在
是为了平衡死亡的悲哀,翻唱了太多遍的歌声
失去了歌声的动听。什么人都那样说
但不一定那样做。那是一把大提琴奏响的深沉旋律
你从没有在意过她的低语。而乌鸦多嘴多舌
遭了嘲笑,让寓言永远将身子压着。



隐 喻

一条蛇吞下了一只鸟,是法老的蛇
将金丝雀吞了。流言飞去向尼罗河两岸的天空
掘墓的人先后都亡了命。这故事埋藏着
一个隐喻,或者说诅咒的低语。
三月里,诅咒已经被诗人的笔打磨得发烫,
它可能应验在某个角落,地球其实是宇宙的一个角落
萎缩于山谷的荒地,墓穴,一首诗或者思想
狭窄幽僻的崎岖小路,词语内心。



康德,或对心灵未知天体的标注

根号下孤独,存在仰望着星空飞去向
无限的煽动翅膀。穿行在道德律
人世的迷宫墙,我渴望解开谜局里隐藏的上帝
力量。逻辑和秩序井然的感情底线
埋伏着痛苦与危险。从词语裂开的时间切点
拐进拐出,我拒绝被碰触像标注在一条五线谱书写的旋律
空白处的轻叹,隐约间模糊数学显露出
一张清晰生动的笑脸。



将溪流声和现在时对表

在隐隐约约的近静与险远间,镜头对焦着
鲜花灿漫。截取现在的照片构成了
词语的活力内涵。我从置身其中跳出来不同
遗忘的新生,或者忘记过去在一场
打败死亡的格斗里。苏醒了嫩绿、淡蓝,鲜红的温暖情意
坠落在醉酒春天中潺潺诗句的回声,以一条
无视从来去往的小溪流淌之名。



蛇或春风

左扑右突,一条蛇渴望在自己身体的里
新生出自己,看着涨出骨头的疼痛抖落下一张旧皮
鳞甲和花纹分明是,书写的印记。
一条蛇长久的不满于身体的瘦小和爬行的
缓慢,继续着左扑右突并成为
生活的习惯。我正在想词语的改变和自己一直在努力做着的
事情,类似于窗外扑来的又一场春风。



句 子

短句艰而长句险。艰险正好构成了
句子的判断。一直鸟鸣和一片虫声溢满了整个秋天,
回忆是生动感情的延续,它们都隐藏在
内心,扎根到句子里。新生的春茶和迎春还有连翘
都开放了。美有时也是危险的
我会陶醉于词语中脆响或铿锵的回音并且
遗忘了存在的自身。



现在进行时

拐弯的直线连接着拐弯的直线,平行密织的
词语里呈现出时间的平面,现在正在被织进去或者从来
就不曾有现在进行时,谎言出自于
解释或者服务于未知和已知的
政治,一群人对一个人的游戏让一根线头
从粼粼的水波中跳出来。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着
在眼皮跳动,一声喷嚏的启示中。



种 族

理智诞生不久,对父亲理性就生出了
上升状曲线的不满,程度逐渐深入的秘密隐藏于一些
思想里滋生出酸涩味。母爱的抻扯以及圆满
希望的倾斜,将转移向另一个
渐进成熟的年轻女人,一个新母亲
冲突和矛盾于交织于性别间,直到理解诞生。
理智的微笑为孙子理解,融合进回溯中一条动荡河流的回声
亲密感情的坚硬闪光波动,照耀词语宽阔的河流
揣测意识的深度,实现了平衡。



拆穿一只杯子

思想一只破碎于绝望后醒来的杯子,完好
如初显示着神迹企图,妄想
证明,顶礼膜拜的恍惚存在于瞳孔难以转身的背后。
事物存在着,不过是一个魔术未被
揭穿,一个谎言让一只杯子静静地站立。
他一直站立着,词语杯子改变在时间发生了
扭曲力或者一只手实现了复仇的低语,随风隐藏
在袖口中随摇摆而动。



虞美人

看!什么也没有呀!
分明有一根蛛丝拉着虞美人的花实!不虚无。
“他不想虞姬到死里去”你说
“项羽太可爱了,连一根蛛丝都想要帮他一把”
红艳娇美的花朵,生命如丝的质地。
天晴了又阴,暴雨就来了
乌骓马和提颅枪,沉没进浩浩汤汤的大河,
真的虚无,一切都掩埋进轰鸣的战鼓,世界一片黑暗。
一片黑洞洞的眼前。看!



春 茶

春茶笑了,珊瑚红的口唇勾勒着弯弯
小菱角曲线,展示出性感的弹性在弧度和转折处
绷紧的热情有砰然心动的
回声,响彻在三月料峭春寒里的敌意
退缩而去。美,夺目的美让一切猥亵及歹毒的心恐惧
真挚的激赏踩踏起唏嘘。



谈 话

山水穷凶极恶,你有月光低潮的
影子。宽衣解带的寒冬午后,该放下的就放下了
吃到糯米团子和南瓜粥时,说到了一个人
借用另一个人的声音讲话。玻璃屋顶
筛落下一只鸟影。很多年不谈感情
以前,窗台下种满了爬山虎。一尊汉白玉观音雕像
默无声息,其实也在窥听自己。



玄 思

冥王星敞开着十二宫门,细雨将我附体
明眸闪烁的月光里,一朵花盛开着侧面光影。
你总是将时间密封到巧克力盒中,以遮蔽自己
芳香凝固成动荡的液体,侵入心灵的活性
痛苦,宛如心理分析攻击着孤独。陷落并深入泥土的事物
还有夜空中飞行的石头,词语听写着无法进入
蜂群乱舞,嗡鸣围绕着冥王星。



转 折

空荡荡的一天,悬挂在窗外的柳条上
春风发着芽。退入阴影的呼吸翻找着木柜里
封装的记忆。松毛虫围绕着自己
爬行下去,不能扭转的痛苦,不能打翻的毒药瓶
牙齿咬紧着尾巴,一天迷途着一天。
我拿起梳子,端详着时间剃净的光头,想起
被绑票的爷爷,他一遍遍讲述着阳光里脱影的凶险
人生,会突如激流转变。



童 年

阳光看透了你,而你仅看清了自己的
一小部分和自己的剪影。在一片绿油油的菜地
上空,童年铺展开青翠色梦境。
飞来飞去的红蜻蜓,飞着8字回旋,飞着麦比乌斯圈
捉到他对你十分简单。利用爱情,
一种轻巧的手段。左右阳光是无聊梦想,白天
不会漫长,童年不会缩短也不会返还。一场细雨将记忆
冲洗,底片却暴光成一片空虚。



海边即景

调好了单反相机的长焦焦距。一艘生锈的
铁船,穿了过去。记忆缓慢地航行
在深暗的苦闷之中。飞溅的阳光冰冷,还有海水
还有海浪,还有破碎的时光。
单反相机孤独地站立,过去有沧桑的感觉
在瞰海台上。除了虚无,我终于理解了飞行的孤独
那只被捕捉又被等待的海鸟,天空中回响着
凄厉的鸣叫。



麋 鹿

麋鹿,在寂静的湖水中吮饮皎洁的
月光。夜色深蓝幽冷,将孤独剪辑成莫名的
风景。麋鹿一头,还有一头,还有
倒映在湖水中的一对剪影。月光下
镜头饱满成整体的时刻,照片想诉说什么
竟然催发了泪落。



瓜叶菊

死亡不具有观赏性?不是瓜叶菊
是好事的野蜂张贴讣告,将一个痛苦中
远去的幽灵不停纷扰。它有过粉紫和浅蓝色花朵
还有镶拼色。低矮的身子,只有爱它的花匠
举它到栅栏上。整齐密集的碎花
让一个花园如梦芳醒,气质或者才气是那回事
蝴蝶欣赏,并播散淡淡的香气。



春 雨

春雨蓄力,表达着一场饥渴
呐喊声,我听见天空中清风收敛惭愧的举动
阳光莫不做声。在早晨
植物吐露着心里话
长久埋藏的愤怒、孤独与无助
玉兰的花瓣,洁白得被这个尘世所不容
柳条嫩绿,讨要着青翠的权利。



游 离

春风午后行凶,花朵进一步枯萎进
红黑论争。无理的等式
成立,虞美人粗壮的寒毛区别着罂粟手臂
光芒内部,叵测流毒
美丽是一件小事,在善意行刑里
回忆游荡尘世。甲壳虫于蓝调曲线间摇滚六肢
鸣虫霸占花朵声明远播以至。



夜 奔

郊狼深夜里闯入城市,一袋垃圾,一盒丢弃的
蛋糕,一群狗留下的腥臊气,没什么了
一条闪烁着贼光的河流,静静远去
奔袭在清冷的水流里,抖落夜风
石头密布着过往的幻影。月亮跟踪着,秘密地窥听
灵魂轻盈飞行的摩擦声。



时间性

继续,城市公路继续堵车
继续,行人继续遛狗
继续,物价继续飞涨,有人骂娘
继续,地陷继续发生
继续,街角继续抢包,摄像头照见了
继续,地铁和公车继续穿梭
继续,新闻继续联播……
都和他无关了。昨天绑在时钟的指针上
顺利地走过了刑期。



黑 猫

她有些古怪,卧着的姿势不像
招财。黑色的瞳人,对准了时钟十二点
进入熟睡的时间。耳朵挺耸
分明有异动在虚无中,在光影分明的交界处
谁?什么在那里?风挪移,似乎也在
寻找。她的眼睛里射出飞刀。



蜻 蜓

蜻蜓交媾在飞行中,点颤的力量扩散在水面上
粼粼的阳光也动荡,粗壮的物体
卡住脖子,粗壮的物体插入身体的秘密
默契,和道德没有关系
翅膀摩擦着微风,任何偷窥的眼睛
不会比两双复眼的挑衅,更多
即使顽童的抄网也不能迫使其分离,除非你
残忍去掰开他们。



蒙 蔽

往往她们出于善意,你也是自愿的
这界限很模糊。即使他们并非
出于善意,你也并不自愿
事实依然是那样。你相信今天这个被发明的词
从前没有今天,你信了
就上当了。今天发生的事情更是如此
很多词语都瞒着你,真实是蒙在鼓里,你不敲击
就会一直这样下去。


左 腿

打开文件夹左腿,把疼痛的文件
全部删了,早晨恢复如初。
左腿的疼痛,从粉碎的虚无中复活了过来
上午,打开电脑,找到文件夹
左腿里面空空的,愤怒之下文件夹左腿被删除了
疼痛无家可归,一群野鬼。



盗 贼

罪恶的欲念之火,点燃黑白相间的
蓬乱杂毛。冥王星抛弃了道德律
诀别在鄙夷里。无知不哭泣
歇斯底里的小鸟,僵死在身体里
她没有幻想阳光,滂沱的雨水浇注着
耻辱柱冰冷,那股绑缚着人类罪恶的欲念之火
天空下熊熊燃烧着盗贼。



杨 絮

杨絮霸占着四月天地,我讨厌
漫天漫地的瞠目幻影
一些人欢喜。我知道这是我个人问题。
干扰了神经还干扰着呼吸,
我是说杨絮。它无形但是有味道
我永远不会忘掉,将它搓揉一把塞在嘴里的恶作剧
苦涩,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存心险恶,
玩笑有时被当了借口,杨絮依旧在恣意飞吼。



疼 痛

明胶是什么东西,药沫的安全套吧
听说安全套不安全了,我们还蒙在鼓里呢
我不是我们,我吃了那东西
让我说什么好呢?这荒谬,混乱,节变横生的
时间。水晶球不是水晶做的,现代科技可比巫师们
厉害多了。别说我想到词语的问题
那不是我的发明,祛痛药愈擦膝盖就愈疼
让我怎么办好呢?



平 行

铁轨上舞蹈的女孩让一只鸟
鸣叫。它是她的前世,炫耀亮丽
柔软的羽毛。
我的眼睛,被一张图画袭击并深信了那存在
真实。从一条铁轨跳到
另一条铁轨,距离有今生前世
正如那存在和我的瓜葛,遥远还有我渐行渐远的冷默
和我,对平行的认可。



病房的阴影

这里有同样的阳光,但是内在的残酷
折磨着人,催款单就是
停药通知书,如果你没钱就得等死,
尽管你知道,世界有人权宣言
------ 一个理想的世界。
这是个进步的国家,这世界有幅同样的面孔
钱决定哭泣和笑容。



记 忆

少女在冬天里褪色成一堆骨头,又在
春天里发芽出一首情诗。退回的情书将爱情
齑粉成乌有。欲望消耗的午后,
一颗黑夜里烧焦的石头,感受着自己
一颗粉碎的心幻想着,和流星滑过秘密的森林
将无语凝固成琥珀之心。



活 着

这一只鱼缸里需要不断打氧,
也需要定时晒水换水,
想要鱼活着,必须或至少这么做。
活在这一世,一条鱼不容易
活在中下层的水里,痛苦、憋气、压抑
但还清净。活在中上层的水中,
瞧!那些抢食的鱼们,正在鱼食,鱼屎和气泡里
折腾呢?



史蒂文斯的纪念

这些诗会像现在一样,在将来的一天
像史蒂文斯过去的诗一样,被人从网络里搜索
从犄角旮旯里抠出来。甚至会
连根拔起,带着泥沙。一个人会在自己私密的花园
栽种它。这些诗被欣赏、感受、体验,
然后一个人会栽种下自己,散播种子和落叶。
在将来世界的那个人正是现在我的转世,现在我劳作对
史蒂文斯的那些诗。



说 诗

药煎糊了,沙锅裂了,气错发在孩子身上
耽误了晚饭,腿肿痛,还在阴天。
病好了八九成。转折或者
转机,必须抓住一首诗的轴心
改变行动于每个眼神。人不能一错再错地伤害自己
累及他人。(人类生病,绝对事出有因,
如果想治好病症,必须将过去的生活做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马铃薯生汁才算起死回生之仙杖。日本禅宗僧侣
--富泽知芳说。如是说诗。



白话不白

乳房咬土豆,大腿吃茄子。人生不如意
名家大辩理,发现真实荒诞,
现实如此。乳房是因为激素肿,大腿去结果无菌痛
诠释丧失了事物的缠杂私密,诗无解又误
入死诗,死诗死尸,邪乎相同事
白马非马,公孙龙舌骑他。



那些词

像一个年老色衰的妓女,那些词不再
眷顾你。再没了青春壮年的冲动,于掌骨间
将思想戏弄,游戏那些词,惨妾凄凄。
她们属于年轻的他们,此时出言已口不应心,
他们也有衰老时,搭一个台阶
也下不去了。此时一字已升值千金
那些老年的伴侣,随意就说出了露骨的甜言蜜语
让寡妇偷打起鳏夫的主意。



哭 泣

春雨细碎的刀子,解渴着
春天的呐喊,最真实的表情凝固住
一个瞬间。你可以注视也可以转头不看
但是你不能阻止,瞬间、呐喊、春天、刀子,
春雨在窗外浠浠沥沥,你可以理解
一颗心扭曲自己的哭泣。



阅读的丧失

一个挥之不去的影子,在面前
走来走去,一个没了双腿的人空摇着两条手臂。
问题是你看的多了,竟然丧失了惊讶的
语气。或者就已经遗忘了
本来的自己,那些离奇的幻影和声音
来自什么?你静心思虑着心中容纳的垃圾已经太多。



夜 蛾

为了光明,一定是为了什么,
一只只夜蛾,纷纷扑火。
这世界疯狂了,还是被疯狂了
它始终没改变,是人在改变自己还是把预言重演
思想又一次丧失意义,在行动里
痛苦发生,寂静怀疑着痛苦的发生并且用黑夜发出恐吓
而她们纷纷地来了,正是从黑夜中
那些夜蛾,飞来扑火。



蝴 蝶

多美的一只蝴蝶呀。纳博科夫也会颤抖。
她落入蜻蜓的口里了。那个凶狠的
家伙,行动快速,手眼通天
你永远看不清他多棱镜的复眼里,哪一个表情是
真的,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
美丽的蝴蝶,她绑在草茎上呢?
一个生命仅仅就充当了一次诱饵,扑展着美丽的翅膀
挣扎,疼痛,呼喊,天空中没有一丝雨线
甚至死亡巨大狠命地摇晃,都没有让清风上前
吹抚她一下。



女 妖

一边扮纯真,一边卖灵魂
政治是一个让你厌恶的女人,她强大
又弱小。你根本斗不过塞任女妖,
堵起耳朵,绑起身子,
留着眼睛都是过错,最好蒙上眼睛,
奥德修斯就因此损伤。她们飞来飞去在浓雾里
那些幻影,那些诱惑的歌声。



社 会

灵魂都不要了,还管什么斑驳,
日落然后就是黑色。回家的感觉好吗?
如果那还是你的家,残垣
破壁。你的家和你照应在镜子里
谁照见谁呢?责备、诅咒、训斥,破口大骂就
破口大骂吧。家,自己还是你非要闯进的
那个白昼里大白的社会。



双 性

他说我的诗里有知性,仿佛是个好东西。
昨天报纸新闻,一个双性人跑步
第一。我想“知”可能代表一个男性,比较含蓄
“性”借着女性主义这个词,曝光最凶
已有漫长世纪。从各个方面想下去
我对知性都没能定义。可能我本性上厌恶出奇
比如皇帝,黄金和大便,谁愿将自己和别人混在一起,
每个词在自己的统辖里都是第一。



超现实

一天里三番两次地否定自己,像塞利娜
否定了资本主义又否定社会主义,
出于真实问题,往往就陷入进弱智的游戏
我承认自己弱智,很多时候
为什么会这样呢?心中的疑问经由机械的齿轮倾轧成
痛恨。三番加两次是转了五回,如果否定之否定即使肯定
这规律能说清,超现实不就是更现实吗。



短 诗

从长篇小说看出一个问题,人口多的
直接结果,就是大便多。
和现代人的需求,保持着
准确吻合。活得更多,而不是更好。
短诗正渴求在最小的空间里,发现同样大小的灵魂
或者思想,尽管钻石也是石头,其实可笑
没什么可笑的。


[ 此帖被陈-律在2012-11-01 01:03重新编辑 ]
级别: 一年级

8楼  发表于: 2012-11-01   主页:
新诗102首
吐净黑色的墨水

笔在黑夜的白纸上奔跑
我拦不住它。
它写着我想说出又说不出的话。
在动物、植物和事物间

我有一张惊叹的脸。眼睛
看上去,头脑在沉思,和贝克特的照片
有点相似。以至于
吐出遗弃的词。

笔在白昼时停下了脚步
我让它行走。
它已经疲倦不休,拣起遗弃的词。
我在搪塞我。

动物、植物和事物,纷纷闪躲。
看上去出于恐惧,绝不是
厌腻。我心中还存在有莫名的暴力
我是知道的

进入到清净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进入一个词,清净。
心要打扫得真实虚空,笔要
吐净黑色的墨水。



榛树籽

阴郁和晴朗予天空不同的力量
反射到你心灵的,不是天空中风拂云动和
阳光播洒向大地的
斑驳鸟影。

你必须相信并认同,命运。
番茄和龙葵有相同的心灵,尽管分泌出
营养或毒素不同,
让一只鸣鸟亢奋或晕倒
沉入死亡的悲凉。

不幸,也要做个幸运的幻想者
如同经历,在山峰上俊拔的苍松同样
饱尝有倒下的命运,深入岩石和泥土的坚韧的
根。这样就可以倾听

风,在存在与虚无转化的生生世世
清歌,用风行的野调包裹起自己
像一颗坚硬的榛树籽包裹紧心灵的喘息
不卑不屈。



雄 鹰

多想,就成为那只雄鹰
站立在耸入云霄的苍松之顶。
松木像岩石,粗砾坚硬
苔藓和积雪在利爪下冰冷。

盘旋在旷远无尘的蔚蓝天穹
洁白的云层,翻卷寂静。
风吹透身体的每一根骨头
头脑的思想,清亮透明。

仁慈就是仁慈,捕杀就是捕杀
山峰巍峨是神的意志。
生命有敬畏和执刑者的果敢坚定
眺望远方,有浮想的苍茫。



陀 螺

年出没的日子里
头脑空转得像只空竹。
我讨厌幸福的空转
被自己看着。
空竹也能发现到自身
缠绕在时间之线上旋转
被摩擦,被左右,
被抻扯。

喉咙干涩,脖子发热,
一阵阵膨胀的眩晕
发射太阳的光昀。
嗡鸣!嗡鸣!不停地嗡鸣!
没头没脑地浮动起
幻觉光影。
它突然踉踉跄跄地
摔倒在地上。

拒绝呼吸的鼻孔,拒绝
发热的舌头感受凌空。
时间之线折断,使黄粱梦
破灭了一般。
被愤怒的鞭梢猛击疼痛
醒了!醒了!醒了!哪是空竹?
分明是一只陀螺
独立地心。



忍 术

(我忍不住了)。时常,因难以表达的
内心之苦,坠入更深的苦
(一层层剥皮,见不到自己)。

树木、桌椅、手机和眼睛所见的每一个物体
都伸手相住,抓着虚无。
梦麻痹和安慰病灵魂。梦醒后
我左手攥紧右手,表示对自己的理解和拯救。

决心有咸味,在一把盐里
隐藏着你。你不是一个代词所能表达的
冲击和暴力。我更不是
我能认清的事物中等同于自己的
秘密。(说不清是不可以审判的原罪)

解要时间(人伸手和树枝撑开有同样的祈求)
脱不比挣断时间的枷锁简单。
解脱难,不解脱更难。
词语扭曲、缠绕、拧紧在两者之间。

(我忍不住了)女儿头疼时哭泣着,我发现我
吞麻药,木木的。



铁屑十六行

电源开关启动了我头脑里的七条金鱼
大口呼吸起抽自天空的氧气。清水不容思想的
汝窑鱼缸,
保持外在的柔和与寂静又溢动
内心的滚滚激情。

人长了年龄,就开始迷信和寻找起外力作用并
深入进对外力的思考。
它来自于何方,是来自于何方的伟力。
例如:物种的命名和
第一个肚脐。
从黑暗的瞳孔闯入瞳孔的黑暗神秘。

游动的金鱼。它来自于何方。
分明是冒泡的思想,附着着词语流淌,
追踪着磁石的铁粉一样,一群群游滚在白纸之上。
电源一关,已排成了无头无尾的
铁屑十六行。



有感 *《过于喧嚣的孤独》

死亡是一个将死人对一个刚死人的模仿
做爱和复仇更是同样。
原创有多么为难的表情,对于
一个卵子和一个精灵。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希望能出类拔萃
乌云将天空压得皱眉。
一棵树脱落着一棵树的羽毛,
一只鸟鸣叫着一只鸟的鸣叫。

孤独了,发情了,饿了,兴奋了……
新鲜事儿来自于对自己的仇恨
一条蛇咬住了自己的尾巴,
自己把自己吞下去了。

* 汉嘉撑死了。喝下去一泳池的啤酒
小便掉了。耗子从裤管衣兜里
跑掉了,而嚼过的精装书,烫金书
羊皮的,牛皮的,没大便掉。

发芽的真理和美妙的词句,长在了他的
身体里。在死亡的尸体焚烧之后
多出了一点点磷和铁,并且多发出一点点光
做两颗成人上吊用的蚂蝗钉。

*《过于喧嚣的孤独》:捷克作家博胡米尔•赫拉巴尔小说
* 汉嘉:《过于喧嚣的孤独》小说主人公



左手和右手

星期日天气真好。《素书》和《凶年纪事》
正在把我的左手和右手攥牢。

听着鲍勃•迪伦的金发佳人
脚底的步子一晃一摇。

妻子去加班,女儿去逛博物馆
剩下我吃过午饭又吃了道药。

头昏是药物反应,也是常有的事情
盗版的时代里混合着隐喻、谎言和替身。

剥去层出不穷的新词语,我找到了喜欢却听不懂的
声音、歌唱或者呻吟。

星期日天气真好。我觉得自己正附身到窗下树枝上的一只鸣鸟。
唧唧喳喳地鸣叫,他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

我说了什么,心里面不明不白
左手和右手企图合拍。



吉他琴弦上的弹奏

意识形态的果核里有无限的深,
又封又建的秩序,天生着腐烂的根。
从早到晚,没完没了的愤怒
囚禁着一个声音。

抱怨谱写成悦耳的歌了,去淹没真的噪音。
今天早晨,忧伤撑开着紫色的耳朵
说人别再说人民。茫然和迷惘的眼神
深入内心又凸出了每一根筋。



蚱 蜢

翠绿忽闪,蚱蜢亮相到我的面前。
它变得如此之大,硕大使我如此之小。
我突生的恐惧,凝固在它
琥珀般的眼睛里。

坚硬,明亮,诡异。眼睛是
一颗粉红色的晶体,蚱蜢不会有泪水。
心灵耸立须眉。铡刀的牙齿
凸显意志。遍生獠刺的胳膊腿
优化了防御和捕杀。

一头虫子,遵循简单的道法。
它蹲在荒芜寂静的中心,等待和张望
仿佛虚无之王。凌视我的愤怒,胆怯,孤独和
悲伤。风朝着自己扑了个转向,
我仿佛同样。



雪 狼

习惯了用喉咙仰望天穹,与之倾听的耳朵
保持钝角的宽容。
雪狼习惯了闭住眼睛,嗥叫
是用另一种方式思考。

其实独行侠没什么好的。
每一根体毛都惊忪着孤独。但是习惯了
天生奔行的铁爪,由不得选择。
心灵的回声荡漾雪色。

正是习惯了。发自内心的冷比严冬
更冷。嗥叫是用另一种方法
取暖,对比群体的依靠和看似稳固的
情感囚牢。

牙齿生就为横行。
吃肉的牙齿羞于嚼草,天道仁慈不论证本性如此。
不能混谈的两码事。也如貌似的狗
与盲眼人自欺。



激素问题

——激素刺激了一个喘息,并且将
昏暗参差的文字悄然分泌。

从一块岩石的崩汆中掉落下来,地球射精后
一个碎片,痉挛的颤动
飞溅入母体的天空,在受孕的空气里瞬息就滚落下海去。
“出生,入死。出生,入死。”
老子俯瞰,说:
回归到一个圆,进入到一个圆,
成为一个圆。
活塞的抽插运动转换着旋涡和旋风。瞬间又转换回来
又转换回去。
入死,出生。入死,出生。
月亮洒落粘滑的光芒
也敞开阴户。
老子仰望,说:
“道,可道,非常道”
一块岩石,一条山脉,一座珠峰。
抽搐的脑垂体妄想
回窥到宇宙景深的完整,没有人能
没有谁能表达完整,但在接近,不停又无止境地趋近
在圆周率的尾巴里,死亡消失进秩运算的尽头,生命必须消耗掉内心里
妄想的勇气
与整体对抗又趋近整体的
妄想力量。
从核,从心核迸发,火焰冲出地球的气眼
冲出地球的脐眼,冲出地球的屁眼。地球发表郁闷的
宣言:
“革命,在万物共和的晚风中寂静。
老鼠要回到黑暗的窝里。一颗沙砾,通过喘息接受到
神的旨意,活着,必须要学会相信,并且要用受苦受罪的方式接受事实,
一切的存在都不过是沙砾溅起的
尿点吱吱。”


杂物箱

内容使形式伤透了脑筋,杂物箱
表面的严整容纳着内心杂乱。
表达并不能超越自身。存在使意义凸出
又凹陷进去。

女儿大喊:“我搞不定它了”。
喊声回音着烦愁的味道。正是事物保持
自身的秩序。不相包容
也不相为敌。

杂物箱彬彬有礼。不理睬体内的空竹
飞盘,陀螺,不倒翁,积木
彩笔,布偶,以及拟态存在的动物
图画,不在意身外的声音。

抻着腰,伸着腿,撑着胳膊。
分解着隐喻,或理解了自然而然的逻辑关系。
欲望表面看去,无法触摸的一支乐曲。
截然不同,你我的敌意。



金鱼与黎明

天空中飘落下红色的金鱼
落日余辉,沉寂。
保险丝切断了喧嚣的喘息,
太阳转过脸去。
一瞬息,内心中多了一抹阴郁
一片黑暗,在身体里。

女儿说:“没什么游戏
可玩了。”照相机扫荡过
事物的身体。
它们都在想什么?
阳台的花朵垂下了头,
有的悄悄地合拢了叶子
抱紧了身子。

我猜测,它们都悄悄地离开了。
离开了身体,它们
一定去迎接黎明了。
游入大地的一条条金鱼,
孤独在黑夜里,为力量储蓄。
它们一定会游回
明亮的天空,它们要成为
绚丽的黎明。



白杨树

接二连三的死亡从河流的上游飘下来
到我的身边。问候虚弱而无力。
节日里不该说这些事情
我不能自己。

哭泣,从天空沉入水底
那么多的卵石,铺成一张大床。
与吵闹的世界对抗,寂静苍茫。
一颗颗静止的心脏,浑圆坚硬的死亡。

我无法抓住远去的事物
一如孤独,它们翻滚着顺流而下,
奔向深暗悲伤的大海。
河流的表面波浪声声,震动我耳鼓
驱散天空的鸟雀,空无。

我的心悬着,被一只高飞的大雁
衔在口中,你不能诠释寂静的回声以及
死亡带走的回声寂静。

遭遇劫掠的哭泣和低语,哺育着
河边的湿地,脊背朝天的男人和女人站起来
又倒下去,掩埋起自己。

在蚯蚓翻耕起泥土的春天
我的心在一声雷鸣里,坠落进
虚无。如此肥沃的河边泥土
望着一株河边的白杨树,我险些惊呼。

我的心高呀,耸入云霄。
我的根深呀,在河床底漫步。
接二连三的死亡从河流的上游
飘下来,到我的身边。风声起伏着突然就
哭出泪来,天下起雨来。



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鸟

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鸟
有多悲伤。疼痛算不了什么
他想要飞翔。扑打折断的翅膀
摔倒在地上,一次次扑打
一次次摔伤。

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鸟
有多悲伤。孤独算不了什么
他想要歌唱。哭哑的喉咙
没有了声响,一阵阵干咳
吐出了血浆。

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鸟
有多悲伤。疼痛算不了什么
他想要爱情。眨巴绝望的眼睛
眺望天空,大树的枝头
消失了身影。

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鸟
有多悲伤。孤独算不了什么
他不想死亡。把疲惫无力的身体
丢进了寒风,身上的子弹
冰冷,无情。



核 桃

核桃敲碎,头脑取掘一空
肉身的碎片,零用
助长燃烧的火焰,成为浓烟
力量消散,一无所剩。

失去的不是全部,核桃美味
咀嚼消化,时间记录事物的称谓
名字,大于等于晚风中
树梢的聆听。融入了歌并成为

内容,或者音乐的主题。
敲碎核桃,头脑取掘一空
掏出的自己才是自己,这秘密撩开
名词的私处。



我想象我的手正伸进自己的身体

焦虑是另一码事情,围棋子
共和在一处。黑与白
相互地啃吃与吞噬。
瓷罐里已知的岁月,空气
进不去,也出不来。

黑子不再是自己,白子
也不是。大于或小于心中的
本我,本来或希望。
相残的结局,永远是两败俱伤
曾经如此,如今甚之。

还原自己,要一只
幕后的神奇之手,它一度现身
条理完事物的秩序
瞬息离去。我想象我的手
正伸进自己的身体,将黑子与白子
重新分离。



扑 朔

扑朔,兔子发情的举动
如果用来形容,联想和比喻同是
糟糕的事情,那会失去
真实的一天。

仰望天空的脸,一面
不反射光影的镜子,吞噬心灵。
心灵存在,脆弱又坚硬
没有可比的事物。

一如孤独,兔子的情欲
奔突出身体的禁锢
一去不返了,多像岁月里的
一个自己和另一个,被后来的第三个
牙齿间嚼着。



伸手在虚无里抓来抓去

伸手在虚无里抓来抓去,抓不到
一件事物。孤独从孤独的坚果里脱壳而去
镜子破碎了,不可归兮。

刀子,斧子,绳子,僵硬的铁轨
成全着自杀者。
词语不拯救自己,并且一而再而地谋杀
------ 没有说出的话。
诗人不过是陪死的介质,无辜的
中间人。沉默的人
坠入沉默的丛林,在黑暗河底黑色的光芒里
自觉地,与敌意的同路人
争食冰冷的石头,一并吞下去
黑色的雨水,粘滑的苔藓,沙子和
污泥。
死者能够复活。不是能够
复活死者,不过是理解了风吹过
事物的冷漠和声;
鸟鸣,寂静,鱼举在头顶的空洞眼睛;
或者穿过了翠绿,靛蓝和青灰色燃烧的虚空。
将一眼望见的远山解读为
又近又远。仿佛活着的意义
就是不断地呼吸
和接近,忽大忽小的忽隐忽现的真实
咀嚼掉幻影。
吐出什么样的渣滓就有
什么样的日子,咽下什么样的期待
就有什么样的悲哀。
玻璃杯破碎了,不可回归。
饮恨的种子撞进虚无的旋律,子弹穿过了时间的屏蔽
抓不到事物的手
气喘吁吁。



风 景

不是去钓鱼,只是想看一看宽阔的湖
闻一闻垂柳的味道,吃一张村妇的大饼。
一个人孤独在寂静里
面对微波的水面和苍茫远山。

沉默或者轻叹。一尾小鲫鱼游过来
一尾又一尾,似乎是那年的
放逐。平静了疼痛的回音仿佛在追问
怎么了?怎么了?

一锭锭沉重的白银,飘游在水中。
我呆想,生命本身的价值不超过肉体的
重量。多希望它们游回来赏光
倾吐出喉咙里沉没的岁月。

而它们沉下去,那些疼痛的钩子,
而我浮起来,要离开小鱼和大湖,垂柳和村妇
以及远山,转身背后的希望和喉咙的声响。
惟独寂静跟着,一抹冰凉。



每每向力所不及之物靠近

每每向力所不及之物靠近,靠近暗夜的星光和力量
凶险就吐出芯子,一头昼伏夜行的

猛虎。能够感受到
低低地吼叫,黑暗中冲突的血腥,撕裂的光和
幻影。

退一步得宁静
退入梦。而心会发出问话
你可以拒绝回答。

(既然要爬上山顶,为什么不鸟瞰群峰。
退,要退到哪里去?)
猛虎能嗅出空气中弥漫的恐惧,兔子的胆怯,母鹿的
屏息,孤独以及。

夜黑风高月,林深迷路时。
猛虎巡行游步,你无法躲避一只出没内心的猛虎

粉碎星光和力量。力所不及依然
不可靠近。



河 马

我有的不过是被我虚度的瞬间
在时间之内或之外
不过是一次阳光照射到的心烦意乱。
------ T•S 艾略特

总是让我联想到荷马,一个孤独的盲眼艺人
弹唱他的《史诗》。但它是河马,此刻我正感觉着
它。浮出水面,望一片碧绿寂静里
宽阔的河堤,丰茂的水草爬向辽阔的天际。
微风中,它昂扬小船般肥硕的头颅,仰望蔚蓝的天穹。
爬上陆地了,一座坚固厚重的沉睡之城
幽雅,并缓缓地移动。

响起来音乐声,仿佛微风把琴弦撩动。
水鸟跳跃在河马头顶,灵巧地锛啄甜美的食物,
而河马咀嚼着水草和朽木,青草和沙子
小鱼小虾与河蛤,粗壮的喉咙一口就吞下。嘴巴撑开了
一片天空。牙齿决定猎食,物种不必精选。
它鼻孔里呼吸清冽的空气,回音中荡漾着呦呦低语
自然有粗犷的本能,造物有不同的使命。

在肉体之外及肉体之内。音乐声轰鸣
激情由此将血液鼓动,弱小的意识迅速组织起强大的
军容。鱼虾挣扎,木石撞击,生气和水流驱动起
愤怒的身体。庞大同样是弱小的,卑微平等起生灵之众。
冲动开启于欲望,一个河马姑娘的响动
点燃起战争。《史诗》同样有一线情感的脆弱脉络
奔腾起沧浪又咆哮起海波。

宏大的诗章往往如此。在琴弦上跳动的
每一个音符,都是一个激越的生灵。从降生到临死
成为伤口的组成和伤口的内容。巨大的伤口已经存在或者
从来存在,只是一次次重新揭开。疼痛是必须的
体验。骨骼的震响进入新的诗篇。河马战斗
同一个自己,仿佛等待已久或完成使命。
喘息的低音中有呼唤亡灵的回声。

(都是感情惹的祸。造就了一个失败的我和一个受伤的我。)
疲惫的河马需要慰藉,鼾睡进湛蓝的星空像一个
英雄,抛弃沉重的盔甲和刀剑,仰望展翅的飞鸟思念
远方的家乡。河马又爬向深暗的大河,爬入
睡梦一样。生命靠孤独汲取力量。静静地陷落
悲伤的身体。糊满干泥的伤口渐渐痊愈
伤疤准备为下一次揭下。

一场暴雨要清洗多余的记忆。正是期盼的
一场暴雨。河马再一次浮出水面,庞大的身体托着
眨巴的双眼。鼓鼓的小眼睛仰望着夜空。发生的一切是
命中注定。暴雨狂风,琴弦撩动起高亢的歌声
天空中响彻悲凉的喉咙。赞颂只是赞颂
日子依然普通或者本来如此,拨动的琴弦为内心虚荣
或者,仅仅是为了饥饿的回声。

一个喷嚏就雨过天晴,一眨眼睛又新一个黎明
雷声远去迎来了天际的彩虹。谱写恢弘的诗章也正是
如此。慨叹发生在终结之时,其实没有什么或者发生了什么
荷马只是弹奏不停。河马也过着河马的日子
沉入寂静的河底,享受引退的乐趣。可是河马小姐
已鼓起了肚皮,一座生机的小山开始喘息
一头河马的生活又拉开了序曲,开始正发芽在结束之时。



熊 掌

一条黑熊的臂膀那样雄壮,连带着
一只厚厚的熊掌。一个人双手托着它
正在照相。报纸上,相片下,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在说他:
“我是一个猎人,要去捉捕熊的人”。
不知是敷衍还是真的,他脸上的表情淡定冷漠。
还有几条熊的臂膀,几只熊掌
藏在他身后。熊掌秘而不宣的从句依然是
烹饪的美食。你能一下就想到
吃熊的人。那些吃熊的人舔着嘴唇,他们在等着呢!
他们有不同的阶层和道德观念,他们看我们可能像蜜蜂看蚂蚁
能飞翔不是别的,是一种优越感
还有对爬行的俯瞰和可怜。
此刻,我觉得 ------

我就是一头痛苦的黑熊,痛苦没有申诉的通途
痛苦除了疼痛到痛哭。我听到一群黑熊的哭声将黑夜震动
一群黑熊的吼声,也夹杂着我的
哭声夹着吼声。



日 子

清晨哑然了深夜的喧嚣
激越的水流
结冰,宁静。

疯狂了一宿的人们,正在酣睡
在烟花爆竹燃尽的
余味里,声响和绚丽
消逝远去。

又一层鱼白,重新揭开
寒风剥去了温暖表皮。冬天里
谁寒冷谁知道。

人会重新开始拥挤向
天空和街道,各自
戴上陌生的面孔,并揣紧
私密的孤独。



冬天的气息

冰冻的枯树枝更加像驯鹿角
寒风里吐出坚硬的骨节。

不会有昆虫爬行,也没有野兽聆听
雪地中,傲冷冲刺出无形的
表情。

突兀而遗世,独立以孤绝。

驯鹿远去时一定是掏空了自己
树枝的灵魂也
闭门禅修。他们不但心

腐肉和内脏结冰之后,被乌鸦啄食
或被朱雀燃烧。



诗 艺

梳子和镜子,靠得很近
不是词语,是他们本身。
沉睡在木头和石头里发芽的渴望
沉睡进记忆,自己和人的。

人一思想,他们就苏醒
跳跃出人的思想,他们思想
并成为自己。跳跃出木头和石头
进入到自己的名字。

言说有种种方式,包括
为了存在的理由,和人的手臂
保持距离,视线的深度
名字,或者交错在事物间
朝夕相处。



距 离

一首诗无法将花朵的香气
触及。不断不停地接近和努力
却只有别离。

一股无形的伤悲,占据了
一个身体。他有敏锐的感觉
对爱的窥见和挖掘。

思想反观着思想,镜子明亮
真实照见表面的假象,镜子破碎
影子对光线绝对虚伪。

绝对。保持忠实的距离
看见的自己并非是真实的自己
魔鬼本来是天使之一。



蜜蜂,被操纵的智慧

蜜蜂在四周飞动,不是一只
是几只。不是真实
是虚幻。不是捏造
是一股涌自甜蜜里挥之不去的苦涩。
蜜蜂纷纷地降落到纸上
是词语,触动心灵的悲伤,思想以及……
冬日寒风里,荒芜城中的
夏日阳光草地。灰暗烟尘里的
粉红,明黄,淡蓝。全部是
蜜蜂诱饵的色泽,来自于花朵并成为花朵的罪恶
捕获甜蜜世界的色彩构成,气味由感受
决定,意志的内容,象征以及……
瞬息阳光的诗意,花蕊间采摘的果实
快乐,跌落横线的短句
挖掘着黑暗里,奴隶们的拥挤和拥挤的喘息。
工蜂在制造蜂蜡,始终在黑暗里
在秩序中,为巩固旧城或
建造新的世界,制作原料,并自己的尸体以及……
辛劳致死,有识无知。生命的
事实难以言说。词语永远无法表达
自然的伤痛并借以战争。雄峰们争相一死
惟独一只享受一次交配的过程,其实被无形的力量左右
选种。蜂王频繁的变更,更是
出于人类的发现,控制道德可以产蜜更多。

瞧!它们不是我们。



巴尔蒂斯

巴尔蒂斯根植于传统
更善于洞穿时代的心灵。
看他的画,根本于
他的性情。
穿睡衣不穿内衣的日本女子
照着镜子,裸着下体
披着头发。

情调要保持可近可远的
柔软距离。将来
今天和过去。
在五年的时间里
他搞定了《土耳其房间》
《红桌旁的日本女子》
《黑镜子前的日本女子》……

模特经不住艺术
贵族和情感的压力,
出田节子终成了巴尔蒂斯的
续妻。画家的精神
正在于爱欲,对光线照射的调和
时间的脸在镜子的侧面
遮蔽着。



德彪西的月光

一层一层的银色,一波一波的
海浪,一片一片的月光
在厚重又轻盈的深蓝色的夜空下,
在背景上,寂静。

敲击耳鼓的秘密在声音里,声音在
旋律中,旋律在手指上,手指在
琴弦上,琴弦在铁石和硬木中,在
一个人的思想中。

心思,在泥土里,在头脑中,在背景上
在厚重又轻盈的深蓝的的夜空下,
一层一层的银色,一波一波的
海浪,一片一片的月光。



一颗石头的记叙

弃暗投明的石头闪烁了几下光泽
被抛进河水里,卡在了退隐树的树根
和沙泥中,聆听着回声。

寂静成就的事情,不只是鸟的歌唱
日子过去了,迎来黑暗的死亡。
遗忘深埋起记忆的悲伤
存在仿佛空白。
考古和写作,使石头向时间之前和之后奔跑
虚构也是真实的思想。每一刻开始
纷纷的小鱼,聚集词语。
生命有生动的歌声,风用力挖掘并借着树枝和云的游动
诉说意义或一切裹挟的欲望。

诱饵气味香浓
让我们生来咬紧钓钩,即使吞下了自己
是颗石头。



斩 蛇

痊愈了伤口的蛇,无头无尾
爬行过深夜里我的睡梦。
没有由来和方向
身体里前行的力和后退的力扭打在一起,
时间匿藏起部分的隐喻。

恐惧亦或是一只拯救的手
将死亡按伏在面板之上。
挥舞起闪烁着月光的钢刀,我的
手猛力剁下,寂静喷溅翻涌出黑暗的血水。
黑暗里醒来的黑夜更黑。

获得一次解脱,还是为解脱付出了过猛的气力,
黎明时,蛇消失隐去。
身体里的肌肉和骨头劳顿低语。
“今天的气色不错呀!”起床后妻子说
光阴直立在大年初八。



发动机

发动机是他的心脏。要一付金属的骨架
和皮囊。在这个时代
你的心不是我的。马达启动着非分之想。你的心
恍惚是此心,时代之心。
* 慧可的心已安放好了,用自斩的手臂。
一颗存慈悲之心,一颗溢满之心,一颗破碎之心,
我的心溢满了孤独又破碎了恐怖。
等待着一颗心,不是钢铁之心
柔软即坚强,存着母亲的心。
别碰那颗心,满地的爆竹皮刚把他从麻醉中弄醒
他需要再睡一会儿,再醒过来。
热一热车吧,即使是进口的发动机芯
也需要温暖的空气,口唇里吐出冰冷的词语
让我们谈一会心。
多宝贵呀!既不无聊也不疲劳。我们相视的眼睛
一年之中就这么一刻,值得
值得在记忆里腾一块空地,谈谈心
你的或我的。我希望时间是一粒种子。
我要种一粒时间的种子,在虚无里,每一天
浇水,翻泥,等待他开枝散叶
每一天,幻想新的世界。
让心静一静。我们去哪呢?树林还是冰湖,冰湖还是郊外
荒野,让心松弛地呼吸一下。
外面冷,车里暖。你的乳房骄傲地袒露到
我的面前,让心嘭嘭地跳动。
我用手帕罩住她,我不敢让我的手碰触心爱的
温度。我的手冷,冷正从心里冒出来
从一颗冰冻的心里。

* 慧可:禅宗二祖



愤怒的小鸟

当寂静淹没了烟花和爆竹封堵的
眼睛耳朵,狂吠的狗不再为性的挑逗
而神经兮兮。预言在碎纸机的
启动下,飘落为纷纷纸屑
大片《2012》已进入盗版光碟。
去他的热衷幻想并且为幻想添枝加叶
被烧焦成木头人,不是傻子
却比傻子傻出了千万倍。在跳不出的
语言里,自言自语又迷惑不已。
奚落,蜜蜂的辛勤和蚂蚁的劳作
到头来,成为无头的苍蝇和不死的蟑螂。
药不可救或中毒太深,被污染的海水
浸泡的鱼群,被发霉的乌云
吞没的森林。鸟兽都已丧失了
喉咙,丧失了鸣叫的可能。
正是一小撮过客,或者仅仅是我。
我知道,曾幻想是一只朱雀
我,渴望用红色的羽毛,用燃烧的火苗
发出一长串热烈的鸣叫。
而此刻,我却认出了真实的自我
一身无精打采的灰色,一只孤单的麻雀。
在风雪交加的寒冬里,飞来飞去
在冰冻冷漠的城里,飞来飞去
在摆脱不掉的焦虑和烦躁里,飞来飞去
在没有枯枝苇草的荒芜里,飞来飞去
在聚压着炸药和铁沙的身体里,飞来飞去
轰!愤怒地一声,将舌头或自己
喷出了喉咙。



下午的构成

远山、流云,暮色,在窗外
拉抻着我的视线。
凋零的菊花,苍老的文竹,窗玻璃
又把我固定为近景特写。

世界离我时远时近,思想游离
又回到自己。在时间一层层幻想的
夹缝中,风其实是无声的
任事物推动,拉动,抖动,扭动出
爬行进聆听。

冬天有赤裸的风景。脱离了
欲望的洁净,从近景退入到我的内心。
在复数的距离里,我想着
在镜子里的虚无,地平线拉抻出
长长的减号。



思想的轨迹

“还回去偷来的面包,他
饿死在孤独里。”读
* 凯尔泰斯•伊姆莱的痛苦,一整天
我没有移动脚步。

放任一只脚转来转去,在屋子里,
脑子里的另一只脚
像圆规沉静的定脚,扎根在哪儿
虚无或者他乡。

简单的安静,就是如此。
其实,我下午曾移动过脚步,从
《给未出生的孩子做安息祷告》
到《无命运的人生》。

行动。从喜欢这本书的人到
喜欢那本书的人,都是些回声的碎片。
我的也是,短句和
思想的词语。

从这里到那里,从那里到另一处
从一个网页跳到另一处
从一个论坛跳到另一处
从一个小组跳到另一处。

我说谎了,圆规坚定的一脚移动过
我的思想,以凯尔泰斯•伊姆莱的痛苦
为中心的一整天。进入饥饿和面包
约他们见面。

* 凯尔泰斯•伊姆莱:匈牙利作家,2002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
著作《无命运的人生》、《英国旗》、《给未出生的孩子做安息祷告》等



立春,有感夏汉《盲女》而作 
                                              —— 赠夏汉

不见犹如相见,爱或知己心
必将如此,犹如盲女
花蕾发音,在暗哑的立春
在喉咙深深的内部,破壳而出的
时间,有脆嫩的孤独。
男人习惯说谎话,女人的
眼睛,深陷妆粉的内心不能自拔。
发生的爱,也丧失进外物的
一再连加。女人明亮的眼睛里
缤纷正成为痛苦的根基。
男人苍老的叶子,卷紧着心的忧伤。
磨砂的星星光亮微茫。
心灵之镜的成像,被凝望
菊花闪亮的花蕊,虞美人喷播的
花粉,暗影中幽兰的透明
相爱的并蒂莲,以及连理枝的隐喻,
在掌声的阵雨里,苍茫远去。
如今,我们不得不闭上眼睛并
深深鞠躬。为花朵的香气
为坚硬果壳里,包裹的处女。
她看不见我们,那位盲女
她定因想象而羞怯。我们的漠然
遮蔽了我们的羞怯,面对她
青涩的心愿,纯洁的爱
正躲避远远,为今天的观念。
推窗相望,夜色迷茫,白昼的大门轻轻关上
冰冷的黑暗可以想象。为什么生活
为转瞬即逝的烟火,为能够去
实现璀璨的朦胧么?



在树和镜子之间

树,有时会成为我
思想的孤独,风让我挡在了
树的后面,孤独挡着我
像门紧闭着,造一个
陷落的空间。

镜子望着镜子,望着
自己里的自己,坠落进去。
梦有时也是这样。你清晰地知道
你在里面,但不知道
决定你出来的人。



黑桃14

我抓到了一张奇怪的牌
黑桃14,即不能插入数字牌的序列
也不能归入花草牌的队伍。
想干扰王牌的地位吗?可它是明确的
存在,不是统摄全体的无敌。

黑桃14!出毛病了!
以往的一切,有规则的数字游戏
城堡,一瞬间坍塌以及
围绕着牌桌的语言秩序,一瞬息倒闭。
不存在,真的有理由吗?



