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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刘振周专辑
级别: 一年级

0楼  发表于: 2012-11-30   主页:

刘振周专辑

管理提醒: 本帖被 陈律 从 月度人物:刘振周专辑 移动到本区(2013-01-01)

 
刘振周1979——),生于广东茂名市滨海新区,傍海而居,长期在外工作,自17岁发表第一首诗至今写作多年,结集有诗集《重返38号公路》、小说《南麓》。博客:http://blog.sina.com.cn/liuzhenzhouing

目录
1、相片与简介
2、自选诗
3、评论
4、访谈和诗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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级别: 一年级

1楼  发表于: 2012-11-30   主页:
自选诗

清镇集(2007)


 

 

 

目录


--------------------------------------------------------------


卫城
十个海子,还有一根木头


安妮子


再重逢


寒冷,暗示些什么


火焰,装灵魂的坛子


想起姐姐,或一堆柴火


石头城


我仍然无法告诉你这是为什么


梦中的亚华莲


南瓜灯


远方啊姑娘


观澜山,这算不算是忧伤


西郊水场


外面,依然是大海


芳华录


一口微凉的风


就这样眺望


冥想


玉米地


建宁路45


气味


雨天


飞往高原


七月


野菊


卡尔的冬天


离去还是继续虚度


是否诠释得过于复杂了


麦田


这个夏天


祖国,请给他一匹马 


夜啊未央


凌晨的那棵树


请举起你的右手


黄绿相间我是一幕墙


那没关系,我们都是时间的囚徒


清镇集


-----------------------------------------------------------------------


卫城

 

当天的卫城下着蒙蒙细雨
我从一个叫白泥村的寨子过来,穿过古老牌坊
抵达光秃秃的枝桠,和一地枯叶
我相信,败