罂粟花

即真实又虚无
她是如此不可阻挡。 
                      —— 希门内斯

戒是却戒不掉的,思念
如此恒定。能穿透睡梦的存在
充满致命的魅惑。

一切在你,不在它。它的美丽和
邪恶交织着,是你的欲望
不是她的。

七月的细雨里,虞美人家族的
一株花朵,花瓣鲜红
花蕊漆黑。

女人、鲜血、丝绒和黑夜。比兴的
词句必须抛弃,抛弃她
* “绵绵无力,多皱,鲜红,就像人的嘴唇”。

幻想有迷离的单薄,罂粟花瓣的
真实样子,单薄又脆弱
是我的自我。

* “绵绵无力,多皱,鲜红,就像人的嘴唇”,西尔维娅•普拉斯诗句。



天 鹅

我知道,我终究会写到
我的天鹅。她冰冻着,在那里等着
仿佛只有冰冻才能一尘不染
只有冰冻才能证明
诀别,不会发生。

夜空与池水,寒冷与孤星。
在我的头脑里,只有这些可用的词了。
哗啦!一声阵响,碎裂的时间飞溅起水波
在我的眼前,她拍打着翅膀
飞走了。

她一定是生我的气了,吝惜才情的家伙。
这算什么呀?我凝望着她
远去的虚无,和岁月融为一体了
我深深地思念,进入我
孤独的自我。



游子吟

拼命奔跑的八爪横行向大海
从地狱的沙滩
急于离开。

这些幼小的螃蟹,内心里知道生活的世界。
从海鸟的阴影中争夺回自己的性命
又送入凶猛的鱼的喉咙。

但是,故乡
总是让流亡游子的伤口涌出泪水,将他乡的
明月一洗再洗。



蜂 鸟

翠绿毛绒的身体中,栖居着
小小的幽灵,凝固于时间跳动的最小
回声。举证在手指的天空
扑飞穿行的颤音里,隐藏着神秘。

微风里弯曲的玫瑰花枝,停息
正是最好的立足与眺望之地。静静地
思索,能融入藏身的绿色
成一丛微暗的火,刚好将露珠闪烁的一双黑眼睛衬托。

乐章由此开始。与蝴蝶与蜜蜂同台
峥嵘,指挥演奏起花间的乐曲。
有谁不会为花蕊的甜蜜,醉生梦死的花瓣
撑开了潮湿的心事。



辛波斯卡的悼念

自由自在的花,不选择自己的轮回
随性开放着,在战火里
在阳光中,绽放出欢乐和悲伤的异类感情,
蜂飞和鸟鸣陪伴,就足够了。
自由自在的花,不在乎天生的种姓,
枯萎的姿态从容淡定,任风轻轻吹来又轻轻吹去。
温情含着冷漠,冷漠又吐出
机智的底火。
自由自在的花,散尽了香气
任莫须有的一切远去,
蝴蝶和蜂鸟,徘徊痴迷。
借着一场细雨,花瓣在流水中飘曳
在潺潺回声里
颤抖的旋律,清幽的叹息。
自由自在的花,艳丽的记忆并非是
出于自己。在色彩摄取的
影像里,背景着蓝色的天空
不顾及黑夜还是黎明。穿透时间的密封 
—— 扑散开幻影。



写一首诗会心里很疼

写一首诗会心里很疼,一首诗的诞生
是一个人的将死。死神
将一个人的骨头融化成血肉,血肉又水一样
蒸发成乌有,人皮会成为外衣
唯一的真理,丑陋才能将丑陋遮蔽。

摸一摸同伴的手,剩余的温暖和弱软
一首诗唯一的驿站。断断续续的气息没有节奏和
旋律。黑夜来过又要来了
他清晰地知道,诗清晰地深入
二月末,尤其在热情退尽的日子。

无论你是谁,只要将手掌伸入黑夜
谁都能抓紧寒冷,握在手心,再撑开手掌
看茫然交错的掌纹。无论你是谁,顺着任何一条道路
走进去,深入进内心。谁都能看见
看不见的寒冷和虚无。



漫游者

森林在我们脚下
故乡,已一去不返……

城市丛生的建筑吞吐着占有天空的
勇气和欲望,孤傲冷俊
板着面孔。公路交错着同一幅
表情。玻璃可怕的幕墙
贪婪地吞噬光影,撑开无底黑洞
暗河冲洗着溶解的痉挛恰恰是疼痛的反光
射杀了飞鸟的双眼。
柔软的翅膀撞击到冰冻的云层
折断了胫骨,坠落入泥土又穿透层层渊暗
见到尸骨,飞鸟的魂魄回归了母体
故乡,亲切温暖地喘息。
当长夜幻听到不灭的幽鸣,似乎
永生的火苗突突跳动。月光
见证了发生的一切,月光曲咬紧彗星的尾巴,
在时间被命名的头脑驱动之后
在倒退五千年之后,森林无处不在
在我们脚下的泥土中,蜿蜒着秘密小路
漫游者内心里升起异样的愁情,将迷茫的眼睛
抛入了夜空。



孔明灯
          ——赠木也

七月傍晚,海风摇晃着跃动的
人影。在松软沙滩上,
足迹淹没着足迹
笑声淹没在笑声里。

海浪吞没年轻人的歌唱,又把
人生过往,吐出来。
在礁石的棱角上
在木栅上,到处都粘满苔锈的斑驳。

散步,或者放烟火。
人群散聚着,在沙滩上乘凉
放飞黑暗中燃烧的花朵,
“孔明灯,孔明灯”孩子指着空洞的天穹。

人们抬头仰望时,一颗心揪紧另一颗,
在深暗无穷的夜空里
悠悠飘远的,还会有心事和迷惑
唏嘘,也跟随着。

恍如从前没有到来,而我们曾在。
船火清晰,灯塔耸立,
彼暗的遥远正位于,过去
越飞越远,越走越远了。

那些渺小晃动的飞升之火,孔明灯消失进夜空了。
它是红色的,心里的火焰燃烧着
它是自愿被吞噬的,带着点燃黑暗的梦想
它是义无返顾的,又毫无选择。

它身体中的热浪,膨胀着思想
大海也膨胀着,而那些翻滚而来的
月光中的海浪,一直就
层层的冰凉。

我曾去想象,但无法深入
想象中心,触不到神秘的蝉衣
得到启及。结果就陷落进孔明灯的隐喻,
存在于瞬息。

在卑微的价值,和被赋予的使命里。
曾是为孔明传递军情,如今是闪烁大众的
眼睛。从一次放飞
进入长久的寂静。

或者,我能把物质守恒定理重新修订,
没人知晓,我又不愿声张。
正像我以为太阳根本不是什么恒定之星,
那是在飘行中,占据了时间的视角而偶然的收获。



与弟弟谈论一首诗的写作

牛跑过来了。短句结束时牛并没跑过来
又跑回去或跑过去了。如何让一头牛跑过来
到身边,词语显露出逼仄危险,必须擎一块红布像西班牙斗牛士
时刻掷自己的头脑于危困之争
思想才有激发出火花的可能,看台的喊声
口哨声回旋在天空又从天空回旋去,围绕着地球的龙卷风
刮到大海与其他的陆地上。句子停下时
牛已经倒地,标枪和长茅饮血呼吸。“生活与斗牛差不多。
不是你战胜牛,就是牛挑死你。”海明威说生活
而你,仅仅是谈论一首诗的写作。



蛞蝓的认识

“裸露的腮”与众多软体动物不同
另立了门户在陆地和海洋中撰写起自己的家族
表系。蛞蝓,粘糊糊的鼻涕虫,
说什么好呢?遇到这样的人并且要纠缠上
一阵。看着一块发芽的嫩肉,
蔫倒的阳具,只看他家族的第一页就足以
填充满恶心这个词,柔软,裸鳃,嗅角,触须
毒素将坚硬的意志融化掉,宛如
专门以迷惑男性为生存手段的那类女人,
妓女。病毒的携带者。如今
大家要小心了,对于有毒的思想以及
象征之物,传染病菌的缔造源,
毁灭者,又丑又美得家伙。
瞧!我的观念在句子还没有表达完头脑
完整的语义时,就发生了转变。
人对陌生事物的理解和接受,多是同样的。
那变化发生在一连串蛞蝓家族成员的
照片,跃然眼前。叫海中舞娘、西班牙舞姬
“血红六鳃”的,叫“火焰海麒麟”穿着
豹纹比基尼的,像花纹乳房的,
像斑斓彩牛的,穿班霸斑马装的,
还有装点着黄白色蕾丝花边的,
霸气,妖艳,热情的弗拉明戈舞蹈状
卖萌到我的眼前。正在慨叹着上帝造物不公允的
同时,又被造物对自身生命的进化所
投入的激情,感动得发疯。
我不敢再以为,想象里能简单地存在着
吮吸人脑的黏糊糊灰色虫子,蛞蝓,
妓女生殖器腐烂梅毒的嫩芽。
美国诗人莎朗•奥兹,还自认为它的鉴赏家,
把它隐喻为,初遇男人的阳具,
“那优美之物,从隐秘的部位缓缓伸出,”
它可是雌雄同体的,甚至和植物
性质混合,在身体胶质螺旋的
管道中,练就成“吸星大法”高深内功,
盗取海藻体内的叶绿素,甚至传输给下一代
实验着能否去光合作用。



战乱亡魂的悼念

午夜,香豌豆上的睡眠发出
甜美的轻酣。动物梦扫净了污染的天空,
温暖地挤在一起。草窝、屋檐、木床或者树洞。
幸福或者不幸,在流浪猫夜行的
利爪下,已见分晓。

老鼠们东窜西逃。木偶和傀儡正成为
法庭上主审的镜子。多少
有点伤悲,对照见幕后的黑手
算不得什么,而黑暗里惊忪的花朵
在意喘息。

到时候了。在秋日绚丽的晨曦
一声刺猬咳嗽或一声鸟鸣
敞开了白昼的缝隙。幽灵鬼怪们隐形而去
恐怕着人的世界,逃亡在地球的
每一处角落。

强暴和赌博。争吵和喊叫
炸毁了一颗无辜的豌豆,继续甜美的
轻酣成为幻想(午夜是虚无和荒谬的),词语
闯入了动物的梦,以至草窝、屋檐、木床或者树洞
不可有栖居的诗意。



下午的白昼

花生壳敞开着下午的白昼,长翅膀的
苹果,已经飞走。

没有被声音摇晃的客厅
明亮,寂静。
孤独是孤独的内容,是男人的胡子。
它开始疯狂地生长像芝麻拔节。自己聆听着
自己的喊声,淹没
淹没自己。踱着的步子写下
空虚。怎么回事
电话铃响了又毫无声息。一个人来了又
走,不是没来。
河蟹醒了,菊花正开。
全都是和世界掰手的示意,回忆敞开了一条缝隙
一个深秋的脸色突然间黑了,苹果飞走
翅膀扇动着。下午的白昼
花生壳敞开着。



茶 壶

他静静地蹲在茶几上
没有站,也没有躺。
习惯不只是人才会有,话语
常埋没人的舌头。

茶壶,并不是他本身。
不能从表面上看一个人。茶没有
一把空壶,但他占有着
茶壶的名字。

名过其实,往往如此。
可能有极短的时间,名有其实
借着机缘。壶借着一小撮
龙井,或香片。

很少,我们能掰开
身边的名词。无论是
电话还是锯齿,从进入到思想的
自己,抠出真实。



谈 话

坚果在我们中间,在果盆里
和我们的谈话没有关系。

偷听我们的谈话,清水在玻璃杯里
一人一杯,静止并不对立。

我们的关系,有些像清水
谈话更像,真切简洁没有伪装。

一块石头和另一块。物以类聚
道理来自事实,一直如此。

坚果有不同寻常的过去。正如我们
不同寻常,如松在岗上。



静 坐

盘膝而坐。一株沧桑的树
不动,听清风拂动。

虫子在树干里沉睡,在树干上
蠕行。鸟儿在树枝上跳跃。

不动。是意志克己的本意又是对
骚扰的抗议,不是自己。

能自己。鸟鸣嘲笑着……
不能顺应自然而变的愚蠢。

心动。啄木鸟“嘟、嘟、嘟”敲击
一波波的回声写出乐曲。

乐曲不是乐曲是树的忧吟,和自己
有关,和啄木鸟无系。

以至于,鸣叫的鸟和蠕行的虫
沉睡的虫,不动。

一株沧桑的树晃动,是清风拂动
清风盘膝而坐。



逝水年华

当模模糊糊的意识,漫过逝水年华
一艘船,停靠在夜晚的港湾。
他停靠在那里,看一个窗口发出烁烁的光亮
看进去,一个男人正交织于孤独与
迷惘,将有毒的丝线编织进时间的曲子
用一杯清水,调和内心的烈火。

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味。他闻不到的
置身其中,(任何一个人,都难以从自己中
逃离),渴望警醒,以至能脱离
宿命的游戏。他踱步思虑,似乎触摸到一线天机
转而却粉碎在叹息里。一声叹息将人性
脆弱的诗句,速写到横线纸上。

一个勤劳的农民田埂上奔忙,他这样说
自己(农民不能偷懒,写字是体力活。
土地是自己的,没有能自己发芽的种子)
喝下杯子里的东西(清水与烈火),向窗外
观望的他,极力想提醒自己又不能,
他知道自己在过去里,不能够阻止过去的进行。

喝下杯子里液体(清水与烈火混合的
东西。那是使肉体和灵魂的将来
承受痛苦于折磨的液体),虽然短暂地沉醉能
触摸到世界的山峰之高,触摸到河流的
力量反撞击胸膛。带着灯火和远行的希望与惆怅
窗外的泊船,离开了陌生的海港。

他看到熟悉和陌生的许多面孔,行色匆匆
在道路和楼顶,在地面和天空
一切渐渐地远去,并沉入远去里未知的天体。
灰暗笼罩了模糊的意识,他渴望抓住
直到他抓住了床头灯,并一下跳进到刺眼的光明。
清醒的意识,让他追索着一个睡梦。

梦里,有过去的一个自己。他觉得窗外停靠着
一艘大船。一个将来的自己正提醒他什么。
他听不清了,他渴望能听清将来在说。
时间又跳跃到一个黎明,垃圾车奏响了清脆的乐声,
他听清了,窗外熟悉的鸟鸣敲击起耳鼓,
心中残余的感觉,速燃成乌有。



独下高楼

一、理解,涅磐

瞬息,人将发现到自身的渺小
和大觉寺千年的银杏树
面对面,参照
    你正在走进他的身体,出于时光的引力
        或者刚刚从树干中走出来。

一片落叶的敲击,惊醒在头顶
一声悠扬清脆的鸟鸣,爆炸在恍惚内心
一只鸟在树冠里隐匿
    毫无踪迹,灰尘孤独进泥土里
        谁都在想:我在哪里呢?

二、感觉,在不在的空洞中

从一个巨大的空洞中,坠落
一只黑色的鸟镂空了一片天空,乌鸦
白色的乌鸦存在镜影。
无力的天空衰弱进枯死的寂静
    没有风
        没有回声
            什么都没有。

世界是一张不在喘息的皮衣,笼罩
着一块阴影。
立体只是存在时的幻象,一如感受的重量
一口气,不能从深井里提出来
    提出空洞
        提出一块阴影
            一只破碎的蝙蝠翅膀。

三、自己,挣扎在自己内部

恐惧,深夜里一枚偷袭的透骨钢钉
    寂静冰冷在手中。
孤独疯狂,把钢钉吞了下去
    没有疼痛,没有感觉。

你必须认为这时刻的不存在,不存在的还有
   咬破嘴唇,嗑破手指的疼痛
       血流鲜红。
跳出来,必须要跳出来,不是从睡梦里
       从自己的身体里,驺牙从栎木的孤独里

四、    空相,法门

一个人,一扇紧锁的铁门
从一个世界通往另一个世界。
    门敞开的可怕,发现
        光明中的黑暗
            黑暗中的光明。

门召唤,谁都将走进去,冲或者迟疑
门关闭,一个人关进了天空
    消失的樊笼,空洞
        存在成为虚无幻影
            虚无幻影成为虚无幻影。



跳 蚤

狠毒无比了。一声小猫的惨叫
将我从睡梦中钉出来,钉醒到早晨七点钟。
星期一,少有的朗晴。

女儿上学要迟了,妻子起床匆忙。
我怀念着仇恨,忘不掉你的
喊叫:“这硕大的世界里,没存身之地”。

在一只小猫的身体上,做爱,做巢
无限地繁衍自己。你也想得出
游戏,做游戏。

坚甲铁衣,浑圆肚皮,吸足了血。
跑不掉,要暴了,在两个指甲的复仇里引暴。
死的是替身,跑的是影子。

整个上午,我都在怀疑,为地球人口突破70亿的新闻麻痹
忘不掉失败和疼痛,以及像发自内心的大声喊叫:
“这硕大的世界,一间地牢”。



金 鱼

死于暴雨的黑色舌头,一条红金鱼
消失于雪色的光线里。寂静驻足十月。
踌躇的脚步从九月纷踏而至,
齐刷刷地终止。

有什么逼迫我,写作此诗。
十一月露水的早晨,孤独醒来时
一只小小的野兽蠕动,
吐出蚕丝般黑色的墨迹,闪身进阳光里。

一条金鱼又一条金鱼
在事物的喘息间,游来游去。
幻影,空气和水,透明的光线和静止的时间。
音乐声响起来,搅动着事物的冰冷和
莫名的泪池。



表达之困

内心的空湖,难以倾吐
天空靛蓝,渴望的幻影晃动头顶
折翅鸟和剪尾鱼,蹦跳无声。

道路没有归途,悔恨枯荣。
难以穿越的铁矿沉寂,坠落无底。
深暗,一口盐一口碱。

梦中场景严寒。冰山一角
等待的相片,一只鸟和一只变成了鱼的鸟
相见。泪水的冰柱融化在心,在伤口
深不见底的空洞中,狂响着
风声。



狗 鱼

摇头摆尾,逗乐有趣
狗,鱼,一条狗鱼。
事物切割词语,还原本意。

藕断丝连,太阳看着
月亮的脸。暗地里想念你,
光线或引力,藏得隐秘。

词语没有定义,无能为力。
我一样,无能为力
想念你,只会想念你。

摇头摆尾,逗乐有趣
狗,鱼,一条狗鱼。孤独
在自己里,游来游去。



青 鱼

一张旧照片,敞开了时光隧道
另我惊呆。他梳着小分头
微笑地面对着,随之而来的死。
头痛,充血的脖颈和紫色的
脸。拨开泪水的迷雾,由法医鉴定
可轻松推断,在做爱之前
种种可能。开始,在做爱之中
结果,在做爱之后。解释
赤身裸体的缘由,以及
一条游来南方的鱼,赤身裸体
在昏迷后,悄然地游去。
小屋黑暗,充满煤炭和煤炭
燃烧的焦烟。一个更小的空间充满
孤独、冷、悔恨、爱、怨,诅咒和寂静
永别的离愁……
相片上充满微笑,青春的永恒
另我惊悚。时光隧道敞开
在微笑中。一条青色的大鱼摇摆着
飞机的尾翼
慢慢远去……



当烈风

当烈风,吹落黑夜埋藏飞鸟的
胃,男人和女人盛开花事。
馒头和咸菜必不可少。
敲碎了坚果壳,种子已无法退回去。
让爬出喉咙的舌头
说什么好呢?怎么回事呀?
舔着石头和冰泥,说狂风和暴雨
说蜜蜂的社会有卑劣的道德,和蜂王交配的雄峰只能
一只。诀别!诀别吧!坚冰鲸吞烈焰
赤云吐尽溪水。



混乱的黏液

生活中一出现内心的纠结,思想就分泌出
混乱的黏液。
写一首诗,用森林深处的词。

溪水被泥沙沉裹。满山的红叶也被
秋霜扫落。孤独与迷惘
能理解到一个生命的思想,并进入到秘密的情感内部
迷惘与孤独。

如此地,难以挣脱。
束缚是一株树,束缚于泥土。它渴望这样
而不是干枯在天地中央,
忍受千载的绝望,当一根栋梁。

被嘲笑,被误解,被利用,被无情。
生活中一出现内心的纠结,思想就分泌出
混乱的黏液。



乱 像

菊花凋谢在枯萎之上,笼中的黄鸟
沉入迷惘。雕像深夜醒来,瘸子吐尽了
内心悲哀。
仇敌猫,跑远到离别之外。
树枝裸露出羞耻,平静憔悴进
荒芜良知。

是时。他们依旧在舌尖上争吵。
模仿冲突的鸣鸟,点燃蓝色的火焰在树梢。
“真理深挖一尺,大风吹走一片。”
我想。冷漠掩埋进内心冲动,
想一个人和禁止想
拧紧琴弓。

枷锁囚禁生活,生活变成为囚禁的枷锁。
我掰开自己,寻找因果。
一半丢给过去,一半抛向将来,
现在砌一道厚重的石墙, 我站在石墙(现在)上了。
左右张望,一只笼中的黄鸟孤独
所云不知的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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级别: 一年级

9楼  发表于: 2012-11-01   主页:
窥 豹
          ——赠安清泉

南非秘密的丛林里,一个摄影记者跟踪
一头花斑豹子。黑夜中自由穿行和挑战自我
有同样的生动。必须要独来独往,
为什么呢?有很多的所以无处问因。

内心激情的弯弓,操作神秘的幕后之手点燃
照相机,闪光灯哗啦啦!猝闪光焰。
我其实藏在更深的幕后,被监视的存在
也包括,我和其他窥听的耳朵。

在豹子蔑视和低垂的眼皮底,和腥臊气的
笼罩里。地盘是它的,谁都明白
在凶猛动物的利爪下活动,必须紧绷起
神经,屏息或者压制起紧张的心率。

为观察豹子地纵情,一周数百次的射精
记者险些肿胀掉眼睛。必须要这样
窥视一次爱情扩散在天空的嗥叫与疼痛,还有
幕后的手和踉跄脚步,除了死神全能。

我也曾钻入高大的树冠,侧耳寻音在风声里
听见,白昼远去和两只无名鸟在窃窃私语。
“戳穿阴谋的野心,揩去生活表皮上附着的斑驳或乌云。”
这是心灵捕获的豹子,对我说的。



戏 子

演员不断把自己
剥得精光。甚至被称为
“戏子”,混入
下九流行当。

我们讨厌演戏。两面派
在生活里让我们恐惧,
她甚至不如木偶
让我们放心。

而我们又喜欢看戏。
在生活里腾空了舞台。
我们搭一个舞台,让演员
尽情地表演。

有时,我们也冲上台
去客串,但必须在舞台上。
出了剧场,我们都退回
本分的自己。

生活里,如果谁发现了
谁在演戏。他就必定会唾弃,
戏子!戏子!喷出去
愤怒的自己。



小 猫

你怎么能讨厌一只小猫呢?
她有粉嫩的鼻子嘴,
她有银亮的眼眉和胡须
她有毛绒绒的身体,
眼睛里闪烁着不解和恐惧。

人都有讨厌自己的日子。
看着荒芜草坪里的喷水器
把凉凉的水线射到三月的表面
没有虫子也没有小鸟飞过
一只小猫在干什么呢?

你难道不可怜那只小猫吗?
她在找家呀,
她在想妈妈了吧,
她的肚子在咕咕叫啦,
她咪喵地叫声可真够惨的。

人都有突然间坠落悲惨的时刻。
黑夜马上就要来了,不过
白天也马上又会回来。
快从草坪里跑出来呀,咪喵!咪喵!
咪喵!快使劲叫呀。



黑 熊

疲倦得不行了。他趴倒
在一株老橡树凸起的树根上
整个生命仿佛要沉陷进去。
阴湿的苔藓挡着他身体
把他内心的思念,呼吸入空气。

在老橡树静脉曲张的凸根上
他聆听到一阵痉挛的悲伤。
西瓜虫在他的眼皮下,像在
阴郁中,快乐地奔爬。

一股树林里清冷的旋律,蠕动
在寂静,在他微弱的心音里,
可能依旧是思念的气息
帮着他,将快要放弃掉自己迈进入
死亡的脚步,拉着,扯着,
掖着,纠缠着。



木楔子

在我小的时候,这种事物最常见。
锤子头松了,桌子腿,柜子脚不平就需要
一个小木片,一头大一头小,用斧子
劈一块木头,就得到许多木楔子。
歇后语也有了“老鼠拉木楔,大头在
后面”的说法。

楔子在如今的生活里不多见了。
但是,它充斥在我们思想的众多角落。
瞧!给一首站不稳的诗写上
几段诠释,给一本乱七八糟的书加上个
煽情的序言,莫名奇妙的
草帽,张冠李戴着。

楔子,最希望证明自己的意义,
或者真的怕被时代遗忘了。有时一个晃荡的物体
被几个楔子,同时作用就
抬高了一截。它心里一定美滋滋的,
至于平稳和牢固的问题,这能算这时代的
问题吗?没谁在意去看清它?



恐 惧

梦见看电影,你和我手拉着手。
街道、电影院和高楼都回到小时候。
瞬间你长大了,松开了手
对着我笑,我觉得
你还是想拉着我的手。

我骑着单车带你转悠,绕过老家
像是在躲着老师的管辖。
老师在教室里发火,不知是为什么。
你把一块糖塞给我,糖真甜,
甜味一直向天空弥漫。

电影开演了。我们坐在中间排
陌生人在身边挤去挤来,
有模糊认得的人,但叫不上名字了。
突然间,窗外下起了大雨,
一片黑压压的水汽。

你使劲挤进我的身体,我知道
你怕,你妈说要我保护你,
可是我们俩都没带雨衣。那时候的我们
还不知道恐惧。那时候的我们
还没撞见恐惧那个词。



铠 甲

信念崩溃,爱情背离
沉寂的痛苦都曾被经历,
甚至于将一个孩子撕离开身体和
灵魂的疼。世界依然还
板着面孔。

一株花不理解。扑灭
热情的风雨,扑灭火焰在内心。
日子飞逝,可能终将于
一场大雪,四处迷漫着银色闪光的
寒冷和无情。

凋谢,枯萎。不甘也能怎样。
没有温暖将绝望抱紧
悄声细语,没有就没有了,
但是有坚硬,也只有坚硬的思想
才配作生命的铠甲。



睡 梦

一场不可能的婚礼,发生在
时间过去。我架着大众牌轿车
挂好倒档,准备拐出小巷,
车子的副驾上坐着你。油门踩下去
里程表飞速地倒转,怎么
可能呢?我踩下刹车,失灵了。
拉紧手刹,也失灵了。

车子飞快地倒行,它停不住了。
街道,树木,房屋,所有的事物
都向前猛扑。后视镜显示出
荒芜的道路。我熟练地摆动方向盘
用左侧的轮胎,和车身蹭着
接近的事物,想让车子停下来。

你从容地把头靠向我,说“就这么
开吧。”汽油表的指针正常地
倒转。我知道车子会停住,倒车
飞驰入高速公路。你把头扎进
我的怀里,怎么可能呢?

一场不可能的婚礼,发生在
时间过去。黑暗的天色预示着
一场暴雨,我跑进屋子,你正在
等我。窗外的大雨,在雷声中
猛烈而瓢泼。你对我说“雨不会
停了,让它下吧。”一时间
世界寂静,在两个人的内心。

我们两个人,只有两个人,
你扑进我怀里,开始了一场漫长的
亲吻。交织着泪水和喘息,
柔情和低语。怎么可能呢?
你把温暖的乳房,贴在我脸上
柔软的乳头,塞进我口唇。

时光静静地向后流淌,在柔和的
光线中,我望着你的眼睛
像《雪国》中的岛村望着窗棂中叶子的
眼睛。一场婚礼并没有发生
但发生了爱情。发生的一切并不真实
但真实于内心。我知道
你深深地爱着我,像我深深地
爱你,却不曾言说。



惊 蛰

惊蛰乌鸦叫
           ——谚语

这十五天的日子最是难熬,乌鸦
大叫。乌鸦应该大叫,不要
总以为乌鸦大叫,不是什么好事。
他叫来万物苏醒,叫回思想的警惕
叫回来一颗心丧失的勇气。

乌鸦的叫声,是执行自然地法令。
他是个执行者而已,背上骂名的叫声
不过是提醒“惊蛰到了,不要唏嘘
这个大神。注意“肺炎,红眼病,感冒
白喉……”这些日子最猖狂了。

每年这个时候,很多人就死了。
死于放松警惕,死于麻痹大意,死于
一场潜行的瘟疫。在文竹破土的
时候,大河破冰的时候,迎春吐芽的时候
春茶怒放的时候,死神正饿着肚子。

这十五天的日子最是难熬。冷雨
下了半夜,又下了一个早晨。
细细的冷雨,密密的针脚,锐利的蜂刺
从骨头里冒出丝丝的冷,疼。冷和疼转化成
内心的孤仃,病人和老人安静。

一切无法言说,黑夜里的敲门声
让恐惧盘旋在梦魇头顶。惊愕不是惊喜
对容易迷失的灵魂,危险万分。
燕子的叫声轻拍窗门,燕子不远千里的
奔袭归来,惊慌的喜讯轻拍窗门。

而倒春寒的一场中雪,让停暖气的日子
格外心悚,收物业费的人敲门咚咚,
理智不顾感情。剃一个光光的头顶在这个日子
有谁愿意去剃一个光光的头顶,我就剃了
勇气和信心说,“惊蛰就过了”。



汉 语

生根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慈爱的母亲
她说着自己的,和陌生的语言。
英语的印度和西班牙语的乌拉圭,都有想象的河流,
都有哺育植物生长和放任野兽奔跑的土地
飘散出芳香。东方的天空飘落下汉语
暴雨的子弹穿透睡梦,激射我的心。

容着太多沼泽、石头、冰冷河床和荒漠的心
开放出各种奇异的花朵,为了母亲
由头到脚,在我的身体里奔腾着汉语。
种下五谷,种下蔬菜和植物,种下语言,
挥舞锄头在天空挖掘,在思想里挖掘一块富裕的土地,
接受雷鸣和暴雨的洗礼,聆听一条高耸的河流。

用生满老茧的双手,修补决堤肆虐的河流
断裂在火焰,在枪炮的回声中绞痛着为她跳动的心。
用干瘪乳房的汁液,用泪水浇灌贫瘠的土地,
暗哑干裂的喉咙,疼痛慈爱的母亲。
天摇地动的阵痛,撕裂又分娩出新的语言,
经过充沛、干涸、寂静又泥沙翻滚的江河见证着汉语。

丑恶和美丽沉入心里,沉入博大胸怀的深情汉语,
被诅咒又被歌唱,被疏引又被扭曲的河流,
将思想的自己种进了清水、咸盐、空气、食物和语言。
像烛火燃尽生命的自己,用卑微和敬畏的心
用爱滋养用恨激励,怀着儿子赋予希望的母亲
在每一个轮回的春天,祭拜和翻耕五色的土地。

一层层悲伤,夹着一层层希望的土地
记录在秘密的头颅,在星光播洒进夜空的汉语。
诉说向土地深处的种族,哭泣向母亲
不知疲惫,聆听着风歌,聆听着生生不息的河流,
将大众的苦难和每一个王朝的腐朽歌声,压缩进疼痛的心
穿越时间阻隔的声音,震荡死亡中的语言。

在宽恕的惩罚和救赎的阴谋中,倒塌了语言
分裂在噩梦里,记忆在蒙昧中的土地,
呼唤、启动、灌溉一颗果壳中沉睡的心。
山脉躺耸,森林、高原和雪山包裹着珠峰突起的汉语
黑夜时冰冻白昼时融化的源头,孕育了河流,
植物的,动物的,人各有人的母亲。

而当这疼痛冰冻于我的心,它能融化吗?问,这河流
寻根,归根,泪水都洒向了语言与母亲,
我们要重建宫殿的汉语,在这土地。



阳光照射在下午的阳台上

土豆在阳光和阴影里,发着
芽,毛绒绒的紫色有些邪恶,之上的
嫩绿色苞蕾,似乎性器上敏感的苞蕾
将欲望的模样表现得
淋漓尽致。

泥土有些潮湿,赫色的
融合了黑色和黄色的性格,和窗外
天空的浅兰色,和灰白色的游云
呼应,这是个
晴朗的下午的阳台。

三叶草开着浅粉色的花朵,五个娇弱的
花瓣,只会开放在此刻前后的
四五个小时,傍晚就
凋落了。

泥土中生长的文竹花,有墨绿色的茎条
粗壮和力量和我腿骨中
发散的疼痛
有同样或相似的
交响。嘣嘣!嘣!嘣!嘣嘣!嘣!嘣!嘣嘣!
嘣!嘣!嘣嘣!嘣!嘣!
在孤独和寂静中,旋律跳动,又将贝多芬《命运》的主题
重现,回旋。

下午,在阳光和阴影中
在阳台上,土豆始终不曾有丝毫地
挪移。



猪牙花

猪牙花的阔叶舒展开一张柔情的
笑脸。我能够想象
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动了深情的眼神,注视着下午阳光中
闪现的情人。

很快,少女会就将自己孤独地
卷紧起来,猪牙花的阔叶
卷紧着。我能够敏感地理解到这一体态行为包含的
痛苦情素。猪牙花开放的日子
就是决定将生命全部的力量祭献向死亡的时刻。

以至,我终于理解了
释放并不是选择。



神 迹

红色的金鱼在寂静的池水中
无声游动。池水中的卵石聆听着
池水寂静和金鱼
游动无声。

金鱼和卵石在生存和死亡的
两端,在寂静的池水中
相生并
没有对立。

我侧耳倾听着池水中升起的
孤独低语,它不在
但它一定在。我相信它只是在我渴求倾听的时刻
隐藏着。



进入一首诗的十五个迷途

1、

你始终观察着一张藏宝图
并没有发现宝藏的位置,和秘密的

道路,并且因此坠落入欲望的
归途始终在观察之中。

2、

事物诉说着思想,简单或
复杂的,一个或多个重复叠加的

意象,生动地闪光散发出神秘的力量
吸引你,但你没有发光。

3、

一条金鱼,一块岩石和一池
清水。气息摩擦着韵脚,清晰生动的回声

蓝色的火焰燃烧在头顶,扑!一声
心灵关闭了打火机的防风。

4、

高山远垂瀑布,
落影万丈轰鸣。

寂静包容着澎湃的能量,耳鼓被瞳孔
摩擦幻想,细心聆听。

5、

定义捣毁了事物的意义
变化的是不变的真理。谁说

永恒和意志相似或雷同,不停地输送
瞳孔是一间无底深洞。

6、

词语不是对世界的简单模仿,色彩
进入画家的思想

进入心灵,一首诗敲击有回声
它存在并反射回声。

7、

百子莲与绣球浓浓的蓝紫色,一大片
云朵,将绿色的草茎掀翻

在阳光下,高举的力量震撼心灵
是撞击的回声。

8、

一首诗,挖掘出主体的内在生命
来自叙述者,他客观

发现,镜子移动于手不仅仅是镜子本身
还有移动的手。

9、

实现。镜子照见事物和事物的关系
镜子不只照见事物

手移动,即使镜子只照见和呈现出事物
词语也深入事物内部。

10、

意象或词语,鲜活在句子里
它们摩擦和撞击,在动词和相互作用中

静止不动的沙子,摆放罗列的石头
无生命,尸体陈横中。

11、

监视器不是镜子,摄影机不是监视器
眼睛不是摄影机,心不是眼睛

相对立时的后者,一只手,一个生命或
思想,心灵只进入前者之中。

12、

被叙述点燃火焰。燃烧的木头不是
木头,发光的石头不是石头

发动机将充沛的动力传输给轮子,启动了
机车,暗示一个人的生活。

13、

不被摩擦和点燃的故事是潮湿的
火药,在木棒的顶端废弃了木棒的意义

火柴棒被丢弃,一首诗丢进时间的
水池,意义尽丧失。

14、

石头,木头和生锈的发动机
如果不冰冷,燃烧和工作,词语为什么

词语为什么?生长的树木,发热的石头
工作,都由思想的头脑组织。

15、

健康的男人和女人,舒展着美的
肢体,一首诗有气息和生机

病态,死亡,神经,畸形或者痴呆同样
一首诗进入到伪装。



苦 难

这头狼吃了谁,苦苦地寻求着
避难,谁又要吃掉这头狼
满足欲望的胃口,不仅仅是思想
那真实的疼痛,扭曲着骨头。

穿透睡梦的事物,在词语里,
嗥叫膨胀着抽干的苦寂,大夜阴沉
水流凝固猜疑的金属,沉积着
巨毒,必须要警惕无知和

不知,隐形在意识深处的动物。
狼跑出来,无法确定地移动
无法确定的位置,在时间的射线上
那些参照的物体总是惆怅,

麻痹心灵,在一次漫长的苏醒中
理解了恶意,偏离仁慈的律法,
一头流泪的山羊,看着变成石头的心
仇视着跳动,去坚冰烈焰中。

煅化一块石头,一颗记忆的心
归属羊群。如今直面着一个猎人
一头寻求避难的狼,像我面对着词语的
此刻,又一次进入苦难地锉磨。



预 言

一头巨大的蓝鲸,团紧着肉体
迅速变成为滚动的沙砾。
海水碾碎着伤泣,吞没的物体还有
岛屿。大陆一而再而地后退进
险狭的自己,撞击着自己
嚎啕哭啼。

珠峰霹雳,崩摧捣毁的轰鸣中
响彻起雄壮的歌声。空气摩擦出
旋律与和声,在阴郁的天穹
没有存在的事物不呼吸愤怒的
吼声,从感官通内心,直通
头脑的天庭。

幻想可能,预言被可耻地纵容
一次自然的大清洗,恐惧和
期盼的浩劫。人类回溯到羞怯
穿上树叶裙开始耕耘,词语不否定
但肯定诅咒,一个三月末的下午,
诗人们捣鼓着死亡和痛苦。



每当春天来临的时候

每当春天来临的时候,记忆会
一次次地将我翻读。按书页
行走的速度,叫醒内心里
甜蜜的痛苦。一头小兽
它只是浅睡着,浅睡

在美术馆夏伽尔画展的光线间,
在最后一班地铁的寂静中,
在月光下凄冷积雪的道路上,
在狂风横扫的香山脚下,
在植物园荒芜的草地旁,
在玉渊潭土山顶的凉亭里,

最后,脚步又落到春天的河畔,
复城门白云路北去的水流,水流声
伴奏清脆的笑声,漫长的
谈话和漫长的徒步,北蜂窝到金沟河,

以至于死亡的时间在吻的
温度里,在脚踝轻抚的光线中
苏醒。我又能看到那个醉酒中的少年了,
他将玫瑰的花刺攥紧在手心,
血,还一滴滴地流着。



一首诗的存在

一首诗的存在,相对于死亡
不赞同,也不反对,
它嘲笑欲望的乌云洗劫卑微的土地
对朝拜的江河,也鄙夷。

一首诗的存在,相对于死亡
不仇恨,也不爱戴,
它唏嘘对猎人以陷阱密布的阴谋
对熊的野性,也守侯。

一首诗的存在,相对于死亡
不同流,也不对抗,
它抚慰自己弱小的悲伤也充满希望
对清晨的鸟鸣,无限向往。

一首诗的存在,相对于死亡
蔑视,鼻孔中一声轻哼,
它让独裁者的面孔进入到猪的面孔
嗡鸣的蜂群,消音寂静。

一首诗的存在,相对于死亡
强横,一根鱼刺封喉,
它将自己的身体刺卡进时代的道德里
随着疼痛的喘息,表达敌意。



三月末

吃了春药的山羊,如同那些人犯了
狂噪症。深陷欲望的泥泞中,
别指望他们有理智和爱情。即使有幻想
星空也不清醒,它们所谓的爱情只会着落在
裸露的阴茎和屁股上。

一首诗拯救一代人的幻想,发生在过去
在梦里,一首诗有悠扬的节奏和
月光曲的旋律。在杀人的企图和自杀的
结局里,花朵将面孔转向记忆。
我看到一代人苍白的笑脸,那些脸如此苍白
能挂着如此浅笑,将虚伪的含义
清晰对焦。

一首诗向我展示着一场谋杀,以及
谋杀者成功地逃逸,寻求遮蔽。
在一首诗里,它是蜜蜂一只又代表蜜蜂一群
暴雨中狂奔。内心阵痛着,翅膀打湿了
翅膀沉重,松一口气就坠落
黑暗的牢笼。

一只蜜蜂。它抗议,它射击
向三月末盛开急切切的花朵。在迎春
明黄色的诱惑,在春茶珊瑚红的肉体里,在嫩白色
玉兰花播散的芳香中,一只蜜蜂展开了
报复的行动,它袭击了花蕊,丢弃了自己的
蜂刺,那出入王国的身份证明。

发射的蜂刺,毒死了隐逸的花朵,
铅弹击破了隐喻的石头,击破时间的
隐逸释放出水流。一条河冲刷着隐喻的石头。
一条河水流潺潺舒缓,水流
在动人心魄的日落中潺潺舒缓。水流
在暮色惊魂的日落中,向西,向北
向着西北的方向,缓缓远去。

向西,向北,水流的方位没有参照和
甄别。水流瞬息就拥进了荒野。
水流是曲折的,曲折是一条时间的
大河。穿过城市的韵脚,穿过荒野,一定也穿过了
荒芜的山谷,穿过泥土,
一直向前,一直向下,向深暗的睡梦
灌溉着一首诗的回声。

水流深入进思想的内部,一片浩荡的回声
摇晃人影,人影平衡,人影浮动,
人影醉醺醺的样子,像负罪的鸟在狂风中孤独飘摇。
在月光中,在水流里,在时间
城市的天空,将一场谋杀的结局
纷纷演绎。失魂落魄的飞鸟,失魂落魄的人影
将一代人的疼痛演奏出回声。

一些绝望的思想人影里晃动,醉醺醺的样子
痛苦的样子,仓皇逃亡的样子
认可的样子,苍白的浅笑在脸上的样子。
那些苍白的脸色浅笑的样子,借着一首诗告知我
谋杀的时刻,一个时代过去的阴谋
在悠扬的旋律在月光曲里,怎么能在
悠扬的旋律在月光曲里。

一首诗拯救一代人的幻想,发生在
过去,一首诗拯救一个传说,发生在梦里,
那仿佛正是我们的由来。后来
在愧悔和敬畏里,山羊们低着头,从春药的力量中
一一清醒,仰望深夜里飞鸟的飘零
深入进一场骨裂的阵痛。



北方行

1、

蒙古马习惯了,看着阳光下的
影子,驮着粮驮子或一个人
在清冷色的石头和灰黄色的土地上
休息是等待起程,永远是
在缰绳和号子中聆听,古老的命令
去向远方的梦,天空和流水晃荡着鱼影和鸟鸣
还有野兔子的踪迹,家犬的气息

2、

戈壁,北风苍凉的标记
黄土坡和莫名的石头耸立,仿佛在言说
生命是历史,过去是将来
是这样子。永远恢弘的日落涂抹在旷远的穹顶
白桦树摇曳深情的歌声,雪松是聆听者
寂静的寨子,紧靠着清澈的溪河
终年里,石头和爱情潺潺低语,尘土
在清晨里拂袖而去

3、

蓝天有雅歌的蓝,粼粼的云有河水
粼粼的回音。凛冽是权属北方的词语
早晨或者冬天,或者冬天的早晨
蔚蓝的天空有河水回音,冰霜有回音光芒的
暗源闪烁,刺眼阳光中闪烁着
鸫鸟飞过,那些更大一些的黑色影子移动着
记录着,飞行的乌鸦或翱翔的苍鹰
在万余里空旷的清澈天穹

4、

绵延的雪山,总是将千里缩短
推入眼帘的物体,是一望无际的平坦土地
沙子和荒草,夏季是撕裂眼角的绿色
草原,马群和羊群。在土丘
起伏的界缘,在一条河两岸,在白桦树的林子和
松树的林子间,人影像暗夜的星星一样渺小
光芒暗淡,沙鼠和沙鸡躲避着狐狸
喘息,分享着孤独与敌意

5、

零星的湖泊叫海子。寨子里的人
淳朴温和。清澈是海子,是人闪烁的眼神
明亮的眼睛仰望低矮的星空,清澈
也是星空,海子滤洗过阵阵清风
清澈更是事物的表情,人的表情,天空的表情
寂静的日子里,大片广阔寂静的日子里
清晨的炊烟闪烁锐利光缘,地平线傍晚刀锋深远
在蒙古马的眼神中,一切可见

6、

火烧云点燃壮丽的奇观,交响曲
渴望表现。天空推过冰冷火焰
寂静的火焰燃烧乌云,放射出浓烟
眼前有无限远,山脉和山峦裸露出黑色的影子
大地要沉睡了,火烧云在耳畔讲述古老的
故事,给大地聆听的一刻
事物的神息就黯淡了,火烧云是一首恢弘的催眠曲
古老的大地哼唱给新生的大地,夜风
吹眠着事物的身躯

7、

狼被捉住了,关在了笼子里
寨子相对保持独立,栅栏圈起了四散的羊群
现代人骑着摩托,开着破旧的越野车像开着坦克
一路颠簸,运送着羊肉、烈酒和马奶子
腥香和乳甜有肉体的温暖,有阳光赋予的
热情欣欢。歌舞是节目只是日常生活里取悦自己的
手段,让身体的语言和表情播散
夜晚的人总是聚集到一起,像沙鸡聚集到一起
驱逐恐怖和孤寂。孤狼算是个痛苦的个例

8、

在白桦林和榛叶林之间穿过的河流
曲折着时间古老的道路,在金黄色和翠绿色的
环抱中,河水在阳光下湛蓝淙淙,
在阴影里又变得苍绿莹莹。淙淙的水流,粼粼的光影
弹奏着石头和树根,携带着细小的沙砾
翻卷远去,只有回溯的鱼永远地奋力而起
不停地逆行而上,实现梦想,演奏出小提琴的主题悠扬
风声始终都在伴奏,包括为这条时间的河流

9、

木屋与牧场是飞鸟的家乡,它总是安扎
在白桦林和松树林间,清脆的鸟鸣为高耸的
炊烟,鸟鸣回荡着河水潺潺。家犬从木桥上匆匆
跑过,会捉到粗心大意的野鼠和兔子
在八月野花盛开的季节,野花会躲藏在野草之中
一丛丛黄色和淡紫色的野菊,遥相站立
像少女总是爱隐藏起自己,蜜蜂会不顾一切地扑向其中
只有它知道,花芯藏着甜蜜浓情



乔治•巴塔耶的纪念

前些天,我把“太阳的肛门”介绍
给这里的同行,他们大多对它置若罔闻,
像民国灌了铅的袁大头(假银元),偷睡进老百姓缝紧的衣襟。
我惊讶!读到巴大爷写于
1927年的这首诗,它让我战战兢兢
长长的喉咙全部暗哑。
思考什么呢?老老实实地学习,写字,学习,继续下去。
学习,向世界上每一个鲜活的物体,
在它们充当着意象,以词语的身份进入到
每一句诗行。
认识它们要真真切切,尤其在写下每一个方块字时。

巴大爷“太阳的肛门”第一句诗,直切入现实
主题,对对表,时间还准时。
(显然,世界就是纯粹的滑稽模仿。)瞧!我此刻还
挣扎在其中呢?以至于挣扎的表现
更是如此。(词反思着,在头脑里绕圈)阴茎被裸露紧紧纠缠
以至于欲望并不能扯开淫荡,更无须
谈繁殖的表现和情感力量,
幻想或假设的爱,更加、可以、就站到一边。
主语都没写好,修饰要它干吗?更无须谈什么内容与形式,
素材与技巧的长长短短。

黑猫在大清早没有伪装,不想却做了花泥,僵死在月季身下的春天里
今天最生动的事,就这回事。死亡触发
伤感,不抒情或者算作表意。
麻木同样能触动多情,以至我此刻写下
几句心声。前卫、主义或者什么革命,对应着
友爱,幼稚的愤怒以及虚荣。
我叹息!和“太阳的肛门”和巴大爷相见恨晚,恨晚地理解到
发动机、两种力、男女的性器,
云雨和性器官内在的关系。以及火山与肛门间
秘密地隐喻。

太阳对夜晚始终眷恋。被一个接一个思想多变的时代,
被幼稚的大脑,解构偏转。
(太阳的光环,即是她十八岁身体的处女肛门,不存在
与之相比的盲目东西,正是黑夜)。
黑夜。我摸索在迢迢漫漫的
幽深黑夜,这么多年
我不老实的心,终于被一记铁锤狠狠地重击
体会到,做人要厚道,写字是体力活还要脑袋配合着
去做。十年前,我曾听波德莱尔就这么说过,不过是浮于表面上
耳朵听到了。

今天和过去的今天,又不同了
阳光正在将黄昏拖出一条更长的尾巴。



影 子

他低着头,默无声息,
独自走进了深夜,走进了旷野,
走进了寂寥的星际。

这发现的世界并不可爱,
陷阱和危险,美味的食物中混合着
有毒的物质,交流也不真挚,
没有爱,也没有理解,不值得停留。

他低着头,默无声息,
独自走进了深夜,走进了旷野,
走进了寂寥的星际。

孤独地面对死和消失,
决绝放弃了。在一个未央夜
我仰望晴朗的天穹,大熊星座光芒
闪烁,一头黑熊的影子。



清 明

春茶娇美,鲜艳的红色
无暇纯净,让一只飞行的蜜蜂
坠落无声。甜蜜的盗贼
疯狂于颤抖的心率。

以至于贪嗔痴妄里迷失了
自己,忘记了归途。
如今夕阳跌落,蜜蜂下定了决心
醉死于春茶的花芯。

狂风突起。吹它到尘土中,
时日恰走到落泪的清明,已是
在黑夜里,早春的寒冷
唤醒着暗缘的光影。

春茶的花瓣,飘落了几片
摇动着月色光斑,蜜蜂
狠命地抓住一片,它认为自己抓住了
放任着,就随风去了。



余 音

说话或者不说,影子对坐
秋日的阳光给一片暖意寂静,
没有人打扰他们。回到了月季园
月季园在栅栏里,栅栏里有鲜花也有草地
小鸟在树冠中鸣叫,鸣虫
在草丛里低语。

说话或者不说,影子对坐
下午的光线真实,或者真实
将光线投射在梦里。梦有很近的
距离,鲜花和草地一样贴近,
耳孔和虫鸣一样相依。果壳一样的
饱满和棱角坚硬,比喻爱情
或者记忆的回声。

说话或者不说,影子对坐
白昼将黑夜等着,黑夜来了
还带着星星。秋夜的风有些清冷。
她说“永远就这样,多好”
永远就这样。她的脚握在他弓杯的掌心
时光温和,一切都消逝了。

说话或者不说,影子对坐
黯淡了星光或者跑过了秋风,
时光在草地上播种下浓情,谁知道呢?
一颗心呼吸着另一颗心,跳动
呼应着跳动,或者已经是
孤独的寂静,寂静正挽回着召唤
召唤挽回着余音。



兔子钻进了心窝中

四月是一个残忍的月份 
                        —— T.S.Eliot

兔子钻进了心窝中,四月
它继续打洞。近似疯狂的忧郁症
像产后的妇女。而事实是
她还没有生,正在怀着。
另一只兔子低头沉默,表示许可
有时横两句冷言冷语,有时参与到
疯狂地挖穴里。心已经乱得很了
空空的回声昼夜响彻。

狡兔要三窟,人心能容得下
几个洞。疯狂的兔子血红着双眼
它只要行动,不要判断。
绷紧的神经,将肉体不停地
摧残。声音的双手扭曲着一张白脸。
当悲惨从兔子思想的骨头里
发出芽来。独自尖叫着又见面吼叫着,
巷战愤怒的子弹四处穿梭。

忍无可忍了,公兔子不再谈精神
生活,就连肉体的也不能了,
当情感拧紧了毛巾,不再有一颗水滴。
无语,漫长的无语带来了另一种
折磨。为爆炸的争吵铺垫引子
为绝望地寂静,开拓出荒芜的道路
一颗心承受,有鱼线欲断的张力,
得到和失去在发丝之隙。

宽容的心能够接受,但并不
谅解。无知的小兔子正在为出生努力,
新世界充满了新奇。正是好奇心
摧毁了一切。母兔子在猜疑公兔子
外遇,而腹中的种子发芽错期。
一颗心能容纳多少的折腾,镜子碎了
才能够平静,它不照见也不聆听,
但是要碎了,一颗挖洞的心。

道德沦丧的午后,孤独的敌意
又一次来袭。公兔子偷偷转身离去
“长翅膀的东西,不是天使
是野鸡。”母兔子似乎在诅咒自己,
小腹痉挛地阵痛,提示着产期的风声
开始不是结束。面对物质的膨胀
生活的成本一再飞涨。除了死亡的成本
即便是怜悯之心,也注了水分。

视力不及,词语更难以平息本性的
扭曲。兔子呐喊,兔子呼唤,
谶语和讣告漫天飞散。母鸡看着
出言不善,鸭子看着出言也恶。
一颗心能容多少折磨。一窝小兔子降生了
不是死胎却都死了。白纸写着黑字
谁信呢?四月是一个残忍的月份,
心率不稳定。瞧!多病态。



小飞虫

下午,我坐在阳台上晒太阳
一只黑色的小飞虫,在眼前晃动,
鬼出鬼没。鬼知道
它在想什么呢?

我的手左挥右挥。挥之不去
骨头中的疼痛,心中的
郁闷。长久的病苦让
我思虑着杜甫。

想什么呢?飞来飞去的小虫子。
我觉得阳光里,喘息着
巨大的物体,我不能反背的瞳人
缺乏窥见的视角。

一股敌意,突然间控制了
思想的手臂,追踪着阳光中飞行的
小虫。两只手从瞳孔中
飞了出去。

啪!的一声。巨大的寂静。
死亡凝固在手掌之上,一个黑色的
小点点。阳光突然间
低垂下眼睑。





她突然间抱紧了我,
窗子开着,白昼光线交织
话语细密。她刮进来
刮进心里。温暖被理解如隐居入
光影或注视的表情。

她声音悉碎,往事淹没
其中,一条鱼从深暗的湖心
游出身影。压抑
沉闷,窒息一个灵魂,
天空散布氧分。

她裹挟着春天,香和涩
混合着,裹胁着抑郁苦闷的
味。这感受来自一个病苦的人。
屋子里回荡着喘息,低语
过去的记忆。

她顺着记忆,钻了进去。
我知道,我脑子里有秘密的书房
书籍,书页间夹藏着花瓣,发丝,信笺
泛黄脆冷的感情,或许
她就要带走它们。



虚 弱

虚弱折磨我,身体以至思想的
一阵风或一只小飞虫,就是
全部的我,一首诗的主题
让我唾弃。

灵魂埋藏伪善的辞藻,不关心
窗外的事。而窗外某个菁英正在
行凶,在公平制度下
公路上耀武扬威着资本家。

有人在骂娘,消音器让一切
接近于舒缓的催眠曲。娱乐的声响
统治着音律,仿佛存在是
真的,除了虚弱。

病痛磨砺我,心看清楚
自己和时代的声音,不是回音
不是噪音。我的耳朵看清了蒙蔽在天空的
秘密的刑讯声。



欲 望

那些金鱼是撑死的。出于好心或好奇
孩子经常做这种事情
之后,指着鱼缸发出大喊:
“它们死了,金鱼死了”。

大人们则抱怨,对将死待死的
金鱼,充满敌意。
等待照见等待,奄奄一息和静静的
清水,僵持于相忍的距离。

心灵倒影着更多的感受
这时候,我能够体验到挣扎其中的痛苦,
默不作声像孩子,努力去忘记自我
惨遭生活的擒获。



罐头盒

一个罐头盒,站到了我面前。
她关不上自己了,
她敞开的空,让风出入横行。

我能够理解铁皮的坚硬,
更能够理解,人们不会去
碰触锐利的边缘。

她认为自己和垃圾或废物不同,
我同样认为,垃圾和废物拥挤堆积
存在不一定就有意义,
我认为自己有意义。

我习惯了关键时回收起自己,
她说她从来不这样。那一种行为
纯粹是“装”,装是不诚实的
也不真实,谁都不能把底裤潮湿说成无知。



四月,书写于独醒

四月,一只早熟的蚊子齑粉在
铁掌心。一但超越了死亡
就可以表达出善和全部敌意,
再没有锋芒能拦挡你,自由成为
头脑的全部,词语逼迫着自己
将羞怯的秘密一一泄底。

四月,腿骨里冲撞奔跑的牛群
空气中密布着纷踏足音,
漫天尘土席卷,但没有耳朵和双眼
但是有疼痛、寂静和孤独感,
难以摆脱的一头猛兽,有足够的
无耻和下流,奔袭诅咒。

四月,显露出原形的自己,
千变万化后,你能够分辨出犰狳或
一匹独角的坐骑,地藏菩萨的
宠物,穿过天地吞吐的浓烈
药气,从独眼、坚角和三足中苏醒,
驱赶无妄的愤怒自欺心灵。

四月,被如此如此地一再清洗,
对一滴血迹多说无意,对语义的
偷袭,消音辩白的伟力,消隐心音。
一个微笑,就足以消灭掉思想
残忍于意识遮蔽的敌人,从深夜自醒中
消除尽不容与不忍。



萝卜问题

萝卜不是问题。一个人
要多久才看清自己。
四十年,我看见冰山或许
只是冰山一角。

萝卜花开,美到眼前,
美,不过是到眼睛为止。
气味不见,气味是
思想的事。

每一天,为萝卜奔忙
理由个先。人活出味来
真难。尝遍了萝卜
混淆了萝卜味。

人没了回味,被
欲望毁了。欲望指引见
遥远的希望,人伸出手掌
阳光就在手上。

就爱萝卜味。藏起来的
味,不惜见人的
偷偷摸摸的,若有若无的
味,不能分享。

美到眼睛为止。一首诗
一个人一次倾倒自己,
天空倾倒大雨,倾倒微风
倾倒雷电,阳光。

倾倒的事物,瞬息消失,
萝卜味,属于消失的事物
感动思想,感动眼睛的
不过是光亮。



乌鸦打

窗外,一场惊心动魄的殴斗正在进行……

三只喜鹊,俩打一个
转瞬间又飞来三只,五个打一,
天空中羽毛乱飞
叫声惨烈。

一只惨败的喜鹊,凋落而去
转瞬折回,带回了
乌鸦两只。乌鸦的手段雷厉风行,
以二打五,气势汹汹。

天空中羽毛乱飞
叫声惨烈,
惊心动魄的殴斗,转瞬叫停
乌鸦轻松地统治了寂静。

乌鸦得意地站在那里,黑黑的
高高在上。



花朵睡了

花朵睡了,凋谢发生着
不确认感觉的深夜,
被痛苦裹挟,头脑听从他自己的
没有声音的呼喊。

没有呼喊,不确认
疲惫,没有体力,气喘嘘嘘,
安静下来了,是灵魂吗?
不确认,我妥协入虚幻的睡梦。

茧衣里寂静,依然恍惚
不确认,是挣扎吗?
光明有更大的欺骗性,安定或者一针
杜冷丁,疼痛活着。

确认了,身体抽搐入更黑的
黑夜,身体抽搐着,
一而再而地,抽搐着,抽搐着
确认了……



幽默吗

铛!铛铛!铛铛铛!
有人在敲门。
“怎么不按门铃呢?谁呀?”
“黑社会的。”

我开门,两个戴红绣箍的人,
一女一男,一老一小。
“我们是居委会的,您给签个字”,
“听成黑社会的了,签什么字”。

“您真幽默,是居委会的。
该选楼门长了,没变,您同意就签一下”,
“好的,门铃在上面。
呦!你的笔没水了。”



陀螺痛

人又附体到陀螺上了
一整天,在屋里打转
鞭子抽打在身上,鞭梢子卷着左腿
转,不停地转。

疼,我真想把这个字从头脑里抠出去,
我想给医生打电话,昨天刚打过,没什么说的了
我想上网,网还旋转着
我想读本书,敞开的书夹着书签的书一堆了。

吃了呋塞米片,我不想却不得不
频繁跑厕,一次次地盘旋在
马桶上。呦呦!人又附体到陀螺上了,
我想我必须打坐,念经,打坐……

念经,打坐,以便从身体中滑出来,
从陀螺的旋转里,滑出来
身体,抓住
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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级别: 一年级

10楼  发表于: 2012-11-01   主页:
知更鸟书稿部分
知更鸟

从情感上讲,我并不赞成这种鸟
独,小心眼,凶狠,霸道。但是个完美主义者
投我的性子。从表面到内心
从内心到喉咙里吐出,舌尖上切割的
清脆颤音,“brother,brother,brother,brother”
充满了激情的斗争精神。骨子里
我还是喜欢这种鸟,单是内心里追寻的
完美基因。喜欢,不是爱屋及乌
喜欢英国和英国人。喜欢绅士的做作和怀疑主义
理性上,我喜欢质朴与随和,喜欢
中国的山川和写意水墨。知更鸟是英国国鸟
英国人,更喜欢它的性格
瞧!多英国。一遇到鲜红的颜色就抑制不住身体里
血液的狂热,即使是红色的信号
三成熟的牛排,一小撮红色的羽毛
即使是同宗的兄弟,也不放掉
捍卫领地的意义,决斗到底。你死我活成为必须
多么复杂又多么怪异,在一只小鸟的
头脑里,隐藏着神奇的秘密。有神种蛊了
人类聆听美妙的叫声,一边学习着热爱和平
一边又时刻警惕着,准备战争



你好!喜鹊

你好!喜鹊
期盼着一场暴雨。七月
自汗和喷嚏,透露出一个时代的阳虚和湿气
堵塞的街道和路口,宛如难以畅通的
肠梗。破坏着运化时光的老脾
空气粘稠的循环,使心脏承受着
巨大压力。一个老人在早晨的咳嗽和哮喘,异常危险
七月,肺受到H1N1的威胁
世界恐惧变脸。经济危机和通货膨胀让一个卖菜的妇女
肝火盛旺。争吵粉碎了
清晨的鸟鸣。房价在神秘的强行针的作用下
鼓气坚挺。腰膝酸软的男人
忍气吞声。食欲不振的胃,拉长了
琴声里哭泣的叹息。七月
你好!喜鹊。笼子里的喜鹊,你为什么不喝水
不吃孩子们喂你的草籽和草叶,却要把一张铜板纸的
印刷广告,哆得粉碎
嚼舌的鹦鹉,不理会你的心事
这些从海外飞回的,嚼舌鹦鹉。他们不理会
根本不明白,喜鹊
喜鹊。七月发生了这么多事:坠机,燃烧,地震
爆炸,海啸,兵变,自杀
撞车,塌桥,倒楼,发射导弹,金融危机,流感……
一张剥开的橘皮,世界扁平的酸
无事忙的蚂蚁,动摇着参天大树的根基
他们倒拖着炸药,不是米粒
七月是麻木的。喜鹊
错了!喜鹊,这些都是发生在六月的事情
错了!错了!喜鹊,是五月,是润五月,是一对
邪恶的润五月
还在继续。五月是邪恶的
老人们讲过“善正月,恶五月”
是的,喜鹊。你奋力撕碎着报纸,我明白,我理解
那些新闻,正遭受诅咒
你好!喜鹊
你关在笼子里,我也在笼子里
让我来学习,我要学习
原谅人类,他们的族类并不如你的族类文明漫长
原谅他们囚禁世界和毁灭自己的欲望
来,教我学习痛改前非吧
你好!喜鹊。“你好!你好!你好……”
这是谁教你说的“你好!
你好!你好……”



菊花和大象

大象脱去了大象的身体,而菊花
脱去了外衣。性情的香气
舒缓徐徐。没有血肉和骨骼
但是有虚构的经络,没有语言和交流
但是有会意和灵犀
词语寂静地靠着词语,大象靠着菊花
没有失衡和偏移,没有参照和比例
但是有隐藏在秘密的风里,隐藏在书页中沉睡的衣鱼
但是没有过去




喜    鹊

大雨过后的天空明亮。黄昏
乌云哭裂了眼眶。转移轻空的身子
黑暗,很快又要到来
是夜晚。太阳收起普照的光线
已经不显现。事物的意志
可以改变。乌云遮挡着反射的月光
今夜不会有月光,天空的阴郁
不会退去。此刻没有晚霞
但是想象有。正如一只喜鹊突然地跳上
铸铁栅栏。出于愤怒或者是肚子
饿了。唧唧喳喳地独奏不停
仿佛这唧唧喳喳的叫声,可以撕破循规蹈矩的
认识规律。灿灿的火焰会燃烧起来
循环会由此更改,或者是日食再次到来
只为它自己,弄个明白




花栗鼠

精气神儿是生活态度。我由衷地爱着花栗鼠
小眼睛烁烁放光,狡黠
我有时渴望变小,和它一样小,到笼子里逗它
放它出笼子,像一只松鼠沿着
树、藤、石墙或者木栏,三窜两纵,就自由跑了
自然的花栗鼠十分贪心,吃不了的东西
就藏在腮帮子里。再想想,都是恐惧
“深挖洞,广积粮”人也是一样
贪心着,对前途茫然。贪官或许也那样想
可是,头脑也贪得脂肥油胀。他们不如花栗鼠
囤满腮帮子的仓库,不影响身子和脑子
自己随时随便就闪,转,腾,挪。除非遇到了坏家伙
下套的。那其实谁都没有法子




海    肠

海水里耸动的肠子,是海肠。低等动动
也是美食。不知道人怎么想的,探出恶心和恐惧的
舌头。联络牙齿和喉咙,怂恿
心接受,胃消化。勇敢在死亡之前,在再生之后
不放过世界上任何一挂,真真假假的下水




柳树死亡于对自身的厌倦

湖边的柳树们,纷纷厌倦了自己
枯黄了叶子,树干交给了虫子和蚂蚁
鸟不再栖落到树冠上,交谈
或者清唱。月光不会美过月光
它借着青山,云影,借着宁静的湖水
投自己的身影,到自己之中
为呼吸到更冷的月光,水杉的根深入更深的泥土
在湖底更深处,有更纯静的水




鱼和石头

鱼对石头的感情,石头永远也不会明白
石头在清水里,及着绿萝的根,使鱼活了下去
鱼根本没有在意,石头以石头的
表达方式,活在石头的感情里。鱼始终也
不明白。石头的爱使石头成为自己
鱼的爱,在成就了自己之后,有更多的贪求
是毫无理由的自私和贪婪。及着感情和爱的名义
索取的欲望,玷污了一条生命的河流




致弟弟

窗外,暑气蒸腾的桑拿天使我困倦
翻开《孤独的玫瑰》,找寻记忆的底片
一张写满了密密文字的,书签
抖落了出来。字迹是你的,抄录的是洛厄尔的诗句
(灰黑的燕子无疑会再回来,尖喙一张
就把莽撞的夜蛾吞噬,但那些为了观赏你的美姿……)
那是十四年前,或者更久的岁月
成为过去了。窗外的世界是一个醉熏熏的世界
厌腻无比,吞没了心灵的清新和诗意



书    棺

棺材一打开,尸体就活过来
他会按程序说话,复读自己的秘密
听从你的旨意。停止或跳过
乏味的段落,接受关注或指责
全部是默默地。和上棺材
尸体又躺回到黑暗里,寂静如初
造上一口或几口,这样的棺材
很多人梦想着,将自己活着的梦想
灌输进尸体,再装进棺材
思想就不会死亡,也意味着
生命会不断地延续下去,像野草
经年更替。痛苦、烦恼和忧愁
幸福是稀少的元素,但都在追求
但都在自己选定的,圈子里
下沉又上浮,绝望又复苏
徒劳着手,受欲望的操纵和折腾
进入平静,又叹息声声
死亡其实是疯狂地,不是结局也不是开始
不过是上一个台阶,或下一个
上上下下。上去就下不来
下来也上不去。但都要上去
要下来。后悔上去的很多
想上去的也多。后悔下去的不少
但都上不来了。但都想着复活
都为了尸体,能复活过来
棺材会重复地打开,频繁地遇见
关注的眼睛,和聆听的耳朵
太孤独和寂寞了,每一个人都
太孤独和寂寞了。无论是死了还是活着
棺材只是个征象。一本书敞开又合上
合上又敞开。渴望宣泄的心灵
在段落的句子中,触手跃动




鸟树的时光

翅膀化成了树冠。一只鸟向地下飞翔
无畏泥土的坚硬黑暗。一切迹象都表明着
时光在屏息,静止,消失
瓦砾与枯骨,青砖与坟冢,耕犁与箭簇,断简与甲骨
陶片与兽齿,闪光的金属与石头,潮湿中
寂静的水流。层层深入,一切迹象都表明着
时光在屏息,静止,消失。无畏泥土的坚硬黑暗
一只鸟向地下飞翔,翅膀脱去了树冠
翼骨深深,痛蚀进茂密的树根




一棵醉酒的树

鸟鸣清脆转而恍惚,撕开一块黑布
黑暗从黑布后倾泻出来。撩开时间的印记
誊拓清晰。历史缤纷的树叶
向天空拳掌高举。无所畏风的尊卑
蓬头乱发地倾倒内心的浊气,含混蔚蓝的训教
呜声咽咽拍打脊背,天地怒色暗自低垂
深埋在地下的暗水,哗!哗!哗!一阵声响
黑布粉碎。夜空如洗的星河皎练,晓月明镜高悬
一颗树抛弃了树身,奔逃而去
黎明惶恐归来。清脆的鸟鸣,树叶落败的无情秋风
凄凉抽尽了穹空的冷。时间僵冻,进驻了
冬天漫长,一棵醉酒的树凋敝寒伤



胡    子

无畏刀子的锋利与冷酷,胡子准时地
长出来。嘲笑与斗争,或者讥讽
全然不是。三十七岁,我开始认命
认为自己是自己的胡子。在早晨,被刷刷收割
从零开始,经过一天一夜又茂盛一次
每天都枯荣一回,每天都燃烧进秘密星空




红    鳟

在活水里才值得活着。活着
要保持思想的清冷、洁净。肉体要保持
鲜美。红鳟挤身鱼品中的美味
是对环境和自己要求来的
死亡也要求同样的质量。要求猫,鼠辈、鹰犬
好食客,将生命的一切瓜分
要干干净净



绝望有一条优美的曲径

一个人陷在死胡同里。跳墙和身份不符
回头路布满了无情的冷箭。眼神和话语都
可以杀人。嘲讽撕扯着难以承受的心
跳墙的人,继续跳墙。向回跑的人,继续向回跑
来来回回,都是一个人的影子
晃荡在风里,草木一枯一荣的冷笑
一个人觉得自己死了。安坐在死胡同里
沉思着死,委屈,愤怒,悲伤,恐惧,进入到深夜
抬头寻找流星,流星果真划破了黑暗的天墙
掉下来。迅捷的闪光,仿佛在为活着的人
指点迷津,绝望有一条优美的曲径




善知鸟

这是一只无所不知的鸟
可怕在于,它鸣叫死
坦然地剪落尸体的树叶,从参天的前世
飘落下来。一荣一枯中寂静
而慈悲心怀的云朵,在天空浮着
心中虚无的影子,晃荡在水里
消失于大地。在消失和存活的时刻
毫无趣味,也不伤悲



斑    鸠

始终是沉默的,连身体的颜色
也是。像任何事物的斑驳影子
树荫筛落的一小块,土褐色
没有一点声响
除了扑飞时,拍打的翅膀
不像鸽子咕噜着嗉子
不像夜莺卖弄婉转的喉咙
更不像啄木鸟炫耀生存的技巧
一切都是安静的
静止和行动
在草地里,在树枝上,在旷野
在天空。宛如冷焰的燃烧
从容形影,但总是会
恍惚中瞬间的聚焦。石头般坚硬
锐利清晰。提示斑鸠的族性
还源名词的魂灵




麻雀和鹦鹉

愤怒!出不去,笼子里的麻雀
撞破头,撞落羽毛,撞伤的喉咙燃烧
嘶哑地叫,换不来怜悯,换来冷笑
(习惯就好了,学会忍耐和安静
才有歌唱的喉咙)
笼子里的鹦鹉,委婉答应
气鸟!不吃食,戗起全身的羽毛
麻雀不过是麻雀,只因为几根白色翅羽
是个性的差异和新奇,自毁了性命
(白麻雀是少见的,养鸟人
有一双独具的慧眼)
比起油锅来,笼子是抬举
死期!等待,以继续地抗议
挑战身体。当身体变成尸体的一刻
不再是自己的。如果自己
要保持自己,要以死换取灵魂的自由
笼子关不住自由的灵魂
(没有灵魂的嚼舌家伙,你们的
喉咙里没自己的声音)。鹦鹉已无畏嘲笑
自在于笼子的囚困




老    狗

变得越来越孤僻,厌恶了游戏
时常单独地躲藏到熟悉的角落里
思考,像两眼昏花的睿智学者
思考它一生的顺从,藐视它精神的主子
散步时,也躲着同类和异类
过起简直是,深居简出的生活
“它老了”。主人开始用无奈的神情
向熟悉的人和陌生的人
讲他的狗“它曾经是活力的,激情的
聪明的,有趣的,可爱的”
似乎在被生活愚弄了一生后醒了
巨大的厌倦,袭击着一颗充满了苍凉的心
草地里,以高贵的仪态受追捧的狗
正活在它的记忆里,受宠幸
以至于被少女的唇亲吻,鼻子还轻轻地
拱到了柔软的少女乳房,还摇动着
尾巴,伸着贪婪的舌头,撒欢地
笑闹和嗲叫。都没有意思了
一条老狗的现在。正在主人的怜悯中接受
最后的送终,变得越来越孤冷




读T.S艾略特的情歌

每一次,翻开焦脆发黄的书页
第一首诗的第一个句子,就拉紧我
“那么让我们走吧,我和你
当暮色蔓延在天际。”
我们走过了曲折颠簸的道路,很多年
道路敞开在我们脚下。依然
在我们背后、前面和脚下
我们放弃了思想的指引,听凭着眼睛和腿脚
还有胃的回声召唤。忙碌向前
为摆脱折磨,循规蹈矩的
生活。忙碌向前,又坠入循规蹈矩的
游戏。曾经的痛苦值得,如今又
变得不值。表面上什么都没有改变
但是,有什么改变了,看不见
确真实存在。坚硬的、充满的、有力的
否定艰辛和努力,为坎坷和曲折
付出的。在词语和诗行里
直到停歇在某一段落,一刻
才停息,思虑才重新的萌芽和杀回来
经过的历程并没有经过,仿佛
又消耗了激情。从起点到起点是一个宿命
经历的事情,变成羽毛轻盈
回忆飘远甚至被忘记,像一个
萦绕的梦。曾经在其中,如今再无法
进入并感受到美的远冷。一阵风
不知道自己会被风吹到哪里,席卷大地的污浊
和天空的灰尘。留下了朗晴
又给谁。而污秽在内心消化殆尽
内心也变得,空空如镜
本来的空空,朗晴但是说不出
感觉“那根本就不是,那根本就不是
我想说的。”说不出那感觉
仿佛身体退回到野兽,而思想进入到
神,远离了人又可怜着人
他预言又止,他用眼神就能够表达
内心。“一旦人的声音惊醒我们,我们就淹死”
我们在大海的房间,竟然没感到窒息
难道我们能,如果不作为人
如果不惊醒我们自己,梦境进入到
无声无息。每一次合上焦脆发黄的书页
总想到某些隐事,在某时某刻发生着
正是那些说不出的,道不明的,绞尽脑汁痛苦的
变成虚无,消失连影子也消失的
时间。从来也没有行走



人的问题

托马斯.内格尔写了《人的问题》
十年前买下并读了它
十年来观察,问题全部发生在人的身上
更甚,不能改善和解决
死亡区隔了自然死、自杀、谋杀和误杀
---- 呈现了种种的恐惧和痛苦
荒诞从人延伸到细菌,它们又回来了
---- 作为另外的报应,流感的病症骇人耸听
道德上的运气,说明了道德始终的问题
---- 或者是野兽进化仓促
性反常,更加反常,尤其是有头有脸人
---- 反常像公狗母狗一样,比野兽更野兽
战争与屠杀从来没停过,屠杀经常是
---- 地震和海啸,干旱和洪水
公共事物中的冷酷无情,有些简直是反人道
优先政策,暗含着冷默和潜规则
平等,一直只是口头上骑墙派的表白
---- 像歌唱着让世界充满爱
价值的不完整,怎么完整呢?以至
---- 深入一个人的意识本身
不需要生物学的伦理学,大脑的对切与意识统一
直到作为一只蝙蝠。人最终是疯了
就像现在的样子,正常着
要把正常着当成疯了理解。人是有理想的
但是没有出路。这就是问题
无论从心理解,主观与客观世界
人作为智力的机械,这就是可怕之处。神和一切
都可以被轻轻推倒和否定,仿佛人
轻轻地推倒自己,像放个屁




柚子的力量

粉身碎骨。认定自己是一颗太阳
掰开揉碎了身体,连着思想
在一只玻璃茶壶里,开水并不是判官
但是判断,纷飞的香气没有秘密
撕烂的骨头和透明的肉,每一个细节都
洋溢着金黄,理想是金黄的
消失迷散横不可惧,因为力量无形
太阳无厌无烦地西落东升



记忆之二

一、

时间凝固在七月的微弱火焰,渴望
一场重蹈覆辙的细雨,下个不停
在寂静的雨巷里,敞开的木窗
敞开了心扉。咖啡温暖的香气舞蹈着
栀子花的冷香。朋友多好
不远不近,无所事事,随便走走
折一枝垂柳,扯几叶丢落向飘去的水流

二、

蜿蜒曲折的湖边,江南风味的酒店
锡壶烫酒,尝一尝西湖醋鱼。竹笋虽缺乏
青嫩,红烧肉却色香宜人。时间永久
凝固。无多无少,无先无后。两只青蛙
在柳树下的青苔上,闲谈饮酒。“这世界上的
陷阱到处都是,感情要谨慎”,“谨慎
也是陷阱,陷阱就在感情本身”




早晨•八哥•感受

“早上好!”本以为撞上了熟人
是只八哥。“吃了吗?”
虽然是人类语言的关切问答
但没法回答。“受累吧!”
黑夜再一次从心底杀回来,冲进黎明
滚滚淹没向整个白昼



挽    歌

利令智昏。麻木无情地抛弃泪水
抛弃,琴键回旋的音符之美
服用毒品的机器齿轮,令罂粟落泪
隐身。干枯的紫红色花蕾
凝固绝望地沉吟。在一个暮霭低垂的
黯淡黄昏。死亡折磨记忆的人
似曾相识的秘密情侣,基因遭遇到
铁钳奴役。要挣脱麻醉剂浓郁的
芳香。要剥脱面具,进入稚嫩的心房
爱,要回归到感觉存在。欲望
空空乌有。眼神、体温,舌尖颤抖的
回声,归入梦境。轻盈的魂魄
穿透稀薄羽翼的甜蜜低语,给纯洁思想以
无穷勇气。向黑暗抠动冰冷扳机
世界破碎了反光的镜子。破碎的世界
敞开了,又一个全新的世界
清新空气的花园中,琴弦上流动蜜蜂的嗡鸣
蝴蝶的翅膀,拍打鲜花惆怅
风清智朗的阳光,从雨后进入到
月明星稀。而你,伸过玉葱的温柔手臂
用古老东方的悠悠水流,冲洗
现代西方的词语废墟,战争
已进入狼藉的残局



瞧!虚无存在

瞧!把皮从蛇的冬眠上剥去
把骨头和刺,从鱼的喘息中抽出来
你诱饵的钩子,我在用每一个毛孔吞咬
是因为饥饿和焦渴,心房
燃烧在身体里,身体在思想里燃烧
是爱,你钩子上的诱饵
瞧!蛇在羞耻和疼痛中死去,鱼融化在水里
我的每一个毛孔都是岁月的奴隶
张开着呼吸,流着血
过去的岁月是,将来被辖制的自由也是
尺度迷失,放任震动内心的能量,胜过了洪水
猛兽的嚣张
变之小节,比地震更猛烈
瞧!蛇皮在风的眼神中纷纷焦脆
鱼骨在喉咙的叹息里粉碎
刺已成灰



挣扎在燃烧的火焰中

语言。已进入到如此的小心谨慎
我删去了写下的一句话
冷战发生在心里 。一根马尾拴着豆腐
悬着孤独,和身体灌铅似的痛苦
我又删去了一个沮丧的词组
要艰难地保持跷跷板的两边,在微风中一起一伏
如果一边沉下去,会永远地沉下去
另一边升起,只是假象的瞬息
我再删去一个艰难的比喻。想起一句曾沉重得
说不出的话语,如今轻浮的烟云
随风飘散,不存在了。我只能想到
根本上忘记了也不用删去,再也写不出那句话语
删去那些词、词组和句子。我现在写出了
词语:柴火,干枯的树枝、荆棘
草棵子,废纸、塑料袋、水果皮、菜叶子
没什么意义。乏味之极的凌乱垃圾
或者也代表现实意义,继续将旁人的视听
占有瞬息。我怀着深深的歉意
“那隐藏着我们的秘密,说不出的悲伤
说出的彷徨,有苍白的表象
请原谅”。请原谅,祈求窗外寂静星空
两颗星星的低语,在一颗彗星尾巴的闪逝间
兑现了诺言。点燃这些毫无意义的柴火和凌乱垃圾
点燃这些写出的词语。我要重写新的诗行
藉着火焰的力量,震动你心房    



一首诗明摆着是一个谎言

一首诗明摆着是一个谎言
如果。瞧,根本没有如果
这个词暴露出不存在的瞬间
生的短暂,死的长远
诗意在里面。这时代别指望一句诗抚慰一颗心灵
写诗的人,有冷利的刀锋
暴力实现于速度,扭曲
词语的回音。绝望的人以自杀
诀别于他人。秘密带走了
争论。他们停止了呼吸
不嘲笑,不参与,不发表批评也不
赞许。对一个谎言谈不上觊觎和频频冷眼
明摆着,没有谁把尸体排挤和
贬义。但会把如果,瞧
揉巴成一首诗



透    视

接受透视的瞬息,混乱意识
凝结成恐惧物体
在密闭黑暗的空间,冰冷的母体
显现。“向前站,挺胸,向左,向右,吸气……
好了,下一个”。标准的审判程序
承认有罪吧,“无罪、无罪、无罪、无罪……”
人类的法庭,不是上帝的最后审判
事实说话,没有谁可以回答
上帝继续着冷默的声音,“下一个……”
一张穿透肉体的X光底片,最后的审判书
灵魂被剔除,黑色中透明的轻盈
有决定生死之重



读一本爱情诗集

这些人中之鸟的鸣叫
音色优美。他们不合唱,不群歌
都是自己叫自己的
在一片广阔的树林里,在福建、云南
在安徽、四川,在温州、江浙
在东北、海南,在大江南北
在黄河两岸,他们相互听得清彼此的
叫声,也听的懂秘密的心事
爱情是一粒稻米,爱情是一根羽毛
爱情是燃烧的玫瑰,爱情是冰冷的骨灰
爱情是沙子,爱情是石头
他们鸣叫着,优美的音色里
这些人中之鸟的渴望和孤独吞得下
整个世界的渴望和孤独
他们的叫声凝固成坚硬的
词语和句子。早晨读一本爱情诗集
从清醒进入到又一层清醒,耳盼清越的
叫声成悠扬的回声,淹没了
我耳神经的疼痛



周末画报的读者们

星期四。周末画报的读者们
生活的拜金主义俊男美女
十足的物质美傀儡
在图片修饰的微笑和华丽衣着的外表上
口水偷窃到,心花荡漾
一切都是这时代的闪耀光芒
为经济生活的激情与倦意
舌尖颤抖着烫的词语
嘴唇和眼球磨破了挣扎的手指
闪烁迷离的光
闪烁!闪烁!闪烁
装饰着。璀璨的臣仆包围起
忧心憧憧的君王
隐蔽在每一个身体的每一个思想
“醉生梦死的幽灵”
此话出自于密宗的信女
处女的花蕾紧闭,是内心孤独的
幻想和天使



雨中行

雨水在眼前变小,又突然大起来
我不能知道身后的存在,车子在公路上
飞驰。惜别花草的时光
眼眶中有泪水,耳鼓遭遇音符的震动
内心的湖面,升起了伤悲
一团团雾气在空中弥漫,在行走
音乐带着恍惚的思念,到过去的某个地点
已经是一无所有,孤独地驻留
寻找蛛丝马迹的秘密,隐藏在幽深记忆里香气的秘密
一定是某个微笑,使一路紫色的勿忘我
寂静地盛开



一条鱼和一块石头

1、一条鱼

一条鱼寻找一块石头
一条鱼找不到一块石头
一条鱼变成了一块石头
身体和思想在石头里
一条鱼找到了一块石头

2、一块石头

一块石头等候一条鱼
一块石头等不到一条鱼
一块石头孤独进一块石头里
封闭所有的器官和毛孔
一块石头沉睡进死寂



再遇论道

他太像一只八哥了,黑色闪光的
衬衫像羽毛,圆眼睛和眉毛
太像了。早晨退回到熟睡的夜晚,退回失眠的
时间,看影子躺倒在床上反侧辗转
我继续,退回中午的论道
在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里,承认和反驳
惊疑和叹息。“还有更深层的意识压在潜意识的
下面”。知识将会使智慧消失
阿罗耶识。你说“梦繁生的土地”
你,或者你们说“在与不在
之外”你写。我从没有想过恍惚中
香气的花朵,闪烁的美和艳丽
陶醉了一只蜜蜂,蝴蝶也
翩纤尾随。到底是谁迷惑了谁
我在身体里,“心无天游,则六凿相攘”
那人说什么。一只从影子里苏醒的
花朵。对一只疲惫的蜂子
你说慈悲,他说爱,他说仁
你们说“同与不同,到头来一切皆空”
而佛祖神圣,他们在与不在
是道法利用和教诲了众生,你说
佛法永恒。生活在一个厌恶又喜爱的下界中
一条泥洼里的鱼,“我不过是个
糊涂蛋,离青涩的苹果还太远,太远”
智慧离我太远,太远。说不清
那些偶然就发生的事情,还要发生的事情
在与不在之外的事情。在一个圈圈里
我正对每一次言说,产生恐惧
这其中也有厌腻。诚实会遭遇鄙视
顾不得很多了,机缘还没有到来
“去听听大师讲法吧”你说
“精神和物质间的逻辑哲学”他渴望总结
而我要抓到机缘的手,没有颤抖
是还没有抓到,它温柔地爱抚过一个女人
一个女人是世界上所有的女人
贪,嗔,痴,慢,疑。在我的身体和思想里
盛开的花朵,盛开着。电梯的
门关上了。门,关上了
我回到床上的影子,从失眠进入到熟睡的
夜晚,从深夜的熟睡把早晨追赶
他简直太像一只八哥了,黑色闪光的
衬衫像羽毛,圆眼睛和眉毛
太像了。我的沉默,使他灵巧的舌头
无所获得,使什么没发生什么



我仔细地观察太阳

我仔细地观察太阳
谎言出生于这个句子里
----也生出奇迹
黄色替代金色,在白纸上
涂抹山川,河流,行云和太阳
小草,小鸟和花朵
(这样的心灵是健康的)
心理学家为此说,(孩子的绘画
能看出孩子的性格)
太阳在黄色的油彩下温暖着
----其他事物的创作
而今天的太阳是鲜艳的红色
----太阳经常是红色
红色,融入了鲜血的颜色
----点燃草地的花朵
盛开的花朵里有燃烧的玫瑰
太阳也会燃烧在花蕊
一颗孩子的内心,埋藏有热烈的爱
如今。我思想的太阳宛如月亮
苍白的太阳,拥有
真理的句子。仰望天空,我经常仔细地
观察苍白的太阳。它存在
似乎亘古的悠悠悲哀



硬    仗

凳子。倾斜着它的忧愁
为不能照常生活,内心痛楚
一劳永逸的幻想
破灭。一次次游过缝隙的
鱼,掠过刀锋的机遇
随风而去。要进入废物的行列了
带着螺钉,铁铆,钢梁
以及木制扶手,摩擦得发亮
新家具花样繁多,叫喊着
抛弃那家伙,选择我
它们的叫喊独断,强烈又甜蜜
沁人心脾,适合灵魂
不是被抛弃的灵魂,新灵魂
不是它的,是你的
交锋,伤害了彼此的完整
从表面,到内涵
表面有鹰的爪子,留下印记
内涵有鬣狗,口水落地
时间作为已知的过去,非全部已知
作为将来,却全部未知
现在充满了无奈。钉子并没有
报废的理由,子弹
在身体里。这些忽略不计的零钱
不可以兑换。挥手的动作
无情,随便。搬走吧!曾经的热情和依恋
思想残忍过冷言和冷眼
转动手腕,轻盈地搅动空气
成一阵旋风。就卷走海洋经年记忆中
冰冷的隐藏,听一罐硬币摔响
在花岗岩的大陆上



哭泣,燃烧,死亡的寓言

1、哭泣

出于绝望。恐惧太阳的光线一再变换
抛弃身体的树,孤独干枯
油漆和彩灯是这个时代的所有旁证,易碎的单薄言辞
玻璃并不透明,正是透明的部分遮蔽了
恶心的部分
黑暗使光明堕落
太阳变换的光线,是被贿赂腐蚀的
谁。是谁
站出来,站出来,站出来
退回去,退回去,退回去,退回去,退回去,退回去
幽光听幽光在角落
哭泣

2、燃烧

谎言大到可以蒙蔽真理
有什么不可以,欺负弱小的,称谓上的平等者
人不是蚂蚁,蜜蜂
人不如昆虫
在平等民主的名义上,混居的动物不同于群居
混,隐藏着阴柔暴力的吞噬低音,和遭受蹂躏的呻吟回声
居,无力退出的游戏
就这样,哀号和欢笑奏响
喘息的歌谣。仇视摩擦的憎恨将不断把愤怒的火苗
点着

3、死亡的寓言

诅咒,在黎明的俪歌里
谩骂火上浇油,在云起的天空
从泥土中升起的愤怒,震动着泥土下石头的根和
天空中遥远的星辰
月亮的讥讽,加剧着潮汐的波动
海水在飓风里,冲向陆地
从死了的禽兽中,爬出不死的幽灵
寄居在人心,正是人心里疼痛的微微触动
大地摇撼,海啸波澜
使敏感发烧的头脑说出,来自死亡的
寓言



乌贼与章鱼

乌贼与章鱼都会喷墨汁,但两者不同
乌贼身上有一点骨头。章鱼没有
乌贼有十个腕足。章鱼有八个
乌贼是贝类是软体动物。章鱼是软体动物
乌贼有一个心脏。章鱼有的有三个,有两个记忆系统
大脑有5亿个神经元
看出来了吗?乌贼的体格比章鱼有利,章鱼的智商比乌贼高
生命都是,来自大自然的赐予
章鱼能拟态成海蛇、狮子鱼、珊瑚,会变色,会两脚走路
至于个头,至今人类捕获所知
乌贼长约10米重450公斤,沼泽章鱼重达120吨
我曾经写过一首诗叫“乌贼骨”
将来会写一首诗叫“章鱼”。因为章鱼的脑子
不同于乌贼的脑子



伤    口

玩味伤口的时候,我觉得自己
不如一个孩子。有忘性而不是有定力
耳朵还听着维瓦尔蒂的《四季》
眼睛的茫然只有心知道。耳聪并不一定目明
心平静,像七月无风的深夜
在暑气的煎熬里。煎熬的其实是身体
伤口会再次流血,疼痛是必然的
但伤疤上不会再长出伤疤,但伤疤会变大
像恐惧,时间敞开在前面的黑洞
死亡张开着双臂,无声无息。我时常
反思疼痛的意义,就是活着
而死亡麻木,身体会进入一无所知
每一个脏器间游动的灵气,停止了脚步
思想也停止,多么伤心的事
一个孩子,终会长成为一个大人
一个更大的孩子,对自己无知又深入
自己的无知。孤独地,为孤独掩饰起痛哭
一再地翻开伤口,嗜疼痛为瘾



锦    鲤

一个漂亮的女人朝着我游过来
游到我身边的一刻
转身溜了
世界在我的手心里一片冰凉
想着一条咬钩的锦鲤
想着她跑掉了
我开始感谢起漂亮的女人
敬畏地合十双手庆幸手心的冰凉没有被
野兽的热血灼伤



意    义

阳光和风各有个的意义
汽车的噪音不存在
中午漏掉了中午的独白
下午的独白不存在
意义困扰茂密的树冠和思想
一个人发音和一只鸟歌唱
音符和词语记录了意义
音符和词语活了下来



同    类

惟独它无视同类,对一只塑料碟子
爱不适口。碟子飞起来
它眼睛关注,头脑判断,嘴巴和牙齿配合着
咬住碟子,而不是接住
狠狠地咬住,像一次不存在的
幻想中的神圣爱情
那一刻,它仿佛是塑料的碟子
有思想的碟子,驾御和操纵着另一只碟子
任它口水和游戏的碟子
举起和放下的碟子。对它惟命侍从的
碟子,忠实的猎物。半个自己,低于自己的智力
它是碟子,和碟子同类而和同类是
陌生的事物,或其他事物
当它的同类加入进来,抢它的碟子
使它愤怒,仿佛在抢它自己
抢它的身体,它厌恶同性也厌恶异性
抢它的碟子,仿佛战争
为了爱情,只为了它的碟子并不为别的
它厌恶同类的游戏,奔跑和撕咬
要不是晃动着身体,闻对方的骚骚
站地盘,尿尿。在一个傍晚,一个花园的草地
我全神贯注地观察,一条与众不同的狗
冷对着同类,从同类的观察中
猛然苏醒。当一只塑料的碟子向我飞来
一条狗跑过来,几条狗跑过来
一条狗和一个碟子是同类,一条狗和同类是对敌
一个碟子和我相距半米



哪来的这股血腥气息
       —— 写给南屿

哪来的这股血腥气息
在野兽的伤口,摆开凶残祭礼
掏出自己的心,清水中涤洗
照见夜空的月亮,红光泛起
哪来的这股血腥的气息
使宗教附体于牲畜,附体于性器
在阴阳怪气中诞生了美女
妖娆的扭摆,散发鬼气
哪来的这股血腥的气息
摔碎银质的圣杯,叮当成曲
使扑火的白蛾,翩跹起舞
在易卜中,仿佛是后世的发生
我能够揣测的惟一噩梦
梦醒了,还是生活平平
写字吃饭,吃饭写字,继续
记下这一个时代里,发生的事情
或许是一首诗或许不是

        ※读南屿《想象死亡》有感



明亮的雨

这场雨下得蓄谋已久
半夜里醒了,到中午时散去
旋律或主题,忽隐忽现
力量和持续的韧性,否定了
众多的评论和碎语杂声
我喜欢这样的场景
时间呈一面雨水的铜镜
不是大海也不是湖泊
浅,但有深的构成
道理,隐藏在其中
思想承受起身体之轻
理智而不是感情,澄明
人生得到了难得的清醒
一阵凉劲的清风,穿透了身体
轻轻收割着欲火根须



飞行乌鸦

黑夜里。一只乌鸦的飞行是
一片扩散的阴影
它每一次扇动翅膀,都在将乌云移动
恐惧秘密地偷袭,通过
一声叹息,一瞬忧虑,或者是眨眼的一闪窥及
一首诗通过一次死亡,给出了
一个求生的渴望
一毫克信心的种子。或者没有
风吹去了。或者留下了一张欠条
沉重的数字在欠条上。泥沙卷裹的历史
在黑暗中燃烧,火苗突突地呼喊
分明是要将黑暗点燃。哇!哇!哇!呼喊
分明是还没有点燃



木    瓜

一个木瓜,一头扎进欲海的小伙
不顾及网络,置身虚幻存在的真实自己
冷眼鄙夷。粮食和给养
险些断送了。真就有断送了性命的
来给这世界一次颜色提名
五光十色,瞎扯;红色,包裹;黄色,本质
这枚果核就是这个小伙。在气喘虚虚的
木瓜里,丢失了血气



花朵,女人与爱情

月季当成了玫瑰,认错人了
又认作蔷薇,简直是大错特错
花朵在乎它们的名字,比之女人在乎
她们的脸蛋,稍微逊色
但是美得那般娇艳,随便夸好了
这会使它们骄傲,拉比,任性地贪慕虚荣
总之它们高兴,也许会晕了头
会轻浮起来,泄露出隐私
会让你许诺保守秘密,后悔会随之而来
花朵会萎蔫,花瓣会凋谢
一瓣瓣,会加速地进入到一层层
光秃秃干枯的枝条,正是穿过青涩青春的
寂寞旅途。人生没有回头路
事物都没有。世界没有扭转时间的手臂
没有力,除非有埋进灰烬的爱情
悄悄在回忆中,韵味无穷



听    琴

胡琴声,埋着透骨的凄凉
伴着窗外在敲打木桩。无所事事的人
饱尝生活的隐逸
风一个劲地吹过来,又吹过去
忙人还是忘记了自己。鸟从不把自己
当作石头,那样做太无情了
其实都为了一个情字
有情,一个人在自己的身体里
无情,一个人就抛弃了肉体
心穿着一件外衣,人脱了就死去
或者肉体成了行尸走肉,连狗都害怕躲着
消失了凄凉的味儿,从内部腐烂
冒泡出一些乏味的慨叹:一个人对自己有情
是不容易的事情。感受透骨的凄凉
在浊中清,在醉中醒



思想性

一场阴谋,你根本不知道有谁参与了
人工精子在秘密活动。世上的暴徒多是被利用的
一把锋利斧子
思想罪恶,在接受罪恶的思想里
风云从来不戳穿什么秘密。作为渲染时代的背景
从容淡定,照片里的英雄被烘托出来
风云其实被利用了
但不辩白。其实没有人可以比风云存在得更长久
明白,天空中日月星辰的表情和举动
对阴谋一口否定



孤独者

斑鸠在草地上。不知是前年的那只
还是转世的一只,土赫色的火焰燃烧着孤独
有些内心,被一眼洞穿很显然
妖精不如神仙淡定。有队伍编制的兵
不会像土匪。而正是这些幽幽荡荡在世上的孤独者
引我沉思和心疼。草丛是我的世界吗
它已经缩小到不能再小。没有同类,没有威胁
悄无声息,进入灭绝



众神躲藏之夜

掐诀念咒的神仙,没有从这个世界里消失
只是躲了起来
一天一夜。雷雨,地震,暴风
接连不断地喊叫,摇晃,山崩地裂,树木折断,河流肆虐
拆毁与重建。从文明的白昼钻进黑夜的罗网
将来的一切发生得目瞪口呆
哑口无言的兄弟。读早报,读午报,读晚报
读明天的报
报警,报废,报销,报复,报仇,报怨,循环往复着
你绝对不会是画圈的人,你根本不会是下套的人
做局的人,困在局里了
自作自受的珍龙局
人造精子屠杀着未来人,机器剜着现代人心
“我们是稻草人,我们是空心人”
(如果雷声不能阻止野兽的行径,还有什么能阻止
精神病体的疯狂),愤怒之火
在瘙痒的拍打里
点燃了地球最阴湿的角落,鬼怪妖魔在绝望地叫着
他们绝望着,仇恨着
一切动物及生物都恐惧着
恐惧着,恐惧着人
神仙恐惧着自焚的大地,海洋,山川与河流
惟独猩猩,猩猩。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嘻!嘻嘻嘻……
念着咒语。掐诀念咒的神仙
都躲了起来



诱    饵

地球辗转反侧的时候,像一个虚词
一朵云变换在风里,虚无的风不同于没有风
我辗转反侧在深夜,抛不掉头脑里
记不清的事情。经验常让我恐惧
一头善于隐藏的美洲鳄,正隐藏在时间里
将来的一秒钟冲过来,引诱着一头巨大的圆齿锤头鲨
画面是动物世界的。鹰、豹子和蛇是想象的
诱饵不是别的。如果是我
我正是我的诱饵,但无意去招惹觊觎的野兽
炙热的岩浆,扩散向更深的海洋



播    种

他。终于抛弃我走了
我跪着,感激
散去了噩梦的身体
松了口气。新生活和新思想
----需要健壮的体魄
明天我可以温补
脾、胃,条理肾脏
从容淡定,养浩然之气
重新爱身子,像一个
沐浴后的零。开始
读书,写字,和女儿游戏
去过漫长的后半生
吸一支烟,也变得纯净
我开始相信了人的
----运气大于舍弃
纠缠不休的事,会终止
好事多磨。经常去地狱就
厌倦了。总去读经典
也就读不出什么
那些人,在折磨中的人
曾经有我。现在无我
狰狞的面孔,都清晰了
庸医比他和野兽
凶恶,还有麻木不仁
误会都解决了。无我还有
更深层的轻盈,像转世
金蝉子转世出于被迫
而他转世,是被我降伏了
我不说他的名字
他转世走了。而我也因此获得了
理智之年的沉重之轻
如果他再来,会和我招呼
寄居到树顶或者花丛
这是约定。穿过了疼痛煎熬的
岁月。秘密不为人知
爱到致死,一分为二可以
获得彻底地解放和自由
这不像抚育一个孩子
一加一等于一,这是一减一
我在自己里播种自己



忧愁岁月

困惑从早晨袭击我
浑身刺痒。难以忍受
恐怖岁月的帐单使城市下陷
树,左右致死
被连根拔了
一个人困倦和失眠,囚禁我
我想出去走走
看金身闪烁的神仙
漫游。蟾蜍下榻安居
霸占了心脏府邸
有决定死亡的权利,当然有
决定生存权。
麻雀和喜鹊都要迁居
在郊外夜宿,到城里为奴
命运选择的辛苦一族
有以愤然一死,干掉猫狗的
生活在窒息的圈套里
一圈套着一圈
近来,深夜牵不住沉重的马缰
很多事情,想不通
(生活已经挺好了),不是
我说的。我睡在身体里
像绝望的软泥



暴    雨

暴雨在深夜袭来的时候
我半梦半醒
抬起身子,关窗关门
人还在床上躺着。雨声很大
敲打着梦,一层毛玻璃怎么也敲不破
我安然在身体里
慵懒地瞅着
窗外暴雨,而我回了梦里
想象,敌对无趣
叨扰和挑衅,表面上比画
湿冷渗透了空气,渗进了皮肤,渗入了骨头
阴损的
暑天的湿,冷进冷
我拉毛巾被却拉起了床单,狠命裹着
早晨,毛巾被盖在了地板上
地板僵了



转折点

高山巍峨。要么是孤峰万丈
这两天缠着我。思想
一次解脱的巨大空旷。要回到理想的道路上
从一处迷途深渊里,打捞出
对自己,有启示的鱼
污泥、水草和虾米,全都要放回去
鱼要杀死。要杀死自己不可以复活的有害部分
修炼成一片云。本性纯净
包容着雨和天籁静寂
把凝聚的意义抖落进风里。高山巍峨在脚下
孤峰万丈在心底。沐浴着
风景和葱茏的绿色,至于成为不成为
什么?已经无关紧要



蝼    蚁

一只劳神受罪的乌龟
驮着石碑
不思进取的苦力,烦恼单一
累,是纯粹身体的
在即怨又恨中,竟然搀杂着钦佩和
敬畏的感情
生活遭遇的磨砺
越找越多
有时候,我想借一个僧侣的身子
躲上一躲
在深山苍绿的寂静里,倾听一阵细雨
在灿灿鸟鸣中,轻盈转动
现实主义的晚风又一次
把我,吹入清醒
毕竟不是,也不可能
乌龟和僧侣,都是孤独忘我的归隐主义
而我是蝼蚁,注定要
跑来跑去



噩    梦

有招架之功无还手之力。生活有时
会把人逼到角落里,内心也会迸发出
前所未有的疯狂。一颗种子,根本不知道
自己的力量,黑暗的泥土挤压着
乱石和瓦砾挤压着,有时是一块沉重的岩石
挤压着。但是生死未卜,心有喘息
生活经常是奋力一击,角落豁然敞开
左右都是生路,敌人和隐身的敌人还在
一梦醒来,认定发生的是场噩梦
 


小人物

今天亮相的,都是雨后暴光的小人物
蜗牛、蚂蚁、西瓜虫,蝼蛄,知了,蚰蜒
别名黏虫或千足虫。借着雨露甘霖
从草丛里爬出来,伸伸腰腿,见见世面
而见世面是危险的。虽然麻雀还没有跳出来
但喜鹊凌空枝头,乌鸦桥栏抖擞,青蛙
在草丛里耐心趴着。小人物应该谨慎行动
稍大的动静就会断送性命。千足虫招摇地晃上了
柏油路,瞬间就消失进轮胎印痕



假    牙

人自己打自己的时候,不经意或者根本
不多想。左脸打肿了,打右脸就肿成了富态像
只是手印在,脸分明红着
像撅着的猴子屁股。(他说自己的一生都不作假
假牙恰好掉下来),假牙在嘴里乱撞了一气
他说有什么部位,被假牙弄伤了
仿佛假牙是一只活的动物,而假牙分明是假牙
真的假牙。虚伪有深不见底的喉咙



虫    子

此刻我正隐身于卡夫卡。一条虫子
在我的身体里。他白天困倦的时候,我困倦
它夜晚兴奋的时候,我失眠。从身体进入到思想
它从容蠕动,出入于物质与精神的世界二元
而我,只有一个我。精神就是物质的
有时候我在想,或许正走在神的道路上
艰难是一定的。卡夫卡从一条虫子里拎出了自己
虫子恰巧是面镜子,死亡象征胜利



七月的演奏

合奏那些音符成悠扬的曲调
太难了
每个人都是表面的拍子
明合暗不和
进入七月里天空的流火
乐器呼哧着
清净的渴望深埋于岩浆
种子和花朵间的凋谢,萌发又枯荣
更替循环
在一个无解的试题里
前后冲杀
左突右翻,断章取义使残不忍睹的事情
发生在无光的夜晚
黑暗使音符颤抖茫然
又在茫然的颤抖中
自燃成灰烬



幻    想

阳光。我想象恐龙行走
在对面的大街上
向着我,走进消失的时光
钢铁的蚂蚁密密麻麻,快速地
爬向未来
依然穿过我。驿站
天空的火焰证明,发生了什么
将发生什么
我读不出蔚蓝色幕布上,白色的流云
花朵一般,盛开又凋谢
我依然在中间
不停旋转。像只陀螺
消耗左右身体的气力,恣意疯狂
不肯停息




[ 此帖被陈-律在2012-11-01 01:38重新编辑 ]
级别: 一年级

11楼  发表于: 2012-11-01   主页:
白颈鸦

天下乌鸦一般黑。消灭了白颈鸦
脖颈是白色的不是白乌鸦
白乌鸦是白化的。说话要谨慎小心了
记忆被涂改,等于历史被杜撰
杀死羽毛的力量要霹雳电光,并非漆黑一片
相信眼睛,要怀疑理解能力
在暴风骤雪的天空里,乌鸦不都哀鸣
事物要区别对待,如脖颈的白



在密云水库的环湖山路上

围绕空旷的冰湖,盘旋于山中道路
一月。蓝色天空的云朵洁白
助长苍鹰翅膀的力量

深邃宁静,衬托出清越鸟鸣
一声接着一声,婉转的剪刀裁落下朵朵火苗
在徐徐冷风里,突突燃烧

在白杨的枝头,花蕾尖挺着少女的乳房
春天青涩的欲望,急切地
萌动。势不可挡地来了

坚冰融裂的回声,穿透时间的耳鼓
带着一刃刃惊心悸动,来了
鱼上钩了,寒天钓客在喜悦里大声地呼喊着

一只松鼠闪身的影子,抖落下
松针一丛。锋利坚硬的松针在落地前
轻唤我苏醒,射穿了鼾梦



致幻剂

蟾蜍身体上的蛋黄色黏液,有人用舌头舔着
产生幻觉。生活里存在的事物,并非都可以接触
间接的知识并非真实,而你惟独要相信
或者就怀疑自己,没有勇气和能力

致幻剂正是它。定义罂粟和紫罗兰花朵的秘密
来自灵魂深处的痴迷,和肉体的芳香
爱情需要尽力的渲染和光芒,已产生燃烧的闪耀力量
抛弃空了的贝壳,和海胆的黑口袋



孤    鹤

心生野草茂密过暴雨的八月
一只孤鹤闲逛于悠悠浮云
心里话。一开口就溜进歌唱的旋风
回荡的唳声,离愁苦梦

独饮寂静,吐出喉咙里一口
冰冷的饱墨。以大的天空渲染进
旷古莫名。栖落到
一块嶙峋瘦石上

敛翅肃然,听松说“我已打坐了千年
等了你,千年”
从一世身体里脱出无形,去向
白昼天穹的苍茫月影

黯淡幽光曾照见。“只要你拍打翅膀
就有另一只鹤,跳出轮回
到你身边”。凝固的翅膀紧锁着渴望的骨头
幻想有泪水,可是没有



灵魂选择自己的位置

燕子飞出了绳影的圈套,摇绳的猪
摇得兴致正好。能说会到的喜鹊
揭露了秘密,出其不意地
长尾雉,突然闯出了阅读误区

狮子,指责动物园里的伪善标本
电影中活生生的喘息灵魂,全部复制品
人格化的世界,被奴役毁灭
在一个早晨,绿青蛙在沙发上

不停地嚣,惊醒沉睡的鳄鱼
和斑马梦中的撕咬。拉开窗帘的光线
使一切静止到自己身边
蜘蛛开始在墙角,吐丝结网

苍蝇狗也伺机突破珍龙,从玻璃上
一纵,抛弃了倒影



长尾雉

时空中一枝燃烧的花朵,隐喻剥开着
柔软的骨骼。赤裸无须矜持
做作。神采奕奕的孤独,隽永突兀

长尾雉,使野草和树林退回到远景
群山和白云退向地平。在京张高速旁的田埂上
美,正将一颗心捕获

眼神囚禁记忆幽深。一只鸟昂首精神
宛若谁,一次轮回时猛然转身



连    翘

是连翘不是迎春,你认错人了
单凭黄花不能够断定,那是闺女
表面上看人,也不容易

从苹果核里,挖掘播种的种子
化石超越了动物的死亡,胜利接近绝望

迎春冲锋在眼前,没因寒风凋谢
连翘隐身,出落时娇若处女
上帝认定的爱情,霸道的言辞
反复重申。宽恕自己也对应旁人

收割连翘的身体,要连带着灵魂
春天的病毒,种得太深



人是机器
    “人是机器”。
            ——拉梅里克特

制造幻想和语言的机器,需求很小
性格怪得出奇,都是本性的欲望惹得祸
驴脾气,牛执拗,乌龟保守
狐狸狡诈。内心隐藏的秘密在刀锋上轮滑

狮子趾高气扬,老虎傲慢自大
无礼拍打桌子的木纹,回荡野性的回音
也有老鼠胆怯,蟑螂坚韧
都为了生存。你必须要理解饥不择食

兔子啃着窝边嫩草,跳蚤和大象心思相同
性格古怪出奇,只是各有个的活法
昆虫,走兽,飞禽和水里的鱼
欲望本性摧残脆弱的心灵,其实需求很小

心说话常被忽略,眼神伤害感情最深
机器制造幻想语言,为了宽恕理解自身



剃刀与沉沦

剃刀永不停息地与胡须战斗
男人无法阻挡的欲望
澎湃在春天的草地上
抑制扭曲了自由的颜色
花朵吞噬下爱情
蜜蜂沉醉致死
甜蜜到尽头的苦楚燃烧了飞翔的翅膀
身外之物融化并挥发
食蜡粘合的羽毛云一样荡漾

剃刀偏转了锋利的刃子
向着眼睛和喉咙
黑暗的疼痛搅拌屏息的张力
鲜活的肉体腐朽了
绝望地哭泣翻涌出泥土里黑色的液体
地下奔腾的河流冲向将来
清澈已不在
清澈的过去正成为祈祷的由来
但没有人明白

剃刀摔落到地上
回音颤动着秘密的声响
墨迹的乌云涂抹在白纸的天空上
玷污这世界继续
诞生的诗行正是如此渴望着一次暴雨的清洗
惟独污浊的理由倾诉
怂恿愤怒的风怂恿潮汐的海浪
狠命地狠命地拍打
沉闷的心房



田    鼠
        ——致叶甫盖尼.卡拉晓夫

每当阅读你的照片,我总是会想到
一只年老的田鼠。经一次偶然的旅途遭遇
重重厄运。混迹在老鼠的群落
不在瞬息,而要漫长的一生

要用漫长的一生忍耐和等待,不触怒
死亡的鞭子和屠刀。不是因胆小
是心中充溢着希望和理想。去把另一个世界
印刻到心上,一首诗充满悲伤

年老时阅读一首诗,在故乡的田野
眼神昏花但睿智内敛,声音悲戚但韵味深沉
经由头脑酿造,经由喉咙涌吐的词句像红松的种子
饱满香气里膨胀着经年的生机




枇杷有温柔的暴力

枇杷有温柔的暴力。一个女人
从背后抱紧你,柔软的乳房压着
冰凉的肩膀。纵使英雄,又能有什么
哀伤。凝固的石头被音符融化
绝望和悲怆的乐章。每一个毛孔都在
呼吸和惊慌。喜悦,饥寒的肺胃
从喉咙倾吐出荆棘的荒野,每一声咳嗽
都喷发出,郁积的黑血

枇杷有温柔的暴力。挤出身体的汁液
滋润另一个身体。死神被触怒
又被深深感激,黑暗退出黎明的俪歌
歌唱着一只枇杷。爱情或者只是
纯粹的牺牲。一个生命中融合着两个生命
一座孤独的冰山,融化给干涸的荒原
滋养与浇灌。参天树干对泥土盘根
爱,变得无限深沉



马齿苋和灰灰菜

童年从窗外的土地上杀回来
一场大雨使一只忙碌的蚂蚁恢复了记忆
植物人再一次变成为动物人
思考,祈祷,勉励自身

力量和爱,来自于马齿苋和灰灰菜
农田菜园的敌人。镐刀和花铲曾经战斗
每一天,消耗每一个农民的热情
消耗泥土,阳光和天空

知道了再生,死亡才具有非凡的意义
夜色助长了野花的艳丽,白昼
证实着干枯的尸体。而超越黑暗和光明的力量
一株草,再次被时间考量



天    平

恶毒的烈日,打败了一切妄想
遥远的主宰者,得意洋洋
太阳能充溢的天空,浪费着无尽多情
而我的内心,尽是寒冷

湿气折磨着骨头,折磨关节
指头也不再,如前灵动
“我老了。”一个老妇人的怨叹
使我内心,感到悲痛

“青春澎湃思想的激情,如今空洞”
闪躲进林荫,宛如逃命
一个瞌睡的中午,或者妥协于疲倦进入懵懂
放一曲《四季》,侧耳聆听

永不妥协的四季,循环往复
孤独,从光秃的虚无
从一茬茬茂盛的胡须中,蓬勃而出
顽强和坚韧,在身体里

深藏的诡计。至今我笃信了
在基因,更在人受欲望驱使的心智中
强大欺凌弱小,又要弱小去忍受难言的疼痛
约伯想要的,是一架天平



金    鹰

脱胎换骨。鹰内心骄傲进沉默无声
和蝴蝶脱茧,不同于强硬
软弱的意志和恐惧消失
在茫茫细雨,在雷霆

在愤怒的天宇。一个肉体
紧固着一股浩燃之气
寂静里,悠悠盘旋
青山在脚下,奔腾的河流在羽翼底

太阳在呼吸之上,而投影
在山川、森林和草原
太阳垂落在铁喙间。一声凄呖长鸣
心消弥苍穹,幽灵尽耸听



菊花鱼

菊花的美升华了一条鱼的死亡
香气静默,悠悠溢荡
药香或樟木的香气,浸透了木头
丝滑的锦帘和冰冷石墙

颜色渲染。黄昏的晚霞和火烧云朵
升起又落下了,秀色的筷子
刀子从不会顾及慈悲心怀
如果死亡是一种艺术

又并非由自己的观察诉说出
参与和享受。在激情过后
总是有恻隐之心,将一些暴露的兽性
模糊进莫须有的颤音



鸟    鸣

一声声鸟鸣,振落一只只飞鸟
一层层尸体掩盖不住,灵魂复生的刀子
冰冷闪耀。沉睡在鸟喙里
还是吐出的鸟鸣,一朵朵绚丽的
火焰。新的火焰,交替着落下的火焰

在树冠,在天空,在街角,以致隐蔽的角落
死胡同里。拔出泥土里的青草
推出将来的影子,压在过去的影子上
成为现在。一只只飞鸟振落
一声声鸟鸣,赤色蓬勃




反对词语味精的暴力

味精春药着炒锅里的青菜
催情欲望的死亡散发出尸体的沉香 

—— 时代的词语太暴力
下午。我怀念一个慢条斯理的写字的
好厨子。做一锅高汤
备晚餐前阅读

---- 鸡骨阳性,鸭骨水性,以及猪骨性平
以及性平的猪踢、猪肘,等等等等
滚水烫过,又冷水旺火煮过
去沫加入葱姜酒
文火慢炖直至乳白汤稠

(一首诗的味道,要浇灌和滋养
功力不及,满席无趣)



蚯蚓之死

蚂蚁纠结起一支部队,群殴了它
散尽头脑的解数,它没能快速地钻进泥土
消身无影,也没能切断自己而逃生

一条蚯蚓抛弃了眷顾的身体,魂归故里
事件发生得惨不忍睹,不可思议或者根本也
讲不明白,偶然的必然

早晨沐浴在大雨过后的冷风间,沐浴着树木
青草,泥土和光线。冷风消抵着
暑气蒸腾,喜鹊和乌鸦留恋于美梦

或许是轻视天敌,或许是抵挡不住冷风的诱惑
或许是忍受不了暑气的折磨,一条蚯蚓
钻出了泥土,并没有妄想侵略什么

偶遇一只蚂蚁是突然的,或许是嘲笑蚂蚁的渺小
或许是中了诡计,或许是打赌斗上一局
输了的,自然把性命抛弃



窗下对饮

对坐喝酒,一个人是所有的人
相关和无关,酒好不好和酒不相干
没说出的话,总多出说出的话
干了,时间让我们推杯换盏

菜像引子,钩出陈年旧事
酸甜或者苦辣,词语捕捉诗意
心力不及筷子直爽,没能力表达
干了,水流让我们推杯换盏

如果有月光,触动千古情怀
我会揣测,一个熟知的故人投胎转我
我是另一个畅饮的人,我还是我
干了,臆想让我们推杯换盏

你和熟悉的事物,不离不弃
镜中的我落泪,灯光或者烛火迷离扑朔
燃烧自我的飞蛾,游戏同样是竞技
干了,恍惚让我们推杯换盏



七月紫薇

紫薇,紫薇
枝头的小鸟是在叫你
七月的晨曦
暗香敛寂

紫薇,紫薇
枝头的小鸟是在叫你
蓬勃叶丛里
骄傲独立

紫薇,紫薇
枝头的小鸟是在叫你
不可一世的美
谁堪冷丽

紫薇,紫薇
枝头的小鸟是在叫你
沉甸甸的花
紫缨缨的蕊

紫薇,紫薇
枝头的小鸟是在叫你
默默地盛开
在我心底
鹅掌楸的秘密清晨

密码,锁在无形的锁里
锁眼中,黑暗漆漆
朗明风清的晨曦,达不到渴望的深度
捞不出梦中的光线一缕

紫薇,球紧了丑陋的花蕾
瞬间爆炸出惊怵之美
沉寂或火焰,在睡梦两边
将两世的峥嵘书写于清晨花园

白皮松轻举着,浮云丛丛
槐树花,饱受雨水香怜
被临幸的椿树和梧桐,分占了一块天空
鹅掌楸抖落着,暗语莫名

正是阴影中的光影,晃动着
隐去的水声,剥开了清风和灿灿鸟鸣
冷艳的美,剥开了稠腻的私情
密码闪闪,光烁在心中



游植物园

如果时间停止,我正行走在水上
风还奏乐,睡莲的花影还婆娑
鱼丛生脚下,自由地飞来飞去,像鸽群投影在水里

如果空间也静止,我伫立在荒野
风演奏的音乐更狂野,不存在睡莲和鱼群
脚下荒草凄凄,还是在黎明,露水歌唱着雾气的纵横

可能绽放着紫薇,流苏垂着青涩的花蕾
可能有菖蒲,可能有剑麻
在时间和空间的拐点,我退出远方的记忆
水杉俊拔在眼底,鹅掌楸也秀丽,矢车菊开遍松间草地

青石的广场和青石的小路,显然有
人思索的心迹
忽而开阔向丹花圃,忽而幽暗通百药园
梳理着植物鸟鸣的秘密倾谈




一只陶罐

一只陶罐,我的身体
存储着清水,沉浸着清新的空气
进入幽深的寂静
独自呼吸,呼出,吸入

我存在,不只是身体
一只陶罐,聆听花鸟的低语
听到了枯荣,聆听鱼虫的
幽鸣,听到了死生

风声勇猛,雨声雷霆
听到了风雨中,闪电的哭声
树根顽韧,深入泥土
黑色的,听到了永暗中孤独的永恒

树干沉重,树冠繁茂
听到了树叶的歌唱,飞向天空的交响
雄鹰的翅膀,击落洁白的云朵
听到了银色的月歌

呼吸着光,呼出,吸入
进入幽深的寂静
沉浸着清新的空气,储存着溪水
我的身体,一只陶罐



雪    松

酷暑之中的一点点冷
植物园,一块切割的银白色
凝固着冬天里
天空中绷紧的靛蓝

群山苍翠,野花灿烂
弥漫的潮气里,有雾结晶的露水
静,有虫子低语,没有鸟鸣
有蜗牛爬行的足迹

围拢着。一切都围拢着
一块切割的银白色
雪松几棵,像耸入低低天穹的
箭标,像时钟的指针

鹅掌楸的落叶,拨动了一下
时间,加速地转向严寒
一只喜鹊的叫声,撕破了寂静
燃烧起,舌尖的冷



竖    床
           ——致伟良

死海古卷里淹死了很多人,继续
淹死一个世界上人的狂言
波浪的火焰清点
蓝色璀璨之心,斜垂下无限遐想的天光
摧残黯然失色的半个月亮。嫉妒
诗人的吟咏,一地遗精

如此的冰冷用无情形容。宣纸扩散着
黑色的泪水,直到尘灰
墨香,沉浸着梅花失恋的苦情

一片兰叶忧愁的软剑,折断了丹青的纤腰
玉腕。一个男人身体里的竹子,风敲击空空回声
走出女人的女人,明白贞净
素、快、寸劲,柔入钢出。咏一城春色风情
潜伏。机九张,四张浴红泪泉涌
大海始航行,舵手心悸惊
菊花暴动出香气满城,流云萧煞深秋的冷
锦被浸湿,汗露沉重
深夜亮孤灯。同床异梦
挑帘笼,梦方醒
椟尽空,满床凌乱,书卷横行
身体僵硬,屏息的身体排队于滑梯的磨石冰冷
一个人从月弯中滑下去,又滑下去
就像电线

不断地打火和短路之后
我终于明白了
你是火线,而我是零线
我们接不到一起,这就是缘

我们各自穿起隔绝的外衣
但是会缠绕在一起,甜苦相浸着
命运的旋律。但是彼此了解内心的电流
心事更互相清晰

但是不能沟通,不能交流
理由,就是没有理由
去为一台陌生的电机或一盏灯
消耗尽全部的热情



雪过晴昏

雪过天晴,太阳在乌云之颠
勾画出一幅蜃幻。群山之谷涌动着
温泉。流云异彩,动物和仙鸟
在影像的显现与消隐里

现实一无所有。除了一个人的
幻想,一颗童心的祈望。太阳充足了
金黄的光芒。在远去,在进入黑暗之前
树冠、屋顶的积雪洁白熠熠

最后的光芒,穿透了事物和人性
卑琐和猥亵的阴影,甚至乌云层层
乌云凝重的涌上来,它在举起自己的一瞬
吞没了太阳,剥脱出古城的
                             暮色苍心




鱼子酱

当荒淫从罪恶的子宫中流产
他们暴光了小姐的照片,还有赤裸的
凶狠嫖客。它怀疑?这时代
为什么要容纳它,而不是在地狱里
阳光下的泪水和诅咒,野兽和
野兽在交媾,他们放纵着

放纵谎言。这一次谎言将魔鬼欺骗
气愤的天使袖手旁观。他为什么要阻拦
“尽情地死吧,野兽,披着
人皮的畜生”。他心里可能涌动着
失望。这世界比得上地狱,决不是天堂
荒凉并不在原野,而在内心

上帝为什么要眷顾这些可怜的
虫子。他说爱,而他们说无奈说烦说恨
说为什么要相信。遭到报应时
他们说为什么,为什么不再爱了呢
不是要铺上地毯,让坏人、白痴、心术不正者
穷光蛋,不是要他们走过么

为什么不再说爱和慈悲了,或者
宽容。原谅那无法控制的,放纵的激情
那是不能左右,不能战胜的力量
对于弱小的蝼蚁,他们承认了自己是蝼蚁
不是人,是一块脆弱无辜的鱼子酱
鲜美的滋味,不能购自己品尝




十二颗泥丸

十二颗泥丸,十二种蓄积的
张力。摆在你面前的旋转主体,有旋转的

程序。来自宇宙的黑暗枪膛或者
在弹性十足的皮兜上,发射者隐藏着

静止等于消失。泥丸旋转的星球恍惚着
灵性意志。它不感冒这尘世

松鼠锋利的牙齿任榛子坚硬的外壳
防御。斗争伤害到自己,在秘密的欲望里

沉重又轻盈的身体,容纳着十二种心思
在白云上飞翔,厌恶灰暗的城市

灰暗的城市不是他乡,被欲望
污染和践踏的女人,丧失了哭泣的眼神

傻了。现在说疯狂的精神病患者
每一颗泥丸的爆破力量,都足以光芒

彗星一样的光芒,在神化和寓言中
人类幻想着恐惧的发生,击落太阳的繁荣

道理是十二颗泥丸,十二种期待的闪光
黑夜里,没有太阳的交错闪光

月亮眷顾着。每一颗泥丸的力量
每一个人是一个人,十二宫在一个人的心灵中

心灵来自灵魂,而不是鬼魂
泥丸捍卫灵魂,打击和消灭其他的事物

想象中存在。在哲学的内部以及秘密的深处有
神,悲哀在现实和臆想的事物之上



西山晴雪

晴雪的山峦,托着巍峨的松柏
魁伟使人必须仰首高瞻,望到镂空的参天
鸟雀灵异,抖落鸣叫在风里,在风
吹着金粉的阳光中。影子的
影子,扑簌迷梦

薄冰的静翠湖,湖面寂静地呼吸。沉鱼匿迹
在悠扬的琴声里。竹林附和,奄奄一息的垂柳将最后的
柔情,抖落。丝丝颤音
在琴师的思念间。期盼无尘的石头,水流
沉积的朽木,泥古之心

问松。听雪。云起。香雾。靠近深深的香山寺
靠近寺院,透骨的寒气在流云间
冷,透胸背。啸,浸松涛。透明的一念
隐没的踪迹凸显。一只饥饿的狸猫
劫道,遭遇过客的拥抱



不及陀螺之舞

鞭打陀螺的悲伤在陀螺之上
旋转华彩乐章。一个肉体的祈望
能窥见瑰丽思想,在自己的
呼吸和眼界所及。从自己的内心里
执迷,美或者意义

失望的鞭子,无情
伤口的疼痛致血喷涌。嫉妒
陀螺的顽固和坚硬
人奋力地旋转,虚幻的世界和自身
恐怖像钉子,楔死不动

原地无声。一如枯树痛苦在寒风中
呜呜大哭。寒风也大哭
并非是为情所触。只是天空
始终的一张灰纸,不接纳祈愿
哭诉和词语的泪痕



老东西

“我老了,我老了”
简直是无赖的借口
不行了,就有发言的权利
参与故事,捕风捉影

剥光衣服一样,剥光肉体
曳下黑色蕾丝纱巾,摞下黑色丝袜
肌肤鲜嫩的青春少女
僵尸烟熏装舞台。都装在眼里

肾上腺激素的秘密刺激,引发狂躁和愤怒
表面上寒冷寂静的雪山
内心里翻滚烈焰
岩浆总有喷发的理由

然后说,“我老了,我老了”
进入嚣张的狂想
舌头刨光木块,牙齿咬住冬天
摩擦耳鼓,咯吱吱响



坏脑子

鹅肝太腻了。可你偏要吃它
选一个对手或者敌人,就选择了自己的胃
给小人过瘾的机会。舌头干得出
贪婪的事情。其实你心里一清二楚

纵容,就是纵容。就因为舌头
离你近,而心简直被忘了
有时候你喊自己的外号。狗脑子
狗觉得奇怪,他已在基因里

承继了忠诚的伎俩。观察这一点
细想的时候,你常常会想到
舌头。是鹅肝的美味,诱惑了胃
你一直这样认为,所以得报应

不是被小人利用。而胃会知道
什么滋味。真是见鬼了
舌苔白厚起来,胃被冤屈的怒火
烧着了。你感觉到了,承认有什么用

真奇怪。你平时教育孩子和他人,亮红灯
轮到自己,却总是一路绿灯



在手套与花瓶之间

手套与花瓶之间,手套的爱
脱得虚空。一只窒息的
花瓶,展示它曲线的造型之美

死亡隔绝的冰冷,隔着
冷漠刀锋。割断的羽毛空中飘零
白色染红的羽毛,毫无声息

羽毛。要摔碎花瓶,但找不到手套
时间危险,削尖了复仇的竹扦
竹扦在四面八方,聆听着



石    头

一块飞来的石头,具有力量和温度
撞进身体。脂肪的存在找不到任何意义
陪着燃烧的材料,还有忧虑

石头飞去了,剩下冰冷和空洞
人常常陷落其中,骨骼也跟着收缩
吞下回声的水面,慢慢平静

一个经过燃烧和冰冻的人,看不出
又回到一个人。我找了块石头放在桌上
像投入寂静的影子,像是骨头



宽    容

我感到人世在鬣狗牙齿的撕磨间
不存在瞬息即去的苦难

除非进入死亡沉静
在皮肉和筋骨的内部维护着约定
它们守卫灵魂,坚持忠诚

舍利是钙化的坚硬物质
众生的眼睛期待着佛祖的光芒神性
拯救或者宽恕

真实存在于内心的痛苦
忍受住孤独或者只是卑微的忏悔被接受
人若是一只昆虫,一头野兽

所有做过的事情不过是要做的事情
碎裂的疼痛也是平常疼痛



孤    独

我知道你那里很冷
和我思念你的温度构成地球上的
赤道和北极

你很孤独。每当镜子照见我的时候
都照见你
由于梦中忧愁
隐隐的褶皱已爬上了你的额头

我知道。我想你
像一个思想的物种中活到最后的一个
想你,不只想爱情

而你,会不会想我呢
我断定你不会
你只是我幻想存在或死亡记忆残留的影子
我的白日梦



反思念

坐在我对面的人不是你。在过去的
二十年里。月光寂静的夜
交错着阴郁忧愁的思念。将一个我囚困在
身体中,笼子的钢筋冰冷坚硬

坐在我对面的人不是你吗?你怎么
知道。一个人改变和扭曲一个人,时间中
梦静止影象成永恒,纯洁是清晰的
记忆。经过一场雪或一场暴雨

我现在是自由人,已将身体融化的钢筋
储存于身体。你说成熟是沉重的
我听出你感觉到,但不明白
是你在说吗?还只是我徒然的梦中幻想

穿过过去的所有假象,一层层
穿过。蝴蝶执迷地穿过,黑暗的甲衣
死在梦里或走失在梦里,似曾相识的每一个场景
证实着可能,你正被囚困在笼子中



生    活

有些事情,要让时间来掩埋
正如你忘记的名字,人影和音容
笑貌,清晰还在

尤其是,勾起伤心的记忆
或者投入的爱,没有温暖的痕迹
恨已如尘土,由风吹去

穿过前面的树林,继续穿过
只要寂静和坚定的自己
在内心。活着的自己在前面的树林

鸟鸣和溪流的声息,呼吸阳光的味道
拉着希望的芬芳手臂,将内心的
恐惧与痛苦,全部驱逐



几株绿萝

恣意攀爬。低垂的嫩蔓和铺张的
叶子,向着窗外的阳光

疯狂的身体,暗影里
胡乱交织的藤茎,渴望抓牢时间的
根须,自由而毫无冲突地
纠缠在一起,但是
不存在战争

没有自我对非我的挑衅和压制
罗素向往着,在避免战争的制度和
无聊挨延的日子间
的无望。生机存在着,但是
不属于人类

几株绿萝。始终地旁观着
忧患和弱点蔓延,在主宰命运者的
头顶和脸颊。有时是
眼神燃烧焦渴,有时是
洪水回声喉咙



精神的游移

精神控制肉体的时候,肉体感觉到
浅梦和不能入睡的痛苦,是生在空中的树
根茎漂浮,是无家可归的小鹿

世界在荒原之上,沟壑匍匐
像一个中央头顶的光秃,地方稀疏贫困的
野草,围绕着落山的惑日

超越,恐惧死亡的意识所能承受
不再是折磨。他已疲惫于身体里的上帝
我的是我的,你的是你的



冰冻的火焰

只要冰冻的火焰在你心里
痛苦就会卷土重来。冰冻的燃烧丝毫
不能抵消,你青春的活力
全部深埋在心里

破土的种子深埋于记忆
只是春天遥远。依如你稚嫩的身体
心灵的花蕾,爱的胚芽
需要阳光温暖,空气清新和充沛的雨水

只是新土壤,要挑选一块优良的
新土壤。让痛苦生长,直至悲伤减灭于
迎风的花朵。只有盛放的花朵
只有喜悦的泪水,融化

冰冻的暗影,融化被火焰冰冻的
幽幽暗影。它一旦退去,你心中的火焰
就燃烧起来,回到温暖的燃烧的
火焰,回到你歌声的火焰



这首诗作为福音拯救丧失的爱情

这首诗作为福音拯救丧失的爱情
他们厌恶自己,诋毁轻生
进一步冷落性别的一半构成,完全地
麻木了,左脚的鞋子穿在了右脚上

更有任性在内心,看虫子啃食玫瑰的花蕊
痴呆的眼神参与了伤心游戏
是残忍游戏。左手的刀子戳向了右手
右手的叉子扎在左手上

曾经的誓言恰恰相反。海誓山盟
沦陷为麻雀的争吵。要么是寂静的无言冷战
痛苦占有了身体的大半,像贝壳掰开了
面对的都是海水和沙子



华北平原

    己丑年年初一,携全家外出
    出大兴,经固安,过霸州,穿文安,越任丘,达河间
    三小时行车,离京城二百公里
    感受冬天的华北平原:

空旷的华北平原在温暖的阳光下
敞开荒芜的冬天。曾经是
棉花地、麦子地、玉米地、蔬菜地

公路平坦宽阔,在桦树
杨树的围抱里,穿过河流,越过村落
岁月的记忆,层层书写着

磕头机,一年四季地窥视,土地深处的
涌动血流,石油依然是财富的源头
羊群与驴群,默默无言

站在田垅上,深深地呼吸新鲜空气
遥望地平线切割着大地与天空,在心的天空
广阔的天空中,翱翔着苍鹰



百感交集的阳光里有残忍的暴力

百感交集的阳光里有残忍的暴力
花蕾上凝聚的露珠
闪烁着瞬息
鸟鸣锋利的刀子飞出冰冷的喉咙
切割!切割!在黎明

黎明。推开窗子
徘徊的冷风一下子吹进了胸口
幻梦和余温丝丝尽清。该清醒了!该理智了!
然而什么样的理智经得住这么样的阳光
花瓣一绽一落,一地悲伤

敲打内心的榔头,叮当作响
无影无形,一个人吞得下一个人的寂静
没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
分手,和过去日子的
偶遇与真情。切割!切割!在黎明

视线里阳光的暴力变得软了
发生在一瞬息。露珠闪烁消失的瞬息
一根黑发迅速地白了
一个人踉跄地跑了,卷着影子
卷着喘息和鸟鸣的刀子



破铁壶

鸟鸣粉碎着铁灰色的寂静
一个阴郁的早晨
半梦半醒。我能够触摸到自己的孤独
以及衍生的痛苦,折磨
向前的道路

倾注了所有的水,倾注了
时光全部。一只漏底的铁壶
不再为什么沸腾,不再烈火中吟咏
不再咆哮,不再为一个口渴的
喉咙,炫耀热情

躲在角落。如今它守着
废弃的孤独,守着内心空空
等待着下一声鸟鸣,粉碎铁灰色的寂静
也将铁灰色的伤悲
粉碎成灰



山中冰湖的朗晴冬日

环湖的盘山公路寂静
一月寒冬
宛如钻出地穴的田鼠,聆听
清脆鸟鸣

为呼吸纯净的空气和冷力的风
狂奔了九十公里
像旋风一团
像庄稼冲出了蝗祸的天空
抛弃乌烟瘴气的城市

喉咙里流过了冰凉的蜂蜜
如愿以偿,还满足地
溢出了一点

心底暴怒的词语,匿迹
在焦灼的唇边
一片空旷的冰湖
跃然眼前

在冰面上溜溜走走
拉着女儿的手
呼出缕缕的白气,幻想烹饪着白云
在蔚蓝天宇
“又闻到自然的香味了”
妻子说“每年来一回
每年都值得”

冰核儿在脚尖
撞击着,猝闪进粉碎的
时光一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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级别: 一年级

12楼  发表于: 2012-11-01   主页:
蚊子之死

蚊子从天花板摔落的瞬间
小于一粒米
摔落的挣扎倾斜了身子,或许窗子吹进的风
改变了角度。落在桌面上
身体柔软蜷曲,翅膀抱紧死亡的形象
宛如退缩于一只卵或
沉睡于空壳盔甲。总之是死亡了
敌人,吸血鬼,人为敌
胜利并没有助长一颗人心的喜悦
叹息,油然而生的
还有苍凉。而阳光正从窗子
射进屋子,吹一口气
蚊子的尸体消失进光线,消失进虚无的眼底
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皮肤的痛痒成为想象,什么
也不会发生了。杀虫剂淡淡的清香
仿佛来自嘴角的冷笑
但嘴角并不存在,或者存在
是敞开猜疑的轮回世界
存在着



六月酷暑

赶上润五月,四十天酷暑漫长
三日降雨,两日烈阳
城市,仿佛是蒸笼一样
铁甲喧嚣,北京的汽车已挺进400万辆
公路交错盘旋,地铁呼啸狂奔
一个人的身体,如何能承受
来自内外的同时折磨,而一切
都是人自找的。而四面八方的人群
依然从各省围拢过来,要看一看心脏
看一看自己的,中心思想
分段和分行。我也在白纸上不停
奔忙。这一切也是劳动
但没有报酬,在按劳取酬的时代
写诗不能生存。显学不如拽文
庄稼当然不该比诗文。悠悠青天
容得下,苍狗白云



绝望时

绝望时。我变成一头野兽
在郊外的公路上飞奔,消耗汽油
一个人身体消化的,思想不能吸收
走投无路了,路分明在前头
漫长公路,越过河沟水库
盘旋在深山里,曲折向上或俯冲向下
惊险凝神时,一切都淡忘
转眼是山青树绿,水波荡漾
生活要重头再来,要从零开始
仰望天空云朵,散漫悠游
耳盼清脆着,鸟鸣啾啾
吹进身体的风还是风,但已不同
心知道。人对自己的感觉
心知肚明。经过摔打和伤口的疼痛
经过自己的刀子,自己的拳头
打倒自己了,自己又站起来。一阵苦笑
说来可笑,但是真的



词乐宴
    —— 致杨典

要用这些词搭起台子,种上垂柳
栽上芳香的花,移一条清溪
在背后。要用这些词,扯过晚风
剪下明月,沽来美酒
让陈年香味,荡漾在空气里
要用这些词,唤请伯牙,嵇康,李白
摆上琴瑟,取来玉箫和胡琴
要用这些词,稳稳当当地铺就
心中所想,让一切物是人非
各就各位,成为闭眼的真实
要用这些词,超越时间和空间的
长度与广度,切割与重组
突出与隐藏。要用这些词
活生生地展现给世人,溪水清涌
花香溢溢,微风徐徐
酒气扑鼻。仙风道古的雅士,笑谈小聚
琴瑟,玉箫和胡琴已摆妥,归属
可以撤步了,这些词轻轻地
拉开乐宴的帷幕,一曲
《广陵散》,过罢是《清心咒》
过罢是《越人歌 》,过罢是《潇湘夜雨》
……,高情几多,惆怅几多
曲终人散了,汇成乐宴的
这些词,也云游走了
套中人

我内心此刻是多么忧愁
照见窗外,暑气弥漫的桑拿天
无所事事,百无聊赖
以写字,消耗掉大好的时日
可是运气不佳。已努力了
而要像约伯一样地,忍耐煎熬
我能做什么?写这些诗有什么意义
没什么意义?除了能说一个我
并非游手好闲,像布罗茨基
那流放的审判。罪名
不成立,难道他不想去做些什么
就写字吧,暂时把糊口忘了
但孩子的成长,房子的利息
亚健康,疲惫劳碌的身体
安静承受罢!我天天习惯了听到叹息
哎!大家都在圈套里呢



夜    雨

秋夜冷风骤雨。费力将木塞从酒瓶里
拔出来。我从睡梦里拔出自己
嘭!的一声,窗户撞到了水泥墙上
像拳击手的一纪重拳。心惊动魄的回声淹没
在黑暗中。撞击后跌落的一枚流弹
没有爆炸,而爆炸的可能还在
恐惧正来自于这不灭的可能。穷不能独善其身
达岂能兼善天下。潮气在寒意中蒸发
寂静低垂,凝紧了湿漉漉的忧愁



湿    毒

毒。总是从母体里源源不断地发起攻击
不管攻击什么。除非更毒的母体里源源不断地
发起反攻击。除非攻击的战火减灭或冰冻
风化,在时间中。毒一直在
湿从来不表白自己的未来,有五行兄弟统治这世界
词语始终在揭露,毒和湿长久地合作并预谋
战争开始并蔓延,在某一个新的空间



绝    唱

鸟鸣争吵的刀子,将早晨寂静的天空
戳出千疮百孔。七零八落的树叶诉说着
苦夏终结。一个收获和算帐的秋天
来了。冷默无情,渗透在每一缕风中
蝉、蟋蟀和螽斯都清楚,白露霜降。紧随的脚步
正迈进冬天死亡。现在是绝唱时候
要用尽最后的气力。鸟鸣的争吵也为着同样的目的
失败和胜利,在死亡面前不值一提
要吐尽内心的孤独,吐尽燃烧的黑墨水




跳蚤的争论

两只跳蚤,喋喋不休地争论着金龟子的
功过是非、生活问题以及存在意义
死亡发生了很久,包括战争弥漫的硝烟
烟消云散的战场。时间漫长仿佛湮灭了事物的记性
以及基因中众多的集成。两只跳蚤继续得意地
高谈阔论(甲壳虫的族谱里,金龟子并不能
代表我们,毕竟我们的一族实力更甚)



影子的梦

影子在对岸被我望见。银河荡漾着光波
散发出幽冷。天地敞开胸怀,世界并不在镜子里
它照见对立的存在姿态。昆虫在角落鸣叫
野兽熟睡,鼾声佐证,凶残仅仅是出于本能和满足
身体的疼痛。贪欲只有人滋生,箭弹
射杀天空的飞鸟。飞越恐惧,甚至渴望着飞越过死亡的
巨大阴影。幽冷潜伏于深夜更深,它伸手拉住
幽冷的影子。我伸手去拉银河对岸的影子
却拉开屋顶的灯光,合上了梦的大门



湖边即景

摔碎天空的水银柱,荷叶轻托着
滚动泪珠。微风仿佛是故意戏耍
湖心的水波,晃荡着初秋
在气爽高秋来临之前,天地包裹着不尽晦暗
湖水中的鱼儿,疲倦散漫
懒得游动身体,也懒得进食呼吸
在缺氧的煎熬里,钓客疲倦地默默无语
暴雨酝酿着,放声哭泣



纸    牢

囚禁我的监狱没有铁栏
没有坚硬的石墙,没有狱卒
甚至没有铁链和锁
而我被囚禁着,被惨白、苍白
灰白的纸,囚禁着
无论走到哪里
它都横挡在前面
我在白纸上书写下
无尽的忧伤
字迹开始凝重,稍后轻浮
稍后就剩下浅影
最后连影子也无影无踪
白纸等待着疼痛和疼痛的回声
等待着字迹的重新填充
时间就这样消耗了十几个
又十几个春秋
我眩晕在监狱里
像一个白痴或者是精神病人
麻木地面对着燃烧的天空,生活
陆地、树木和花草,都燃烧着
但是白纸寂静地僵在眼前
白纸始终不曾燃烧
它比白铁皮还坚硬
比深夜皎月的光芒还明亮
比天空的云,还轻盈
比铁栏、石墙、狱卒、铁链和锁,还无情
贪婪地吞没我,所有的
渴望、情感、思索
恨和过错



我必须出去走走

房间里憋闷死了
我必须出去走走
我必须呼吸些新的空气
不是为自由
是为了清醒思想
饥饿的渴望
它是枚石子般的坚果
寂静里窒息
它会是参天的红松
只要有清新的水和空气
或一只鸟胃
只要逃过了松鼠的牙齿
落回到泥土里
它只要发芽
不是为自由
是为了生长
触摸到天空的云朵
擎住惊雷和闪电
我必须呼吸些新的空气
我必须出去走走
房间里憋闷死了
走一走心里舒服
就是这样的感觉
活着必须要径直地
向上活着



速    度

早晨公路上的车祸现场。完全
超出了人的想象
大货车跨越了水泥隔离墙,掉转过头
将一辆小轿车卡住
扼亡。速度改变的场景
进入到平静。都是速度闯的灾祸
我心里暗暗地诅咒
急性子。在一个追求速度的时代
生活的脚步太快,日子快过了想要的日子
完全像公路上奔跑的汽车,每个人
都在超越,没谁愿意落后
有人狠狠加油,有人大喊着加油
汽油燃烧的速度,追着
汽油消失的速度。一切发生在速度里
科学幻想的时空隧道,轨迹
沿着速度,如果加速度地跑回去
我今天只想放慢脚步,早晨在公园散步
看紫薇高过剑麻,鹅掌楸高过
紫薇。雪松高过鹅掌楸和
梧桐。榆树是最高大和粗壮的
它是公园的第一主人,比雪松高出一截
树冠茂密的华盖,遮挡着
天空的风云。存在仿佛是静止的
至少是从容舒缓。阻挡着速度的影子
在细雨中现身



忧郁的清晨

电锯和磨床对耳鼓咆哮
背景的公路汽车呼啸
早晨的鸟鸣撕成了粉碎的细末儿
雾气弥漫着
潮湿的灰色像粘稠的胶水
厚厚一层,笼罩天地
根本没有事物可以逃脱
狗蔫蔫在甬路上伸着汗舌
麻雀在黄杨的矮丛里瞌睡着低语
护城河的水流奄奄一息
没有鱼跳波,也没有钓客
一切都忍耐着,或者说等待
今天过去,而不是明天
今天又到来



冷美人

这位冷美人,已人进中年
美依然停靠在她的脸颊、云鬓和发簪
身材苗条,步履轻闲
冷是她眼光中,骨骼的轮廓
和身体散发的冷香,裹着内心的寂寞
一朵冰冻的花,没被融化
爱裹紧一个女人,会将她变得
温和又柔软。由此可见
她没有得到值得的爱,或者曾经渴望
如今抛弃,珠蚌闭紧了
孤独的自己。在一条青石小路上
一把素花的阳伞,一串清脆的鞋音
习惯地消失进树荫,消失进地铁车站
消失进早晨的匆匆人群



权    利

我没有说话的权利。所有人都有
聆听的权利。我当然有
耳朵和眼睛,一颗心知道自己的轻重
知天高,知地厚
知道麻雀不能和鸿鹄相争
那属于身体和翅膀的形式问题
决定了存在的内容问题
也就是生的大小问题
个体。不愿意和群的问题
孤独的问题。我基本知道了结局
用了很多根脱落的头发
纠结思索。蟋蟀被囚禁在泥罐里
蝈蝈在竹笼里,泥罐是世界的
竹笼也是。世界是封闭的
不是吗?不是。世界是敞开的
一个人明智了,就知道世界是敞开的
笼子等着鸟,房子等着主人
笼子的外面是笼子,房子的外面是房子
罐子、笼子、房子,监狱其实是
敞开的。一个人知道怎么进去
怎么出来,怎么不出来
我慢慢地知道这些,都是聆听来的
我没有说话的权利。除了聆听来的一切
我不再知道什么



位    置

螺钉对着螺母,每一颗螺钉对着
每一颗螺母。拧进去就是意义
失散和抛弃,就是废物
废物需要回炉,继续成新的螺钉或者
螺母。你不觉得吗?一个人就是
一颗螺钉,要么是螺母
我就是一颗螺钉,拧进在自己的座位上
座位是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它关系着社会和人际,关系着
道德和信仰。无论确有,还是没有
其实都有。零是空缺的位置
它代表存在,而不是虚无
道德存在,信仰存在,社会存在,人际存在
一只蚊子存在,不因着一个人的存在
而存在,并且存在了无限久
苍蝇不在意蚊子的意义,蚂蚁和蟑螂
不在意苍蝇的意义。而人
观察着。我清晰地认识了蚊子,苍蝇
蚂蚁和蟑螂的不同,甚至断定了善恶与不善不恶
判定,都是以自己为中心的
游戏的快乐,或者厌恶的情绪
能轻易地杀死蝴蝶,蜻蜓或一只鸟
怜悯之心,是后来才有的
在杀死了一只燕子之后,悔恨缠绕我很多年
悔恨,并没有因孩子的懵懂而改变
人会在顷刻间,长大成人



选    择

钓起的鱼不同于捞起的鱼。一会儿
就杀了它。煮了它,蒸了它
红烧了它,烤了它,最后吃了它
这一切的结局是相同的。但
钓起的鱼选择了命运,捞起的鱼
被判了死刑。选择了死和被迫去死
上帝和魔鬼,就在其间
秋风冷力,活水湍急
我要去钓池子里的鱼,看它们游来游去
看它们冷视鱼饵,看它们中的一条
狠命地冲过来,一口吞下绝望
跳跃出水面,在空中翻转
摔在池岸边。由一只决定命运的手
扭断神经。平静地躺在称盘上
价值由价格决定,这是它最后的意义
灵魂,早就离开了肉体
在神经断裂的一瞬,一条鱼腾空入云
我至今觉得,一条鱼挽救了
自己的灵魂。通过一次选择的死亡
触摸到天空中潋滟的蔚蓝,疼痛的伤口
瞬息愈合。水池根本无法和天空相比
充足的氧气,广阔的天地
大自由,超越了自由的渴望
在云的背后有绚丽阳光,白昼转过来夜晚
漫天的星星,哼唱着歌



疯    狂

一头疯了的野兽,喉咙里发出撕裂的
怒吼。它要咬烂钢筋和水泥
咬碎石头和木头,咬断红杉的长弓
过去,现在,吞下黑色的火药和
烧红的大炮。内心的怒火
改变了一只温顺的野兽。它如今
彻底疯了。在同类的围困中
将自己,变成了恶魔
高楼在云层中颤抖,撕裂的怒吼
天穹悠悠,大地听到了
一个灵魂,不甘去忍受超载的折磨
它疯了。同类收敛起阻拦
变成为恐惧。天空的云朵被厉风袭击
厉风被它的吼声击碎,被击碎的
还有鸟影。天空中没有鸟鸣
梧桐树宽阔的树冠,屏息聆听
一切都翘首等着,仿佛有一个巨大的
影子,要从白昼的天空降落
它要消灭掉,自己和自己的悲伤
一颗扭曲拧紧的心,要恢复到本来形状
一切不过是幻想,一切不在
而疯了的野兽在。天空中
它从乌云里扑飞下来,驱散了厉风
还原了云朵的游行和树冠鸟鸣
平复了大地,恐惧的惊痛



脸    色

提醒我脸色不好。两次了
两天里,三个人共提醒了五次
我从来不看脸色行事
看不到自己脸色。看到了又能怎样
我不会改变脸色,大部分是本色
我知道,脸色记录着
精力被消耗对肉体的折磨
但是为生活,消耗是一定和必须的
我不能游手好闲。休养生息
还不可能。所有人都会享受和拥有
比如担担的人,肩头的重量就是生命的
重量。他一旦放松,生命就
迅速清零。再无法面对时间的计数器
日子也是同样的数字,金钱也是
数字其实和身体没有关系
但是粘连在一起,事情不会由你的
意志。脸色继续提醒我
心说:别看脸色行事。自己的脸色
更不能让自己退缩,容光是
属于脸色的,但那是胜利的结果
不是过程,过程的艰辛必定有恒常的苦涩
只要有光线,柳暗就有花明
山穷就有水尽。脸色就能重生
滋润,我渴望温和的光芒



思想与身体

有一刻奇怪地觉得
我是纯粹的思想
身体是受支配的奴隶
天生的贱命和苦力
写字从快乐的事下降成体力活
种下词语的种子
不发芽,不收获
诗行是荒原里犁出的田垅
愿望不开花,不结果
甚至不能换来一日一餐
只是狂风吹过时
心里有莫名其妙地舒坦
疲惫的身体能够挺着
甚至与寒风面对面迎着
石头一样的坚硬
即使是深埋的石头
孤独在黑暗中
也能一样地保持沉思
保持寂静



我是木偶

我是木偶,来
在我的身上,装上胳膊
在我的脖子上,装上脑袋
在我的胳膊上,装上双手
在我的腿上,装上双脚
我是木偶,活着
让我来跳舞,给你
让我来唱歌,跟着你
让我来说说心里话,对着你
让我来猜猜心事,想着你
我是木偶,来
让我活着,别抛弃我
让我完整,别拆散我
让我快乐,别忘记我
让我死去吧,我不如你新的玩具
我是木偶,死了
看,废药盒是我单薄的身子
看,乒乓球是我轻空的脑袋
看,橡皮泥是我的手脚
看,铁丝是我的胳膊腿
我是木偶,我
我不知道,我成了木偶
我不知道,你为了什么
我不知到,我如何地活着
我不知到,你为什么让我死了
不快乐也不悲伤
不希望也不绝望
是木偶,我是否看清了一个木偶
一个木偶,是否进入过我
我觉着木偶进入过我



偶    然

鞋面的灰尘。掸来掸去也掸不掉的
灰尘,一会儿自己
就不见了踪影。不是灰尘
我的视线和判断出了毛病,灰尘在地板上
拖不净,是一块光影
透过玻璃窗子、绿箩叶子和叠落的书缝
透过时间,观察
在下午三点二十分,光影
在脚边移动。现在还在,一会儿
就消失。比事物的枯荣
还快,它不轮回,也没有生命
一切是偶然的,巧合会不会存在有千年机缘
梦幻的歌声,撞击起光影
光影,灰尘一样的到来
比灰尘坚固
比灰尘轻盈
比灰尘更偶然地来到眼前。瞬间它消失了
深刻于记忆
我想到,一张面容清晰
风在下午的惑日下,摩擦着日晷
鸟鸣,被城市的噪音
打磨得细碎。鞋子和地板干净,在干净的记忆里
我想着光影,书写偶然,想着
一张永逝的清晰面容



燕    子

雏燕飞翔。翅膀剪开浓密的树冠
一群执迷于远游的,驴友
出发前,争议着行装和路线
离开出生的地方,远方也是家乡
告别了秋风,告别剪落的黄叶
冬天的冷,将在背后追赶
一行将飞过河流,湖泊,广袤的农田
一行将翻越高山。南方是温暖的
要在春暖花开的南方,要在细雨里
尽情游戏。要发现成长的意义
从童年出发,回来时已经是壮年
学会了熟练地衔泥、抄水
学会了搭建起又一个新巢
勤劳。将由人类发现并赞叹
这一群燕子,穿梭于辽阔的天空
织锦着绚丽的记忆。倒影深夜的星群
闪烁于白昼的蔚蓝天宇


    
翻    绳

教女儿翻绳。一跟简单的绳子
两头打结,像时间的两头
打结,在手指上
女儿双手灵巧,对口语的指令
心领神会。绳子变换花样
无数种选择。过去的决定
影响,将来的结果
失误、别出心裁、厌腻了。迫使一根绳子
从手指间,滑落
交织在一起,停止了翻来覆去
隐藏着秘密和意义,在女儿的眼神里
翻绳上震动起,回旋着时间的
快乐的欢笑声



在季节与花朵之间

冬天。是在夏天开始的
秋天已能够感觉到春天的气息
不用预见,春天里
迎春和玉兰
以黄色的峥嵘和白色的纯净,盛开
秋天。墨绿色的枝叶
都在暗自蓄力
九月的天空下,菊花缤丝纷蕊
像绸缎上锦绣的金线。十月木芙蓉又聚焦到
镜前。都是春天的营养
在阳光的夏天被吸收,消化
冬天是寂静思考的季节
动物和植物,人
同样也思考着。腊梅涌动的
生命激情,无论寒风
刺骨的霜雪,构成反差的历史背景
三月的杏花桃花,芳香妖娆
也都是蓄谋已久的



孤独的九月

眼神能证明装傻充楞的鸟在九月
飞跃了大脑的脆弱神经
抛下污秽和影子,通过聒噪和喧嚣
进入到寂静。而内部隐藏着
蜘蛛的诅咒和蝎子的沮丧
潮湿被天空一层层剥皮晾干,露出了
一无所有的前胸。火焰来自于
壮大的欲望。私和私族的
子民,燃烧着怒火波及到鹅掌楸的
无辜的树冠。枯黄的落叶
缤纷入无奈的心寒。冬天总是到来
在冬天之前。红色的正午映红了脸蛋
一个女人的秘密,比秘密丑陋
从混合的香气里散发出来
词不搭意和心神恍惚,为了一张纸币的
褶皱与痛哭,泪水清洗过早晨的街道
世界有复杂的垃圾,从精液
开始的一切,吞噬了精液和子宫
创造的全部事物
不包括孤独,包括痛苦
疯狂生长的绿箩,不顾及窗子的压抑
光线被拦截,自由的光线被怀疑
缺斤短两的问话,必须要歇斯底里地回答
以至于从未窥见的甲虫,从自身
黑色的脊背上爬过。深夜里
寂静中,盛着满满的剩饭残羹
饥饿让事物死而复生,再吃掉事物
我不得不吃掉思想,占有
一个上午的荒芜时光。下午时写作此诗
为一段懊恼琐事,举行盛大的祭奠
为四面八方赶来的吊唁客
宣告词语的祷文。祷文和祷文内容相似
说给活人的话,追忆痛者的回音
活着的人,很快就忘记了
思想和身体的合一,来自于曾经分离
麻雀死缠烂打在自己的一群里
派遣冬天的萧煞,在秋天恐吓
一个女人在梦幻中睡着,行走在大街上
在橡胶忍耐的呻吟中,大地宽容的
肋骨,再次敞开。时间揪着地铁的
光秃尾巴,飞奔向将来
一切都需要将来,过去毫无意义
除了沉默的狮子,自认为现在的生活
得过且过。不好不坏,不生不死
炫耀虚伪的名词,隐藏在一块卵石的忍耐里
啃食着猎物。大块小块的孤独
生发出新的孤独



补    天

捣碎时间双向行驶在墨比乌斯圈上的
两面,显现和影子中
剪刀锋利的双刃不同于一根弯曲的钢针
不可能的弯曲和可能
弯曲的词语
凝紧乌云在纺锤上旋转成
柔韧不断的灰线
下午,可以补天了
排除偶然伤害的疼痛必须要麻鹬的舌头
卷曲起乌黑的钢
摩擦出光亮,抠下星星
和星云的记忆,留下斑驳痕迹
制成了顶针
不是指环
在万无一失被说出之时
已经失去了一。得到了万的沙砾
不过是一场细雨
对蚂蚁偶然的一个喷嚏
为了枝繁叶茂,过于炫耀树冠的
衣冠冢。掩盖死亡,被风撕裂后放逐出鬼
补衣即补天,直到天衣无缝
蓄着棉花的温暖感情
要密密地缝



鸣叫与喧嚣

几块硬骨头和一腔豪气。理想
是一个人存在的意义
但理想是可怕的
理想让一个人的一生
在沙石上,来来回回地摩擦
劝慰和阻挠的舌头
更是将耳鼓敲打。直到理想丧失
一个人就成为所有的人
批量生产的产品,没什么区分
另一种痛苦,是痛苦的影子
虚幻永远成不了真实
一个人丧失了,独立地思考和行动
胸腔中的豪气,缓缓散去
硬骨头慢慢变成了脆骨
这正是所有人一直想看到的
他们以此来安慰自己
人不过如此。在宿命论的旋涡中
放任心性,随波而行
而狼始终小心着,在一群中
保持独立的思索和行动
鸟也告戒着自己,在浅吟低唱里
个体的鸣叫,有古老的曲调
群体的鸣叫多是喧嚣



词语之后

一个词不是一个词
流浪狗为自己的身后
烦恼不休。冬天总会冻死
孱弱的飞鸟,泥土挡不住
冰冷的利剑。时间
强大的敌人,始终不屑于袭击
芦苇挣扎在风里,当头发
全白了,又脱落
秋天说着,不远的故事
黄昏背后的影子,构成背后的
影子,惑日在眨眼间
吞下了,脸色漠然
黑暗,让一次睡梦的旅程
进入又一层黎明,遗忘了内情
但记得,恍惚的事情
写出记忆,猜测和幻想
一个词成为一个词



小    鹿

两只小鹿每天都站在那里,做模特
为出售同类的器官。肚子里塞满了稻草
眼睛是假的,犄角是真的
可怜的腿,瘦成了干枯的木棒
花斑的皮毛失去光泽,已慢慢脱落
身子上挂着个牌子(珍贵药材,请勿触摸)
每当想到了,死亡会通过疲惫进入到不知疲惫
就想到了,坚强往往都是伪装



海    雕

一头白色的海雕,很难说得上美丽
温善或者是对和平有什么贡献
更难以想象。凶猛和冷默
在目光里,理智和残暴似乎都能够说出
相应的理由。在高傲的仰颈和展开硕大的翅膀间
始终有血腥的气息,潮水般涌动
世界仿佛为它所管辖,即使在龙象的世界中
飞翔的羽翼,苍天以自由赐予
而众生并不会,也不愿祈祷它长生
万物都期盼着平等地相待,受神的眷顾
自由自在地唱歌,从容地生活



秋    天

欲望成熟时散发出迷人的芳香,转瞬就是
腐烂的气味。秋天的水果,诉说着
秘密。真理就在阳光的街头,闭上眼睛,堵住耳朵
闻闻空气的气味,空气里有人的气味
鲜花的气味,垃圾的气味,潮湿霉败的气味
汽油燃烧的气味,钢铁摩擦的气味,泥土
陈腐的气味,植物枯黄的气味。秘密就在这气味之中
欲望成熟的秋天,阳光刀子般刺眼



自    由

你不得不承认,现在被绑着
比绳子厉害的无形绳子
紧紧地绑着
绑着身体,更绑着灵魂
你不可能是自由的
去羡慕和嫉妒风吧,除非你像风隐形
死亡也被绑着,不能够逃脱
看看排列整齐的墓碑
墓地每平方米按万元收费
房子囚禁着活人,更囚禁着死人
这只是一根摸到的绳子
绑着的绳子太多了
一些人让绳子勒死了,还继续勒着
但,也有一些自由的人
那些自由像风的人
我想着的时候,仿佛身体轻松了许多
自由像风,无牵无挂地自由的风
自由像风的人,不是像风
是像风的自由



一盘棋

敌人走阴险、狡诈、超常坚韧的路子
一盘棋,下到了四面楚歌
英雄气短的生活,要重新昂扬斗志
打开起死回生的局面,不容易,容易不是英雄做的
克己是胜利的前提,要乾坤转逆
每一招都是第一招,自己要先赢了自己



宿命论

魔鬼在那些地区做案多起
人无法捕获内心的不平
日子是照旧的昼夜
太阳升起了希望的黎明
一粒种子发芽,在黑暗里汲取营养
根本就不是人的想象
需要熟睡,需要抵抗,需要这个或那个
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
没什么办法,也没什么理由



女儿• 蜗牛画

蜗牛的色彩艳丽,眼睛明亮
快乐的嘴角,高高翘起
眼角眉梢上,荡漾着风韵和英气
绿色散发出盎然生机
是春天的。红色中燃烧着
青春的热情,是夏天的
褐色,有成熟和收获的内涵
属于秋天。蓝色深远的
冬天,悠悠旷远
蜗牛行动从容,是上天恩赐的本性
就是从容。生命的行囊简单到一具窝壳
全部的所有,都轻松背着



轨    迹

公共汽车燃烧的浓烟在梦醒时
消散。清晨的过街天桥冷清地抖落着
身上的痰迹和垃圾。废纸、小广告
一拉罐和酒瓶的碎玻璃
我的脚步,绕过新闻播报的幽深小路
分类的污水,向黎明泄去
清洁工早早就辛勤劳动
清扫大街的表面,甬道、花坛和草坪
他们沉默着,旧的一天和新的一天
如此相同,场景和内容
隐藏在地下的列车呼啸着过去。只有倾听
才能够发现节奏不同。深入睡梦
发现新闻所隐蔽的事情。一只斑鸠
孤独地徘徊,在茂密草丛
惊慌、懵懂,找不到词语的
对应形容。和我孤独地晨练心事
不同。两个路人望着它
说:野鸽子,野鸽子,野鸽子
连孤独的表面都没有分清。穿过
坚硬水泥的公园甬路,在一片僻静的树荫里
早晨,我像斑鸠寻觅着穿越时间的
神秘轨迹。忘了从何处来
不知向何处去



钻    石

一颗钻石的闪光中包含着坚硬的美和
纯粹的冰冷。永恒被期待
而一切闪光的基础是反射的未来
在透明的晶体内部。结构的复杂像人的肌体
血管的总长,就可以绕地球几周
对应表面的简单,切割和打磨哄抬着
欲望的价格。那浓缩着无情、独有、诅咒和热血
的力量,根本不是一颗钻石的所能载荷
乌鸦的喉咙倾吐着魔鬼的幽歌



惟独词语

词语经得住旅程的颠簸,而我们纷纷滚落
我们其实构不成我们,沙砾无多
风中呻吟着相似的痛苦,讲出来危襟慎坐
泪水和吞下的泪水,波涛浸浸
一条大河。后来的波涛总显得更加凶恶
我们都深陷泥河。我们是各自的泪水,各自的挣扎
拉下对方的胳膊。经得住旅程颠簸的惟独词语
它来自于我们,却又将我们无情抛弃



朗    晴

朗晴来之不易,又仿佛理应如此
无偿的恩赐,只是应该
而它并非轻车熟路,从一个宇宙的角落
眷顾到地球,以及其上的狂妄
动物。要穿过时间之间,穿过星河、乌云
垃圾和残体。融化摩擦的黑色旋风
光照耀在地面上。就在抬望眼的一瞬间
旅途用得上光年计算。只觉得
一天的好心情,拯救了绝望的忧郁症患者
朗晴。普照蝼蚁弱小的身躯
它们用死亡的阴影,相互遮挡也遮挡起自己
妄自尊大。仿佛它们不需要
随手就破坏着。天空的云又渐渐变成了
灰色,黑色的乌云又来了
酸雨又来了,沙尘暴和海啸又来了
朗晴不在意它的消失,或者它根本没有感觉
地球的七窍,被一点点地封堵着
这和它没有关系。本来是无偿的恩赐
是接受的心智并不感恩,或者是接受的
心智,猪油蒙心。或者是在一切化为虚无之时
悔恨的阴云,永不消散



守护神

给一头熊洗澡
用去一晚上的时间
你想不出爱有多无知和多危险
幸福能分享全都是瞎说
隐喻当然是需要的
这其中包含有善意的欺骗
一头无知的熊
湿的需要晾干,它是玩具
对于你,它不是
每一晚都需要抱在怀里
至少不能离开枕头
它就是守护神
一头熊不是一头熊了吧
一首诗只是一首诗
我知道我也能守护你,但是
必须用鲜活的词



露    台

斑鸠和猫,矮墙隔治
老狗自由懒散,有全部的天地
露台荒芜,却有生命
往来路过的客人很多,丢下了草籽
一年的时间,雪融化
在脚印里。风吹干了冰
草生长。俯瞰夏天
麻雀和老鼠,都来过
人终于在秋天,搬回来居住
修整矮墙,以见证自己的私心
把麻烦减少到悲哀的程度
个性突兀,在阳光下
沐浴无聊和孤独,又继续过起了
独居的日子



春    天

要自己站到自己的头顶上
无论躺着、坐着、走着
思索、屏息、爬山
山总是很高,高出想象。人总是
失望。站不到自己的头顶上
看不清这世界。地平线山下移动
海浪翻滚,人群起伏
野草一年接一年的杀向天空,又败回泥土
始终在泥土里。最多
爬入空气的稀薄脑子中。弄不清
春天过去。为什么春天过去
过去不回来,痛苦青涩的记忆
在遥远的春天



迷    途

写字让我走投无路,而折返又无路可走
幸福包裹着一些人,有曾经的我
幻想的天空后危机四伏,不只是经济危机
空间、环境、思想,生存的愿望。危机惩罚生命就是让身体
倒下,并且在倒下前低头和信心丧尽
失去理智。狂风中飞舞的气球挂上了树梢
又赶上初冬天气。软塌塌萎蔫的样子真是灰心
人是什么?我不禁想,真的就是口气。一切都是气吹的
虚无存在,表象本质,如果哲学不区分这些词语
人可能更容易看清自己,以及意义




小    鸟

惊人的魅力在谎言里从他的唇边纷纷
滚落。青春和才华毁人不辍
时间遗留下一连串慨叹
死亡作证,小鸟真诚
小鸟的记忆烟消云散,喉咙里的歌声
压入了唱片。乌云翻滚着
幽默是做作的,为连接断断续续的喘息生活
白云终归于宁静,在一如既往的蓝色
天空。风拂动指尖的心灵

        ※小鸟:查理•“小鸟”•帕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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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楼  发表于: 2012-11-01   主页:
假托啄木鸟的表达或隐喻其他书稿部分
假托啄木鸟的表达或隐喻其他

飞翔的啄木鸟,吞下了飞翔的子弹。
一世吐不出泄不掉的痛苦,
一个凝固的词。活动的词,活词,动词
在身体里,在内部
表面上平静的一颗种子。

每当想到了,子弹没有穿身而过,
贫瘠的欲望还潜水着
爆炸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争吵和鸣叫的每一声振动
都构成惊悚。

一切皆有可能。一只恐惧和疲惫的啄木鸟
短暂的飞翔,从一棵树到一棵树,
抓紧停靠的树干,打摆子,耍花屁股,
不停地。对必须回答的身体问题
点头,摇头,点头,摇头,点头,摇头,点头,摇头

点头,摇头……



关于戈多

戈多来过了?戈多来过么?戈多去了。
他从来没有来过。除了等待和无望地等待,
一棵光秃秃的树,一片寂寥的荒野。

戈多是谁?他存在不在,还是于二者之间。
观众有死囚,看“等待戈多”,看谁欺骗了我们,
一棵光秃秃的树,一片寂寥的荒野。

在道路叉开变窄的地方,戈多停歇。
黄昏的夕阳无限凄凉。黑夜瞬间就吞没了鸟鸣,
一棵光秃秃的树,一片寂寥的荒野。

让我们继续等吧。等待戈多。也只有
继续等,才能歇一歇沉重的双脚和疲倦的心,
一棵光秃秃的树,一片寂寥的荒野。

戈多还会是戈多吗?过去过去,将来将来,
现在不在。消失的等待,由光明进入更深的黑暗,
一棵光秃秃的树,一片寂寥的荒野。

只有绝望是永恒的。荒诞极了,戈多没来。
荒野传说泥土的预言,树叶生长凋零诅咒为风,
一棵光秃秃的树,一片寂寥的荒野。



晚 餐

韭菜里醉倒。晚餐我吃着
肉酱面。很多无聊的往事像白色的
豆芽,烦躁就一口吞了它。

罗非鱼来自非洲,旅行过台湾。
在鱼溏边花了一天的时间,我钓到七十斤
是前年的冠军。丢了鱼杆和线。

油炸食品要少吃,即使香气扑鼻的罗非鱼,
酒更不能多喝。如今我戒了,
人生多半的瘾都和无所事事相关。

欲望包括写字,清理垃圾,大言不惭地谈论
理想,主义。买彩票和掷色子一样,
放屁并非偶然,以及臭气。

当习惯成了习惯本身,本性就坑了我们。
从一根豆角里掰出来真理,吃了它
血压不是问题,不必看马蹄。



来!让我们孤独

不许独立。去
回到本来的章节里。早晨,乳房
从一个女人的胸前掉下来。

柔软而硕大。荡漾着新鲜奶油的
香气。空气里充裕着
多余的幻想。

艺术残缺的美,胶合在艺术的整体之上
刀子,砍伤荷马的雕像
维纳斯的胳膊。

没有乳房,或者不只一双
隐藏是最好的表达方式,一首出笼的诗
架起,没有尽头的云梯。

如果你向上攀爬。时间
有尽头吗?除非
独立。一段梯子,一个女人,一双乳房。

乳房,女人,梯子。在一起
还是整体。因为贪婪地爱着全部的意义
来!让我们孤独。



死 亡

这里的人从不提死亡
死亡不是绝望,也不是艺术
它简直什么都不是
不是自己,也不是存在。

但他离得很近,和一个屏息的人
很近,和另一个昏迷的人
很近,和再一个疼痛的
人,很近。

死亡像是风,早晨的阳光
鸟鸣,城市拥堵的车流
像是桌面的尘土,衣角的血迹
这里的人不愿意提起。

换一床崭新的白色床单
一个人就穿过了死亡,一个人
又来了。还带着希望和恐惧
也不会把死亡提起。



天使的开罪

这些天使是无知的
可爱象婴儿。眼光清澈
笑容纯净,性情温柔
她们不知道,痛苦为什么?

他们的行为,受命令驱使
命令受教条和制度左右
她们不明白,每一个人
有着不同的身体,不同的心。

一致对待,使绝望降临于
受难的呻吟。她们有爱
但无奈,仿佛一切本来就如此
每一次误杀不值得怀疑。

这些天使是无辜的
诅咒,不应该降临于她们
因为绝望的人,内心里知道
人不自助,上天不助。



尼 采

梳理胡子时的轻松,遮蔽着
沉重的苦痛。
音乐,女人和未得窥见的自己。三重战争
乌烟瘴气的哲学,世界
在脑子中。
充满血丝的眼球,不做变色龙的肤质
不掩饰
天地动荡,而神已退席。
“上帝死了”。达尔文犹疑自己,没发出大喊
没有人,示别人以疯狂的
太阳,永升于头顶。
头疼必定,以头撞碎镜子铁的必定
伟大的瓦格纳,法西斯的神经,排犹主义者
莎乐美爱着自己的异性,里尔克隐藏于
时间的幻影,
查拉斯特拉还在路上。
每一片头骨撞碎的玻璃,承受着等量的无情
“朋友最终时,应该是陌路人”。
当立方体,敞开了六向门
谁不哭泣又谁不伤悲。
尼采不主宰自己的泪水,
选择。没有指路的标志,查拉斯特拉露出清晰的脸
哲学向后,诗歌向前
思想夹在中间。



边 界

一滴水和一滴水之间
没有隔阂
加法很快就兑现了我对爱情的
渴望。

鸟在安全自由的树冠里
鸣叫声始终在追求
清越高亢
镜子照见一对面庞。

在忧郁的眼神中隐藏着
多雾的故乡
孤独的烛火压抑着溪流在细雨中
涓涓流淌。

青苔和野草守护着空气
羽毛飞落神像
水杯通灵着破碎的音乐声解脱了
诗歌的不译之梦。

巨大的人体石柱之光
赤裸的善男信女
自闭证患者,精神病人,打磨生命的
尊严和信仰。

钟摆计数着尘土的数目,遮蔽
老狗的内心希望
干花枯萎进主题的寂静回响
—— 是时候了。

风在哽咽声中离去
吐出了“凄美”词语
水滴汇聚在一起,昆虫在蜕变里
触摸了过去。



漫漫生涯

—— 致拉赫马尼诺夫

1、钢琴魂

金发碧眼的猫没有毛,在绢纱丝绸的
花丛里。染着玫瑰香,罂粟香和紫丁香的
香。碧眼里有湖,叫声比歌声幽魅。

冷言冷语只是片句,唆使锋利的刀子反复戳心
天才嚎叫着魔鬼的声音,黑色白色的钢琴
吸吮着,旋律咳出夜莺喉咙的鲜血。

爱情的死亡,常常将绝望的焰火点燃在天空
黑暗中悲哀的簇闪美不胜收,但是泪水
但是浩浩汤汤的河流,是亲密故乡。

蜉蝣一样的前仆后继。在抵达终点的一刻
翅膀脱落。舞蹈的幽灵从水面沉入冰冷之心
黑暗迢迢漫漫,孤寂比光明宽广遥远。


2、旋律或者乐曲的复活

催动泪水的香气催动沉睡的心灵
从冰冻的海中,从黑暗中惊醒
冲出白色的天空,抹掉紫色的云层。

一个灵体的喘息,是思想活着
不是蠕动的身体,吞下蛋白质或维生素
面包或盐。不是用蠕动佐证意义。

冰山融化在内心,呼唤来自天国的云
雷声和闪电,催动疯狂的种子
奇迹从岩层中伸出,渴望的手臂。

要创造前所未有的旋律,揭发隐藏在
心灵深处的乐曲。为朝闻道,在手指和音符间
发现蜃幻,或者再一次坠落深渊。


3、秘密的精神之音

庸俗,邪恶,堕落的世界。需要拯救
从幼小心灵的恐惧之湖。睡莲之美隐藏着魔鬼
吞噬悠扬的曲调,和嘴角的微笑。

爱是唯一的。痛苦的源泉折磨辛苦的蜂子
茫茫碌碌的飞行会徒劳一生。命注定
一个笼子等待着一只鸟,另一只鸟是受害者。

受害者同样是轮流角色。钢床寂静裸露的花朵
芳香编织着绝望和焦渴。死亡凄美的图案
渐渐显像。在玻璃窗,烟雾和镜子上。

凋零的风景包涵着青春、夏火和绚烂秋色
冬天是最美的季节,也同样丑陋无情
一场大雪飘零,皑皑的大地苍白非洁净。



晴朗的观察

晴朗习惯是由外而内的力量
天空洁净,光线明亮
一个阴郁的人,一颗长毛的心
渴望。晒一晒太阳。

但,山洞的谗言蛇和山林的笑面虎
会感觉到不舒服。关紧了
黑暗的长喉咙,和低低的鼾吼声
显露出由内而外的本能。

除非。画眉鸟和百灵鸟的幽鸣
切割寂静,又击穿闪光灯暴光的前后阴影
正是,坐在镜子背后的鬼祟
咒语着玻璃不被震碎。



静坐在冬天的耳孔中

在洁白的床单上盘膝而坐
天花板白天的灯光温和,病房里
空气被紫外线消毒过。

眼前晃动着匆匆人影,有来了不走也有
走了不来的。出于偶然
又是必然。

像小时侯,在菜地里
捕捉蜻蜓的经历。一些蜻蜓注定要吞下夏天的风景
并且又成为风景的内容。

蜻蜓飞落到最恰当的草尖上
最恰当的草尖仿佛诱饵。恰当的位置
等着恰当的过客。

冬天有冷俊的表情,窗外的风击鼓着深深耳孔
我幻想静坐在冬天的耳孔中,白云涌动
流沙匆匆着过往众生。


当戒指哭泣她心爱的手指

当戒指哭泣她心爱的手指
一只鸟对着尸体,鸣叫。

秃头们相映见镜子背后的脸,隐匿的心灵
坚硬,和坚硬柔软的部分,一半
是静止动物,一半是呼吸植物的喉咙。

生命就是那么码事情。蘸血的棉签
丢进了垃圾筒,钢针头和塑料针管结合又分手
关系处理得干净,无争。

小护士发红的眼睛,担心爱情
易碎的物质不存在体相特征。在世界上为记忆
完好地保存忧伤。正如词语的征象。

戒指替代温度冷却如虚无
手指迷失于悔恨他途。



日咏圆觉经

一整天,黏黏糊糊的虚无妄念裹着我,
窗外的春风,急切地叱喝。
愚痴的心。一切梦中的幻影和思想的不曾发生
诟病着阳光普照的无限温情。

骨肉在泥土中游散;
血汗在水流中消隐;
体温在火焰中挥发;
气息在徐风中逝去。

抓不住可怜的实在:一点真心念。
千念皆伪,万念俱灰。笑声,疼痛,悲戚,沉吟
转瞬由你的转变为我的,又由我的转变为
他的。其实根本也不是谁的。

六尘缘影的哀鸟飞鸣,羽翼拍打着扑朔形影。
惟独天空始终空明,包容着
昨日的雪雨,今日的骤风。宛如一颗清净明空的心
我的觅寻,圆融寂静于自觉。



三月的幻想鱼

三月,惊蛰的冷雨呼唤闪烁的鱼鳍。
河流的冰面,被敲打
记忆里的事物,悄悄融化。
种子的梦和笑声,充满在渐渐松软的泥土中。

在冷雨里独步着一只野兽。单凭想象
一颗心就拳紧起复仇的力量。
燃烧或吼叫,都缘自力量的鼓噪,
乌鸦的喉咙里吐出火苗。天空的冷雨飘飘

一朵朵生机盎然的火苗,闪闪烁烁,明明灭灭。
幻影般,生生寂寂,增增减减
宛如穿梭于时空的彩鱼,自己吞噬自己
自由,快乐而独立。



两头蛇

观察一条两头蛇
标本,注定了痛苦永生。

—— 不在于没有尾巴,
—— 不在于舌头的争吵。

前行,要抛弃一头,
后退,腹鳞要血流。



画纸团

揉一团卫生纸,丢到了桌面上。
“我要照着它画我的想象”。女儿说
“你可别跟别人说,他们知道了
会笑话我的”

—— 纸团变成了一只绵羊
—— 纸团变成了一朵云
—— 纸团变成了一丛花朵
—— 纸团变成了几只螃蟹

“爸爸,你能想到什么”。女儿问我
我能想到什么?一切都是真的
一切都是想象的。我还没有想到
纸团还能够变成什么。



蟑螂之死

鞋底狠准地踩下去,蟑螂死了
走廊里停止了徘徊的影子。
深夜失眠的我像一只蟑螂,对蟑螂痛恨
对病床怀着无耐的苦恋情深。

蟑螂爬出来,地塞米松控制的另一只蟑螂
爬进去,在身体的内部
控制深夜里徘徊的我。深刻的斗争
总是孤独的。

走廊里陈横着蟑螂的尸体。深夜
三点一刻,值班的护士问我
“怎么不去睡觉?”“蟑螂捣乱,地塞米松
吃的太多了”我说话,肯定了自己的

无明自大,深陷困境时坠落寂静。
从蟑螂的尸体里爬出来,顿悟的意识
不再徘徊。要杀死一个自己才能解脱自己,
阳光里复原黎明的精力。



牡 蛎

呓语更证明生命的脆弱,
切开的苹果,就要吃掉它。
阳光隐藏的黑暗会很快从身体里露出来,
本质,是不必承认的。

刀子摆在桌子上,不用设想
用途简直有太多项,但是
不比隐喻和幻想。作为哲学的科学部分,
仅仅小小的,闪光。

开启阴冷之门的咒语,渴望
普渡众生的钥匙,追寻使身心加倍无知。
隐藏的越深,暴露的越鲜嫩,
被吞咽的越快越凶狠。



疏雨秘读

窥见了赤裸的本质
赤裸就再也算不得什么。

屋子里光线柔和,格外地
需要有一件柔软的衣服,关切的词语
可以消退龌龊的暴力。

需要有一件温暖的衣服,体贴的词语
可以减灭粗俗的口气。

需要有一件洁净的衣服,对于脏了的
身体,泪水沉浸着记忆。

潺潺的水声连通着熟悉的光影
现实既然已不再真实。
远离了恐怖,远离了颠倒梦想。

话题可以轻松些吗?
说一些悔恨吧!说一些阴差阳错的误解!
误读了主题,不必辩解,
更不必开脱。

蜥蜴的牙齿咬紧着蜥蜴的尾巴。
流自己的血,
剜别人的心。



乌梅或故乡

黑暗有坚硬的核
乌梅生长进窥见的事物。

希望的籽儿为阳光醒悟
梦,幻影,婆娑回声。

花鸟鱼虫的舌头,飞禽走兽的喉咙
以及人间或石头。

乌梅怀念又恐慌
孤独沉故乡。



幻 觉

早晨吃了几株大树
中午吃了一堆恐龙的骨头,
晚上吐出星星。

世界安静。消失了
地震,山洪,海啸和暴风,
天光回归柔和。



雷 鸟

死而复生。身体里的一只雷鸟
五月歇斯底里的天空
雷电狂啸。这正是我应该表露的本性
与众不同的激情。

世界贫瘠在欲望里,继续贫瘠。
我根本不在乎身体,是人的还是谁的,
重要的是思想,雷鸟渴望
拥有乌云的天空和喉咙的力量。

放声歌唱。足够的意义勿庸诽谤
燃烧腐朽的黑暗在火焰里
让地狱中恐惧的一切,脱离并且燃烧掉
地狱连同莫须有的扯臊。



这世界就是不能装假

这世界就是不能装假。
但是尽管装假,像一只椿象去决定
得失,进退的等待漫长。

变色龙,生活于欺骗敌人的短暂时光。
还没有过去,别轻谈什么
生死问题,那岂是人的能力所及。

一旦过去,生死和人有什么关系。
报复是一定的,蝉蜕的空壳从柳枝上飘落
柳枝也干枯风折。

表面的惊讶,继续装假。
刺猬把恐惧缩入核心的肉体,
蛇则以身体盘踞。

内心里是后悔的水流,不是无悔的云。
晃动在风中的恐惧行影
不是谁的,是幻影。

云都有秘密的根,水流
也有。装假腐蚀了装假的本质也腐蚀了
装假的假。没有根。

空的一定。敬畏而坚定,
惟独如此,像平静地接受报复一样。
进入平静的时光,粉碎盼望。

贝壳一样的飘荡,失去了思想没失去海洋。
沉浮在泥沙和海浪中央,漫天漫地的
沉浮在悲伤的中央。



一个男人被打倒在床

鱼目阴雨的六月,逆行的苦难
折磨死亡中复苏的种子。

有家南归的雨燕,无家可归的沙蟹。
飞翔折断了翅膀而横行
拖着沉重的僵螯。

嚎叫。驱逐内心的鬼。
冷默瘟疫着灵魂,甚至残酷的惊喜
刀刃着良心。

污血改变着秘密的基因,等待着
眉际间,地平线升起
黑色的太阳。

一个男人的绝望,在频频地绝望上
生长。除了荒凉,只有荒凉
全部是荒凉。



疼 痛

疼痛击碎泪水翻涌。哭泣时
他无助的双手,攥不紧绝望的拳头。

不尽的爱,说不尽绞痛的忧愁,
为着兄弟,为着弱小的自己。

不存在词语可以代替,诗也不能抚慰
因着深处的痛苦,显现原故。

幻想分开了天堂和地狱。太阳的光芒
分解为温暖的阳光和阴暗的火。

发自喉咙的嚎叫,本该是歌声美妙,
但仍有回声,击碎耳骨的天空。



孤独的两半

刀子有不相见的两个面,
果核被掰开,爱被分为孤独两半
绝望泪水和漫长思念。

悔恨的种子发芽在细雨里。
生长在阳光和风中,茁壮成粗硬的树
沉重的木头。

终有一天,它发现自己不是自己
鸟鸣无限心烦,深入记忆的噩梦痉挛。
没有将来,现在即过去。

沉重如刀刃无情锋利,
深渊里喘息。伤害心灵的虫子不停啃语,
时间自陷其中,没有幻影。



飞 蛾

钻进了一只铁桶,
有钢丝球缠绕着。
痛苦岁月,像蛹中的
飞蛾,渴望灯火。

飞蛾从不曾扑火,
至少我没有见过。
但窥见了人间的地狱惨状
我不得不说:

飞蛾在夏日的树枝间栖落。
微风中的飞蛾,
恋爱中的飞蛾,
短暂的飞翔是幸福的。



碎心曲

巨大钢管摩擦着城市的钢筋水泥,
汲取大地的回声,冲向天际。
恰巧在寂静的深夜,15层楼的病房里
我清醒着,聆听着……

呻吟声和吼叫声,震耳欲聋。
水火人间的苦难种种,蒙不住眼睛
堵不住耳朵。一对相守的母子
泪水溢溢,低哭嘤嘤……

我不晓得如何能够从苦难中获得拯救,
眼角到嘴角止不住咸涩泪流。



髓 变

不知所措的疯狂之后,
习惯了,平静像一枚胶囊。
硝烟和粉末在身体

里面。胶囊内部的寂静
思想。可以雪一样掩盖世界,
短暂地实现

梦想。苦就融化在阳光下
纯粹的苦变得肮脏。
要等待着消灭,

进入翻滚的,谁的胃液。
使疼痛承认,一个人,
过去确实傻瓜透顶。

全部。仅仅为一点点关系和
一点点虚荣,挤在蟑螂的队列里
行色匆匆。



无 题

玛瑙的柔光中波动着我的心事。
时光静止。而云行不止,风不止,泪水不止。

下午,文竹的蔓臂伸向晾衣架的高空,
而更高的高空投下鸟影。

纯洁可贵的气质隐身栀子,在枝繁叶茂后
吐出一束皓白的花朵。和回报太阳的光明一样,

知恩感恩,柔光波动,和玛瑙中
我的心事一样。在雨夜过后的清晨,

在莫名的小巷,是谁推开了窗子,飘荡出
一缕沁人心脾的冷香。



肩 膀

负载无形的重量会大于有形的重量,
其实有形的重量真实。两百斤的扁担下
叫嚣着谁人。

肩担日月有谁人。吹牛皮可以不认真
不可以认真地吹牛皮。



重 量

越轻的存在越重,
比如死亡。



苦 参

金黄色的汁液在白炽灯光的天空中闪烁。
阵雨拍打梧桐树的阔叶,
响起了音乐。

伤心的早晨,到中午
时光对折。
日子白驹过隙,缓缓地渗入身体的暗河。
六月,哭泣回荡着。

野草疯长,显影恍惚在哭声中,
母亲和儿子,父亲和女儿。
碎心曲叠合起碎心曲。依依不舍的眼神模糊着睡梦记忆。

如果一切冰冻,或者痛苦的发生凝固成琥珀寂静。
阵雨过后的天空雨燕幽鸣,金黄色的
汁液继续翻涌。天空
依然白炽。



松 果

身子散发香气,肤色青绿,
饱满青春的肉体,
悬在天地间,挂在松枝上。

精神浑圆,梦想无边。
充满渴望的松果,寂静的松果,
思想的松果。

看饥饿的病猫,草丛徘徊,
低吟。望快乐的飞鸟天空飘落,
在枝头亢歌。

蜗牛摆脱坚甲,幻想细雨中
欢畅。松树密密的针叶弹奏雨丝,
荡漾轻盈的和弦。

自在悠然。喜鹊的叫声撕碎了风景,
头顶干枯的松果,坠落的松果,
滚入低矮的草丛。



蜉 蝣

起起伏伏,彷徨在死亡边缘
这些蜉蝣的生命短暂。
呼吸河流湍急的气息,忘我
游戏,依然飞翔向上游。

渴望呼吸到高空之气的清冽,
至少是清冷中一刻清醒。
不再疑问,心中的世界一派空明,
不爱不恨,但留下祸根。

要将无可奈何的命运,继续行进
继续沉睡到河底,裹紧污泥。
听常年不断的水流,哽咽流淌,
任翅膀萌芽出新的悲伤。



隐 痛

音乐是立体的。时常
我们遗忘了,色彩的感情
词语的音阶摔碎在地。

生活就这样破碎在意识里
丢弃自己和意义。
为死亡,或者背信弃义。

“为死亡而活着”。一个护士
回答自己的提问,震撼了
我的心。一条下滑的路。

宽阔而平坦,危险正在于此。
青郁的藤蔓不向上攀援。
哎,呀呀呀呀呀!



花 园

蝴蝶燃烧的火苗
斑斓在花园的穹空
颤抖。戏弄花朵期待的
陌生爱情……

将来的种子像过去的
种子。不知道
盲目的毛虫爬行
在身体冷默的花枝上。

魔鬼穿过死亡
改变了自己(超越并非
轮回)。那一刻,
仇恨形同感激。

蜜蜂不做同样的事情,
保持勤劳的自私。
无增无减的心智,
终泥土吞噬。



八月的忍耐

听惯了噪音的耳朵,跪倒
在寂静里。他说你坚定的时候
充满怜悯的情绪。

我内心想要的,永不存在。
一个世界被一重重门,一把把锁
困进了将来。

向远方和黑暗,乞丐仇恨
仇恨自己的脸。眼神中充满无助的
疲倦,悲伤被遮掩又自显现。

一层层清漆涂着重彩,沉重
犹如琥珀本来。今天被和谐之后
一只哑蝉,百无聊赖。



祈 祷

“不痛苦就是幸福”。钉子狠命楔入
泥土。无法穿越地心的引力
消失可以隐藏羞耻,进入彻底的无知。

草根并列草根,骨头并排骨头。
没什么热爱也没痛恨,自然将死亡遗忘
微风也不会悲伤。

让思想穿过秘密的树干,穿过草茎和青藤
祈祷。忍耐会化作复仇的力量,
一切都盛赞火光。



深 度

正如蚊子趴在玻璃窗外面
夜,秋风渐冷。
窗内有温暖,有乐声,有光明,
有人血的香腥。
人并不在意,或者习惯了
对自己,视而不见。
幻想,希望,一切都在眼前了
但是没有门。
进不去(出不来),始终在生活的
外面,在绝望一边。
蚊子。这被透视的深深痛苦
正被我经历着。



鲫鱼池

玻璃池里的鲫鱼
游来游去。他们戏耍,争斗
又和好如初。

沦为食物的命运,
他们不知道,比囚禁更
痛苦的事。清清的池水循环透明。



沉默的粉石榴

剥开沉默的粉石榴,
人性的疯狂染着淡淡猩红。
一层层晶莹饱满的籽粒
立体构成。切开的购物广场
人群贪婪地消费,在灯光玻璃的
璀闪中。凝固的
汁液,冰一样融化却留下了
冰壳,商品是虚幻的
虚幻的词语无丝毫价值。
垃圾筒就在旁边,随手轻轻一抛
石榴消失,不剩一块粗皮。
我一直跟踪过去,一袭黑衣的圣女
一尾高傲的墨龙井
幽雅地游动。在如水的空气中,
在时间的拐角处,穿过石榴籽粒和
石榴籽粒的缝隙,消失,
直至全部消失。我迷失自己
变成了一只石榴,在自己手里。
岁月停留,无限忧愁。
星期一下午四点三十四分,
从梦中惊醒,我孤独地沉思
为一只剥开的粉石榴,翻看记忆
并写作此诗。为内心不解的
迷惑,染着淡淡猩红的
疯狂的人性。



折叠刀

合上折叠刀
一切都结束了,或者
根本就没有开始。

抽开折叠刀
敞开思想的黑匣子。
危险因为恐惧及一系列的
超常行为。

思想解脱去奴役的可能。
削掉一只果皮,而
根本在果肉里。

必须吃掉果肉,
用自己的思想吞吃掉自己。
由此我断定,折叠刀是
过程之物。



流浪猫

一只流浪猫累了
蜷缩在沙发上。
在熟悉的咖啡厅里
出入晃动着陌生的面旁。

一只流浪猫病了
懒散地张望。
窗外墨绿阴郁的天空里
飘落下迷茫。

一只流浪猫想着
真有九条命吗?
死亡太可怕,
还有那么多的老鼠要抓。

一只流浪猫睡了
梦见折断翅膀的鸽子
—— 扑楞在地上,
轻鼾中充满了无限忧伤。



藏象与深思

他口中叨念着一组数字
4000.720。和着水吞下了一副
—— 虚无。

药。可以是无影无形无色透明的
像上帝,像爱,像一些词语的天生容积
医治身体的疾病,医治心灵。

活着或死亡的意义至少有三重。我在思考
物质、精神和神性的可能时
困倦了。

他说力量会随时随地,会悄无声息地
到来。后来会像暴风骤雨
后来会繁星漫天。

深思是一种不良的习惯。为避免触及
不该触及的存在,他让我一起念
30.80。

近来,我根本无法阻止自己进入到敞开的
梦世并贪婪地吮吸陌生情人的
—— 柔情与甜蜜。



纺 锤

飞速旋转
拧紧一根悬着的线。
记忆骤然伏起
清晰如午后阵雨。

对折的线盘绕在一起,
现实在一边丢弃
独自休息。

孤寂催人泪
静止不动的纺锤。
古董或一只玩具的终生
岁月凝固不动。

月光放映太阳的热情
冰凌花茂盛
望眼空朦。



清晨曲

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夜,
梦中发芽的往事长成了树林。

名词或代词,受形容词拖累,
在岁月长长的尾巴下
改变了相貌声音。

思想的因子们,夫妻们
松绑了捆缚,也拉开了距离。
咒语,在腹脏里
溶解去秘密。

早晨被深信,也被怀疑(鸟鸣欢快清越,
忧伤的鸟鸣被击碎
飘落了一地)

伤痕累累是一个男人必经的磨砺,
而女人喜欢细皮嫩肉的男人
出于恋爱着自己。



病花朵

歇斯底里的女人,痛苦和悲伤
是笼中冲撞的鹦鹉绝望。

对自己仇恨。爬满毛虫的牡丹花叶
尖刺的茎杆成为颤抖的象征。

花朵。绚丽得吐着鲜血
向湛蓝、光明,遥远的无限天空。

忍受蜜蜂、蝴蝶、苍蝇玷污,恣意说教
思维曲解着明白的一切。

混乱的现世界。生活在别处的人
尖塔指向星星的短波,传递死亡的讥讽。

在深渊里,坚定而宁静的爱情
虚空,虚空,虚空,虚空……



病夏的孤独

厌烦了纷繁世事间
内心里交织的欲望,
老蚕吐丝裹紧自己的身体
成死亡。
为探知蝴蝶脱胎换骨的
秘密动机,去实现
梦想的逻辑和程序。
我毅然钻进了
自己的身体。
病痛和窒息在黑暗里,
在血潮涌动的瞬息,
丧失了主动的智力。
随波逐流的小舟,
漂浮在泪江之上。
渺小和无助是终点的悲伤,
行将就木的思想
忘记了解放。忘记了
遏止阴霾的诗行。
而一切从未停歇,仍在静止的
钟摆间,不休奔忙。
拭去眼角的泪水,
聆听沉重的喘息退出身体
获释的心灵,如蝴蝶
扇动轻盈羽翼。
我终没有敲穿我的骨头,
僵蚕干瘪进一味草药
整个夏季,大口吞咽着
炙热的孤独。



咖啡馆与蝴蝶

咖啡馆在地下,
在昏暗的光线里。
精心营造的氛围和情趣,
诱惑着青春和无知。

蜡烛在水面漂浮,
光线在周围迷离扑朔。
记忆中凝固的美,
永远是忽隐忽现的。

像一只蝴蝶在狂风中
翻飞,无助飘曳。
在死亡面前,
翅膀和方向都是偶然。

一丁点儿灰色的影子,
破碎的时间。过了
很多年,绝望依然有
清晰的轮廓。



愤怒之心

一棵树会不会枯死
在树林中央,在围观的人群里
一个人痉挛在地。

树林已厌恶了一棵树成为自己
一个人厌恶了自己,还是一棵树的死
构成了整个树林的死。

瘟疫复活着,贴着低低地层
无形、变异、冷酷。蔓延在大霾天
空气压抑而人类聪明绝顶。

树林遭受诅咒。大火、地震、暴雨狂风
复仇的愤怒,来自地心还是天庭
泪水偷换着朗月如镜。



狼尾草

沉甸甸的头压弯了腰
头就变成了尾巴,在风中飘摇。

轻飘飘的尾巴,软软的毛
晚风中狼一样匆匆奔跑。

隐藏在根里的秘密,吞吃着骨头
被自己忘记进荒芜的深秋。

钉子一样地固执,哑言于沉默自己
坚守着一寸泥土的相许。

药园的凋敝迷惘了野蜂的去路
孤独就成了名字和归途。



癞 瓜

为了逃离,他接了一双翅膀。
为了逃离,他装了四只轮子。
为了逃离,他把心一分为二。
为了逃离,他将头浸泡在阳光里。

生的渴望,痛苦而美妙。
以至于生活,他甘愿自己是一个怪物。
表面的伪装不露声色,思想沉默的癞瓜依靠喘息着空气而
籽赤,傲甜。



方 向

天空难以定义,正如天蓝
来自于遥远的投射,空中之火。
植物和石头的血,有时
是章鱼的。对眼底神经的寻衅和挑唆。

天而人,空向心。叵测的
天空照见人心。人正渴望说出
不可说出之物,借着僵硬的舌头撞击词语
窥见到秘密。

徒耗心机,用未知或错误已知
诉说一朵花的经历,简单
抽丝复杂。一条河流隐藏了一条秘密的道路。
它,正是宁静归途。



冬 夜
—— 致弟弟

在一只野兽的身体里
坐卧不安。思念
书是一架锁死的钢琴,收拢着
黑夜的回音,膨胀起秘讯。

冬天,已经凝固了孤独
星光冰冷,收紧窟窿。
落叶在温暖的摩擦里,粉碎并
扫净了老鼠的足迹。

我想你。这是唯一的真实
群山和大海无法阻隔。
旋转的星球,有着无法承受的躁动
风声,正刺痛眼睛。



梨子本能

一只梨子超出了本身的色相
饱满,白皙,柔和的曲线胜过了
韫含的甘甜。

它,被幻想和女人纠缠
在一起,时间和秘密。清水冲洗后
寂静,在手掌里。

一次超生的短暂旅程和一瞬
峥嵘。有的甚至还没有
一只梨子迅速地改变,改变着恭候。

实现自己变成为消灭的理由
一只梨子脱净了肉体和思想的全部秘密
梨核丢弃,死亡拒绝理喻。


落叶为狂风疯狂歌

这首歌逼迫我把它写出来,
在绝望眼神和疲惫身体的喘息里
不顾僵硬的舌头发出颤栗。

落叶为狂风疯狂歌。这首歌
沸腾着血和燃烧着火,并且呼啸着
从深暗的星空划过天体蟒蛇。

破碎了梦,穿越过头颅的山河
这首歌。掘开沉睡的黎明
将光线阻隔,将太阳迷惑在瞳孔的枷锁。

慑心的旋律,蛊惑的节奏
控制着一匹奔马的足音,摆布着蜘蛛
墨行的踪迹。这首歌。



一条魟鱼的尾巴

一条魟鱼的尾巴,钉思想
在空气里。出于
条件反射,毒刺喷射着秘密液体。

周期性的忧虑,使眼睛看到的事物
污染着,包括光线的旋律。

心这么想。显然被蒙蔽的还有记忆
以及希望常常就这样
消失了。



苍 蝇

我梦见孙悟空变成了一只苍蝇
而我正是孙悟空,沿着日晷的踪迹
沿水面飞行。

一瞬间黑暗,一瞬间水波
哗啦烁闪。

苍蝇正飞翔在我的眼前,不停地俯冲
拉高和8字旋舞。

驱赶一只苍蝇,从此
我每见到苍蝇飞舞,总能够想到轮转生世以及
自己杀死自己,杀死一只苍蝇
坠落于时间的光影。



泡泡糖或者虚妄

有味道的时候没意义,
有意义的时候没价值。
在味道和价值间的天平翘板,
此起彼伏着话语权。



破 晓

毁灭或者末日的预言
在我来看,
幻想不只是漂流瓶在海面上阳光下动荡的光影,
等待屠刀的鸽子血红眼睛。



例 外

虽然说一张纸的大小经常会
决定一首诗的长度。
但也有特殊的时候,卫生纸尽管有纯木浆
广告,柔软得会让墨水痛哭。



推 演

解开深夜,月光嫩白是存在还是
虚妄。除非解开深夜
寻找一个纽扣或一条拉练的尽头或尽头
白昼是伟大的敌人。



陷 阱

始终都是在演戏,演员毁了剧本
更毁了鸟儿的期待 ——

—— 雨后的树林阳光明媚,清爽的风
利于喉咙里吐出婉转的歌声。

(怎么不入戏呢?),导演走神了
用掷硬币的办法,决定放弃还是接受潜规则的
木鱼。证明这社会明一套暗一套的
游戏,实在是梁椽问题。

为不正放行。红灯挡住了红色的眼睛
绿眼睛的妖魔鬼怪们,乌云遮星。
大雨说来就来,带着嘲笑的大雨汇集着诅咒,
大雨过后依然是等待和叹息。

阴郁,一张模糊不清的化装脸是谁呢?
(做秀给谁呢?)不顾廉耻的家伙
良心掉进了树洞。啄木鸟摇头摆尾地转播着盗听
洞!洞!洞洞!洞!洞!洞……



相似性

剥了四十多只山核桃
竟没有相似的
两只。

凑对。按个头、骨沟和轮廓,
标准是大小、深浅和曲线。旋转不同的角度看
个体总是有不同的张扬和凹陷。

将就是相互坦诚的行动,
阳光照着镜子,鸟鸣回应鸟鸣。

一对山核桃,在经过了一次相寻的转世后
打算着,死活
都在一起了。



旋 律

拉威尔也好,德彪西也好
他们从镜子前面,转身到镜子背后。

旋律悠扬,小提琴
钢琴合奏,镜子照不见。

打碎了镜子会一无所有,而旋律悠扬
镜子不影响旋律悠扬。



本 能

竹节虫,蜘蛛蟹,变色龙,伪装的本领
分不清存在的环境。

青竹,海藻,树枝,词语遮蔽着
身体,骨骼和投射的光影。

深海森林,世界中隐藏着
秘密的世界。

为了吞食和不被吞食,他们做得出想不到的事,
风声凌石,自然所赐。



大象之死

相拥着死去的大象是一对母子。
死于电击,电击点燃了
脆弱的情感。

镜头中的人,鸟兽震惊,
镜头外的人,落叶纷纷。

因为脆弱的感情,火花点燃了麻木苍生
死去的大象不再是大象
仿佛我们。



反向进行曲

琴声疲惫不堪,阳光明目张胆。
奄奄一息的河流穿过
飞鸟掠夺的天空。

下午过去得毫无踪影,
心灵和思想
对弈和纸面消散的灰暗时光。

黄昏的大兵派来结束这一切
傍晚和深夜,
当黎明卷土重来。

潜艇海底蠕动,航母嘲笑暴风
钢铁的怪兽,鱼鬼惊恐
灾难不得安命。

昨天并不比明天更坏,末日的演出
又要开始了。曾经的战争
并不比将来更残酷。



提线木偶

镜子里的杯子盛满了清水
自然流出来。倾斜或一只无形的手
摆布着时间的光线。

荒诞甚至污秽的幻想,正是
敌人飘浮在空气里。每时每刻地偷袭
疯子敞开了容器。



女儿五岁画

刺猬偷苹果
蜘蛛呼吸彩云
时间停留在夏日清晨,

鱼与小鸟飞翔
螃蟹和小兔子在树枝头
眺望远方。



冬天墙角阳光下的菊花依然怒放着

冬天墙角阳光下的菊花依然怒放着。
墙头的壁虎再无力观察,
玻璃强硬的天空下
菊花披挂过深秋的雨水。
如今,菊花披挂着十二月的风雪。

冬天墙角阳光下的菊花依然怒放着。
喜鹊惊呆于爱的硕果,
畏缩和恐惧被剥脱得赤裸
显露着顽强的金黄和坚韧骨骼。
花蕊,花瓣,花枝,隽永不足以形容清高与绝丽。

冬天墙角阳光下的菊花依然怒放着。
无畏与无惧,勇美无敌。

不变,应万变。
级别: 总版主

14楼  发表于: 2012-11-01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u/1147554082
诗歌盛宴,慢慢享用。。。
级别: 管理员

15楼  发表于: 2012-11-01   主页:
花朵的成就

一株花蕾娇弱于悲剧的惊疑,
暴雨和虫子四伏杀机。

兄弟姐妹们倒下了。阳光的幻想
露珠中哭泣。

为了绽放。仿佛复仇一般的燃烧和
爆破的力量,简直是过火了,
过头了。

深夜皎洁的月光羞愧于
花蕊冷香。白昼蜜蜂和蝴蝶马屁奔忙。
一朵鲜花,骄傲于
盛艳的凋伤。



寂静之痛

清水,坠落话语的深渊,
回声浪静。念珠粉碎
在容器的时空。

瓶子,杯子,缸子,罐子,
倾听了可能。风雨飘摇着春秋夏冬,
琥珀密封了雷电霜雪。

卷紧花开花落,利贞元亨
如分如明。一本白纸诵咏着
无字真经。



惊蛰之前,雨水过后

雨水过后,就该惊蛰了。
掸不净屋子里的纤维毛灰,也掸不去内心的暗灰。
一连着几个阴天,让我惭愧。
心空空的暗灰,时间静如枯水。
比对树木的内心,和树木身体里隐藏的
昆虫的脑子,它们都蠢蠢欲动着。

默诵般若心经,念读阿弥陀经。
这样的一天。离智慧遥远又不想什么,
不想到什么彼岸去。
人该呆在哪儿就呆在哪儿,该回哪儿去就回哪去。
昨天看电影阿凡达,重复了我这想法
真的没什么新异。

都是自己选择的?选择决定存在,
存在决定本质。十五岁读萨特狂热,三十岁问题就冰冷了。
其实有些事情根本没的选择,
到像你是被选中的。借般若的迷途,在世界上行走
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
每个人都走着自己的道路。

我现在也不肯定佛祖的确信,读经书不过是不经意的开始。
但体温表确信了我在低烧。几天的牙疼不算什么,
不象女牙医话语的锋刀(你牙的问题,
不是一天两天了,可不是什么小问题了。)
她其实根本不知道什么,仿佛又知道什么或者想预见,
而我确知道惊蛰将到眼前。

惊蛰是一切事物萌生的日子,一声惊雷里有无限的养分,
声音和雨水都是呼唤。植物苏醒,萌生,
世界生机盎然。一切事物都会充满生机和活力,
蛇和青蛙都会从冬眠中苏醒。水暖
冰融,正是我惭愧的果因。我必须此刻就写下诗句,
点燃天空里斑斓的游鱼。



春天的运动

挤坐在飞翔的木床上。返乡
或者把笨拙身体,捆在缝纫机上。
在低低的天空,喝着冷风,
轮子旋转着内心的热情。

如果人真的拥有什么?什么能
抵抗路途的冰凉,躲闪毒云
横冲直撞,或者遭遇诅咒的鸟的
翅膀,危险随时都在。

虎头飞蛇的七寸颈项,生着尖刺。
绒毛蜘蛛,无畏扭打与撕扯。
惟独烈焰和利剪,心生的恨与狠劲,
惟独自己,救自己于危襟。

当烟火散尽了繁盛与冲动
受伤的天空更加冷清。没有飞鸟投药,
甚至没有冷风。双脚踏上生硬的
道路,无数双脚又开始迷途。



瀑布.词语.隐喻

峰回路转,飞流直下
皎练百丈的落差,折断了一只飞鸟的翅膀。

鱼儿,穿越惊恐的死亡,
忘掉了游动,它僵硬的尾,鳍,身子
宛如汉语。断裂于过去与现在的苦难冰层。

现在。无法表达的绝望心境,
不敢仰望,不能回首。

进入鸟和鱼的身体时,继承残疾的性情。
表面平静,内心燃烧着烈焰腾腾。
汉语,神明的脑府瘫软无力。

这一切幻画,别无其他。
有谁?恰巧就借此从隐喻的人生里捕获到升华,
不再书写,不去恐吓。



企 鹅

每一只企鹅,都靠自己活着。
在冰山的舌头和海豹的牙齿间,
恐惧。但并不改变
快乐的舞蹈。摇摆蠢笨又灵巧的身子,
风雪,海浪,天地都伴奏……



泄 道

她疯狂的舌头征服了我的冲动。
在梦里,韭菜是穿肠草
毒倒了爱情。身体服从任意的摆弄,
萝卜泄气,是最后的结局
投射显影在黑暗里。

被奴役的感受清醒,冰凉
冻柿子的滋味。惟独心是热的
涌血的玫瑰,晃荡在风里,
招惹着神经病魔的蜂子,为了蝇头
甜蜜,扑腾尽热情。

到头来一场空。回响着马桶的
抽水声,一切远去清空。
黄瓜的气息,甚至抽水的回声本身。
韭菜,萝卜,玫瑰,蜜蜂……
轻飘飘地,甚至臭气的味道。



象 征

在一个禁食狗肉的时代中
快!让我们打死狗。焚烧,掩埋
它嘲笑着我们弱智的存在,像嘲笑猴子
但,没激发起内心的怒火
多憎恶。反而触动了我们的恻隐。

怜爱将畜生当成了人。词语大言不惭
良马比君子,猪狗也是人
忍受着的,是我们不堪忍受的
羞辱。看看他们的本性
不是相互舔屁股,就是相互叫嚣。

人,越来越像它们了
习惯着照镜子,模仿和影响
有头脑的,没头脑的,都隐藏着疯狂的理由
快。打死狗,狂犬病泛滥
要拯救我们的心灵,此举必定。



悼诗人

人生苦难,已经从你的身体上
卸去。思想和顽疾,词语纷纷退席。
轻盈如一声,鸟鸣的回音,
一朵匆匆行云。不再有疼痛和恐惧
潺潺清溪。不再有泥沙之爱
寒潭沉卷。离别之苦纷纷剥落的花瓣
凸出了,成熟坚硬的种子。
蒲公英飘飞,或者坠入泥土,安睡了
爱。在雨滴、泪水、蒸汽和雪花间
闪烁变换,凝固在月光下,
圣洁的笑脸。一切都成为记忆的瞬间,
以及记忆里的道路,屋舍,河流,山峦。
以及童年,玩伴,倾慕的心田。
以及美梦,一并都永恒。记忆刺破了
时间的铜镜,在从容中放映
恍惚幻影,而一切幻影都是真实。
音符从自然的万物,从生灵的头脑里
跃然而出,悠扬的旋律由风的
手指弹拨成乐曲。而你,你正是乐曲的
闪光主题。诗,所有的诗是一首诗,
玫瑰的名字,有玫瑰的一切秘密。
云雀的歌声中,有云雀的一切美梦。
在白银的深夜,在金黄的黎明。



隐 幕

进入阳光。成为一张白纸的
行动中,橙子榨干的
组织,散入时空。

眼球使世界立体起来。泪或者
血的香浓,做梦也尝不到
爱的启示隐逸着火苗。

原始,准确为原始野性的风暴
一张美丽的脸上戴着眼罩
阳光是刽子手的侧影。

另一个黑夜涌自浮萍。氧化使腐烂
黯然下去,空气里继续斗争
响起,恶毒诅咒的回音。



词语从内部燃烧

世界凝固在镜子前
一根钢针,开始打弯
地震,模糊了崩断的时间
回声都粉碎了。

愤怒。婴儿在废墟里啼哭
亲眼所见的泪水,欺骗了冬天
或者已经是一场春雨
自然有修复能力。

记忆是残酷的,是
善于遗忘的本性,拯救了疯狂
歇斯底里的植物,海水
忐忑不安的石头。

没有人,更没有人发现火
偷或者钻取。地球核心的每一头野兽
每一声鸟鸣,都压抑着
词语自喉咙的燃烧。



麻醉人

榛子,核桃,葵花子,松子…… 这些炒货
都曾信誓旦旦地渴望过,再轮回一次。

接受阳光的普照,暴风雨的洗礼,黑夜或大雪
在寂静和寒冷中谛听鸟鸣。望鹰在天空盘旋
掩护身体下,惊恐的野兔和田鼠。

凝固在基因中的梦,融化过,又蒸发了
在一口铁锅里,在烈火上,在炙沙中。

生机的魂灵破壳而去。没留下呻吟,甚至
没留下什么痕迹。痛苦也消失,在所谓熟了的冷却中
在牛皮纸袋或塑料袋里,不再有枯荣。

死亡寂静。在死神的牙齿和手指间,聆听着
最后的脆碎声。多像这些麻醉人,没了恐惧和泪水。

没了希望和理想,只有孤寂地等着
等着去聆听最后的脆碎声。甚至不仇恨死神的
牙齿和手指,甚至去指评“香脆”的等级。



拾针人

一根针失落在地上
一个拾针人,刺痛了心房。

丢弃一根针,真艰难
满载着承受刺痛的分量。

针,不过是一根针
保持着不可改变的坚硬价值。

一个人在痛苦的选择中
一根针有半生之重。



书的历史

广场,街道上络绎的人群
一年到头。钻进印刷机又静止在书斋里
词语,标点,在书页间。

接受检阅的诗篇。叹息和廉价的
怜悯,借着温柔的光线
被冰冻而不是被点燃。

偶尔照见清晰的脸,镜子中
一个意志的背影,钻进心灵如黑夜
钻进白天,阴郁的天。

贵族优雅也好,财主土包子也罢
难以摆脱的挣扎。一只鸟斗争于自己的鸣叫
一个人斗争于自己的疾病。

作为日渐昌盛的主宰,人类已窥见
他自身。主宰的意义清晰为走向消亡的进程
对寄居的身体,地球叹息。

震动将隐寓埋入泥土。变异的基因和细胞
每个人的骨头和血液中都有通告
邪恶存在,正是身体的夜晚。

掩埋政治的虚情假意,粉碎经济的
坠落天使。矫情的哲学阐释
乏味的评论之诗。

是这样的。夜晚寂静的书斋
书页释放了囚禁的标点和词语。一年开始
人群依旧涌动,在大街和广场上。



猜想一个孩子的内心景象

腰穿。骨髓崩射的恐惧
闪光在眼底。在颤抖的唇缘减灭了
秘密,瓦罐和瓦罐撞击。

出于完全的好意,欺骗并且是
群体骗局。世界遗失了爱心的珍珠
灵魂离去,抛下贝壳与沙细。

始终动荡在黑夜的海上,时光锉磨着时光
孤岛的沉砧,回声荡漾
迷失的船,坠落眼底的故乡。

出于渴望,坐穿幻想的牢房
稚嫩的信天翁的幼崽,没长成翅膀
药液,暴风雨就要来了。



念珠之咒

念珠顶戴在头顶之上
狗孙子们消耗着老奶奶的时光。

日食吞吐着毒雾,泄散去眼睛
蛇借机爬进魔鬼的心胸。

物类被痛苦支配的意志
碾碎了哲学,却完美了诗。

主宰并非是主宰的本质
本身完全是自然的,或者说偶然有时。

坚果敲击了松鼠的牙齿
起初的酸,酝酿了生命本源。

和爱或情感无关,繁衍必须而变异缺残
主流的刀锋,合金了冷与顽坚。

无量有寿,无量有光。念告
交织了困惑舞蹈。扑火蛾子的旋律疯魔。

诉说一切终结,都放下了
南无阿弥陀佛。



身体的参悟

身体至关重要。灵魂的栖息之地
不小心伤了心、肝、脾,跟着就伤了
陌生的身体。

如今要小心修复,为了灵魂的安居
用心修复心,养好肝,善待脾,健壮肺,看住胃
血液和皮囊的每一处精细。

心要神定和清净。清心是修复的根本
心在哪里?慧可断臂掏不出心,从而获得了
衣钵和安心法门。

比干掏出了心,千古贤相伤害了自身也伤了
天下人心。在身体里的心是脏器
思想之心就是灵魂。

灵魂要自己的栖息之地。他需要健康的身体
而参悟在迷途,死亡不是唯一的哲学
好死不如赖活着,更辛苦。

人长久的忍耐,才能从无知通过秘密的有知之径
从有知进入闪光的窄门,进入心
敞开身体的光阴。



眺望雪雨

雪雨和我交换了名字。
站在玻璃窗的阳台上,窗外空旷
灯影在时间不同的夹层,
雪雨在另外的夹层。

如果灯光在我前面
影子在背后,雪雨就只是一场幻想。
孤独的聆听,内心里很冷
温暖是两个人的事情。

雪雨中记载着很多事情。
比温暖热烈的燃烧,来自于飞鸟,
斑鸠或者是灰鸽子,电闪一样地快速
羽箭一样地消失于他途。

灯光作为影子的原点
色相自然亦空亦幻,不真不假。
阳台上的海棠树,抖擞着满身的鲜花
绿箩始终用叶子讲话。



疾病史

金币,手枪,耶稣的雕像
骷髅骨,生锈的匕首,女人头发。
尸体从水面上浮走,
灵魂在水下沉寂。

眼睛睁开的天使,瞪着魔鬼。
(我难道是苹果,是杯子里的红酒
是自己隐秘其中的毒药)
包裹着糖衣的耳语。

一层层地剥露下去,
从灰土,岩石与江河湖底的泥层里。
穿透虚幻背后的可怜真实,
欲望凝固着斑斑锈蚀。



过去的日子

亮着大灯的货车像尺蠖蠕动在雾中的公路上。

白昼恋爱深夜。小车闪烁着眼睛
恐惧和惊恐,夹在其中。
并存于时间延宕的缓慢款步,
又进入寒冬。

两个冒险的伙伴在一辆灯光明亮的小轿车里,
抱怨和沉默,为一年的辛劳
画上句号。分手的决定开始于冰冷的车轮又遇上
刷刷的雪雨,太辛酸了。
睡梦加深着寒冷记忆。

(看不见道路,辨不清方向,不能停止
后退和转弯)。跟着前面的车灯
缓慢向前,后面的车灯还催促着。
命运中总有这样的日子。忍耐和烦闷的日子
过去的日子。



哀悼或发现迷途的出口

天煞的沙漠,热风,蜥蜴触电的舌头,逃亡的甲虫,
仙人掌血清的消肿剂,鼓皮,棉签褐色的
艾尔碘溶剂着苦难的真理。骆驼的尸体
突兀的骸骨,锤子敲打的单调脉伏。回声荡漾着回声
一波高过一波的哀悼耳鸣。颤抖,疼痛醉鬼了
东倒西歪的幻想假象。在乌云扯淡的天空里,没酝酿一场雷雨。
石头的内心充满阴郁,墨镜加深了阴郁本身。
丧失意志的物体,浅薄心灵的小游戏。旁观占卜的结局,
奋力跃起必须,冷水浇头必须。除非践踏掉一切隐喻,
在语言的春天,破壳掉一切寒暄的虚词。



章 鱼

三眼,三乳,三头六臂,千手千眼。都是比喻
一个神逞强的手段和法力。
还是人身简洁实用,最终又还原成人身
五蕴六识已经是囚狱之体,更何况那些累赘和劳什子。
都是人说的,都是说人的。
斩断幻有和妄念之根
有什么着什么急。
但是。但是自然恩赐的动物
已经有。八臂八腕,三颗心,两套记忆
分明是思想里和思想的奇族异类,
上品般若的超越者。
嗜杀梦和将来,小到口中之物,大到庞然猜想
恐惧根植于过去
现在。还有更雷厉的手段,释放黑暗的墨汁,毒素和电蔓
和壮士断腕,一股脑儿地抛弃自己的肠子,肚子
和心肝。活着
没什么是必须的
没什么不是身外之物,尚且有无用的身内之物。
只要活着,留得青山在,自然有柴烧。
要保持平和与快乐,没什么想不开的。
攻击和逃逸就是能伸能屈
要隐身在角落里活着,无所谓大能者
瞠目结舌的多是些看客。



呜 嘤

大野茫茫。荒草编绊了一只甲虫。
一粒种子落在了灰尘里,
逢上沉沉暴雨。一只孤鸟的影子中
有凝重的哭声。

一切都是形影,一切都是寂静。

眼翳恍惚的目光,空花幻梦。
一只大鸟翱翔于苍穹,天地豁然朗明。
一粒种子在泥土里蓄力,一只甲虫
在草丛中,匆匆爬行。

万年苍松无视千年磨难,天高云又淡。

暴风骤雨瞬间,眼翳空花消散。
一只甲虫在编绊甲虫的荒草里悟道,
一粒种子在囚身种子的泥土中复生,
一只孤鸟在茫茫大野里
呜嘤!呜嘤!



世 事

现在。一只软蛋
一只温乎乎的软蛋。
银灰色的时光
寂静,在时空的核心。

过去,一枚坚果
一枚硬邦邦的坚果。
石头和牙齿磨砺
自己磨砺自己于无意。

将来,会是什么?
一块透明的琥珀
亮晶晶的褐色
核心,有时间的影子。



记 忆

风燃烧黑白照片
记忆成灰,千丝万缕的
情感,被斩断或揉碎
胶片转动的影象里,船已远去。

隔着茫茫水雾,隔着屏幕
泪水和坐席。熟悉转而陌生
向整个世界漫迷。刀子不挥舞
消散的痛苦。



杀身成仁

不杀身,怎么成仁
成了仁,又怎么知道会杀身。

一个人的大部分,被自己杀死
无论自杀,谋杀,苦杀。

苦杀说一个人用苦,杀死自己
其实苦,没有味道。

柳本尊割耳,剜眼,断臂,折骨
窥见和得到了疼。

恍如魔症,杀身成仁是一种
超越的苦也超越的疼。



四月•大鹰

一只凌空的大鹰悠悠飞行。四月
要超越冷雨云雾和荒芜山峰。

坚定信心,经历脱胎换骨的疼痛。
四月进入圆融,要清洗身子并清空脑子。

星期一的天空朗晴风徐,预言
在周公解梦里,四月生满了怯懦忧郁。

我认定四月,是梦里自信的赤身裸体
坦行的勇气等于飞行的自由。



大 义

修正主义是难以说清楚的。我说它是醋
需要但不必须。如果锦上添花
就会有糖醋鱼鲜美的味道。

去一牙之病而释全身之痛。拔牙也是
修正主义。钻头,钩针,铳子,锤子,钳子
齐全了工具的意义。行而有道。

醋和拔牙没什么必然,或者偶然的
关系。在微观事物的观察里我们恐惧于自己
要行其大道,君子需不拘小节。



四月的行走

在四月温和的冷风里走走
是幸福的。
一只灰喜鹊擦肩飞过
幸福就有了惊喜的成份。
一枚干枯的松果,砸到了头顶
松鼠不在,
你简直能感受到自己
正倍受关爱。
走走,会充满勇气。
尤其风吹进前胸
又从后背吹出来。
身体里留下阳光的温暖
潜能的力量,使
桃花,杏花和玉兰花绽放的绚丽迷眼
你也会觉得自己绽放着
像鸟鸣融化着。



春 天

流浪猫瘦掉了身上的毛
胆子没有变得更大,而是更小
该怪罪冬天。

早晨的春风很大
刚开的桃花,被吹谢了很多
暗香裹在贪婪的鼻孔里。

泥土里有秘密的
生殖器。小草冒出头来像是婴儿
寂静中荡着动听的细语。



莫名电话

莫名电话。陌生的年轻女人问我
“先生,您的性功能好不好”。我说挺好
其实不怎么着。她猜我年纪三十左右
凭声音。我说“快四十了”。

她说“我们有一款前列腺功能的
保健品,您可以免费试试”。
我说“不用了,每天吃些山药西红柿就行了”。
她说“您还挺内行的”。

电话随后挂了。这年月什么都得内行点
骗子闪闪灭灭,肥皂泡浮着。



初 春

初春。干泥冻结了鱼的灵魂,
天空哭泣着沙尘暴。
追求绝对的政治,沉疴在床上
世界经济还萧条。

初春。人肉弹毁人不倦,
从伊拉克到莫斯科,从街头到地铁。
爬出黑暗巷道的矿工,内心恐惧
诅咒,感激,满身情绪。

初春。骗子不吝惜鱼饵昂贵
得到了真经,一张天罗地网笼罩着
不放过空气漫布的犄角旮旯,
频频有鱼群自杀向岸。

初春。在迎春,玉兰,杏花的
斗艳里。所有的问题都集中在印钞机上
油墨绝望着章鱼的挣脱,风逃逸
揭示伪善真理的荒谬离奇。

初春。无腿的乞丐在地铁里唱歌。
怎么就爬到了阳光里,残疾雕塑在桥头
仇恨,眺望城市变迁的繁荣
挖掘埋没泥土的哭声。

初春。我遗忘了泪水和哭泣,
脱胎换骨着思想和身体,小心谨慎像
一个人。念着那些年做一个人
斗争消耗于无聊的狠劲。



成为故事的传言

树干永恒是空空的,树冠遮天,
蟒蛇的想象成为真实的传言。
蛇头在树杈上,改变地心的引力
使盘膝而坐的孩子离地而起,成为传言的
神话部分。

十里八村的老人们津津乐道
地址,寺庙,自己,大树的种类和高度,
他们多数都死了,留下了传言
丰满了故事,真实的故事流传了下来
成为现实。

想象中有国画的色泽和意境,
想象的成份超越了实景。有春天或秋天的气息
夏天的虫鸣或冬天的寂静。
蟒蛇魔力的舌头颤动着突突的天空,
天空自然是空空的。



豆豉煎小鱼

豆豉煎小鱼。升华了
口腔里美味的感受,升华至
贪婪的高度。

香脆是一种暴力,是小鱼身体的
最后韧性,至少是豆豉
催化剂的得意作用。

无影无踪但是存在的事物
并非形而上空想。小鱼遨游在海洋
豆豉思念里生长。

豆豉煎小鱼,美味悠长
使美味在人的记忆中烙刻下创伤和
鱼刺封喉的经历大致一样。



逃逸未遂的散步

女人们逛商场而我出于逃逸正散步在
五光十色的灯箱片广告里美女们挑唆、炫耀
和叫卖的笑脸间。她们是商品的灵魂
像海妖塞壬,只是把歌声换成了叫卖声。
灯箱片绚丽的闪耀助长着欲望的本性和相片修饰的底层。
在专营店奇装异服的时装货架间穿梭于
各种怪异扑鼻的香气里。内心唯一的感受就是空虚
宛如一个僧侣,穿行在争艳的春花里
一举一动都显露出某种温情。而一场急急冷雨
呼唤他苏醒或者是重新睡了。发现从一个梦一样的
禁地里逃逸未遂,正如我的散步。



写 诗

地铁里哭得抽搐的女人,是暴雨中的花朵
让内心的伤事,触动了我。
没腿的乞丐爬行过来,他说着吉祥话
伸手乞讨。

我兜里有些零钱,
但却是缺钱的家伙,一天到晚为身体的隐患折磨,
为疾病忧虑,也为了忘记钱和奔走的鞋底
写下诗句。



蚂蚁或蚜虫

昨天,生活在我的头顶猛击一锤
躺倒在黑暗的一刻,亲密寂静并非鼾睡。
疼痛让我再一次苏醒后,我想着
在鬼门关的路上没遇见鬼。

命运和际遇嘲弄人生,有时尴尬地啼笑皆非。
一枚炮弹打中了一只蚂蚁,而
蚂蚁仅仅是伤了后腿,心伤隐藏着。
还得向前爬呀!还不知自己是谁?

道路漫漫呀!柔软曲折摇曳在风中的柳条
就是道路。是蚜虫的道路也仿佛是
我的。一定要爬到树干上去,
而爬到树干上去,去做些什么呢?



停战修和

夜雨敲打疲倦的睡眠
泪水浇灌死亡的种子。
黎明发芽了清晰的记忆,在泥土,在心里
真实,如刀割冷利。

生活需要虚构的支撑,意识在恍惚中。
忘记大鸟折翼,火山,地裂
幻听疯狂而美妙的乐曲,在幻听里
行走既是旋律。

每一天都需要复活一个新的自己,抛弃另一个旧的。
斗争和疾病,信心,矛盾,运气,
从煎熬在苦难中的岁月平滑入幸福的阳光小路,
在香气,女人和孩子的笑声里沉溺幸福。

隐藏起或彻底地融化掉刀子,和刀子的记忆
以及伤口的委屈,从任何一个思想的二分之一处
隐身进去。自己和自己握手
就,停战修和。



疯狂的女人

世界疯狂的根,
离不开世界疯狂的女人。

渴望脱离世界成佛的男人,
渴望成佛的女人。

渴望容光的女人,
堕落的女人。

男人雄峰般飞舞,奔忙与帮衬,
嚎声分娩的女人。

疯狂的世界相继诞生,
疯狂的疼痛。



伤口上的伤口

伤口上的伤口
凹下去,又凸起来。
外科医生的叹息合奏着病人的
荤言恶语,疼痛不可言预。
一个时代的虚迷,
埋入肉体的
废品,等于科技。
(得到的正是失去的,是失去换来的。
失去总是多余得到,得到总是
认为更少)
由小变大的伤口,掩埋着
全部委屈。我以为
电刀无情锋利,不比人欲无情。
正如雪花,比百花冷艳,
有湮灭世界的决心。



个体的习惯

我习惯着独辟蹊径
向上,向下,或者向内心
走。不成为道路上
谁的追随者。

我经常走投无路
血流头破,像今天
疼痛在身体里更在精神中
聆听隔壁的呻吟
仿佛回声。

这样的状态使生的感觉像枚坚果。
坚果和坚果互不影响,
独立肉体的思想
我渴望理解人。

不睡,不醒,不行尸走肉,不麻木不仁
不和动物的行为相似。
想象的,和神
相似,各有各的神通
各有各的胆识。



身体的海港

闪电撕裂乌云
用明亮的快剑,
使沉睡废弃的海港
从身体中露出来。
死亡黑暗恐怖,
影子出没
暴雨就要来了。

火光燃烧的暴力
给诅咒的领地以生机。
复兴海港
在肉体的渴望里脱胎换骨。
回到记忆
灯红酒绿以及阳光楼宇
在海浪和潮声里。

天空的海鸟鸣叫着生趣,
海湾丛生着水草游鱼
贝壳闪烁着激光电羽。
摇摇晃动着匆匆
人影,
歌声,
笑声,
鲜活的梦境。

从死亡继续到死亡
或者复生回归到生动记忆。
关于一个女人或者
一个英雄,
人已经习惯了内心中自己的缩影
回首着有情
或者无情。



早餐进行曲

火烧夹酱牛肉,
油炸老豆腐煮汤,
少不了香菜,芝麻酱,小磨香油,香葱,
红腐乳,辣椒,醋,芥菜丝。

赶上个黎明晴朗,
夜雨洗净了梦中的情怀感伤。
飞驰的的士,为胃奔忙,
生的满足为理想。

斗争和享受是生存的权利,
必须要麻雀小心翼翼。
虽不再是猎物,
弱小仍可欺。



白菊花般的晨光

白菊花般的晨光
透明而清亮。

扼紧呻吟的喘息和魔鬼的浑力
活着的人战胜了自己。

玻璃窥见了斗争的场景
影子和影子狰狞。

消失在晨光里虚无的静寂
幻想着白菊。

香气一缕,惟独风揭发着思想的
蛛丝马迹。



紫 色

梧桐花以一夜怒放
迎接死亡。
细雨忧伤,纷纷散落的花瓣不是丁香。
但是紫色,都是紫色的。

在美丽忧伤的紫色里,
泪水混合过细雨。林荫的道路变得迷离。
是向前的道路,是后退的道路
消失的道路。



独 奏

诵经为了心静,杀鱼为了身体
在圆融和血腥间,隐藏着
秘密。不可告人的心事,角落哭泣
孤独就孤独死好了。

时间厚厚空空的甲衣。腐败
沐浴着清香的身体。没了疼爱
意义不是灵魂本身,我不想世界外世界的
故事,请让我把曲子听完。



狒狒与抉择

一只白头发的狒狒
趴在山崖上
思想。(跳下去,还是继续去承受身体上
疼痛的创伤)

一只小狒狒跳了下去
从十三层楼的窗台上。
生离死别的悲伤是身体的,也是世界的
哭泣横一条大河,疼痛是灵魂的。

它做出的抉择,不容更改
继续去承受疼痛。心中温暖的伟力
升腾,整个冰冻的林莽
水声融融。



夜之声

身体里沉睡着
呻吟病兽。共和国的晚风
忧愁。发热和疼痛

折磨夜莺的喉咙,
星空敞开着渊暗深洞。
呼吸沉重,等待

黎明,露珠的萌生惊醒了
目光的冲动。泪水冷寂
内心汹涌。



激 素

五十四粒白色的片剂
活力的地塞米松,
寂静的药瓶。

狮子的牙齿,冷焰冰冻,
粉红的舌头连着
深暗的喉咙。

要一口就吞下整个星空
不放过白云,鸟影。肠胃阴郁的
回声,狼烟四擎。

一颗卵石心
坚硬,可能习惯了水流的
潺潺或者奔腾。



记忆幽蓝

念珠摩擦火光,
僧侣燃烧
一株大树。

火焰,绿色的歌声
闪烁在深夜
寂静的喉咙。

鸟翻经书,
飞进了咒语。睡梦的
幽蓝记忆。



本 性

猫爪草也好,黄药子也好
这些藤生的植物
喜爱攀爬。

无惧石岩和峭壁,无惧灌木和荆棘
喜爱阳光雨露的本意
尽可以打趣。



作为诱饵

浮在我眼前的三条鱼
色彩绚丽的鱼,狰狞的鱼
挂在锋利的鱼钩上,攥在人手里。

“晒不变”是防晒霜的
广告语。一整天三条鱼飘浮在空气里
离开了水,远在外间的世界。

瞳孔深暗,口腮嚎叫,
身体因绝望的挣扎而僵硬成虚假,
“那是骗人的”。广告

虚假。三条鱼都是诱饵。
好奇、猜想、欲望,三个深深的陷阱
一个燃烧的地洞。



内部世界

走在灰暗的梦里,
路遇的人是虚幻行影。

低垂眼皮,面目僵硬。
匆匆地,消失无声。

枯树,荒芜寒冬的草丛,
风,倦怠,寂静。

甚至飞鸟的天空。
麻醉运动,回归到零。

咬疼舌尖后,我醒着
绕过牙齿的战争。



探望幽思

消了气的皮球,滚蛋到一边。
垃圾堆或角落里继续有
叹息,到底是为什么活着?
活着或者死了?死了或者活着?

气。这个长相歪斜的字,我一直
渴望修养。亏平虚盈
必须要每天浇灌,像浇灌阳光下的
栀子花。今天萎蔫得可怜。

缺水,缺德,缺胃口,缺信心
还缺什么?人多出人的部分
是好的也是坏的。不停地诅咒和怨恨,
恰恰是进一步中计更深。



等 待

疯狂热辣的女人傍晚前走了,
黄昏宁静入一缕淡淡的
栀子花香。

太阳在金边的云朵后
隐藏了起来,
视野之下,五月青绿。

喝一杯红酒,美味来自心情。
可能是思想酝酿着
满月的星空。

他等待着。而我却等待着
细雨的黎明,散步在梧桐花开放的
林荫小径。



醒与醉

少有的蓝天,
少有的白云,
少有的清风。

隐身的雷鸟换来了薄荷香。
乌云,电闪,雷鸣,
暴雨之后……

失去才得到的
来之不易的
更加珍惜。

不在意雷鸟的隐喻,
朗晴不涉及
花椒清力。



误 解

玻璃是太阳的镜子,
伤害眼睛的是光线
不是黑暗。

软体动物的慢乘以时间的
长远,刀子粗暴地
切开危险。



切开一季烦恼的断章

而阳光七折八拐的河流
将时间无色无明之线
穿过宇宙的黑暗。
它,存在于开始与消失的两端,
惟独幻想,实在不然。

而凝冰之水融化蒸腾成气
将梦境干涩的泥土
湿润与滋养。
根,或坚果。卵生,化生,湿生,胎生的物种,
爬出遗忘,爬入莫名。

一季。享受痛苦和快乐又渴望
超越自我,知道
以前的事,以后的事,
种种的烦恼。



鸟鸣的石头

一首诗偶遇。甚至
平淡无奇,甚至仅仅是
两块卵石的压挤。
句子分行着探索的意义和乐趣。

退回词语,退回写下的字句,
“鸟”、“鸣”,被创作并随时处理。
手操控,心驱使,耳朵判断。
不可否定的,诞生

清脆。清脆有坚硬和柔软的双重性,
不是鸟鸣,是清脆回声。

不是鸟的喉咙发出的,是来自
石头凹凸处挤压的。



一个瞎孩子在地上爬

一个瞎孩子在地上爬,
早晨晴朗的天空,飘落下一阵蒺藜。
医院一层的大厅里挤满了
票贩子和挂号的人。
一只只蟑螂是异形的怜悯
匆匆地爬进爬出,在墙缝和鞋底。

一个瞎孩子在地上爬,蜂刺从人心里
长出来。某些邪恶的毒瘤
正成为某些人的武器,
子弹就从这些人的喉咙里喷射出来。
消灭了,包括美好的鸟鸣,
树叶齐声的伴奏和树枝间的微风。

一个瞎孩子在地上爬,
社会切开了身体的海参,展示标本
在大街上。掏空五脏,
杜绝了自体切割的再生梦想。
每一条道路都不是逃亡的道路,原地彷徨
痛苦的陀螺有钻进地心的倔强。



四 季

春天,韭菜拔高了疼痛的叫嚷
一茬接着一茬。燕子没回来。

夏天,长江摇晃着低烧的河床
泥沙滚动悲伤。鱼在盘子上。

秋天,故事由一只学舌的鹦鹉酝酿
由不得不相信,在笼子里。

冬天,遥远而短暂的一次睡眠
棕熊吧唧着,梦的苦味儿。



我要吃奶

—— “我要吃奶”
说完话他诡异的笑了,
孤独地仰望病房
---- 白色的天花板。
女护工,去热奶
并没有留意他的表情。
我注视着沉思的他
—— 一个老人。

忽然。他转过头
朝我抿嘴一笑,说
“今年七十三了,
三岁就说着同样的话
—— 我要吃奶!”
说完,他轻摇一脸苦笑。
让我读到了人生的
—— 空心之火。



泞 行

身体捆紧飞翔的翅膀,
失重的天空
阴霾沮丧。

六月,暴风将海水席卷到天上,
泼洒向祖国的南方
十省汪洋。

忧伤由我的身体通灵着
七百万秭妹兄弟,泞行于奇遇的
一场大雨。



欲望无边的家伙们

宣讲是精神布施的法门。如果海参
每一次掏出的心智
不是五脏和血,而是唾液。

期盼的眼神遭遇欺骗,贪婪又辛劳的
蜜蜂是可爱的,不可爱的是
愚钝不开窍的土鳖虫。

昏聩的耳朵误听了,夏蝉
亵渎着垂柳的真知,
螳螂的卵变得坚如砾石。

阐释消耗的意义,佩带上蟋蟀幽鸣的
振振光环,象征从乌合之众中
惊醒,冬眠的蛇进入噩梦。

魔鬼大肆宣传着一套真理,进而自欺。
一小步即一大步,从悬崖迈下去
为拯救坠落。

无人迷惑,无人多嘴多舌像鹦鹉角喙交错。
陷阱敞开在脚下,大山躺倒倾轧,
风凉话围着地球来回地刮。

悲哀是悲哀的秘密坚果,无知并无知于
过去,破壳而出的幼芽不是红松,
欲望无边的家伙们。



钢 琴

金属撞击的回声墨水了
五线谱上的音符,
瞬间有鸟鸣凝固,滑向他途。

琥珀的晶莹中,储存了
甲克虫闪烁的哭泣,
逃亡生动的力量,漫布于蛛网。

总是弥漫着悲伤,在时间的拐点
之外,思想的卵石
风化成灰尘。

宇宙的果核吞食了敲击的颤音,
以至于此诗,被回声改写
屈服钢铁的耳朵。



骤 雨

野云阴暗的喻体戏谑天空,
冰雹是随后的事情。
惩罚。满载垃圾的尘世鲸吞着
光线抚慰的万物,隐情
遮蔽在离合的光中,无私的爱
有着自私的种。

时间向前也向后,哲学
穿透了罗素的头。
起点证实,无穷极限不循环
圆周率的尾巴一样
长远。瞬间“1”以外的存在
发出呐喊。

事物在迷途,错在正确的
道路之上。薄荷跌落着绿叶
清凉。因着阳光
天空还原到清澈的洗蓝,白云皎练
因着风雨,天边的彩虹
狂绘着光谱的序曲。



情 感

情感有催人泪下的暴力。因着一个眼神
一句话语,一个举动的原故。

它跳出来但并不显现,但你确
深信,它存在并且真实。

不像什么,不及着什么
暗示或隐喻什么。

早晨,双眼中抹下一把泪水,
因为它存在,并且想着它继续地存在。

明天又将到来。不为栀子花焦渴地盼望,
细雨深情地沐浴阳光。



病世界

化肥和农药正在使农民变得
没有办法也
没有道德。

如果你置身其中,
“饮鸩止渴”这个词源
就会被体验。

一定有什么病入膏肓了,肉体和精神。
除了人类又会有谁?
不可救药。



迷失的钥匙

被社会抛弃的人。废物在角落里
黯然失色,承受命运的奚落。

它曾打开过一把锁,兄弟被重用了
锁又被遗弃。都因着

依附的命运,丧失了意义自身。
一个人可怕正在于此,不可以作一把钥匙。

在客体的影子里主宰自己。在角落里
作一枚寂静中沉思的卵石。



笑 声

“你怎么高兴怎么来。”
三个年轻女子的笑声里隐藏着不同的秘密。
晨曦的阳光,空气,风吹着野草
青绿,和鸟鸣调情的气息。

水波荡漾,涟漪悠扬。
群山叠嶂,林涛歌唱。

笑声在我耳盼,又离我很远,
宛如过去,梦境,远山,隔世回音的振颤。
美的体验,一丝忧愁酣甜
融化在内心,在滚滚尘烟,在地平线天际尽头。



深处的悲哀

问:体温?答:肘子。
问:大便?答:烤鸭。

短路或者痴呆,或者妄想、幻想症的
无明,在两个人交汇的眼神中。

三青子,是一个混不吝的女人。
二百五的男人,没正经。

可爱和恶心,保持着暧昧的距离
印证着远香近臭的通俗道理。

泪水爆发在后来,爱是隐藏在深处的
深处的悲哀。



将 来

清风收拢空气中的羽毛。早晨
光线压缩着黑暗里鬼族们的狂笑。
(别去碰那根金属的琴弦,
滚动的血珠漂染着红色丝线。)

(别去找那些丝线的固定两端,
过去到将来,充满着漫长的苦难。)
现在洗净了五脏,是美好晨曦,
寂静被树叶间的鸟鸣,剪碎成乐曲。

那么多燃烧的音符,飘落的树叶,
萤火虫一般,闪烁着梦幻的童年岁月。
相互支撑的精神之砖,沉重坚硬,
都为着期盼的将来。有将来吗?



问 诊

平静地燃烧,在白纸的目光中。
接受问寻的树知道鸟的鸣叫。(告诉
她们,虫子蠕动在哪里;不告诉
她们,内心的隐匿)

没有恨也没有爱,没有时间也没有
将来。贝壳敞开饥饿的胸怀,
沙砾滚进身体来。沙砾并不想成为珍珠
关键是大海的安排。

词语侵入并改变认知。无知的心由软变硬,
闪光和珍贵都是疼痛。贝壳深知
身体清空的意义,抛弃掉
一切,沉浮的真理。



蝴 蝶

蝴蝶。戏谑的泪水要求
你,平静地栖落纸上。

闪电击中了月光,时间颤抖
翅膀,加拿大枫叶一样。

太小了,回归到丑陋蛹装,
遭遇遗弃的秘密,藏在误解里。

芝麻开门,圆润的大眼睛
透明。泪水不在意悠悠乐曲。

签署上所有权,就开始侵略吧!
从一片大陆上搜刮去墨迹。

黑夜颤动闪光的翅膀
琥珀包容了斗争和寂静的思想。

和梦无关。蛹所经历的疼痛
是脱胎换骨的疼痛。

由黑暗渐红,渐黄,渐绿,渐蓝。
记忆也渐淡,渐冷,渐远……



近代史

掩面而泣,
为孙文一人。

天下为公,
苍生无知知,
四野恶蔓。

心中存良药,
学问险蛇。



学 问

学问。可以隐喻为前人屙过的臭,
这样你是否还会尽情卖弄。

或者无知时就吞了下去。你是否还会
屙出来,说是自己的黄金定。

其实不屙好。自欺欺人也好,要面子也好,
心照不宣的人,面带微笑。



微 笑

隐藏的东西太多了。一张银票和一张
杀无赦令。雷霆手段和菩萨心肠,
在一个人的身体里藏着鬼。

你可以信,可以不信,但最好不信。
人的眼神遮蔽着猴子的眼神。



眼 神

太美妙了。每一个理想都在破灭的时候
闪耀得最辉煌。

反之。没有闪耀的辉煌破灭
称不上理想。太多的忧愁和悲伤,从我们的左肩
移到右肩,又移到左肩。


存 在

各有各的道理和活力,
不止是人,动物知道
植物更清晰,树木努力地向下生根。

恐惧。雨水是偶然的
要获得长久地,持之以恒地向上渴望,
自己必须挖潜能量。



言 殇

身体是一个人的发现,与众不同的
观点。抵抗,顺受和放弃,
夹杂着真诚与谎言。

隐晦地悲哀,黑河的泪水流进
内心的小溪。对应着渴望,忍耐和死亡真理。
疼痛地喊叫是自然的,在沉默中
隐藏。不是沉默的牛,是恐怖颤抖。

深渊中隐藏着火焰,结合悲剧漏壶的
细碎沙砾。真实命运的思索
全部要淹没,没有什么是真的。
一切都渴望着。

从狗寻觅的鼻孔到猫冷漠的眼神,
饥饿的人,精神比肠胃残酷。
野兽,讲个笑话吧。惟独宿命论宽释了
呆滞的眼神。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头顶上牛叫的青蛙。



骨肉相连

骨肉相连。麻药在双重深度的注射里
扩散。在皮下和骨膜之间
疼痛让一个孩子祈祷,感恩父母成虚无。

日子青灰。乱糟糟的云交叠穿插
改变自己的本质和形体,天空也青灰
在一对相视疲倦,绝望和希望混杂的眼神里。

涨痛骨髓。受尽折磨的草从岩石的缝隙中
爬出来。他说“希望,希望,希望,
希望…… 现在的一切都会过去。”

真理来自于天真的孩子,他诉说
而扭曲的谎言世上横行
浪费生命。消失在收割机前进的齿轮中。

理由或者想法。我不晓得去辩解
一个孩子眼神中的渴望,一棵草生长的力量,
词语成为创伤,时间铁石心肠。



经 过

折纸扇,撑开的弧度
并没有将我的心事,风吹向你。

散步的夏天,雨重重忧虑。
水果摊,停止了平日的生意。

寂静是由心而生的。水流淙淙,
人行匆匆,蚂蚁匆匆。

不被理解的可能,发生于蝴蝶
脱蛹,春花凋谢的午后。

流浪猫伸了一下懒腰,可能
怀疑自己,或者退出了一块石头。

雨伞从遮雨,进入到遮挡艳阳,
树影在北京的街头摇晃。

夏日的灿烂过于辉煌,眼翳了
鸟的歌唱。动物纷纷地隐没退场。
在人的世界里,惟独蚊子发狠
与绝望斗争,拼死一吻。




喂猫的人来了

七只猫是七个独立的意志,
思想扩充思想的内容。
巨大的厌倦,席卷旷远天空。

西风,东风,北风更阴柔
而南风炙烈。年老的眼神更
迷茫,惟剩下苦难的张望。

来了!喂猫的人来了。
夹杂在爱和怜悯之间的关怀,
食物坚硬,饮水厉冷。





时间在褪色。缓慢缩回山洞
的蛇。将来是我的半条命,
我深深地爱着。你和我们的一切
也是爱情和全部。

坚持住,是毋庸质疑的。
在身体轻如草叶时,喘息即真理。
改变彻底的信念,痛恨
动摇的墙头草。惟独有微笑。

深深地思念。在青郁的日子里
冰冻的天空寂静,你的梦
也是我的。幽幽的蓝色
透明,如雨洗的玻璃窗棂。

湿润的眼帘,和其他无关。
一颗心跳动,就是一个世界存在的理由,
正如你沉默的渴求,我将为此
去跋涉而穿越激荡的河流。



闪躲的泪滴

生命闪躲死亡时,欲望的身体不断截肢。
丧失意义的一切使思想的金子
从现实的泥沙中显露出来。

此时的月光心一般重要,明亮与忧愁
远胜过唯心学说与唯物学说的
争论不休。

必须放弃,不再有要与不要。
秋叶不在意寒风,不学习回归泥土的哲理。
冰房寂静,孤独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被冷冻的树根,树干和树冠是向上的希望和
向下的回忆。根本不存在真理
不存在就是永恒的真理。

哭泣或者说融化于眼角的泪滴,温暖拒绝
冰凉的绝望,依然为回忆和希望
为远去的月光盈盈滚落。



捞尸工或者

吸血蚊子继续在深夜里哼哼唧唧,
旧报纸淹没在时间的火焰里。

新闻已赫然逝去(我们一定要发起反击,
对自己)“只捞死的,不救活的。”

拯救死亡的水上劳工,分明是上帝的雇佣。
已经有很多人,恨透了这世界。

歌唱爱和阳光的嗓子,摇晃在墙头上。
要一张死亡证明,来证明死亡。

他和她都死了,表面上还活着。
他们悄悄地喘息,隐藏在深夜的凹地。

聆听蟋蟀们低语,不再和世界发生关系。
继续聆听着吸血蚊子的哼哼唧唧。



回 答

迷途或偶然放纵,蜗牛被踩死在雨后的
青石路上。微风扫落六月的银杏树叶,荡漾起
满地金黄。都是细雨的触动,猫群
消失于游戏的草坪,留下了幻影。

(你问:什么是有情?什么是无情?
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什么是善意的谎言?什么是谎言?
以至于什么是美的?什么是丑的?)

都是瞬间的回声。伯劳在高大的杨树上调情。
恐惧的麻雀隐身寂静。太阳很快就从睡梦中醒来了,
公园里扫地的人来了,阳光和清洁的视野来了,
流浪的猫群继续在草地上嬉闹来了。

不打扰寂静,不记得细雨中发生的事情。
麻雀偷窥了发生的一切,借着逃避的理由,
从伯劳飞去的行踪后,闪身出来,
在天空的镜子下,开始了新一轮言讨和争吵。

花园里时刻发生和变化的一切,是真实的风景。
我以为回答你了,不借用肯定或否定的
词语,和执迷不悟的心。



迷宫山.梦游

看!那舞剑的人是谁?紫金锤正砸向谁的头顶。
他唱得多伤悲,挥洒英雄泪。冷箭穿乱发
徨若是孤魂野鬼。

舞台分明清晰
在梦里,虚幻的虚构有千斤重力。
迷宫山五岳不及。
独荡在盛大的庆典
无限心泣。
咬紧嘶鸣的马蹄,
帝宫非帝宫可比。
心悸的巨石是什么魔法。
迷途的险路水涌山涧
暗示着低头退步或昂首向前,
都是牵系的情感。

在生活的时间穿越非世间的弥幻,不可承受的轻盈之痛
胀满胸间。
行囊中青蛙的口水无法倾吐,
滴滴鳄鱼泪。



工 作

不是业余选手,更不是替补队员,
我说我,写诗或做其他事。
身份不是身份证,更不是谁的赐予。
正像蚊子就是要吸血,
正像血液科护士,每天清早的忙碌采血。



哭长城

历史也是物体。构成黑暗
沉重的体积远大于光明的面积。

现实。遥远的山峦
又近入内心。

我在黑洞洞的思想里痛哭,痛哭
又点燃了痛哭的回声。



转 世

他是个牺牲者,放弃自己的
牙齿和翅膀。厌恶了去过蟋蟀的命运,
一次转世,死或者回到草地。

不为欲望的基因打斗,不为他人奴鸣凄凄。
另一次转世,静坐和沉思
他丢弃了人的落魄,细雨蒙迷。

继续一次转世,他已经不在意身体是什么。
什么都一样,但魂不一样,
一只鹰的意志雕刻在岩石之上。



老夫妻

她发呆地瞧他
像瞧一朵花。多年轻漂亮的一朵花呀!
昨天。今天,光秃秃的脑袋
牙怎么就没了。

她有些沮丧又有些哀伤。叹息迷合着泪水的
温度,她用手背蘸着眼角
发现自己哭了。
他依然熟睡着。



致妻子

阴郁的夜晚,
粘稠的黑暗,
迷惑尽恍惚的心情。

你是凉甜的冰,
清醒,拉我出牢笼
—— 天空的星。

我的幸运,
遇上,街角的灯,
散步的风。

遇上你,是我的幸运。
绕指的柔情,
沉静的眼睛。

人其实什么都不会拥有。
—— 当我明白了
惟独爱长久。

懂得了珍惜
学习着脱皮,
触摸到骨头的意义。

迎对刀锋的冷力,
斗争针尖的硬
理解生命。

—— 心存感激,
过去长夜漫漫的痛苦
融冰远去。

温暖的阳光粉碎着
预言的凄凉,
—— 是希望。

在漫漫的长路上
我的希望。牵着你的手
一起走,一直走。



小心大海

要小心那些低调的人。
低姿态,慎言行,
就像大海。

大海。汇聚一切的奔流,
消融能量于自身,
得意地沉静。

大海。等待着戏谑地折腾。
借着风暴的挑动,
波涛汹涌。

要小心那些刻意的低调。
那些人,不真实,
不平易。



疼痛的理解

我理解疼痛。你的也是我的。
疼痛。大于芬必得,大于麻黄碱,
大于吗啡。

但小于休克,小于寂静,小于再一次睁开眼睛
—— 对晨曦光明的又一次解毒。
小于亲切的关怀,小于爱。

但等于悲伤,等于迷惑不解的折磨,
等于无明的苦闷,
等于无知的心。

疼痛。是高山奔流直下的融冰,冷且汹涌。
是渗入土地又溢满江河的怒水,
见过骨头,见过天空。

一场大梦,疼痛是一场大梦。
汇入大海的寂静星空,
总能让谁照见谁。



治 病

此刻。
我的身体里正葱茏着植物的生机,
连翘碧绿,川芎茂盛,红花峥嵘,
夏枯草沐浴临风,郁金气息香浓。

此刻。
我的身体里正跃动着动物的斗意,
斑蝥啃磨牙齿,地龙拱着泥草地,
蝎子爬出老墙缝,秋蝉震颤钢翼。

此刻。
我身体里的植物和动物正在战争,
联盟的大军,消灭着变异的病毒,
报答着,我的心灵对他们的友爱。

此刻。
我正感受着生命是我的更是自然的。
一个人的身体,等同于一株植物,
一个人的生命和一只昆虫尊严平等。




不变,应万变。
级别: 管理员

16楼  发表于: 2012-11-01   主页:
三块肉

三块肉堆积
在一只红色的沙发上。
酷暑的空调房
在玻璃禁闭的透明里。
无耐,疲倦,发酸。
三块肉近乎绝望地
保持着冷静。

(多想被吃掉呀!吃肉的人
都哪儿去了?)
绝望的眼神中鼓胀着
期待、呐喊和呻吟。
一个和尚和两个尼姑
在大街上行走得
汗水涔涔。

(什么世道呀?
缩头乌龟的守财奴们?
真的没法活了!)
一块肉跑出来晒太阳,晾内裤,
一块肉睡眼惺忪得全都软了,
一块肉狠命地抠着
脚底皮。


虚弱的迷途

一条疲惫的大街被一双下午的脚
走来走去。一条交叉的小巷深不见底。

花盆里茂盛着青涩的柑橘,
商品琳琅在路旁和外国人迷惘的目光
将镜头摇晃。

受骗上当,对一条任由摆布的
狗的思想。瞧!瞧!
它现在和它的意志都变成标本了。

谁害怕谎言吞噬,谁的灵魂就将被吞噬
并彻底消失。



脱 胎

一枚鸡蛋被植入一只蟾蜍的身体,
蒸熟后,死亡是新生的命题。

一个人吞下了凝结的恐惧,
大汗淋漓,耐心等待
—— 肉体从纤维化的僵茧中挣脱出来。

黑夜漫长,漫长过植物的生长,
就在一秒钟的内部,物质的基因相互碰撞,
破碎,变异,隆隆回响。



舞 蹈

无处栖息,被一阵风卷裹到
城市的公路上,蝴蝶在钢铁怪物的
喘息中,翩跹飞翔。

在钢筋水泥的敌意和玻璃刺眼的光线里
焦灼地渴望。没有鲜花凋落的忧愁,
没有落叶飞舞的哀伤。

蝴蝶翻飞着疲惫的翅膀,多像人类
绝望、无助、苍白、孤独、不由自主的
最后的舞蹈。


蓟县记忆

古寺在雨里,
水库在风中。
屋檐下的燕子沉默不动,
花鲢被杀头,
而熟鱼头在盘子中
—— 飘散的香气
捣鼓着胃的
冲动。

观音菩萨的雕像高大,
十来个人高大。
佛祖像明铜沉重,
要敬畏神明。
放样的建筑在桌子上
—— 二十倍之小
思想伸展的
天空。

破旧的古董,
陶器、瓷器和青铜,
暗示着尘土埋人一层一层。
岁月越向上越轻,
要和盘山的峰顶齐平
—— 进入到空朦
远离了尘世的
冷漠狰狞。



苦意念

病痛凄苦中增生的意念
急于在世界上寻找到慰藉的参照。

黄连和艾草就先冒出来
抖擞着雨后的婆娑绿叶,挺直瘦干。

精神茂盛的血液变节,成为力量
支撑幻想的翅膀,空气扇动苦涩的彷徨。

一个贪婪的鼻翼,正在寻觅
享受意念中无限的凄苦。

死亡和忧伤的气息,独特的灵感
间隔着琥珀或绝望的玻璃。

目光、柔情和迷惘,凝固、逝去并成为
词语背后的永恒泪珠。



愤怒的地球

这一天,地球厌烦了
榨取和破坏他的人类,以及人类
对他的轻蔑和无视。
也不再聆听自然之道的
苦苦求饶。

封闭起地核,
熄灭了火焰,
抽回去
地心的引力。

一个大实体的愤怒就这样发生了。
放逐全数的造物,生命体以及飘忽的灵魂,
放它们飘去,带着它们所有的
创造与幻想,现实与神话。

建筑与书籍,
飞机与武器,
帝国与机密,
上帝、魔鬼、邪恶与荣光。

一切。在寂静的天穹构成图景,
从凄凉的白昼叠画入
深暗无边的星空。

情景,如悲哀的哑剧
肃穆无声。
上帝的审判继续放映,在图景憋屈的
一角星空。



人性太贪婪

人性太贪婪,习惯了向上看。
无尽的梦想和希望
变换。不能满足,
也不能实现,没什么
办法。

人性太贪婪,习惯了向上看。
她说:生活的意义正在于此间,
向下,是黑暗的深渊。
总是在深渊里,
心煎熬在心的地狱。
长夜难眠,痛苦和哭泣。

人性太贪婪,习惯了向上看。
受攀爬光明的诱惑折磨,
拖着疲惫的肉体和受伤的手臂。
对一切将信将疑。
利用斧头的锋利却忽略
斧柄的意义。

人性太贪婪,习惯了向上看。
道理充斥着诡辩,
这是唯心的而那是唯物的,
思想混浊的河流
满载着污物。



秋 瑟

一只画眉鸟死在了水泥地上,
进入生病的秋天
明亮,悲伤。
天空高远、冷静又
清凉,
河水漂洗着浊夏的
混荡。
远去了,放逐了全部的爱怨
忧愁与怅惘。
天空中飘落下细雨和
树叶金黄。
墙角的蟋蟀发出哽咽歌唱。
必须要
原谅,尤其是不能
原谅的一切。
—— 嘟哝声勾勒着
内心凄切。由此
—— 进入到一棵老树,
进入一株荒草的
头颅。



悒 郁

下午的天空阴霾,我的声音里
有芥末味。奥黛丽.赫本
一个美国甜姐儿。
仙人球涨满的锋刺里
隐藏着恐惧。
没有人可以骗得过你
消脏的妇女,丑陋的眼睛和
鼻孔,弥漫了整个天空。
犹疑,够犹疑的了
模棱两可的判断来自
一张医生的脸。我不是忧郁症患者
公路交通已经被堵死了。
在无产阶级的晚风中
击碎着玻璃梦。
从猴子的喉咙里没吐出
词语,吐出了哭泣。
秘密隐藏得太深,
我已经忘记了。明天的一切
都是新的。沉入地心的爱
有一条有毒的尾巴。



自 由

一间房子,在如今的时代更重要
相当于50%以上,或更多的
生活,男人女人的居所。

为此而套上枷锁,整日奔波的
现代人,受骗了
折叠起自己,装进一张厘米计算的
卡片里,一串此消彼长的数字
被蛀虫偷吃,有谁
发现了,发现了也不打喊。

一个固定的程序,运行并锁死着
被剥夺的还有每一个思想
和每一个使用的口语,一切都在
遭遇清洗,尽管自由是一个继续被掩埋在
其后,其后的词语。



黑夜同行人

凌晨的鼓点太强烈,小号和提琴
追踪得哽咽,气喘吁吁
黑暗并不能阻止寻觅的思绪
一连串的喷嚏,证明有同行人。

黑夜同行人。在神秘和恐惧夹紧的
行道树间。路总是忽而崎岖
忽而平坦,只有小心翼翼的
人,才能够不被抛弃。

被冷风吹走,闪烁的星和灯影中
闪烁的幽灵。疼痛是一株
奇怪的植物,花蕾爆炸时清脆声声
和着强烈的鼓点跳动。

生命绽放会如死亡盛开,夜莺
不明白,猫头鹰更不明白
胆小的田鼠做着大胆的事情,翻越
山丘和田垅,与黑夜同行。



力 量

歇斯底里催化疯狂的火焰
燃烧自己,没有怨言。
酒精、杜冷丁和安定,抚摩神经
没有什么疼痛。
没有什么疼痛,可以阻止
思绪。风的翅膀
无影无形的羽翼,始终不停地扇动
永无止息。
永无止息, 不可能的
除了死去。僵硬的岛屿沉入海底
沉入,一层层深冷的梦境。
惟独有拯救。
没有拯救,晨曦显露出一抹眼神
融冰的水流,一声轻嘘。
足够了,一点点暗示
不需要什么理由。
不要理由,疯狂荒草野蔓般撕杀回来
烈烈的火焰。歇斯底里为泪水
嗥叫,为衰竭的心脏
狂野奔突。



冷 秋

四日阴霾,三日放晴
秋霜打过的鸟鸣,冰冷脆硬。
周期性的忧虑
复发头痛。变异的基因在身体里
折磨我,甚至在幻想中
克隆比醉酒更麻痹的事情。情绪千方百计地
破坏一枚思想卵。
乌龟蒙眼,水和空气的世界
阴沉,昏暗。
命运涉险,我知道(时间改变着什么?
有什么悄悄地发生着?)
挣扎是无意义的。喘息到底
抵不住七窍的压力。(这些都是想得到的,泡影
在泡影里),破灭
继续着破灭。为门缝的冷风放行
太需要记忆和温暖的低语了。
太平间毫无声息。庭院里枯黄的落叶
敲打着落叶,天空麻木
房屋麻木,树木麻木,大地麻木
就这样子。一个孩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死,就一口咬断了
他的脖子。



复 活

玻璃窗和子弹,难以囚禁
影子和力量。投射到瞳孔,
喘息摆脱表象蒙蔽。心和心共振
蟋蟀铁翅强音。

明明白白的眼神,胜过喉咙发出的
扭曲声音。逃之夭夭了
一对惊魂比翼鸟。穿越搜捕的目光和死亡
电网,欲望撕裂陷阱。

世界终得缓和,温情感怀
天空敞开,公路伸向蔚蓝大海。
抚摩石头的风孤寂,聆听密密树林哽咽哭泣,
绿焰突突,跃动眼底。



双重•鱼

大海是天空。没有谁可以认定
鱼不那样认为。鳍就是
飞翔的翅膀,时刻都可以
自在地游荡。

螃蟹和乌龟是来自陆地的异类
并不受欢迎,尤其是参与
掠夺和杀戮者。陆地和天空都是
不能生还的死世界。

鱼就那样认为。海鸟是天堂的幽灵
阳光中的影子昭示魔鬼将至
逃亡是侥幸的,灾祸不可避免并
来的突然。

人会这样认为,魔鬼在一层幻想的
空间里。血肉是不可或缺的
美食。死亡获得求证
身为鱼并且是食鱼肉者。



悲伤的鸽子

它们是无罪的,但背着沉重的罪恶
枷锁。不在家禽界生活的
秩序里,不可以过鸡也不可以
过鸭子和鹅的生活。

自由需要代价,凌空的自由
更需要心能承受
风云的压力,雨雪的抽泣,阳光的暴力
对于骨骼和肉体,心灵和噩梦。

雌性或者雄性,或者是半雌半雄
小时候就习惯了亲吻的初衷
将头深入母性的口腔,和深暗喉咙
吮吸灵魂的食物。

一切是必须的。惊惧和满足
投射,破碎的影子
在冷默大地和苍凉湖面,思想短暂
尤其对诉说的倾听者。



亦或激情

多么年轻,放肆的护士
说着桃红的笑话,竖起耳朵
窥听麻辣的词。

喜鹊和乌鸦在窗外的枯枝上
开怀大笑。兴奋
并且是动情的。

鼻涕虫从油麦菜的叶子背后爬出来
实在是按耐不住了,裸露
没什么大不了的。



遭 遇

人总是会遇到倒霉事,人生也总是
走走停停。比如你遇到了我
飞行棋遇到了倒退格。我遇到了一个魔鬼
并且有半颗心独自跑了。



野 兽

守侯着一头受伤野兽,来自
另一个陌生星球。他认为自己就快死了
灵魂是不死的,会去另一个地方。

没有挣扎和怨恨,疼痛隐藏于
坚忍。时间前进顺其自然
事物摆脱了表情,回到本身。

节奏和旋律,全部工作正常
甚至空气和灯光,凝固并封存的梦想
野兽突然间大哭起来。



蝶 蛹

这世界。蝶蛹的茧壁坚如钢铁
镀金的光芒,嘲笑天堂。
膨胀、冲撞、裂变,都是些虚幻的力量。
生活被极尽的经营挫伤。报纸
伪装着痛苦,永不停息地粉刷和装饰
无奈和可耻。“无形的上帝之手主宰着世界”。印钞者说
(房子、车子、金子,疯狂呦!欢呼吧!
拥挤在黑暗中心的蝶蛹,享受摩擦的温暖吧!
遭受愚弄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冬 日

一串念珠的诵经改变着
思想的方程,名词破旧的皮囊发出
喧嚣的吼声。灵魂轻盈有
肉体不能承受之重。
时间伤害了父亲的眼睛,黑暗和模糊的一条光影
拧两颗心出血。旁观者无法体会和理解
切割岁月节节,大伤无痛
冬日无风,天空冷硬。



历史以及将来

词语保留了世界,
有时还被篡改。
在不停地焚烧和倒塌之后
将来蝉翼之薄。



阴 云

当半月的存在成为狗舌开怀
泄洪的大坝打开。
喷涌着记忆的怒水淹没了将来的土地,
种子在泥泞里。



理 由

我知道我会是唯一一个
在年老的岁月里
把这段痛苦伤悲的垃圾似的经历
写进回忆录的人。



枪 手

其实他是枪手。不,他不是
不,他是。充其量他算是个写手。

犯下罪恶又隐藏罪恶的双重逃犯
逍遥客。一切都是暂时的。

你难道受得了他引以自豪,获以自居
用以自慰的,一双热臭脚。

一班人马招徕了一个纵队的森林砍伐
齐刷刷的叫声,逼出了反对者。

我从不去说那些让我厌恶的事物或者探索
无聊伤害了幼稚的喉舌。

弹药密集着他的词语,他的手指扣动
扳机。暴光进下贱的种。



一个白血病患者的速写

他卷起一张旧报纸打蚊子
整个早晨。
报纸愤怒后竟然从他的手里飞出去,
击中第十一只蚊子但
没有找到尸体。

踌躇,悲伤或者绝望的气体混合
弥漫在苍白的病房里。
他发呆(可能在想着
骨髓里的血细胞如何会兵变呢?)

灵魂有时比肉体虚弱。
为了摆脱掉痛苦的想法,
他高烧到39度8,
为了摆脱掉迷糊的状态,
他吃下了十四片低塞米松。

蚊子再次飞出来,新来的也许是活过来的,
复仇或挑衅。他懒得再拣回来
飞出去的报纸。



兵 变

一场兵变蓄谋已久,正准备进行
枪支和弹药等待着口令,摔杯子或者点火。
天空里突然间降落下大雨,一群
冰冷的甲虫或者是慈悲的泪滴,血流的意识。

阳光穿透时间的影子,隐藏起来
想用自杀的方法解开头脑中无解的命题,
聪明的猿猴,在精通了人性后
又回到猿猴的世界。

换一身皮囊有时像换一套衣服,
思想瞬间变成为囚徒,为此而雄辩
长江两岸(两岸猿声啼不住)
但没有胜方,通往真理的道路有很多途径
轻舟虽有但已
远去(轻舟已过万重山)
两岸和重山都能见证,慈悲与顺其自然不同。

在权衡了血色还是夕阳的光芒
染红了江河,在阳光照见时间光影的
惊恐,在危险的行动被阻止或
隐藏起来。之后
枪支和弹药被深埋进地层,
口令,摔杯子或者点火,依然被等待着。

一场兵变蓄谋已久,正准备进行
一群人兽的骨灰,挤压在一群人兽的骨灰上
分不清,和着泥土和泥土和
风化的岁月,分不清。



反 思

一个纤维团从明亮轻盈滚入了阴暗中
这一年过去,毫无踪影。

窗外,北风嚣张

阳光锐不可挡。

屋里,乌龟沉睡在寂静水池

苹果在茶几上思想。

来年要有声有色。
有些事情想是想不明白的,必须经过。

一条小溪或一条大河。从平原回到高原,
回到高山,回到高天。



改 变

一切都变了,
一些是自己变的,
一些是你,一些是我。

青草寻仇,被后来的柏油路摆平了。
树被你砍了,叶子埋在垃圾里,树干肢解到四处。
晚亭我挪走了,连同前世的棺材。

那天。我穿着冷风,站在土山顶,
松针钉在身上。你站在远处结冰的湖面,我们眺望
阳光折射的悲伤。

我第一次钻进悲伤的内部,欣赏漆黑
盲目的枪膛。你在里面
你是你吗?

我不是我了。乌鸦的影子掠过天空
冰湖面阴郁,土山顶
凄冷。



否 定

药片,杯子,温水。背后隐藏的事物
凹陷于明亮的阳光。手纹混乱
否定命运。

结果否定原因,否定宿命论信徒的
冷默眼神。

刺猬离开了玩具替身,离开名词的躯壳
电脑,影碟,唱片
和傍晚。

否定白昼的风
敲击窗楞。

世界寂静无声,离开的存在寂静无声
否定迷途的咳嗽会飞回
深暗的喉咙。



镜子里的人

江湖行走,常遇毒酒。
杯子里有孙悟空。
舌头下埋藏着死者们的骨头。
这些人死于甜言蜜语,狂言恶话,死于乌鸦嘴。

提防那些人。乞丐,君子,女人,兄弟
算命的,尤其最难对付的
镜子里的人。



黄鼠狼与掠夺者

黄鼠狼跑过街角草丛。
这被掠夺的世界不再是自然世界
掠夺者也并不快乐,
但是不恐惧,像黄鼠狼恐惧地跑过草丛。

这世界不再是黄鼠狼的世界,
—— 它从何处来呢?
正如,烦恼操控着掠夺者的思想,
—— 要向何处去呢?



滑雪者

阳光中婴儿的哭声
干脆、清亮,
寂静是进入缠绵悱恻世界的晨曦光芒。
音乐,从寂静的峰顶
滑落下来。

钢琴键任手指端一路表现,
滑雪者快速地
飞行和转弯,
穿过松林,峭壁和陡坡,
冲向一个又一个
危险的峰峦。

寂静收容着悠闲的云,盘旋的鹰,
雪松和影子,淡蓝进天穹。
而一切旋律都不足以
徽征,阳光中干脆、清亮的
婴儿哭声。



养病时

养病时我是一头受伤的鹿
蜷卧在灌木丛里。
阳光霸道地爱着草原和树林,
阴柔的风却有着
一丝悲悯。

恐惧从我的心里清除了出去,
一头奔跑的雄师
晃动在眼前。
除了屏息忍耐,我不晓得
别的拯救。

惟独将来的大雨,悲欣交集。
将来幻听着鹿群行走过阳光山脉的
亲切足音。



绝望短歌

暴力有无形的面孔,在回音内部隐藏着
人类疯狂的神经被压榨得歇斯底里。
伪装着,扭曲已将要超出基因链条的承受能力。
舔血的刀子和深情的子弹,一对兄弟,
人类制造,为了自己。比试锋利和速度,无情和残酷。
鲜血将痛苦渗入泥土,每一株植物都是悲伤,
茂盛地生长,向着太阳。



记忆碎片



他不是好人,也不是
坏人。好人或者是坏人

从表面上看。看不到内心或者
已失去形式的内蕴。

好人。一瘸一拐的样子
充满了伤心的成份。




牢头是看管犯人的
人,看管着监牢。

行头是演戏的装扮,刻画
角色的表象。

裤头所遮挡或维护的
尊严,是个包装。




垃圾。词语白纸上游弋
对于另一些人,与众不同的回音。

是金子。从文字的沙漠里
从碎石的粉末里,淘洗出来。

意义。从另一个侧面看去
一个人看穿一个人,抛弃一个人。




冰冷,顺着一支长笛的身体
滑下去。无形的手臂

使意志屈从的意志,融合了水流
宽恕般舒缓的,水流。

无奈蕴藏了深厚的情感,曾经的激昂
如今平静异常。




新生自一场杀戮。海盗是国王的
前身,国家漂浮的岛屿。

恐吓和收买都是手段。
征服个体的意义,生命渴望延续起瞬息。

贫瘠如野兽,占有是必须的起点
或许永远在起点,旋转。




赤裸的飞行,来自梦和梦想
手臂的翅膀滑翔。方向

清晰可见的彼岸,是遥远的彼岸。
惟独义无返顾的心能抵达。

天空没有终点,栖落在大地之上的忧伤
梦苏醒时,梦想破灭。




解,无解,不解。迟疑不决的
徘徊,黑白间。

光明的力量,左右思想的力量
悲壮。来容易,去麻痹。

抽丝的疼痛,淹没泪水和哽咽的
回声,在深夜踱步。



一天的时光

我找不到自己了。
你不在痛苦里,根本就不明白
罪恶是一个藏得很深的
秘密,是过去。
可它还在,依然在
显相在将来时,通过
生活的影子。

正是影子。琐碎的印记,
每一片破碎的玻璃
坚硬和锋利。
进入到苦寂时,
一条通往灭道的旅途
是一条道路,所有的道路是
同一条道路。

死路。得意或者微笑
或者炫耀拥有的奴才们
没有什么?不能够拥有什么?
真实薄而脆弱。
有谁不在幻想中一再振奋
而梦醒后进入
挣扎和失望。

早晨从灰暗进入晨曦的灰白,
没有阳光。因为阴郁
雨在昨夜里淋湿了地心,
但丝毫也没有改变地心的引力。
向下是永恒不变的,
向上就要靠
运气和狠。

一只湿漉漉的猫没有苦叫,
但正诉说着深夜难熬。
通过自己的晦气和形迹,像一个
受了虐待的妓女。
道路上没什么可以寻找,
丢了的东西
丢在了内心。

内心。遥远的意识边缘,
幻想的残羹冷饭
倾倒在中间。扩散后,
一个生命从年轻进入到衰老,
从激愤进入到平静
无聊,一百年
一瞬间:

—— 只是一天里发生的事情:
烧茄子和白灼芥兰,
被草药埋没的胃
哭诉着只有自己知道的苦。
消失了鸟鸣的天空
被汽车的喇叭声
占领。

一个医生的眼神里
埋藏着孤独。正是你
寻找的慰藉,改变引力的另一个
磁力,在秘密隐藏时
被安插的内线。
你的人,自己人,将来或者
现在的人。

CT或者X光射线或者超声心动
在10毫升血液的密码中
进入到阵痛。
一个大婶的关切是真心的,
她读新闻时,眼神失望而有光芒,
白色恐怖在她将来的血流中
晃动,晃动。

绕过熟悉的大道和红绿灯
交警在发呆,使你意识到迷宫存在。
淋巴细胞的抵御力量,
失守,就是这样地发生。
在危险进攻时
敌人懂得应对策略,
十虚一实。

面汤里有香气也有真理
与猪肠子炖熟的滋味
不同,欺骗过
舌头和咀嚼的牙齿。
牙齿是下属而舌头不同,
眼睛始终悬挂于人体的天空,
之上是思想。

一切开始之前。
爆米花中的糖精和饮料中的糖精
左右了甜蜜的伤心成份。
镇静剂一样,为静止
晃动,静止不动。
但止于陀螺失重的终止运动,
催化剂生效了——

:从一连串的破碎中惊醒。
我开始盘算一天的事情,
度过的可能是一百年,而结束于
一句咒语,一瞬间
我找不到自己了,找不到自己
或者逃出了这里,或者
在那里安息。



星期行记

周一

无可厚非。
生活不都是出于自己的选择,
鹰选择高飞的翅膀,
蟋蟀选择鸣唱。是否是?

他乡。就地球而言,
存在或者只是存在本身。
爱永远无法表述,
达到了呻吟。

周二

正处在悬空的境地。
其实我并不知道
“脚下的土地并非真实,
每一天它预谋和改变”

即不向上也不向下,
就这样悬着。
“我无法做出超越的思索和
选择,最多也小于1”。

周三

奇迹仅仅是,一枚果子
依然是一枚果子。
在熟悉的一切被影响和改变
之后,怀疑是必然的。

出于本能。或者仅仅是
出于习惯。“你将一张温柔的脸
隐藏于花瓣,招惹
蜜蜂奔忙,蝴蝶扑飞”。

周四

进入,寻找,思想之中
本来显现的事物
隐藏着。心遭受蒙蔽,
眼睛将心蒙蔽。

敞开是一个一连串的
连贯性动作,层层至全部
透明敞开,蒙蔽敞开。我通过敞开
自我蒙蔽,进入虚无。

周五

倒退,倒退,倒退,
倒退中发现到真实的金子。
荒芜盛大的残垣风化,
进步如倒退一般。

表象中燃烧的力量和雄心,
内心里湿漉漉的柔弱。
满心欢喜地否定,
垃圾容纳垃圾,标本毫无表情。

周六

在孤独的时候享受孤独,
在痛苦的时候承受痛苦。
意味着,适者生存。
我不是个逆来逆受的反抗者。

逆来顺受的意义在于
手表的指针,不可以倒行逆转。
但上弦不然,必须让行走的节奏
悦耳动听。

周日

“十七岁的姑娘跟人家走了”
她说。某些坐标是人生必须的经历,
拐点改变了我们的生活,
思想,使一张白纸涂满了字迹。

某些冲动的幻想曾使我飞翔,
囚于无力行动。粉碎了
梦想以及叹息,蜗牛一样地蜷缩
在自己的骨骼里。



关于疼痛的十五种表达
一、

河水里丛生的刀子斩断了水草。
鱼儿们伤痕累累,粉红色的河水呜咽。

二、

卵石咬碎卵石,咬住冰冻的月亮进入
睡梦,又镶入了流星的呼啸刀锋。

三、

仙人掌在鸟鸣剪碎的阳光中,在鸟胃里
生长。每一声鸟鸣都振落一朵红云。

四、

冬天的冰锥纷纷地戳入了春天的身体,
它们融化,伤口的水流冷风吹。

五、

洋葱剥落,玉片纷纷飞雪。气息伤悲
催人泪。葱芯稚嫩,独立决绝。

六、

蟋蟀振翅,从身体里拔出坚硬的木刺。
鸣唱来自神经的颤抖,回声阵阵的麻木痉挛。

七、

头骨,琵琶骨,脊椎骨,髋骨,腿骨。
音符的锤头敲击出回音。交响的主题命运。

八、

撕开豆荚,一颗颗地抠出青色的豆子,
豆荚也青涩,通过垃圾和废物而进入虚无。

九、

阳光无孔不入,月光也一样,
暗淡的寂静无法阻挡,不长眼的火苗和刺刀。

十、

剜,动词,每一次动都来去回声。
深刻,深邃入难以想象并且难以自拔的知觉。

十一、

阴囊不承受水银的密度,沉重包括重力
本身。在加速度坠落中断子绝孙。

十二、

“又走一个”,仿佛吐出了时间的骨头。
牙齿咬紧神经时,空气进入到高烧的颤抖。


十三、

掐掉根必须,除掉发黄的叶子必须,洗净身体必须,
煮熟必须。青菜或许同你。

十四、

雪花如果是锋利的刀片,细雨是钢针,
风是刽子手。在生活的砧板上鲜活着抽搐的人。

十五、

向着飞翔的未知,青虫子疯狂啃食。
苹果经由思想的腐烂,穿心的霉火加速燃烧。



词 语

词语快速地脱离了寄生的状态,很快就拥有了自己的灵魂,并且主宰了创造它的智慧体(人类),并发现和利用了人类贪婪,狡诈,友善和愧悔的每一处弱点,主宰了人类的灵魂,导演起他们的情感和战争,控制起他们的思想,意志和意识。利用惯性和传统。

词语甚或自己和自己也争斗起来,分裂,组合,陌生,念熟。利用不同地域分布的不同种族的喉咙和眼睛。改变着自己的形和音,相互冲突着。如洪水猛兽相互冲突着。

每一个投身词语的人,从根本意义上讲都是继承和传承者,是一粒基因的莫名种子,是渴望着治水的神(升华的人)。渴望自己,甚至自己可以影响的每一个个体,从碌碌洪荒的生活里清醒解脱。进入理解,安全,坚信的平静;进入无上圆满的觉悟境地。使心回归到空寂的真谛,把词语和指代的存在掰开。

然而。这一切的努力无明虚妄,这些人总是一次次淹没在词语的海洋中。时而清醒,时而懵懂。致使在溺死水中的一刻微笑,甚至是满足又自鸣得意地微笑着。

被阻止认知的可能通途

很显然,你的学识并没有达到声名泛起水波的程度,对事物错误的定义果断又不以为然。甜蜜的刀尖吮吸着冬天里热咖啡一样的香浓汁液。至于血的高贵和卑微问题,应该从大众通常的理解和认知去剖析。标新立异或者独辟蹊径会造成哗众取宠。

很显然,事情已经发生,理解和自以为是正大踏步地迈入歧途。关于可参考或借鉴的意义,不能把胡扯当成严肃命题。这发生的一切是不可取的。“要小心谨慎了”,这话并非在说给你,是说给后来的旅人。

将一种蓝色命名“章鱼蓝”。“章鱼蓝”存在于章鱼的血液,它是蓝色的。生命并未因蓝色而高贵或者卑贱,并未因幻想而破灭或者重生,只是神秘和深邃。

“知所不及,思而嫩绿”,不因为榔头坚硬,不因为刀尖锋利,死亡的恐怖可算之一。



石 头

进入捕风捉影的夏季后,石头从泥土里冒出来,又被快速生长的花草淹没于绿色的遮蔽。只有雨水知道,那遮蔽并非是出于爱和保护,完全是花草膨胀着自己的欲望,而雨水的给予无私和公平。沐浴或冲洗,一个脏了的世界。并且滋润希望的种子,赋予萌生的力量。

石头其实并不在意蓬勃的外在形式,而且一贯如此,坚守着自身的坚硬、沉默、忍耐,保持着足够的与众不同。面对夏天欲望敞开的垃圾箱,石头知道在冬天来临时,一切都将被归拢收走,枯枝、败叶、凋落的花朵,以及遮蔽着自己的绿色。

作为世界存在的一部分本质,或者是本质的部分,与形式不同。灰蓝色是属于天空的,土黄色是属于大地的。呼吸阳光、空气和清风,不溶解于水,不恐惧烈火,表示和本质其他的部分并列相重。保持自身坚硬、沉默、忍耐的本质,可以说保持本身已经是一种品质。



聆 听

播种音符的种子在情感的泥土里。水有着各种各样的浇灌旋律。小溪、湖泊、江河、大海,被命名的主题诠释着不同的乐曲。在1972,不同于2007。

2010年春天,我和女儿穿过了梧桐花盛开的林荫花园,也曾穿过细雪装点的梧桐林荫。心灵里存在有秘密的声音,只有有心人能够听到。

五月,槐花落香的寂静中燃烧着稚嫩的鸟鸣,在孩子纯洁无暇的眼神中。将来,会有含羞草跃动于清风。在细雨里,会有蒲公英拔节出草坪,举起理想的花束,扑飞的渴望是自由的幻想。

我祈祷,此刻向音乐致敬,向大自然和谐的回声行礼。因着爱和希望的理由。将肉体全部的努力转移向美,以及美之所及的事物之上。

平静欲望的飞翔,使音符之鸟栖息在五线谱时光的波浪上。今晚要聆听舒伯特的《梦幻曲》,要聆听肖邦的《小夜曲》。



笼中之鸟

白细胞20,血小板1000,意味着一个人肉体器官的抵抗力崩溃。皮肤的出血点,呼吸及其他器官的感染,遭遇谨慎地观察或严格看管。

今天,逃离樊笼的鸟,鸣叫在晨曦的树林。弥漫的空气格外清新,而鸟鸣也格外高亢。逃鸟的歌唱为自由,也为三只美丽的异域之鸟,那是来自陌生大陆的美丽之鸟。蓝色,绿色和白色,像微风中浮动的火焰,跳闪在树枝间。

逃鸟必须要飞回到笼子里。恋恋不舍的鸟,充满勇气和信心的鸟,悲伤的鸟,告别美丽的邂逅,要飞回气息阴翳的笼子,压抑痛苦的笼子。但必须要飞回笼子,忍受独断的理由。为了下一个晨曦,阳光,树林和清新的空气。

白细胞4000,血小板100000,一个活动自由的健康人。早晨,清亮的鞋声踏响在水磨石青砖的广场上。



流 氓

词语在情感的发声里,会被心灵一再地解读。

“流氓”。女人轻声地讲出这个词的时候,大多是出于内心的甜蜜,喜欢和爱。因为她自身受到重视,感到满足和充实,而未被侵犯。

“流氓”。女人大声地说出这个词的时候,大多是出于内心的愤怒,厌恶和恨。因为她自身受到了侵犯,并且正陷于遭遇侮辱的境地。

“流氓”。女人放声地喊出这个词的时候,大多是出于内心的惊恐,畏惧和怕。因为她自身受到了奇袭,并且正挣扎于危险的死亡重创。

“流氓”。一个近于险恶的词,其本身不过是一个词。像杯具,玩具,椅子。不过它并不具备具体的实象,它永远地隐藏着。可能隐藏在任何一个男人或者女人的形象之下。

受欲望驱使而爆发,在爆发的一刻变成为淹没者。统治,彻底地占有。占有被占有的某个男人,或者某个女人。由此隐身到词语的背后。



珍 珠

一颗沙砾 + 一个生命一生的悲伤和疼痛 = 圆润之美和光明
女人喜欢将一串串珍珠挂于耳际与脖颈,就因着圆润之美和光明。
一颗沙砾并不想改变它自己,囚困自己的一生于永恒。
珠贝并不想一生受累于一颗瘤子的折磨,用肉体分娩的抗体不停包裹。
女人喜欢外在的形式常胜于心灵本质。
又有谁会想着串起一串串疼痛和悲伤,佩带于颈项。
唯物主义,某些纸面呈现的定律可以由此否定,
—— 本质决定形式。形式同样决定本质。死亡被决定,
—— 从珠贝中抠出闪光莫名,珠贝一生的悲伤和疼痛。
珠贝也由此,用贝壳轻空的死亡抛弃了摆脱折磨的渴望。



纸面上的光阴

这些纸面上的光阴平易无声,毫无意义。相对于有意义的日子(意义是扭曲和病态的麻醉与痛苦),纸面上的光阴就显得珍贵了许多。

纯粹的精神生活,来自于对肉体的批判和否定自我。忏悔和敬畏双重存在。精神由此从时间中摆脱肉体的束缚,相对于独立思考的本我,不附着肉体曾经的叫喊,需要满足自身的自私行为。眼睛要看,耳朵要听,鼻子要闻,舌头要尝,身体要感触。如今只有意念思考意念自身的踪迹,将每一步行程,借助于词语栖落到纸面上。

这纯粹的精神行为,拒绝物质的泛滥,获得瞬息的启悟。更多的意义由此被修正,更多未知的可能被思索和幻想。

正如“0”分开正数和负数,不再是数学教材中乏味的知识。它和时间共同的坐标,清晰地描述着现在的处境,过去的迷失,将来的方向。

一切落脚在纸面上。伴随着河流的轨迹,向前,向前,义无返顾。一个内心正要求自己的改变。变成为定义的自己,或另一个真实的自己。逃离肉体,在肉体强有力的疼痛和绑缚下。甚至,一些难以承受生命之痛的灵魂,选择了轻盈地飞翔,在鸟鸣或一阵清风中。

纸面上的光阴,静止为永恒。



小 众

从词典中移动出一座大桥。大桥背后的故事,便开始由词语“大桥”落脚到纸面上。一瞬间,设计,叙述和幻想。凄美的经历,沉痛的感伤,犀利的隐喻开始将众多词语,从词典中移动出来。一个真实的世界落到了镜子里,或一个幻想的世界被有序地虚构出来。

由着蛛丝马迹的线索,读者可以去理解一颗心,一个思想在经历着什么。但这需要有心的读者将“有心”沉静,沉静,沉静下来。

像西医遵循着“循证论”一样,要不断从病人的血、尿、便、痰,骨髓的检查中获取证据,甚至要借助CT、B超、X光,核磁等科学仪器。这一切的检验是具体,生动,准确,更是毫无人性的。或者可以像中医一样,望、闻、问、切。观大象,索细节。

以上这样,作者的心思就会跃然到读者眼前,像破解了密码一样,乐趣和意义就可以被读者获取。或者得到启示,或者受到激励,或者间接地感受到存在的意义。

只有这样的读者,才堪称作者的良知。当然作者首先要堪称为作者。两者的存在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由此艺术和诗歌永远都是小众的。大众得到了“大桥”,或许会高声诵读;小众读到了意义,可能会黯然饮泣。



报 复(隐喻与公式)

一座小城里。一天一个老中医乘上公共汽车,扶着汽车的横梁站着,看着眼皮下坐着的一个小伙子。小伙子脸色晦暗,发黑。凭着多年的行医经验,老中医一眼就看出了小伙子肝病很重了,应该尽快去看医生。

老中医没有思索,拍了一下小小伙子的肩膀,说:“小伙子,我看你肝病不轻,应该尽快去看医生。”

小伙子抬头看了一下老中医,说:“你才有病呢!你才有病呢!我不就是没给你让坐吗?我就下车了,你等会儿吧!”。大庭广众之下遭遇横语,老中医一脸的惶惑和尴尬。

故事接下来十分精彩。但接下来精彩的故事,要读者自己去想。我的表达到此结束。

这个表达对我来说充满了隐喻,又像是一个公式。当你要开始言说,表达的故事便敞开了一个巨大的空间。像大树的根一样,向四面八方充满生长和演绎的可能。

表达的故事仿佛在说:存在就是由矛盾开始的。好的和坏的,时刻都进行着、改变着、暴露着,正是某些需要言说的秘密,激发并构成了言说的理由和言说的目的。

从而长久地实现了词语的报复。
不变,应万变。
级别: 管理员

17楼  发表于: 2012-11-01   主页:
镜子书稿部分
镜 子

事物明亮,镜子悲伤
镜子照不见自己,
正如我们看不清
遗忘了发生的睡梦。

有时,我们渴望遗忘
像镜子渴望照见,
清晰的事物
自己判断自己。

存在就有存在的意义
这正是我们渴望证实的寻觅
也是镜子的,明亮和悲伤
都有相对的遮蔽。



退出主体的音乐

音乐会从主题退入背景
所有重要的事物会簇闪如火星,
在一个人临危之际
交响乐会成为摇篮曲
人会沉沉睡去。

无论你信不信
静止是结束的颤音。云不在
天空浮行,风也不再将
树叶吹动。时间回归到时间本身
不存在什么指针。

没有行走的音乐,没有
跳动的旋律。节奏是幻想
和声是假象。欲望翻新着种种的
形式,伤害思想,
音符中有捣毁音符的力量。



枯 荷

玻璃镜将死亡切割成
光明中和黑暗里的两部分。

光明中,一池枯骨东倒西歪地
挤压在一起,
黑暗里,有转世的舌头
疯狂呓语。

金蝉脱壳,或者羽化去了。
野鸭子无耐苦寒孤寂,
悄无声息地秘密隐去,死了,
飞走了,藏起来了。

经验总是能支撑真理,
一切能重新再来,而人不能。
玻璃镜不照见将来也不记忆
过去,只呈献枯骨。

冰融水声里,枯骨为新生
化成了淤泥。



恻隐之侧

大风刮走了飞雪,
冬天尚未完满。
寒冷仅仅是一个侧面,
乌龟梦想中鼾眠。

在自我之中存在有他性,
一道伤残的风景。
鸽子盘旋天空,
海浪摇曳鱼影。

囚禁声音的容器寂静无形。
那是凸出去的世界,
对于凹陷的生活
女人落腮着胡子。



摔碎在地的磁铁

一分为二,摔碎在地的磁铁
厌恶了照见自己,世界在镜子里
无处逃避。生活即存在

死亡永暗,平息了欲望火焰,
眼睛恢复澄明,窥见到梦中之
梦。必须要历经

苦难重重。而庸常岁月,
标本排列齐整,在标本的展架中
存在即死亡。丧失掉幻想

钢铁的茧甲,裹紧绝望。
不能纵身一跃,就缩身一退吧!
豁然开朗,心活过来

对陌生的自己无限倦爱,贴紧断裂的
伤口。磁铁聆听着悲怯的
呓语,再进入孤独。




窗外狂风大作

窗外狂风大作,
我醒着,身体里很温暖,
四十度水雾弥漫。

天空灰蓝色,
揉碎的云朵沉浸在忧伤里
心的感觉,非身体。

死了漫长的岁月。
时间混沌,恐怖和流离的肉体
孤独进秘密。

眼睛清亮见枯树摇晃,
红旗颤抖,秃顶的巴西龟戴着眼镜
读书。

慢慢地等。漫长从词语的坟墓里
拖出自己的尸体,扭正
向上的头。

我的前面没有人,
后面是一条混浊汹涌的僵尸河
漂浮着跟随者。



木 头

刀砍斧剁之后
木头认可了自己就是木头,
不再是自己。
分裂就分裂吧!

生机一下子转过身去,
黑夜敞开了寒冷的胸怀
盛迎
燃烧的愤怒。



老虎尾巴

黑乎乎的劲风抽过来
一条老虎尾巴的威力摧折了
一棵树。

几只惊恐的鸟,凌空
飞起。叫声回荡在颓倾覆灭的
栖息之地。

玩笑或者游戏,有时竟然是
唯一主题。关于苏醒
或者睡去。

抓住一条黑乎乎的老虎尾巴
树,鸟,或桌子木椅
夺一颗心的平静。




思 绪

反反复复的锤子敲击,存在的
意义。无影无形的思绪比
钉子深怀敌意。

焦糖一样的渴望,融化梦想。
如果还有梦想,
如果不迅速地成为废话和垃圾。

梳理好那些管子就开始了,那些管子
血管,气管,塑料管,钢管,
戏剧马上就开始。

回到锤子的角色里去,反反复复地
敲击。钉子隐忍,沉默无声
比思绪镇静。




勇 气

挣扎至死,
不息为王。



艺 术

一旦没有爱
就爱上自己的幻想。




刨 根

谎言在词语中扎根
真理必须要连根拔起。




经 历

经过了死生
才发现
浮云之重,尘世之轻。

浮云之重,尘世之轻,
才发现
经过了死生。



使 命

我不是为病而生的人,
但是在药的亲热中。

生一颗坚定的心,
为着莲花盛开
为了莲花盛开。



农历贰零一一年新年

佛安睡在果核里
茶舞阳光绚丽。
佛总是面带微笑
止于水底的茶芽盛开妖娆。

天空起伏着爆响
内心充溢鼓胀。
在地方暴雪的阴霾之上
中央格外明亮。



放弃者

放弃,迅速建立起新的秩序
死亡蓬勃生机。扯去生者的面皮,
有情和无情的面孔,袒露
在阳光中,惊异地陌生。

最后的等待是牵系仅存的代价
给埋怨的唇舌颤抖的理由,
给焦急期盼的头脑,混乱在时间中
冰冻的眼睛。

疼痛一再偷袭。在身体秘密的
内部,催促灵魂撤离。一场战争
败局已定,由最后的硝烟进入寂静,
冷枪加重着远去的回声。

“就这样了。”失败者永远
对自己说。怨恨与谅解的气体混合,
喘息着。“我不可能杀出去的。”
恐惧密缝进皮囊的包裹。



桃木梳子

桃木以轻盈脆硬的质地
完善了梳子的意义。桃木梳子
小于等于它自己。

是桃木不是胶木,梳理头发时
箅去邪气,头脑轻松
思想散漫其中。

在物体和词语之间。透明是发现
就消失的暧昧。思念是
清凉的果冻。



不 解

咬断了鱼腥草,嫩白
香脆的根茎。油脂从茎孔中冲出来。
怎么就呛到了嗓子呢?
深夜,两点一刻。

一个梦和一个梦醒之后的体征
对接得精准,天衣无缝。存在的
事物不被想象,想象的
事物却存在。



天空中飘落白银的细碎

天空中飘落白银的细碎
《货币战争》正被你燃读。
隐身的幽灵和左右狂风的秘密之手
簇闪的夺目里
飞出了乌鸫。

世上的财富没有亏盈
在金币融化和凝固之中,
苍生草梦。清冷的风使身体
感受到一刻空洞。战争暂时平静,
呼吸畅快清醒。



花 瓶

一觉醒来,写字成为陌生的可能。
世界是一支玻璃花瓶,透明中镂刻着
奇异的花朵。

光线从一面斜斜地射过来,比光明
耀眼,深刻。惩罚
而不是恩泽,细小的生物。

那些细小的生物真可怜,沉浮在其中
没有攀爬的花茎,没有清水,
空气是干燥的。

不能够打破的一支花瓶。黑暗的压力
在光线退却后迅速地偷袭。冷还包含着
另一层成分,被怜悯。



病逻辑

我是生病的植物
不是猛兽。
吃驴肉是医生的建议
驴肉补血
阿胶来自驴皮。

驴肉火烧店的老板
有着驴脾气。
服务生是个女孩
长着一张特长的脸
厚厚的嘴唇。

吃驴肉火烧的时候
我特想笑。
一株生病的植物开心坏了
店内的墙上
张贴着毛驴广告。

一头头毛驴
吊侃着自己的肉
美味天下第一。
惟恐不被这世界吃掉
争先恐后地怕落在后面。

一株生病的植物
开始思考。
“由此,
我再也想不出活着会
痛苦的理由。”



秘密心灵中最柔软透明的部分

秘密心灵中最柔软透明的部分
鲈鱼脑一样鲜美。不用牙齿去咬
舌头去裹,只要经过嘴唇的
轻轻一嘬。迅速到舌底,滑入肉体的
黑暗,织成睡梦的期盼。

就是它,我已经寻觅得太久。
穿过泪水的河流,冰冻的天空,融雪的泥泞。
我已经心灰意冷。记忆挂在干枯
树杈间的积雪,出于孩子的游戏和玩笑
模糊进水晶球的琥珀里。

一块蓝色。保持冷血的温度
果冻在时间和空间交错的蛛网一点,被遗忘的
坐标。所有的燃烧和春草破土的
激情汇入淙淙的水流声。那一年那一刻
过去剔除了将来的骨骼。



克里姆特的袍子

躁动与平静,爱欲与愁容。
从内心燃烧的火焰到郊野流淌的小涧,
一次涉水换一张脸。

一次又一次,浮萍和花朵都
厌烦了,女人被揭开
丑陋的美又被秘密地隐藏起来。

还有希望吗?狸猫张望
阳光射瞎了树林的眼睛,植物停止了
行走如风。

疲倦的袍子,褶皱的袍子,藏着私情的袍子
落叶婆娑天空,洒金的叶子有
倾听的风孔。


解 读

词语抓拍下聆听者的表情,
没有相机的快门声
“咔啦,咔啦,咔啦”。

美妙的响动和满足的心思交融,
编织情感的草木
成绚丽花丛。

穿过头脑里若有若无的透明介质,
在亦真亦幻的隐喻间
花香静谧闪现。

(选择之后,就没有别的出路)
白纸不需要保持苍白
相纸更拒绝空虚。

孤寂为保持独立的意义,
以一株云杉生就直耸霄汉的勇气
呼吸高天的云雨。




杯 子

杯子就是所有。今天的一切
并多余今天的部分。
正如时间,包容了梦而又压缩掉
真实的事情。虚无和恍惚
不同,和今天的幻觉
又有很大相竞。

杯子寂静在桌面上,忽满忽空。
作为物体与一切物体等同,
作为容器,冷漠而透明。
热情和冰冷是镜子照见的表情,
不同于表情的反映
谁,或者对谁钟情?

没有相见恨晚的称颂,
不会有。杯子保持独立,
自己独立,并独立于自己。
服务唯一的上帝,并保持尊重,
保持明亮和洁净。即使行动的轨迹
一样明亮和洁净。



狗日月

三月。是流浪狗的月份
它一而再而地舔着钢笔尖。
黑色的墨水,可以喂养生世的悲哀,
锋利、坚硬和冰冷无情
也可以从钢笔尖上滑落下来。
一不留神,人就会退缩进冰冷的光阴,
被生活抛弃,成污泥粉尘。
流浪的狗一样。在植物荒芜的天空里遭遇
飞禽走兽的怜悯袭击。
凸出苦难的呈像,或者挣扎于绝望
成为愤世厌生的自残标榜。
急急地奔跑过公路,或在荒草中
腐烂融化,形同于自杀。
一对难兄难弟,在阳光里
幸福被无耻捆绑在耻辱的柱子上听影子清唱
理想已灭亡,幻想也肮脏。
不只是遭遇到形而上,凄风冷雪的重创。
土地污染着。形而下传播着污秽的
脏话,行动也咒骂,
枪声引暴地核的震动。
谣言点燃火焰,释放出毒烟。
流浪狗白眼丧家犬。




黎明之豹

黎明爽朗。你牵一头饥饿的豹子
来到了厨房。锋利的刀铲
不能够阻止它的吼声。我硬着头皮做早餐,
心中奔跑着莫名荒野。

你在豹子的猎物里站立。我理解
一个俘虏的恐惧感觉。
我逃亡过狮子的牙齿和猎狗的舌头,
一次次惊醒于骚扰的秃鹫。

正是如此的纠结。如此的
将黎明的天空涂抹上黄色的果酱。
食物酝酿着悲伤,交谈都摆在了餐桌上,
一颗跳动的豹子心脏。



亡 蝶

蝴蝶自诩凶手,肢解的时候逆来顺受。
冷视身体的疼痛,仿佛身体
不是自己。思想超拔,
一株死树的枯干里开放出鲜花。

毛虫的故事发生在前世。作茧自缚之前
鸟鸣的回声里游荡着闪电。
锯条的舌头和镰刀的牙齿都是死神的标志。树干
遭疯狂啃食,留下暗示。

粉碎的木屑和身体粉碎在阳光的银幕。
积水和泥土都构成归宿,肉体的但不是灵魂的。
一切解决之后,悲剧的爪子
天生着锋利的倒勾。



敌 马

“你控制的了那匹马吗?” 问题从心间跃然
纸面。此刻我必须作出回答。

那匹马,四踢蹬开,横冲直撞,不时还嘶鸣。
我是它败将,终年和一贯的。
和另一匹蔑视我的马一样,我被游戏着。
后者视我不在,
前者向我挑衅。

视我不在的,让我在梦里变成了没头的苍蝇或者
在陌生的角色里,变来变去。
向我挑衅的(胡思乱想。我根本控制不了胡思乱想或者是
一个失败的自己)。



身 份

小心!混在人群里行走的野兽和
在兽群里行走的人一样,有歹毒的心肠。
头脑凶狠过牙齿和利爪,绵延仇恨,
贪婪的心比钢冷硬。谎言的伎俩
骗过了自己。你记得他们,附着在
影子里,喘息和低语异常熟悉。

不要听石头说话,喋喋不休的耳语
经过了剪辑。火山,河流,树林都不能作证。
党同伐异,骨头的话更不能倾听,
污点证人会保全自己,借着一个人的活
作为自己的不死,延续毒性的意志,
悲哀为悲哀的理由,从不曾开口。

小心!暗哑的喉咙会突然说话。
爆破一样的话语,会击碎沉默的水杯,
打乱时间的井然有序,借挽救之口杀戮众生。
人头缝在马身上,钉在狮子身上,
牛头马面也长上人的脖颈。他们做得出
行动自恋,照见镜子的恶鬼脸。



老幽灵

国家图书馆隐藏在他的大脑里。构架以至细节,
局部构成整体。整齐的书架和序号编排的一列列书籍
仍就在呼吸。
当袭击壁虎时,它的尾巴会颤抖,甚至稍微的震动
尾巴会脱落,继续着颤抖。而心已逃逸,
思想正窃喜。
伪装的假象,将一个人预设的陷阱敞开并隐藏。
轻盈美妙的蛛网,风中弹奏着音乐,蜘蛛
幽歌着山脉、大河、森林、峡谷,晴空草原,还有
大海的波浪,假象膨胀在幽歌中。
正是构架的主题,细节的细素,局部对整体的
连接与扩充,织就诱饵的秒杀惨境。一切都原于精心
设计的初衷。
天谴,谶语,疼痛,说出的未说之话,更多的隐喻表达
像雨前燕子的飞翔,贴着地皮,贴着水面
抖落水滴的时间,声音和文字
书写和身体的语言。
打穿幻想和梦境的力量,来自思想。又连接现实的
荒诞想象,来自抵抗。进入到宿命更高的一层,
图书馆是他的归宿和临终。
漫长的昏惑之年,逐渐冷却的光明,在一季枯黄之后
走进了黑暗的琥珀晶莹。在书籍的
遮蔽和启示里,眼睛抛弃了一个人,内脏抛弃了
章鱼和海参。
惟独生命不灭的意志支撑着永暗的结构,继续生根,湿化
蜕变和发芽。蝶蛹忍耐着,阳光下破茧而出的
翅膀,将托起一整座花园。
国家图书馆,一颗跳动的心脏,一个国家的,阿根廷的
心脏,博尔赫斯的眼睛。心脏又隐藏进一册书中,
眼睛沉睡着,生活着。在沉睡和生活的时候
思想着,游动着。



画 圆

你画一个圆圈
我画一个圆圈
他也画着一个圆圈。

一整天,每一天
每个人各自画着圆圈
画自己的。

一个圆圈压住一个圆圈
套住一个圆圈
挣脱一个圆圈。

几何学对此作出了总结
圆,相交,包容
有同心关系。

总结有指导意义
如果你在想,我正不停地
阐释自己。



物质化

杯子战胜了美学的意义。词语膨胀出
自己。“一个人就是一串数字”,找着身份证时
你自言自语。

表现的世界被表现改变,至少伪装了脸。
我想着俄罗斯方块的游戏,(一排排方块消失而去,
不消失将造成毁灭的结局)。

理由是植物的蛋。非要找一个理由,
贪婪在深埋的根茎上孵化繁衍。一无所知地
喘息于黑暗,揭示光明的障眼。

现实已经顽固了。芸芸大众不可战胜,我们
被困其中。人的头脑钙化在钙的流失中。精神有
秘密的地洞,也为了逃生。



猛 虎

突然间扑过来,猛虎
金色的光影,粉碎一地。
日子苦涩。

不惑之年的心情,难以言说。
纷繁线结缠绕,揪紧
远望的视线。

(“是始终摆脱不掉的忧郁
让我终日里无语,
以至于养病”。你说)

沉默隐藏起本来面目,表面的
生活小于生活,自己
小于真实的自己。

胡思乱想,难以操控。
惊马奔腾在荒原,呜呜嘶鸣
转眼又消失无踪。

耀眼的金色光影扑过来,猛虎
正是破碎的幻像虚无
惊出了冷汗惟独。





雨是今天的主角,它已经
离我而去。行星划出了环行的轨道,
留下心灵的一层空洞。
它去了新世界,犹未可知的寒冷
是幻想的内容。

日子保持着原有的节奏。
黑白色的琴键里,旋律表达着
对生活的认可,无可奈何。
群星依然斑斓闪烁,遥远,将来
依然分解着陌生的睡梦。

冰冻于水晶的记忆,完整
是我们仅存的财富。
为温暖孤独,聆听逝去的
水流,冥思燃烧的光影。
植物葱郁低语,严守着秘密。

雨继续从天空飘落,清洗头脑中
怅惘的莫名。必须要改变旧的生活,
粉碎旧的世界。今天我已经
准备好了,冲出熟悉的轨道并不为
思念雨而摩擦出声响。



对 峙

生活与看不见的自己对话
在长时间的空白里,思想和遗忘
狮子不认识狮子的幻想。

反反复复的吼叫,成为主题
并成为问题。我已经厌恶了循规蹈矩
却不得不继续。

生活怎么能中断呢?一次次
进入新的开始,凭着忍耐和躲避
填补空白的委屈。

节奏与和声都是技艺,对于
旋律,填不满不知道不知道的空白
沉默终成为沉默所在。



旧 鱼

玻璃缸里的鱼,相互照镜子。
时间长了,相互都说对方的好话,
各自慰安内心的恐惧与疑虑
有时也交换得意。
总会有一条鱼死,一条鱼被捞走了。
玻璃缸里不时会加入新鱼。
新鱼总会说错话,总会遭遇到群体的攻击,
然后,新鱼变成旧鱼,变本加厉起旧鱼的恶习。




好清晨

深夜逃跑时披挂着雨水,
树冠抖落下喜鹊、斑鸠和画眉。
阳光是清晨的主料,
副料是湿润的空气和鸟鸣。

一个好清晨的必然构成,还必须有
我的进入和评判,思想和身体的参与。
在肯定一个坏清晨时,
我会被紧皱的眉头绑架,折磨。



吞 药

靠墙墙倒,靠树树歪。
我站在地铁里,无畏内心的苦寒
强迫自己像一枚钢钉
无依无靠,稳踞不动。

地铁飞快,仿佛要追上时光
让体内的情绪改变一下。我的前后左右
挤满了愁眉苦脸的枯木,刚刚遭遇了
白昼的折磨,失去峥嵘。

我也想改变一下,头脑飞快地
播转着频率。翻来覆去却不能停住。
而我必须让心律慢下来,将1/4片白色的
药物,迅速吞服。



必须要喘喘气

烦人透顶,回到了病房
死亡显露出真相,肿眼睛
呻吟声,气息里挥发着
腐烂的寂静。

必须要犯险,走僻路
越痛苦。不是谁的选择
命运安排,必须要认真对待
思想要如履薄冰。

破碎的幻影,抹不去
记忆里清晰的印记,还在
还在。多坏,多悲哀
呆滞的光线描述着意志的溃败。

必须有胜利的幻想
喘息拔凉,结冰的词语
铺展开透骨的诗行,曳住一两节
诗句,必须要喘喘气。




梨子研究

梨子丑陋,还是
一只好梨。虫子没
啃过,表面光洁干净
内心甜水饱满。

商贩不把梨子
摆在表面,丑陋
不招徕生意,十分肯定
买梨的人拣来拣去
也注重外形。

一只好梨。我知道
因为吃了它,在选择了
之后。因为判断了
它的味道,并且想象
有点想象的味道。



尺 子

高空悬着的尺子,从理论上
讲,妓女最赋于改革
开放。精神摒弃了肉体
从现实来看,心中涌吐出内涵。

(为了钱,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
这属于欲望范畴,问题在
妓女从良之后,思想的意义
超越于人性问题。

死亡不惧,进入最后的疯狂了。
早晨的天空,不在意
发生了什么。高悬的尺子
依然在天空高悬着。

光线,鸟鸣,树影,寂静的
大小多少。尺子作为尺子
并解决尺子的问题,被衡量的事件
都成为了必然的事件。




飞 行

没长翅膀就能飞翔的驴子
张国老有一头。

驴子走的很慢,飞得很稳。
世上没有颠簸的道路,不需要飞行路线。

朗月星空和绿油油的麦田,对应着风景
驴子一下子就飞过了明镜。

我坐在驴背上很舒适,空气很好
比醒来的早晨空气好。



长夜,在肉体中穿行

长夜在肉体中穿行
不能左右的冷风涌自心中。

漫漫地寂静,山峦清醒于黑暗围拢
大繁星,贴紧着稀薄云层,
河流吐纳高空的冷气
万余里,奔腾
始终如一。

地床哑默于自然法律,来自远古。
野兽及昆虫早已忘记,
人渴望企及,却一而再而地
坠落于思想的天地
无明,在思想之外。

森林隐藏在森林的意识里,
并及岩石里飞鸟的石骨
鱼贝的尸体,凝固时间的坚硬的
松脂,风吹打磨成琥珀的
通灵的化石。
呼吸着冷风不左右睡梦,长夜
依旧在肉体里穿行。



担 心

有时候你不得不和夜叉打交道
小鬼只是难缠
神秘,冷默和无情无义。

你不得不小心谨慎,就变成一条鱼
惊恐地,游来游去
准备着成为生活的食物。




独 醒

苦菊里有忧愁,水萝卜里有伤悲,
词语里有暮气。你逃不掉了。
丢了阳光铠甲,丢了百灵战马,丢了水流花枪,
丢了回音山。你还有什么可唱。
一口吞下炎热的苦夏,胸中燃烧着
愤怒。正是愤怒毁了你的前生。
吐出来吧!沉疴的欲火,冰冻的淤积,毒气,
发霉的酒水,你大醉了。
别呼喊什么无形之手,你的手能抓住
你的手,别把握着的当成所有。



不惑之年

对某些事情我深信不疑。
四十岁了,像我确定有一个我
喜欢空气中入定于花朵。
嗤之以鼻另一些事情,
石头般坚硬。
使用孤独的保鲜术,保持清醒
(就是不去合群,不去做三个人以上共同的思想)
思考是一个人的大便
有隐私情节,不公开不辩解,
这样了就这样了。
管住了自己就被自己管住成凝固的动物,
(活跃是小猴们的事情,老猴们都开始忧虑了)
不冷血不标本,但生了根拧筋并
确定了世上有这样一个人
放了疑心。



恶五月

蛇影的五月,悠闲地
摇摆着苦恶。
植物从煎熬的泥土中
拔出了身子。阳光是好的,
风是清的,水波
一波一波的宁静。一只翠鸟
在芦苇草尖上燃烧着
蓝色的幽鸣。
报复的行动,瞬间里发生。
你没能想到的事情是恐怖的事情。
我不能说我看到了,
我忘记了,一条摇摆的蛇影
消失进水底的草丛。
五月的一切,闪烁在阳光之中
不包括阴暗里隐藏的
秘密种种。



林中之树

森林里,那些高耸入云的树木遮天蔽日
这是他们的伟力。垄断着
阳光和空气。我从来不正视他们并不是因为恐惧
只是他们太高大了,我是后来的。

我等着机会,有时是一声霹雳
有时是一条缝隙。我就奋力甚至是拼命地
长上一节。生存就是些没办法的事。

不想夹缝里生存,就得对自己狠。
忍耐疼痛和承受屈辱
都是些小菜,必须要这样想。
别顾及那些大家伙,他们的过去是一样的。

一声霹雳他就倒了。一阵骤风他就折断了一扇翅膀
这些纯属正常,难免的。
我想,我的将来也可能这样。



动 容

电影里无外有两种人
男人,女人,分成了两群。
安排不同的人
相遇了。说不同的话
干相同的事。

说话多的,干事少。
假高尚或者是缺乏真实。
干事多的,说话少
泛滥了真实过后的乏味
可知。

电影里总是缺点什么?
演员太熟落,缺点什么。
缺做作和虚假的
反面,是真诚,没有真诚谈什么
让我动容。




青蝇之舞

自大狂说自己长了翅膀。
钢笔尖愤怒地激射了出去
将女人的裸体
钉在了黑暗里。书架上有影子
穿过的痕迹。
历史总是用词语开玩笑。武器独立
成词语时,加倍了
尸体的燃烧。
尽管杀戮产生于故事又鼓动了
事件成为真实。
杀戮当然和血液相关。和幻想
不同的是,女人从发黄的书页沉睡进
惨白的书页,一无所知。
钢笔始终清醒
在合着的书籍旁。
一只青蝇的尸体没经过伪装,
它从高空的书架上
俯冲而下,摩擦着风,翻着筋头
打着回旋,发出尖利的呼哨,
折断了一对透明的翅梢。



橄 榄

一枚橄榄,清涩,肿硬
躺在喧嚣的中心。

它刚刚成熟,未经世事,
在我们的内心需要清净透明。

消融是必经之路,存在变成
虚无。一枚风中的橄榄。

失去水份是我们的恐惧,
不能退回去,惟独有幻想。

这虚无的力量,拯救存在
散去肿硬,变成鲜嫩的橄榄。

寂静有冰冻的辣力,因为透明
所以不见了踪影。



捏捏软桃

捏捏软桃,感受一下
黏糊糊的甜蜜,全部是顺从的口水
在一层长毛的皮里。

捏捏软桃,进入角色
强势者的卑鄙,由我们的手指指向
我们内部的自己。

捏捏软桃,剥开软皮
一口就吮吸进整个宇宙,连同桃核
一颗沉默的星球。

捏捏软桃,就来捏捏
我们自己,柔软的皮肉包着几多忧愁
硬邦邦的骨头。
不变,应万变。
级别: 管理员

18楼  发表于: 2012-11-01   主页:
六 月

从六月的嗜睡症中爬了出来
奄奄一息的鱼,冲进了
一潭深水。
鬼门关渐渐地成为远景,死亡山已依稀不见。

长出一口气,海兔子喷出两根水线
牡蛎也摆脱了海蚯蚓的
纠缠。幻想一下早晨的海风
享受只有明白了享受的人,才偶然发现。

铺开诗歌信笺,证明活着就会
继续思念,点灯照亮前进的道路或索性成为铺路的
卵石。清醒而有力地
摆弄自己。



子 弹

一颗子弹,擦着
小女孩的手指
撞击到弹起的钢琴键上,
顺势射向了一只西红柿的胸膛,
西红柿被穿胸而过。

子弹,撞击了一面墙
又撞击了另一面墙,
穿透了关着的木门
穿过卧室,
击碎了阳台的玻璃窗。

以抛物线的大弧度
子弹飞向了一棵大树,
折断了一只正在鸣叫的
小鸟的翅膀。

稍偏离方向
子弹落向了公路
撞到了飞驰的卧车车顶,
被钢板反弹后
子弹落向了行道树下的便道。

阴天要放晴了。
一只小狗正仰头准备
打喷嚏。子弹
钉进了它的一只眼睛。

宠物医院的医生说:
“这是普通口径的人的喉咙
发射的愤怒铅弹。
这些年已经从许多宠物的身体上
取出来过。”



脱 茧

自杀成为了哲学问题,就开始
在窗外的树枝头疯狂
鸣叫。除了狂风,暴雨和大雪天
清晨里总有恍惚的瞬间。

生成了厌倦,疯狂的火焰
有可能点燃,
也可能继续地冰冻着,等着
继续地迷惑自杀者。

他就这样地或那样地,自杀死了。
站在我对面的人是昨天的
人,剃头者,下棋者
旁观者,聆听者。

像是你,更像是我。
最近总有人借我的身子睡觉,
早晨就跑了。每次醒来我都身困力乏
要再睡一会儿。




杜 甫

逆风干咳,拄仗枯立。
一座木雕站在厅堂里显得格外不适宜。
但是艺术,但是杜甫。
瘦弱的身体里有一颗跳动的心
像一片活着的废墟。
他像是在犹豫,去见死去的儿女还是
饥肠的妻儿。
厅堂明亮,算得上小小辉煌。
我思索这辉煌和历史上一个人漫长凄苦的一生
正好成反比。一条铁索缠绕在
蚕茧上。蝴蝶的展翅建立在一个自己的死亡之上。
蝴蝶炫耀自己,记得蚕茧的经历,
蚕茧永远不相识蝴蝶。




苦 夏

苦夏煎熬,大雨潜伏于弥漫的湿气
空中的风推着云,游移。
无声裹着巨大的声响,蚕茧里一样
束缚和绷紧是一对夙将。
咬紧的不只有牙齿,手腕
长矛和刀尖。
外界或者内心,思想也咬紧。
苦夏不知道思想,不知道大雨的思想
不知道大雨。湿气咬紧了风
推着云,游移。
由远而进,
含在口中的雷和回声的雷
是一体的事物。直到一声惊雷
震动和惊醒,惊醒惊醒的事物。冲破盔甲的暴雨
倾泄出一腔怒气,这正是思想等待的
撕裂苦夏,揉碎蛇皮。



野萝卜花

紫缨缨的野萝卜花
开满了河床,
微风中万头攒动的
一大片撑开了茧化的瞳孔。
新鲜的视野
朽木复活的感觉。
行尸走肉也夺回了生机
找回了自己。
瞳孔被暴雨清洗
焕然一新的内与外,
过去与将来。
雨后天空的洗蓝呼吸着
奔跑游动的
白云仓狗
低垂着高昂的头,
艳羡地俯瞰着野萝卜花海。
郊外,肥美的河滩,
荒凉依旧停留于内心的想象。
我差点就忘了
春天的力量。



乜 斜

一张发霉的面孔
染绿的脸
按满图钉的耳朵
冰冻火焰的眉毛以及
鸟巢的头
丛杂百味的心念。
他有茂盛的叶子
而她有峥嵘的花朵。
艺术很孤独
为了孤独而献身孤独。
树木和花草从小练就了
娴熟的技艺,
在深秋脱得赤裸
迎接冬天。
在春天和夏天里
过度的隐喻杀伤了事物的
冲动和生机。
植物和动物的秋天
收缩着尽可能的
不可能。
看Cy Twombly 先生
大腹便便的抽象主义绘画大师
表情木衲或强加笑容
随便用色彩和线条
就捕捉了他们
融化,坠落,一并向
死亡的陷井。



疼痛处,有猛虎

疼痛处,有猛虎。
我心里明白,感触只有切身体验
才能深入理解本身。
早晨依然是早晨
看上去没有丝毫改变,女儿起床
耍赖,风吹动窗帘
鸟鸣和垃圾车的音乐悠扬动听
天空爽朗,从窗口眺望
绵延西山,青如水墨。
但是有些事情从内部改变着,正如
“疼痛处,有猛虎。”
这句子在我的每一个关节里低呼
穿透了睡梦和清醒的屏障。
很多时候,我希望生活能够保持静止
不退后向前,不是此刻
女儿起床耍赖,风吹动窗帘
我努力将一只只猛虎关进虎圈
装做什么也没改变。



问 题

一只鸽子撞到了我的窗玻璃
我的头脑出了问题,竟想象到一条挣扎的鱼
在阳台扑腾。我不在水里
在水里的是一只渴望自由的乌龟
可哪里有自由呢?从一个笼子到另一个
笼子,从一汪水到另一汪水。
巷子里的摊贩在逃跑,喊“咸鸭蛋”“豆腐丝”的人
在逃跑。有人在喊:“城管来啦!”
镜头曾经在电影里看过,有人在喊
“日本鬼子来啦!”。转瞬间喧嚣静寂,嘀咕却
嘀咕在我心里。我的头脑出了问题
不知道撞上了哪块玻璃。

    

将一瓶牛奶叙述成诗

狂喜对一瓶牛奶来说,可能就是
悲剧。寂静在瓶子里,生活在他处(别处)。
无声是一切意志的总和,旋律和节奏成为不能
终止的欲望。阐述思想
常常必须淡化掉情感的成分,但亦如
基因,深埋在每一个词语的
根部。一不小心,甚至小心谨慎。
你根本控制不了本能的冲动
遇到无常与无名,牛奶从瓶子里倾泻而出
一个风的动能转化掉一股澎湃的力量。
洁白和芳香,加上丝滑柔软的
感觉和想象,将冷硬瓶子的质地彻底抛弃,
从温凉的性情转变为温暖的他性,还有乳房的喻幻。
对一瓶牛奶来说,狂喜就是实现。
音乐的本质和被创造的初衷,也是创造者的
初衷,可能毫无意义,有
毫无意义的论定。这正是被一再证实的
悲剧,悲剧,悲剧,尽是悲剧。
叙述思想的诗暗含哲理,却是蹩脚和黯然失色的
原由。成为不入流或者废弃纸团中
火焰的灰烬,消失在别处(他处)。牛奶
还复本源,瓶子寂静依然。




灵魂出窍

冬天的乳房,三餐供应
温暖,柔软,散发奶汁香浓。

剥去思想的层层茧衣,退回过去
时空里回荡着婴儿哭泣。

超越舌头的管辖,心灵和头脑的
铁栅。植物了身体环境可怕。

魂魄跑出去了,丢下束缚的词语
五官的名字,以至于身体。

经过阴郁的傍晚,星稀朗夜
磷虾,蜉蝣,水母,孤独摇曳。

漫游的轻盈意志,云水中漂浮
窥视凶鲸,刺探猛虎。
冬天里的春天

十二月的大腿,春光明媚。
如果你忘记了脑子里想过什么?
词语说:
雄壮的肱二头肌压在奶牛的乳房上
剩下的一切是我们的生活。

有情千古空伤悲,论证生活的无情
等同于冰峰。一头上弦的野兽不介意思想的可能,
奔跑,捕食,鼾睡,打种。一头猪
一条狗,基因里刻着词语驯服。

变故会带来伤痛的力量
以至于莫名的死亡,
声音回响。声音不出自太阳鸟破血的喉咙
不出自怒吼的狂风,隆隆雷声
出于黑暗的寂静,兑换光明。



烟斗的思索

烟斗沿着顺时针的方向旋转
手心,桌子,天空旋转。

顺时针方向,一种参照和设想
手心虚空,桌面平整,天空寂静。

烟斗没有翅膀,至于最初的
力量。活塞在汽缸中往复地运动。

被消耗怠尽的萎蔫热情,人的一生
巨大机器齿轮上的藐小一动。



萌 生

乌鸦摔死在眼球背后的血管里
神经萎缩的蛇,光明止息。

黑夜由此凝固,肉体收缩进狭小头颅
座钟崩溃了时间的嘀咕。

冷雨模糊泪水,楔入思想的铁钉
无踪无影。耳廓撑着心灵。

世界等着一场大雪。一个意味深长的
冬天,由洁白进入冬眠。



强硬终结者

最终他瘦弱进一根骨头
由一条流浪狗叼走。

与一对锋利的牙齿磨砺争斗
或者成为一颗种子,种在秘密的角落。
偶尔大口地呼吸阳光
保持坚硬,
永不发芽。




冬日游龙潭西湖

湖畔的芦花白了,
冬天正午的阳光反射在刀刃上。
西北风把野鸭子吹得
背井离乡。

我们是来喂野鸭子的,
现在转而来玩冰。
丢了准备的零食和面饼,
野鸭子消失了存在的可能。

石桥洞下的薄冰里不见鱼儿游动,
十二月的冰湖寂寥宁寂。
扯落的芦花在冰面上滚动,
扑飞进消失的记忆。

歪曲的树干,假山,青石和长椅,
一切背景依稀。麻雀飞来飞去地寻觅
什么?我们一年又一年
修正着自我。




解 脱

从苦难中嗖地纵身一跃
一个尘世,被抛弃
渐远渐小。

一只空茧壳
阳光点燃,在风的烈焰里
退出了时间。

被抛弃的热情
瞬间的冰冷与陌生
不再刺痛。

留恋和泪水,漫长幻影
忽隐忽现,在梦见
梦的人心里。

渐小渐远,一个思想不及的世界
召唤。蚱蜢振翅一跃
闪,闪,闪。



诉 说

密密麻麻的耳朵从四面八方的墙壁上
长出来。心里话填埋进坚果的
硬核。

以头撞墙的疼痛伤害到头,以及头隐藏的
秘密神经。

有什么话可以说出来,
又说给谁听呢?



木头与蛀虫

慢慢腐朽也好
熊熊燃烧也罢,
蛀虫钻出了藏身的木头
四下里张望。

无家可归的灵魂
审视起寄居的身体。
从存在到虚无
距离有一口气。

一霎那,无论多漫长
忍耐还是等待
天空中总会有一只鸟飞过
突然地捕杀。

沿着光线走
或者坠落渊暗尽头
穿过一条焦渴的喉咙
蛀虫忘记着木头。

肉体在时间中
挥发尽欲望的滋滋苦味儿
灰尘回落到地上
寂静无始无终。



跋 涉

被风推着走,被水冲着走
被时间摇摆晃荡着
向前走。

走了漫长之久,身体在囚困的房间
停留,心缓慢滑行
存在已不同。

燃烧冰冻过,冲洗打磨过
疼痛悲伤的痕迹,希望幸福的痕迹
都已抹去。

清空的世界格外爽朗,陌生有
清涩甜蜜味儿。诱惑着苏醒的小兽
开心品尝。




梦幻曲

温暖,芳香,柔软
抗击疼痛和黑暗。

美梦有闪电的能量,穿透
玻璃和时间阻挡。

湿漉漉的手心攥不住
什么事物。

晓月下菊花的影子或
一条凤尾鱼。

游过去了,不是
逃之夭夭了。

隐藏进内心的种子萌芽着
爱找不到理由。



复 活

小鸟吻了死神的面庞
拍打受伤的翅膀,飞回树上。

继续,高亢地歌唱
燃烧着悲伤。



脆 弱

这世界太冷了
隐藏着一个温暖的地方。




土 地

土地的这次转世
变成为妓女
被强奸,又被轮奸

并且,和他被迫的父亲
进行伦乱。



大象与蝴蝶

他们让大象跳蝴蝶舞,猴子伴舞,蜜蜂伴奏,
鹦鹉造讹,传讹。
他们给大象穿尖舞鞋,勒紧蛇鞋带,
用老鼠和地洞恐吓。
他们撑起大象的耳朵,蜘蛛结网,耳朵做成了翅膀。
他们说大象跳蝴蝶舞,跳得好呀!
大象跳轻盈的蝴蝶舞。

大象跳蝴蝶舞,你相信了?大象穿着尖舞鞋,谁相信呢?
大象的耳朵成了翩跹的翅膀,鬼相信呢?弥天大谎。
他们说你缺乏想象,还不如猴子。
蜜蜂,鹦鹉,老鼠,蛇,
还有蜘蛛,一切都是有组织的。
你太缺乏想象了!

他们说你必须上当,你生在故事里,一块夹心巧克力。
大象是移植进故事的大象,蝴蝶是故事里的蝴蝶,
舞鞋和翅膀是必须的道具。
诱饵和谎言不同,谎言主动而
诱饵生动。编一个故事,诱饵搅拌谎言。
你听吧。你就在故事里呢?
你不可能不听。

大象是草原的大象,是沉疴进思想的大象。
蝴蝶是草丛中的蝴蝶,是神经中颤抖的蝴蝶,她脱胎换骨来着。
大象脱胎换骨成一只蝴蝶。做证的串供。
他们批发想法,左的想法
在右的头脑里。他们用左脚踩着右脚。
满世满眼的繁华喧闹,故事吗?
梦匆匆醒了,满心荒冷。




猛 药

昆虫的尸体,动物的骨骼,各类草木的根
茎,叶子,果实和花朵。妄想和愚念的眼泪和口水,
名称低于种性但高于时代和物质的虚荣。
在黑色混合的液体里,白花蛇的芯子捕捉着赖蛤蟆的影子,
毒蝎子的针刺蛰入了九香虫的喘息。
果腹和使命,制造战争,制造苦与痛与疼与麻木无情。
熄灭了鹰眼的火焰,断绝了猛兽的惦念。
狗咬过,郎晴天。



风 景

停车非常重要,要看眼睛剪辑的真实风景。
行道树荫摇曳的夕阳,电线杆顶
沉思的乌鸦。高楼表情严峻,诠释着
道貌岸然和虚张声势。
生活必须要深入进去,并保持真实。
高楼间广场的水池,被秋风抚弄,有家鹅
摇摆潜行,水底的鱼游动从容。
竹林的长椅上躺着民工,不是乞丐。
咖啡听和电影院有些冷清。
情侣,外国人,不知名的鸟栖息寂静。
停车非常重要,去看风景
书店到了,收缩的世界可以选择踏步经过
经过的世界却被抛弃脑后。落地窗,玻璃透明
隔绝存在,看似乌有。



旁观者

在北方。每进入寒冷萧条的冬天之前
自然都会安排一场深秋盛宴。
植物们纷纷地脱光了叶子,抖落尽果实
进入大地的舞池
    疯狂地裸舞。
高大阔叶的树木,会以更快地速度显露出
    挺拔光秃的干。
而松柏惟独,始终保持着绅士的矜持和傲骨,衣襟严整
无动于衷。在一旁观看
仿佛已深知将来,已融入进云天的
微笑和冷视。



你们的照片

公园里秋天的绚光,植物的灵魂跳舞。
你的脸照耀得洁白透明,
蓝天和白云分割去比例的色彩。站在风中的山顶
你的浅笑和红枫的叶子映衬。
鸟儿闪过没留下影子,但是回荡有清脆的叫声。
幻听,有音乐背景。时间凝固不动,
我喜欢琥珀寂静晶莹,牢记住瞬间的发生。
尽管有些是幻想,宝石蓝的天空弥漫起梨花般的大雪,
心情滑入寒冷的速度快于虚无。



闪 记

烟斗在空中缓缓滑行,酒杯轻摇
在手心中。衣杉笔挺。蓄起的胡子和闪现的
女人的脸。皮鞋打理得轻盈柔软。
黑色闪光的轿车在楼下停靠。
一艘船起航了。在那些堪称为岁月的日子
内心的险恶比人世多,都遭遇了
茫茫无尽的大海吞噬。



石 头

已经滚蛋得掉渣了,不是世界
人性,粗糙又咸涩。
同心圆从不曾因革命的理解而改变
人在不同的圈层里挣扎进苦难。
归咎命运,其实有成功的
反抗者,又成为新世界的大盗贼。
存在向来险恶,尤其在人的森林里行走
遇上隐身的野兽。
开怀历经了磨难,沉重冰层
天空巨大的容器理解风。
东风吹,西风吹,南风吹,北风吹
石头心,战鼓雷。



词语•人

把它抠出来,把词语螃蟹从
螃蟹的身体里抠出来。
创造者就是毁灭者,不创造就不存在
道路没有,没选择。
词语是存在的部分,不是全部
失去词语的事物依然是
事物。除了人,人是什么?
人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人一直都在定义自己是什么并通过反证
——自己不是什么。



水晶杯由说

它是你的,正如你是你的。
水晶杯水晶里的气泡,并不影响
水晶杯的用途,但
杯子会贬值,但并不影响它是它自己。

我自己从来没有这样认为
一首诗因为思考诞生,要通过
事物的帮助,它要到来就到来会逼迫
你,它是自己不是什么。

毁灭会因它而诞生。而你是毁灭者
它从你的一边转向另一边,
正像镜子照见你,照见它是反相
而你习惯了自己的反相。



存在之痛

他在地下室挖地下室再挖下去
地狱里,内心凶猛生长的野兽跑出来。
灯光不替代阳光
通过温暖来感化一颗魔鬼的心。
折磨和被折磨
在天平的两端打晃
地下室打晃,灯光打晃,楼宇打晃
地球打晃……
没有星光。星空寂静地照着
熟睡的世界,
而坟墓里活着的一切
疼痛、喘息、低语、呻吟……
只有魔鬼关心魔鬼的生存,正像人自身
独木的小舟在自我的旋涡中
挣扎不休。



吐血的黎明

深夜吐出了几口鲜血,
接力赛正在幻想中进行。
我跑错了方向,一个人成为孤单的飞鸟。

掌声和鼓励瞬间为嘲笑。
道路没有改变,依然是弯道接着
弯道,斜坡连着斜坡。

我已经意识到
自己正跑向黎明的地平线,
从而再证明地球椭圆,撞碎了玻璃刚好

三点。跑出了睡梦跑进了夜的寂静。
一个人的孤独传染了眼睛
所见的每一处事物。

鲜血已经在脸盆里冲去,记忆印象
如一篇序曲,接力赛瞬间
停息,如不曾发生。

我在灯光下静坐,像一座雨后的蓝色城堡
等待着黎明,灿烂的阳光
从丛林后猛扑过来。



迷 失

我找不到自己的身份
迎接新的朋友。

熟悉的气味,语调,五官的柔和顺眼
让一个陌生人,到我面前。
一面的知己,一瞬息
一个人内心的温暖和感情
不应该形容。

梦醒了。我想着梦中的记忆突然间忘记
模糊的声音,面容,气味。
一个人,他是谁
他是否也正在如此地想着并
忘记我。



噪音之兽

针嘴,须毛,钢勾脚。贼眼,幻想有
奇异的顺风耳。直升机螺旋桨的铁翼,生就强大的
武装力量,为了争斗和斗争生长。

迎接每一天革命和新的革命,每一天都有新的革命不停。
世界混乱一团,凸显出物类的活力和宁死
不屈。杀头和被杀,咬碎了铁齿钢牙。

这是一头凶猛的雄兽,重创人类肉体更
伤害神经,舍生忘死的基因应对无可奈何的慨叹
顽固地嗡嗡轰鸣,继续……



时光交错的记忆                   
  —— 悼念老张

玻璃杯摔碎在大理石地面上,窗外阳光
刺眼明亮。阴郁是隐藏
在内心的孤独猛兽,声响过后
再没有声响。

有风。风像你和你背后
影子合成的唇语低声。去对谁交头接耳呢?
“暑伏天,天平间里凉快的很。
想去不去,由不得你”。

玻璃杯摔碎进阳光的刀刃时,已过了午时三刻
和开刀问斩不同,也并非自作聪明
没有巧合。但你确实说过(这一次我得走了。)
声音像风裹在风中,回荡在空气里又密织进时光交错的记忆。



JASS响起

小号,萨克斯,钢琴和鼓,响在风声里
是内心的情感火焰,内心的
事物。音乐是音乐本身和内在的孤独。
摇晃脑袋,颤动腰肢,扭动屁股
    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生成活力的一群。

风声不经意,风声不在意,风声将音乐和自己包容在一起。
输送给树林轻歌和血液,输送给泥土
灵魂,输送给人……
音乐是孤独的产物,依靠孤独的产物挽救孤独。
     JASS响起来了,你必须跳舞。



自己书

应对漫长的白色恐怖。像一个演员被
投进了角色里,每一天我面对着
身体的野兽。和它打斗
并把它驱赶回寂静的山林,消灭进烟尘。
浑身的伤疤,我已经满不在乎
甚至对深入骨头的疼痛,冷漠无声。
说什么都没有用,当命运赐给你
与众不同。不是好运而是狰狞,不停地折磨
已经有两年多了,我没有感觉到时间漫长
而是继续希望,彻底把野兽驯服。
直到此刻,我依然没有改变最初的意愿和决定
(活着就是斗争,决定了就坚持到底)。
与自己较量高低,必须要沉着用力。
必须要保持平和的心态和头脑冷静。
与资身的猎人一道,我也慢慢地变成了猎人。
尽管寻访和探密都没有查出
野兽的底细,但对野兽的性情我已经
十分地把握和十分门清。
我已经四十岁了,已经能分辨出人世的污浊
寻找到清净的角落。我的心里
充满着情义,也充满伤悲。
无论如何,我都会鼓起内心的勇气
应对一切。揭去白色的恐怖,应对野兽的偷袭。
在将来的日子里,我的眼角还会有
泪水滚落。除非飞鸟和鸟鸣消失于世上
我的悲伤的泪水,全部是内心里翻涌而出的
对生存世界的敬畏和感激。



菊 花

你不可能决定梦,“我不去想了”
安慰自我并不能当真的。
事情按照它自己的进程前进或者说
程序。电影早已经编辑剪辑。

故事有一连串的偶然和悬念,
一层层地深入和退出。
生活不由你摆布,你可以改变一小部分,
出于努力,意志坚定和觉悟。
但是改变,充满活力的字眼,多让人喜欢。

结果是不必考虑的。正是过程,
早晨推三轮车卖花的人来了。
秋风里,黄色、紫色,紫红色的菊花开放着。
香气,爱花的人闭眼就能分辨。
香气正挠着爱花人的肠子。



立方体的水

立方体的水,清亮透明。
它包容的事物一动不动,存在有
静止的美,无声幻影。
阳光穿过去,畅快地呼吸。

冬天高远的蓝色天穹,
白云飘游,碧波海风,
你的眼神沉静,
浓的思想宽容。

泪水,是情感融化滚落的液体。
立方体的水,冰冻。当爱已升华成
牺牲自己,或者无期的等待。
悲剧之美,萦思挂怀。


不变,应万变。
级别: 管理员

19楼  发表于: 2012-11-01   主页:
评论(二篇)
                                                                       《比目鱼》在多维时空中的偶然邂逅                                                                   
                                                                                                                                                  ——比较诗歌学的立意角度与思维方式  
                                                                                                                                                                                                                 作者:十品

       一个夏天的午后,晴天的阳光让许多人慵懒而失去妖媚,快节奏的都市生活总是让观察成为一种奢求。我们这个世界太没有智慧了,说话办事都在从众的阴影下变的苍白无力。在书店里寻找一些我的遗忘了的脚印或者笑纹,可是书是越来越多了,看书的人越来越少了,书的数量越来越多了,有思想和有文化素质的越来越少。仿佛在水中投石,相似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散开、一圈一圈地消失,并且没有任何关系地反反复复,实在令人乏味。《比目鱼》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我的眼前,黑色的封面上凸显出白色的“比目鱼”三个字,我敏感于这本书的个性,在茫茫的书海中只有这一叶小舟上下起伏地漂到我眼前。作者署名为维庸,从未见过,甚至未在诗界友人中听说过。道是日前的不久研读欧洲田园诗起源时,读过一个法国史上第一位最重要的诗人维庸的《遗言集》,名字如此相同,而确是两个不同的人,这让我惊讶不已。我略翻了这本书的前后和几页文字,没有作者介绍和小传,没有序言和后记,更没有诗界名宿的推介和评语,什么都没有,只是诗歌的集中营,但我毫不犹豫地买下,我知道我得到了一个宝贝。

      《比目鱼》是诗集《比目鱼》中打头的开篇之作,我知道作者的态度。我便细读这首只有九行的小诗:

嘲笑死神,用忍耐和顺受的方式
就可以办到。消化天空到海底的层层压力
改变世界就是改变自己。而改变
视角,就是改变命运。原本直立的身体,如今躺倒
原本躺倒的身体,如今压扁。原本怀疑的眼神
如今淡定的冷瞰四方。怎么样
欲望压制到虚无的限度,不还能继续游动吗
视角和思想改变了,世界和自己改变了
死神要问话,也必须身体躺下
   

       这样一首短诗。作者还用隐印字体印在这本书的黑色封面上,大小不一、错落无序,在封底处又完整地印出全诗。一首小诗不仅在诗集中领头,还反复地印过三次,可见作者也是重视和偏爱这首小诗的。没错,捧读《比目鱼》没有失望,真切地感到诗歌才气飘悬在每一个活着的人的头顶上,随时都在提醒生死的问题,死神总是这样来无踪去无影的,死神很忙碌。小诗的开始与结尾都有“死神”出现,“嘲笑死神”和“死神要问话”可都不是随意之笔,这里面隐含着与我们平行的世界也在一天一天地与我们共同过日子,只是我们看不见他们,而他们却能看得见我们。冥冥之中暗示着我们与死神之间存在着并不遥远的距离。从第二行到第八行是一系列逻辑推理:“消化天空到海底的层层压力/改变世界就是改变自己。而改变/视角,就是改变命运。”对人类来说改变世界和改变命运是永恒的话题,只要还在生存着,谁都会面临着命运问题,命运的好坏往往并不随着人愿,反而常常逆行、曲折、磨砺,常使人自叹命不如人。不过也从来没有谁认为自己一生的命运又是多么地好的。深究下去,属心理学的从属观了。法国哲学家、文学家萨特的存在主义哲学概念里认为“存在先与本质”;“人的出生没有道理,人的死亡也没有道理”;“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个罪恶”。面对现实社会的冷酷和无奈,诗人维庸的想法是改变自己而改变世界。“直立身体”不行就“躺倒”,躺倒还不行就“压扁”,一切都从自己开始,挑战命运也是改变命运最好的方式。任何人都有自己的命运,任何命运都会不尽相同,在对各自命运时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观点和想法。有人不相信命运的固有性,偏要打破常规与命运抗争,用自己的双手和能力改变和创造出自己的崭新的命运,而有的人却承认命运的强大,顺从屈服于命运的安排。不同的命运就会有不同的精彩,而不同的人就会有不同的命运。用比目鱼的存在原则来比喻人类的命运态度让我们从一个独特的视角看到精神的光芒是怎样穿过森林的枝叶,抵达死神尚未涉足的地方。

       与死神有关的诗比比皆是,在维庸的《比目鱼》出现之前庞余亮也曾写过一首《比目鱼》的诗,这首诗的副题为“致海子”,一首不长却很疼的诗:

你死去,你永远年轻。
我活着,我不断衰老。

诗歌之兔已被复制成小说之肉
我以被复制成我们
相同的生活,相同的人在死去。
在拥挤的浑浊的车厢里,十一年一晃而过。

父亲的火车锈迹斑斑
而制度的铁轨永远锃亮——

作为苟活者,我们眺望。
作为眺望者,我们眼疼。
作为眼疼者,我们是风干了的比目鱼。


        庞余亮的这首诗写在海子去逝后十一年,也就是2000年的春天。所有的诗人都不会忘记海子,他为诗歌的心跳停止了,而无数个读海子而心跳的诗人站起来了,正如诗中“父亲的火车锈迹斑斑/而制度的铁轨永远锃亮”海子已死去十一年了,而是他死在铁轨上的,“铁轨”在这里则象征着多重复杂的含义,这个世界,这片土地依然没有什么改变,而管理国家的制度和机器却被磨砺的“锃亮”。想念一个人总是会想念他留下的最让人记忆的东西。海子就是诗歌,海子的诗歌就是那些独步天下的长诗和堪称绝唱的《太阳•七部书》。我们肯定地讲庞余亮的喜爱海子是非同寻常的,甚至深入到骨头,否则他不会有如此疼痛之感。站在生死两个世界说话,自然有些不平等,但这种距离隐含着多少积郁成山的重压。“作为苟活者,我们眺望∕作为眺望者,我们眼疼∕作为眼疼者,我们是风干了的比目鱼。”到此嘎然而止,“眺望”是眼,“眼疼”是眼,“比目鱼”还是眼,所有的眼睛都汇集在一起,所有的眼睛都如比目鱼一般地睁着,看这个世界的两面在如何地变迁。

        死亡是个永恒的话题,庞余亮的诗中,直到最后一句才涉及比目鱼这个形象的存在,而比目鱼永远睁大的眼睛是无法抹灭的,更是象征着死不瞑目的隐痛。也许我们的生命在这个世上如流星一般一闪而过,甚至连一闪都没有就过去了,但我们珍惜生命的态度都是不容忽视的。与死亡共存,在死亡的刀口上翩翩起舞,绚烂多彩,这样才是我们希望看到并肃然起敬的样子。

        也在公元2000年的春天,我也曾写给过一首《比目鱼》,手稿记录这首诗的写作时间为3月17日,估计与庞余亮的《比目鱼》属同时期的前后写下的:

死亡是人类最后的绝症
而生命 却是长在
比目鱼眼睛中的小花

一朵可怜的小花 一朵
自豪的语言 梦游在
大海的边缘 成为
一个民族的象征

你的路很远吗
你走过了很多年 就这么
不停地走着 一个军队的阵容
一个有着性快乐和恋父情结的
部落 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血腥不断地靠近
沉默的珊瑚 静听着人类的脚步声

在自己身体的一边
集中了所有的光芒 连心脏
也不例外 只是为了抵御死亡
可是连生命都不能呵护
连女人都不能呵护

比目鱼的骨头
随着海浪不停地走着
而海浪又随着冲动
在人类的诗行中死亡
    

        我的这首诗共23行,比维庸的9行和庞余亮的11行都要长一些。同样也是关于死亡这一命题,我的思考就与两位诗人大相径庭。还是从比目鱼开始,从比目鱼外在的形象去理解比目鱼之所以引人关注的理由,海洋只是一个舞台或者仅是一个可以展示个性的平台,生命就是一种生存,并且应环境的需要而改变自己去适应环境的生存,所以才有我的“血腥不断地靠近∕沉默的珊瑚。

        静听着人类的脚步声”的暗示。人类出现以后,对于世间万物就是噩梦,尤其是与人类活动较近的生命。因此,世界上的生命物种每年都在惊人的速度消亡,这种消亡的就意味着种群的毁灭,并且永不再生。我的本意并非对人类的文明和发展进行贬责,而是在文明发展的背后有多少负面结果出现,作为一种能够巧妙地顺应环境而改变自己,调整自己的比目鱼,确实是一个非常出色的生命群体。达尔文的“适者生存”的生命起源理论在这里得到了很好的阐释。诗歌毕竟只是文学作品,不可能以超越问题的本身基点来表达,诗歌在以诗的角度与比目鱼对视,“在自己身体的一边/集中了所有的光芒

        连心脏∕也不例外 只是为了抵御死亡∕可是连生命都不能呵护∕连女人都不能呵护”。情感的纠结在诗中永远是无法回避的元素。

        现代人文思想的核心词是“生命”,并且有着多重理论支撑,在哲学界和思想界已形成各自独立的理论体系。如爱默生的生命主义致力于开掘生命的超验意义,主张生命的完整与诗话;尼采的生命主义强调生命的沉醉,主张生命意志的张扬;柏格森的生命主义强调生命的创造冲动,主张人在无线绵延的诗意瞬间中体认诗意创造的情感。现代人文思想继承浪漫主义的传统,在唯美主义、象征主义、印象主义、现代主义等思想文化运动中,强调诗是人类生命实践的本质核心,是人类恢复本真自由的必经之路,是世界的终极意义所在。因此,我把《比目鱼》写成这样就不难理解了。只是我要阐明的是生命与死亡是一对无法拆开的孪生兄弟,然而,对于每一个自然人来说都将面临着终极拷问。从个体演绎为世界,甚至世间万物,他的意义就将上升为一种哲学和美学的认识论观点。诗中灵感忽然涌入:“你走了很多年就这么∕不停地走着 一个军队的阵容∕一个有着性快乐和恋父情结的∕部落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的神来之笔,这也完全超出我的想象。诗意的表述是一种完美主义的旋律,当一群寂寞而高傲的白鹤从洁净的水面腾空而起,悠然翩翩地向远方飞去时,万类仰首,目光追随着它们的身影,仿佛也飞向那遥不可及的神秘的远方。无限时空与无限生命的萌生之地,被伟大的诗意之光照亮的历史,生生不息的永恒。

        比目鱼是一种生活在海洋中的鱼类,仅由于它的两只眼睛生在一侧,便显得与众不同了。其实,浩瀚的海洋真有无限的容纳,在数以万计的鱼类里,比目鱼也是一大类的。据资料记载,有包括鲆科、鲽科、鳎科等多科的鱼类。鲆科中常见的有“牙鲆”、“斑鲆”、“花鲆”;鲽科中常见的有“高眼鲽”、“石鲽”、“木叶鲽”、“油鲽”;鳎科中常见的有“舌鳎”等。在比目鱼名录中有3亚目9科约118属538种,大都栖息在浅海的沙质海底,捕食小鱼虾,特别适于在海床上的底栖生活。由于它们的身体扁平,双眼同在身体朝上的一侧,这一侧的颜色与周围环境协调变得相对一致,而身体的朝下一侧为白色。比目鱼从卵膜中刚孵化出来的幼体完全不像它的父母,并且跟普通鱼类的样子相似。两眼分别长在头部两侧,生活在水的上层,当比目鱼的幼体长到一厘米的时候,它的一侧眼睛开始移动,通过头的上缘逐渐向对面的一侧移动,直到与另一只眼接近时才停止。比目鱼眼睛的移动使它的体内构造和器官也发生了变化,不适应漂浮生活,而逐渐成为底栖鱼类了。比目鱼的鲽科和鳎科两眼位于身体右侧,而鲆科的两眼均在身体的左侧,无论眼睛在左侧还是右侧,嘴巴是不变的。

        比目鱼的奇特形象给文学家和诗人带来了无限的遐想空间。古人在缺乏科学的年代里认为需要两鱼并肩而行才能看清前方,由此称它们为“比目鱼”。鱼游双双,那就意味着男女双双了,于是给比目鱼赋予了爱情的形象。在天可有比翼鸟,在水就是比目鱼,出双入对形影相随,比目鱼就是一种美好爱情的象征了。清代著名戏剧家李渔曾著有一部很出名的描写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戏剧,其名就叫《比目鱼》,并且流传甚广。

        诗写比目鱼的古人也有不少,只不过有些只是提及一下这三个字,而不是引用比目鱼的形象、特性和引申意而独立成篇的。这时我想到康德一句很著名的话:“任何通过概念来规定什么是美的客观鉴赏规则都是不可能的。因为一切出自这一来源的判断都是感性的,就是说,它的规定根据是主题的情感而不是客体的概念。”这句话的深刻之处在于感性缺乏的空间无法获得情感的支撑和丰富。

         美国一位曾获得2007年普利策诗歌奖的女诗人娜塔莎•特斯维也写过一首叫《比目鱼》的诗,看她是怎样演绎比目鱼这一文化意义的元素和生命与死亡的永恒话题的:

过来,她说,把这个戴在头上。
她递给我一顶帽子。
你和你爸一样白,
而且会一直这样白。
糖糖阿姨把尼龙袜卷到
两只瘦瘦的脚踝上,
我也把我的白色长统袜卷下来,
两只瘦腿荡来荡去,
在水面上画着圈,
银背小鱼
在光斑和阴影间
来回穿梭。
你要这样拿着钓竿,
才能把鱼线直直地甩出去。
现在,你把虫子穿到钩子上,
然后甩出去,等着吧。
她坐下来,把烟草色的唾沫
吐到一只咖啡杯里。
感觉到鱼咬钩子的时候,她蹲下来,
向上猛拉鱼竿,
摇线圈,猛拉那条鱼,
鱼儿扭动着想挣回去。
一条比目鱼,她说,之所以能看出来,
是因为它的一侧是黑色的。
另一侧是白的,她说。
它重重地跌到地上。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条鱼扑腾着,
它每跳一次,就把身子翻过来一次。

(张文武 译)
    

        很显然娜塔莎•特斯维的诗十分写意,描述的是钓鱼的生活场景,没有使用一些比喻和象征的技巧,写实而且具体,钓到的鱼从出水前就黑白翻滚,到上岸来仍是停地蹦跳,正反黑白明显,这也是比目鱼的主要特征。诗歌语言清晰,口语化的表达亲切而真切。这是美国诗人的对于比目鱼的诗意认识,与中国诗人比有着非常不一样的感受。有这种不一样感受的语言和思维方式外,更重要的是文化背景不同,差异多才更能说明其各自的丰富性和独立性。近来看到一本韩国的List文学杂志其中有一首诗的名字也叫《比目鱼》“我知道∕她已见不到死亡之外的世界∕我看到她的一只眼∕已向另一只眼空朦地靠去∕我只是左摇右摆地游移∕并排躺在她的水域∕她用氧气机吸入水泡∕静静打湿我干涸的身体”。这首诗很干净,写的是韩国一个金泉医院的一个6人间病房的302号,在氧气罩下与癌症抗争的两个像比目鱼一样的病人。这里也是面对死亡的主题,但写的如梦如幻,写到比目鱼眼睛的游移,写到了“水域”和“氧气机吸入水泡”,更写到了两个生命相互依存,相互扶助和遥望鼓励,弥留之际的生命有着无限可塑的空间。

        回到前面,维庸、庞余亮和我的三首《比目鱼》,从诗人的立意角度和来看没有优劣之分,只有视角、思维方法和写作时间上的不同,而所表现的内容和诗人的内心世界、文化背景、个人学养、现场灵感等都有着诸多关系。庞余亮直接思考着诗的感伤,并且融入对诗人海子的深深怀念,情浓而低沉,有压抑和承载精神的重量。维庸的视角很高,文人气和才子气俱佳。就着比目鱼的一两处特征深挖下去,直到流出水;流出石油;流出岩浆。同样与死亡有关,却行文潇洒,带着调笑,带着鄙视,带着不屑一顾,而骨子里透着一种与命运抗争,与死亡同行的宗教气息。我写的《比目鱼》是面对大海的,因此诗中有着大量的信息存在,在死亡的主题下,我看到更多的是生命的光芒和荣耀,我看到那些艰难的生存远远大于欢乐,不断地超越的前行,不断地凝聚民族精神,甚至在生命的尽头也会闪出最后一丝光亮,而比目鱼只是点亮灵感的火石而已。我最爱的希腊诗人奥底休斯•埃利蒂斯也曾有涉及比目鱼的诗,他那抒情的高音常常在我的耳畔回荡:“于是我开始懂得海的呼吸∕和树木长久不息的沙沙声响∕我看见红色陶罐排列在防波堤上∕而更靠近那木制窗板的地方∕北风以更高的音调在演讲∕在五噚深处∕有河鲈、海鲤和比目鱼∕以及海星、细长而沉默的海葵∕再高处接近水面的地方∕珍贵的语言∕他说,是时间∕和海风那靠听力的所保存的∕古老的誓言∕这个∕小小的,伟大的世界呀”。诗歌真的很伟大,而诗人都是创建这个伟大工程的打工者。把诗歌通过语言真正变成灵魂的时候,诗人才算站立起来。

                                                                                                                                                              2012.2.1晚  




                                                                             动物隐喻诗学——读维庸诗选《比目鱼》                                                                        
                                                                                                                                                                                作者:東們楊
                    
  
      嘲笑死神,用忍耐和顺受的方式  
   就可以办到,消化天空到海底的层层压力  
   改变世界就是改变自己,而改变
   视角,就是改变命运,原本直立的身体,如今躺倒
   原本躺倒的身体,如今压扁,原本怀疑的眼神  
   如今淡定地冷瞰四方,怎么样  
   欲望压制到虚无的限度,不还能继续游动吗?
   视角和思想改变了,世界和自己改变了  
   死神要问话,也必须身体躺下
                             ——《比目鱼》
  

       自从柏拉图将人定义为“双脚直立的无毛动物”,人类那些自我认知的困惑与对地球上动物相互关联对照的分类学热情就从未熄止过。哲学家试图从这种类比中寻找出人在宇宙中的位置,而诗人则既希望借助于这种“变形记”般的隐喻将自身投射出去,在巫术式神秘的修辞法中窥探世界的真相。

  “乘赤豹兮从纹狸,辛夷车兮结桂旗”,屈原就用这种种幻想中的奇禽异兽将自己引领进巫风鬼雨氤氲中的楚辞里。而奥维德干脆将希腊神话中那些现成人兽变换的故事改写成叙事诗,朱庇特为拐骗欧罗巴而自己化身为一头公牛;而朱诺将卡丽斯托变作一只熊,使朱庇特不能亲近她;黛安娜将撞见自己沐浴的王子阿克泰翁从猎鹿的猎人变成猎物;雅典娜因嫉妒便将织女阿剌克涅变成蜘蛛。秉承毕达哥拉斯“灵魂回转”理论的奥维德写到:“我们的灵魂是不死的,灵魂一旦离开躯体,又有新的躯体接纳它,它又在新的躯体中继续存在……我们自己的身体也是不停地在变化”。动物作为与人平等的存在物,遍布在大地之上,因而也无可避免地被幻化为诗人笔下的文字生命。从但丁地狱开篇的狼豹狮,到拉封丹寓言诗中满本充斥的能言善语的各样动物;从《诗经》中被寄予比兴的睢鸠、桃虫、牂羊……,到后代诗人吟唱中的“饮马长城窟,水寒伤马骨”,“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此身只合诗人未?细雨骑驴入剑门”。许许多多的诗人不断借助动物的意象进入诗歌的境界,通过发现种种动物各自的特点与性格,将诗歌引申进对世界真相的探索中。

  去年8月出版的诗人维庸的集子《比目鱼》也在对动物的比兴与描绘上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在《比目鱼》中,维庸通过一种自我内在的反观,进而对当今纷繁的都市生活与生活在其中的都市人的心灵做了一次缜密而又细致入微的剖析。而动物的意象在他的诗集中则比比皆是,一方面他无疑秉承了以动物比兴这一延绵长久的古老传统,在阅读过程中,我们时常可以感觉到那些过往诗人在字里行间的灵光忽现;另一方面,他则构建起,或者说试图构建起一个自己的语言和表达体系,将他对动物的观察与描绘上升为一种系统化的更加深入的思索,他摒弃对动物简单的程式化的叙述,而试图摄住动物的灵魂,就像捏起他自己的灵魂,往往用借用一个极细小的发现而去参悟一种大的真谛,也就是我所归结为的“动物隐喻诗学”。

  在开篇的《比目鱼》中,维庸借用达尔文的进化理论对这种奇怪的动物做了一次别出心裁的描述。比目鱼通过改变自身的形态化解从“天空到海底的层层压力”,对于它来讲改变自己就是改变世界。比目鱼的变身仿佛成了对人类自古而来战天斗地的热情的一次不露声色的嘲讽,被动的“忍耐”和“顺受”最终成为主动地自我选择。诗人在比目鱼奇异的进化中铺展开他独特的观察与思索,从这种变化中抽离出自身对世界的体验。对比目鱼的刻画,是通过将自身投影到这一动物的身体内完成的,维庸试图借助这种主动的映射来寻求应对外来世界压力的办法。就像辛波斯卡在她的《海参》中所阐释的,“在危难的时候海参就自体切割,一半听任世界吞噬,另一半用来逃逸”。两者同样是对自我身体主动地改变来应对世界,比目鱼通过压缩自己来挑战压力,海参则通过“自我分割”来逃避危机。而在另一首诗《小心大鱼》里,维庸不但直接地沿用了辛波斯卡的意象,而且还引入了另一种奇异的动物——乌贼:“排出墨水的乌贼/摆脱大鱼的追击/顺利逃生/顺利来一次身体内部的大扫除”。“舍弃”成为一种更主动、更乐观,甚至颇具喜剧色彩的自由选择。面对那“粗暴的头脑”和“锋利的牙齿”,人类能否最终舍弃那些外在的物质的欲望,能否把生命简化到最纯真的状态,将是人类能否逃脱自身悲剧命运的不多的方法之一。

  “生命不断把草叶敲入地下/我赞叹这暴力[……]/我将能体会/那受伤的母鹿和奔跑的狮子间的约定/她眼中流露出对恐惧的认可[……]”沃尔科特在他的诗作《力量》里,将他对自然的观察和体认隐喻在一对追逃的动物身上,那原始的生命形态让他的诗歌充满动人心魄的音乐感和他所赞叹的“力量”。维庸显然受到沃尔科特的感染,将他自己的《力量》套入沃尔科特的音乐节奏中:“思想也会在一只啄木鸟的头脑里发出指令[……]敲击、敲击/为了肥硕的虫子/狠命地敲击”。正如亚里士多德在《诗学》中所说:“[……]艺术都凭籍节奏、话语、音调进行模仿”,而诗歌正是由此对自然的模仿,在这种于动与静、强壮与羸弱、疾风暴雨与温柔恬淡的映照中,诗歌散发着它对自然原初生命力量的礼赞。我们可以看到维庸另外两首以动物为题的诗歌《伯劳》:“上天造就了我无奇的外表,但是给了我狠心和利爪”和《响尾蛇》:“印象里横行的魔鬼[……]‘听到我的声音,就死了算了’”。在这里,诗人所寻求的是一种单纯的,甚至是“暴力”的生命力量,基于这种力量现代人才能摆脱掉自己的亚生命状态,才能融入自然的运转当中,而不是去超越、战胜、毁灭自然。就像里尔克在那首著名的《巴黎植物园》中描绘的豹子(“围绕着一个中心,伟大的意志变得口呆目惊”)也同样是对这种神秘力量的向往。

  说起里尔克的豹,我发现一种诗人对猫科动物的衷情。这科动物通常以它们柔软的皮毛、神秘的眼神、高贵的姿态引发诗人无尽的联想:“黑夜的森林中/燃烧着的煌煌的火光,/是怎样的神手或天眼/造出了你这样的威武堂堂?”(威廉·布莱克《老虎》);“从它金棕交错的细毛上,/飘溢出温柔的馨香;/黄昏里,我只抚摸了它一次,/全身就沾染了它的芳香。”(波德莱尔《猫》);“它在太阳或变换无常的月亮之下,/在苏门答腊或孟加拉执行着/它爱情,懒散和死亡的惯例”(博尔赫斯《另一只老虎》)……正如维庸在《图书馆里的黑猫》写到的:“[……]游戏着俯冲入梦/惊动波德莱尔的心/发出忧吟/惊动里尔克的幻想/捕捉神奇的诗音/惊动博尔赫斯昏惑眼神”。这里的黑猫“脚步鬼祟”,如同“幽灵看守着图书馆的秘密”,它不是辛波斯卡“空楼里的猫”(死——不要这样对待一只猫/那猫降到那里去/在这空空的楼层里),它似乎更接近爱伦坡的小说,“凡是黑猫都是巫婆变化的”,黑猫的“眼球不加咀嚼地吸收和焚化/渗入骨髓与经络的虚无美味”。同样在一首《穿过黑豹的孤独》里,维庸写道:“穿过黑豹眼睛神秘的洞孔/深夜光滑的皮毛,遮蔽着/另一个深远世界的召唤”。猫科动物特有的神秘莫测给诗人支撑起广阔的想象空间,他们往往籍由这种想象触及彼岸世界的真实。

  动物不但可以用来投射诗人对世界的隐喻,同样也可以用来阐释文法和探讨诗艺。在《句子·乌鸦·沉痛》中,维庸写道:“深夜吮吸粘稠的词语,我做不了清晨的诗人……狼藉的词,梦里天空的黑喉咙”,诗人试图摆脱掉这种来源于乌鸦的想象,正是这种黑色的飞禽阻塞住他创作,这种由写作而生的梦魇被命名为“沉痛”。而《蝴蝶在扇动翅膀》中,诗人借助这种绚丽的自然之美来“判断拙劣的句子”,蝴蝶轻柔的姿态轻易地就可以使“粉碎的名词和动词重新结盟”。《夜莺的死亡》中的夜莺无疑是对诗人的身份的隐喻,“夜莺从马上摔下来,如果喉咙/完好。受伤的身体不必顾及/环绕天穹的立体声,是存在的全部意义/也是理由”,“歌唱”是诗人的职业,或悲哀、或欣喜、或明朗、或神秘,诗人应该忘掉自己,或者说诗人直到忘掉自己,他的歌声才会被传唱,他的声音才会被记忆。

  上面说提到的几首诗仅仅是诗集《比目鱼》中众多以动物意象创作的诗歌中很少的一部分,动物的隐喻无疑是维庸诗歌创作的一大特色,他俨然通过对动物的描摹构建起一套他自己的诗歌理论,一种“动物隐喻诗学”。他刻意摒弃掉当今诗歌形而上的玄学化和形而下的平白口语化,他的诗既不属于学院派,也不混入民间,他游走在自己的道路上,用他诚实的情感和艰苦的实践来建筑自己的诗歌城堡,如塔科夫斯基在《雕刻时光》中所说:“艺术家也同样要用他眉间的汗水换取温饱”。

  法国中世纪的大诗人弗朗索瓦·维庸在他的《绞刑犯谣曲》中呼喊道:“在我们之后存世的人类兄弟,请不要对我们铁石心肠,只要我们受到你们怜惜,上帝就会提前对你们恩赏[……]我们兄弟般呼喊你们……”。《比目鱼》的作者,也许正是应着这位前辈大师的超唤,将自己以维庸命名,他同样集抒情、讽刺、哀伤和机趣为一集,感情真挚而又不受拘束,对当代都市生活的观察与批判也如同当年的大师,两个维庸无疑存在着某种精神上的联系。前一个维庸说:“……我知道,神甫与俗子,穷汉与富翁,平民与贵族,智者与笨伯,吝啬鬼与慷慨之士,美丈夫与丑八怪,无名小车与大人物,卷起衣领的少妇,无论怎样的身份,头上顶着瓦耀或挂着珍珠,都毫无例外地躲不过死神”(《大遗言集》),后一个维庸说:“众生之相,为什么不脱掉假面和伪装”

  

不变,应万变。
级别: 管理员

20楼  发表于: 2012-11-01   主页:
读维庸兄好诗,祝维庸兄早日恢复健康。
不变,应万变。
级别: 一年级

21楼  发表于: 2012-11-01   主页:
陈律兄辛苦
级别: 一年级

22楼  发表于: 2012-11-01   主页:
祝贺维庸兄,来学习。
级别: 一年级

23楼  发表于: 2012-11-01   主页:



特意来看!!生命的结晶,五彩缤纷!
级别: 总版主

24楼  发表于: 2012-11-01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u/1147554082
祝贺。慢慢学习。
级别: 总版主

25楼  发表于: 2012-11-01   主页:
祝贺维庸君,健康~快乐~
级别: 管理员

26楼  发表于: 2012-11-01   主页:
慢慢读
级别: 一年级

27楼  发表于: 2012-11-02   主页:
深夜,温暖的心音跳动
如烛火,供给灵魂的力量之源。
一只烛火熄灭,一片蝉翼就
坠落于风中,闪烁如流星。
                           ——维庸《灵魂蝉翼之薄》


王彦明(维庸)于2012年11月1日上午10:50因病去世
未亡人刘志奇携女向所有诗友们垂首致谢!


(不著四相垂泪转发,并再次向春台及版主和诗人们致谢!维庸在天之灵安息!)


级别: 管理员

28楼  发表于: 2012-11-02   主页:
维庸兄安息。
不变,应万变。
级别: 一年级

29楼  发表于: 2012-11-02   主页:
  深切悼念!!!维庸兄一路好走。。
级别: 一年级

30楼  发表于: 2012-11-02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ybawh
沉痛悼念,非常后悔没有跟维庸兄通过话。
新的十年,相持阶段。
级别: 总版主

31楼  发表于: 2012-11-02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zhuomeihuifz
悼念!阅读~
十分冷淡存知己,一曲微茫度余生。
级别: 一年级

沉痛悼念。。
级别: 一年级

33楼  发表于: 2012-11-02   主页:
垂泪!

兄弟一路走好!
级别: 一年级

34楼  发表于: 2012-11-02   主页: http://site.douban.com/212372/
引用
引用第20楼陈律于2012-11-01 09:55发表的 :
读维庸兄好诗,祝维庸兄早日恢复健康。



昨晚还看到这句话,今日却已是另一番滋味
级别: 一年级

35楼  发表于: 2012-11-02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u/1782430840
郁闷了!又走了一位兄弟
没砖头,没意思
级别: 一年级

36楼  发表于: 2012-11-02   主页:
一路走好。春台见证了那些年轻的生命离开。无比感怀。愿我们都要好好的快乐的活着。
级别: 总版主

37楼  发表于: 2012-11-02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u/1147554082
痛心。。。。。。。。。
级别: 总版主

38楼  发表于: 2012-11-02   主页:
未曾谋面,神交已久,英年早逝,诗歌永存!维庸君活在我们的文字中!
级别: 论坛版主

39楼  发表于: 2012-11-02   主页:
悼念,一个有才华的人。
级别: 三年级

40楼  发表于: 2012-11-02   主页: http://lwdokok.blog.163.com
同悼!
以无制有 器用者空 空有不二 无非自然卍
级别: 一年级

41楼  发表于: 2012-11-02   主页:
再读,悲伤。
级别: 一年级

42楼  发表于: 2012-11-02   主页:
唉。一路走好,希望亡者安息,生者安愉
级别: 总版主

43楼  发表于: 2012-11-02   主页: http://t.163.com/0772383818?f=blogme
悲悼!多么优秀的诗人维庸走了。阿弥陀佛!
级别: 一年级

44楼  发表于: 2012-11-02   主页:
维雍诗歌很优秀,直面死神的思考真刀真枪来不得半点花枪。缅怀哀悼!
级别: 一年级

45楼  发表于: 2012-11-02   主页:
痛悼! 定细读维庸兄好诗!
微信:jiuhangshi
级别: 一年级

46楼  发表于: 2012-11-03   主页:
竟成怀念!痛惜!
级别: 一年级

47楼  发表于: 2012-11-03   主页:
应对漫长的白色恐怖。像一个演员被
投进了角色里,每一天我面对着
身体的野兽。和它打斗
并把它驱赶回寂静的山林,消灭进烟尘。
浑身的伤疤,我已经满不在乎
甚至对深入骨头的疼痛,冷漠无声。
说什么都没有用,当命运赐给你
与众不同。不是好运而是狰狞,不停地折磨
已经有两年多了,我没有感觉到时间漫长
而是继续希望,彻底把野兽驯服。
直到此刻,我依然没有改变最初的意愿和决定
(活着就是斗争,决定了就坚持到底)。
与自己较量高低,必须要沉着用力。
必须要保持平和的心态和头脑冷静。
与资身的猎人一道,我也慢慢地变成了猎人。
尽管寻访和探密都没有查出
野兽的底细,但对野兽的性情我已经
十分地把握和十分门清。
我已经四十岁了,已经能分辨出人世的污浊
寻找到清净的角落。我的心里
充满着情义,也充满伤悲。
无论如何,我都会鼓起内心的勇气
应对一切。揭去白色的恐怖,应对野兽的偷袭。
在将来的日子里,我的眼角还会有
泪水滚落。除非飞鸟和鸟鸣消失于世上
我的悲伤的泪水,全部是内心里翻涌而出的
对生存世界的敬畏和感激。


级别: 一年级

48楼  发表于: 2012-11-03   主页:
悼念!阿弥陀佛!
级别: 一年级

49楼  发表于: 2012-11-03   主页:
哀悼,一路走好,维庸兄!
级别: 论坛版主

50楼  发表于: 2012-11-03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u/2248912317
如此年轻,优秀。可惜!
级别: 管理员

51楼  发表于: 2012-11-04   主页:
叶子:悼念维庸
想你坐在七月头上
像坐在马上 怎样的
汗流浃背 你在整理
六月论坛里别人的诗
却消耗着自己的体力
你可能用得起空调
但那是北京呀 电多贵
但你还是要整理 你爱着我们
这个世界 和时间 被你充分利用
成为你和疾病搏斗的帮手
你才四十岁 你还活着
你发到《今天》论坛的诗
人们叫它东西 你在七月感到冷
你说 冷得狠
是呀今天是11月2号 天气
确实凉了 你是昨天上午走的
11月1号 你用一只笔
敲着大地 叶子被
震落下来 成泪
不变,应万变。
级别: 管理员

52楼  发表于: 2012-11-04   主页:
紫穗穗:灵魂蝉翼之薄
维庸,你走了
你真的走了吗?
我在惊诧的文字里
撕下“痛楚”二字

左耳一字,右耳一字
聆听
聆听“天空之城”
好像
好像那是你镁条人生
耀眼灵魂的安息场所

一生很短,可称《习作集》
你终于看见了黑夜的漆黑
将所有默哀的眼睛,留给永夜
和白天之白……

巫雨薇,用不断衰败的
紫,整整一秋散落的芳华之殒
跟随天空之城,缓缓张开灵翼
飞舞
又轻轻闭合……

闭合这一双
安魂的纸蝉翼。薄薄的
薄若眼泪

维庸,你走了吗?
你真的舍弃了钟情的诗
回家了吗?!

2012年11月3日下午3点24分沉痛涂鸦……哀悼不幸病逝的维庸诗人!

临屏一首,仅作一根跟读的“羽毛”的哀悼。曾读过维庸不少诗,却不知道他一直病着。能如此坦然,以诗歌写作的方式,燃烧并面对生命的最后一刻,穗穗听闻,肃然起敬。

于生者来说,这是无比悲痛的事情。于死者而言,维庸诗友,是真正的归家……只不过他早走了一步,而我们还在其后,慢慢的煎熬和跟随……有一天,我们终会在“天空之城”,粲然重聚的!那时,我们再以诗侃生死,长歌惊鬼神!!

诗人维庸生前的博客地址:http://blog.sina.com.cn/u/1235145550

深夜,温暖的心音跳动
如烛火,供给灵魂的力量之源。
一只烛火熄灭,一片蝉翼就
坠落于风中,闪烁如流星。
——维庸《灵魂蝉翼之薄》

(诗友离世前最后一首诗作》


诗人简介:诗人维庸,本名王彦明。1972年12月生于北京, 90年代开始诗歌写作,2009年出版的第一部诗集《比目鱼》,也正是从这个时候起开始接受针对淋巴癌的化学治疗。在此之后,维庸以惊人的毅力抵抗着疾病和治疗的漫长痛苦,同时不懈地坚持着诗歌写作,先后完成了《知更鸟》(2009)、《假托啄木鸟的表达及隐喻其他》(2010)、《镜子》(2011)四本诗集,为我们留下了千余首诗歌作品。2012年11月1日上午10时50分于北京病逝。


  
不变,应万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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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楼  发表于: 2012-11-04   主页:
大独木桥:维庸的孤独时间无法装订
惊悉维庸兄昨天仙逝,悲痛不已,特将本人发表于2012年5月《诗歌月刊》的《维庸的孤独时间无法装订》贴于此处以示纪念缅怀,愿维庸兄亲属节哀,维庸兄一路走好走好!

北京诗人维庸

你两年前赠我的两本诗集
黑色的《比目鱼》与蓝色的《知更鸟》
象我的原罪
一直压着我喘不过气来
你的孤独有二十五小时厚
时间无法装订
你的忧郁有三百六十六夜深
淹没所有举过自己头顶的呼救
你令死神俯下身子
改变视角
聆听比目鱼压扁如纸的嘲讽
你知道除鹰之外的都不是鹰
落叶也不在树上
你撵走王
让知更鸟血红的欲望把枝头点燃
一朵云静止
万座山峦踩下急刹
不变,应万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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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楼  发表于: 2012-11-04   主页:
故人来:那些黄金岁月——悼维庸
《比目鱼》封面黑色的设计
原来是面对死神威胁
偷偷发出的抗议  将战场从陆地
想象搬迁到海底
诗人都有法力  能够消磨残酷的暗喻
于文字血泪里
当然思想的升华伴随着灵魂的薄翼
你已经为超越生死旦墓
做好了准备
我忽然看到黄金的色泽
看到天国敞亮的光
直射尘世
不变,应万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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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楼  发表于: 2012-11-04   主页:
惟有朴素才是白色花朵——给维庸
清晨,在黑暗中喝了杯茶
感到自己并不完美
不由,想写首诗
我想起了维庸
前天,维庸去世了
我想写首朴素的诗送给他
觉得,惟有朴素才是白色花朵
那在维庸去的天堂开放的
一朵、两朵……
或许,会有一朵掉下来
落在我黯淡的桌前

2012-11-3

不变,应万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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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楼  发表于: 2012-11-04   主页:
北京地图:维庸……
我想象我的稻子,是一滴泪,圆润,静默
我想象我的口碑,是一个方,有苦,有甜
我想象打字的你,在北京城,很浅,很深
我想象我的想象,与你干杯,一杯,两杯
我想象你的存在,就像以前,问候,快乐
我想象这个世界,顶戴花翎,扫街,锄地
我想象到的蜥蜴,不在非洲,是墨,是一
现在,我想象雨果,马克思,和英国诗人,我想打碎自己,给自己指明道路
永远只看第十三颗星星,在北京的西三环,在夜晚的每一天
维庸--------
我们走过了,我们看过的世界,在细节的每一条隐喻里
我们握手,我们告别,我们用词语面对一切
来临的总要来临,就翻开下一页吧
兄弟:请靠近我
不变,应万变。
级别: 管理员

57楼  发表于: 2012-11-04   主页:
南京炎石:咏怀
——因事早起,看到维庸去世消息,遂咏此怀,以送归人。

昨夜有诗人归去。睡梦里,天高地迥
落木萧萧,一样的秋日与离愁

醒来却往实验楼里,看看惨白的墙壁如何憔悴
看看精密的仪器如何失灵

看看吧。衰草犹绿,而香樟红落
今日定有什么向我而来,空往又空反

素昧平生的人啊
也要饮了此杯。此杯中有蛤蟆观星吃月

此杯中有浅浅的不尽深情。就让秋风吹去吧
所有的窗户当为你而响

2012.11.2
不变,应万变。
级别: 一年级

58楼  发表于: 2012-11-04   主页:
致我的哥哥維庸
        各位好,我是维庸的弟弟,最后的时间一直陪伴着他,他临走时心中念念不忘的还是他的诗,他的笔记本仍有大量的诗歌未整理出来,我会慢慢替他完成这份心愿。他最后一本自选诗集《燃烧的镁条》也会尽快复印,有想留念的朋友请发邮件给我。

下面是一首我06年写给哥哥的诗,在他的追悼会上我念了这首诗:


        我的流浪如你的流浪一樣
  遙遠,我漫步於塞納河岸
  看你那綿長的句子,迴旋
  我口中滿是你自嘲的枯澀
  憂愁,將眼中的城市浸染
  你是個天才的觀看骷髏的
  法官,那窄門如此的暗淡
  言辭並非懺悔更像,判斷
  你淺吟低唱一個微小的詞
  已然,我固執的思被折彎
  這是個十二月異常寒冷的
  冬天,你長衫褶皺的邊緣
  和掌心中凍結的酒,彌漫
  我的鄉愁從你的心頭破裂
  消散,詩的骨頭埋在岸邊
级别: 管理员

59楼  发表于: 2012-11-04   主页:
回 58楼(东门杨) 的帖子
喜欢东门兄的这首。还望节哀。
不变,应万变。
级别: 一年级

60楼  发表于: 2012-11-04   主页:
忙中偷闲,再来看维庸兄的诗。一一兄弟请节哀。维兄每次见面都会与我提及你,你和他的诗一样,是他最大的慰藉。
级别: 管理员

61楼  发表于: 2012-11-05   主页:
聂广友:悼维庸
每日,当我带着略疲倦的身躯
眺望那褚红、高大、壮丽的
樱桃木书橱,我都会陷入
深深的叹息,这伟大的失落
因落入深处而搅动着。

《鲍照集》、《渊明集》、
《荷尔德林后期诗选》,以及
诸多个版本的《尤利西斯》
等等。

因为一种同样伟大的,联接在
一起的愿望,我记起:
我曾惦记着,把刚刚翻开的
《知更鸟》或《假托啄木鸟
的表达或隐喻其他》
又匆匆合上。

那时,维庸还活着,我不知
他正患着淋巴病。

2012-11-4

题记:我一直苦于无暇读书,唯庸兄的两部诗集,我一直觉得不错,也对维庸兄多次表达过此意,
书放在书柜,时有翻看,这种引我翻看的冲动,这个感觉,我记得尤其清楚,写这首小诗,纪念他。
不变,应万变。
级别: 一年级

62楼  发表于: 2012-11-05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ybawh
回 61楼(陈律) 的帖子
怀念者说——给维庸


如你温暖,爱这人间世象
爱尘土、枫林、盲猫尸体和伟大女性的乳房
爱燃镁之蓝,或恶毒者、比目鱼、雾霭
纸、啄木鸟鸣,爱层叠减少的秋天里
融化苦痛的珍佛散
爱轮回的自己。因为,这些已全是善良而淡淡的你
于是爱,我就幸福和感激

(2012.11.5)


题记:也许怀念是最幸福的相遇。伟大的情感无疑将穿透脆弱的物质性,人类与诗人维庸的爱情才刚刚开始。
谨此感激原来和未来的王彦明君。

新的十年,相持阶段。
级别: 一年级

63楼  发表于: 2012-11-05   主页:
悼念维庸诗人!
级别: 一年级

64楼  发表于: 2012-11-06   主页:
这个专辑可惜晚了……但记住他的诗是最好的悼念。
别无他途
级别: 一年级

65楼  发表于: 2012-11-06   主页:
刚才用手机浏览论坛时看到,深切哀悼!
我心生明月,情怀千年分
级别: 一年级

66楼  发表于: 2012-11-06   主页:
深为惋惜,沉痛哀悼。
级别: 管理员

67楼  发表于: 2012-11-07   主页:
罗霄山:墓室安稳
    ——致维庸

当镁条燃尽,临死的面容存留在相框
古老的北京城轻轻拉开了
黎明的大门,一个诗人拥抱着他众多的诗稿
走向了寂灭之地,哦,那杂草丛生的故乡
终于接纳了他的枯骨。

疾病浸入骨髓中的河流
在午夜,总会涨潮,不可避免地
带来童年的沙砾和贝壳
那永恒的乡村牧歌中,田野上的父亲
母亲,和众神。

只是他,诗歌的绿皮火车,将他运载到陌生之地
那迅速成为背景的时光
残景,和几片飘落的树叶
即将被大地轻轻抹去
他一样,被大地除名,却永活在
和他一样,患着疾病的人的心中

那墓室应该是安稳的,胜过了四十年
经过的苍凉时代,和尚残喘的我们。

注:诗人维庸于11月1日辞世,颇为震惊。翻及在诗生活、风月大地、春台等文学论坛旧帖,维庸兄多有鼓励,而我疏于交流,遗憾不少。斯人已去,抽空读了他的很多诗作,特作一首,兹以纪念。
不变,应万变。
级别: 管理员

68楼  发表于: 2012-11-07   主页:
李景云属:他叫
他叫维庸
与中世纪法兰西的浪子同名
在诗生活回过我的帖子
我孤陋寡闻,以为是那种串门打招呼的

如今他死了
我感觉到无常气势汹汹的包围
与爷爷、四叔的死不同
这种疼仿佛很远,却一样戳在了心上

此时南宁这边凉意丛生,茶一杯,酒两瓶
此时我相信有鬼。维庸
听见了可以过来,谈谈诗歌无法说清的死亡

2012年11月5日23:58作于邕州

不变,应万变。
级别: 管理员

69楼  发表于: 2012-11-07   主页:
云中狗:怀念者说——给维庸
如你温暖,爱这人间世象
爱尘土、枫林、盲猫尸体和伟大女性的乳房
爱燃镁之蓝,或恶毒者、比目鱼、雾霭
纸、啄木鸟鸣,爱层叠减少的秋天里
融化苦痛的珍佛散
爱轮回的自己。因为,这些已全是善良而淡淡的你
于是爱,我就幸福和感激

2012.11.5

题记:也许怀念是最幸福的相遇。伟大的情感无疑将穿透脆弱的物质性,
人类与诗人维庸的爱情才刚刚开始。 谨此感激原来和未来的王彦明君。


不变,应万变。
级别: 管理员

70楼  发表于: 2012-11-07   主页:
陈依达:致维庸
十一月二日上午在不知道维庸友昨日辞世的噩耗时为他写了此诗。

帷幕伸向终极的两侧,
缓慢的巨翼屏住所有呼吸。
角力,生活拉响众生的风箱
回旋的呼哧声中走出
命运的宠儿与斗士。
更开阔的视野复制聚光灯
——水族馆与森林纳入舞台:
知更鸟为比目鱼送去你蔚蓝的称谓
“brother,brother,brother”;
于是多了一条银色丝带。
水中倒影传神的时刻
真诗人为“被夺去的绿”,
而曾经拥有,缓缓吐露灵魂的足迹。
在你的诗行前
“镜子隐身,剥出确信。”*
上苍给我一位心灵闻香人
时而在台前,时而采集碎片。
有时风暴逼人至舞台边缘
折翼的天使盘旋在深崖
“光在何处?光在何处?”,
更辽远的轮廓仍然依稀可辨;
那是属于你的,不能被抹杀的刻痕。
风更紧。她的力量是否依旧足以变红
阻止一个无疑太过早至的进程,
片刻深切的宁静中呼唤:
我的诗人兄弟,诗人中的雄狮。

*“镜子隐身,剥出确信。”——语自维庸,原名为王彦明(1972-2012)。北京诗人,著有诗集《知更鸟》、《比目鱼》、《假托啄木鸟的表达或隐喻其他》、《镜子》等。
2012-11-2
不变,应万变。
级别: 管理员

71楼  发表于: 2012-11-07   主页:
还叫悟空:给一个陌生的诗人
恰诺山上那一溜白色的云朵,慢慢膨大
这脱离了骨肉的淋巴,还有啥用
落下来吧,落下来吧
落地——变成桑吉平措家的羊群
跑着,跳着,咩咩叫着
变成一丛丛青草
把央金拉姆维桑的青烟再压低一些
变成一粒粒念珠
被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捡起
变成哲耶寺的声声法号
被那一列西去的列车,照得灯火通明——
不变,应万变。
级别: 管理员

72楼  发表于: 2012-11-09   主页:
读维庸君。
不变,应万变。
级别: 总版主

73楼  发表于: 2012-11-10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xinghuangtian
死者一路走好! 生者节哀顺变!

生 活

当我终于就要了解了它的爱与性、死与生时
却发现自己已身陷囫囵

2007-10-14



级别: 论坛版主

74楼  发表于: 2012-11-11   主页:
以前没有读过这位诗友的作品,今日学习,原来写得这么好。叹息而已。

改变世界就是改变自己。而改变
视角,就是改变命运。

级别: 总版主

75楼  发表于: 2012-11-12   主页: http://t.163.com/0772383818?f=blogme
人世间,爱情和辉煌从来就势不相当
英雄配美人,绝望一场



尖锐而肯定!

级别: 一年级

76楼  发表于: 2012-11-14   主页:
悼念..
级别: 管理员

77楼  发表于: 2012-11-15   主页:
理 由

我知道我会是唯一一个
在年老的岁月里
把这段痛苦伤悲的垃圾似的经历
写进回忆录的人。

——强有力的表达。
不变,应万变。
级别: 一年级

78楼  发表于: 2012-11-17   主页:
怀念。
级别: 管理员

79楼  发表于: 2012-11-21   主页:
勇 气

挣扎至死,
不息为王。



艺 术

一旦没有爱
就爱上自己的幻想。


——两首都好。勇气和本真。
不变,应万变。
级别: 管理员

80楼  发表于: 2012-11-29   主页:
转世一

死了的人排着长队,去烈火中沐浴
新生的婴儿排着更长的队,在育婴室里
如果死者回转人世,一个变三个
至少是两个,守恒如何

——这首有种自信的神秘。
不变,应万变。
级别: 一年级

81楼  发表于: 2012-12-02   主页:
再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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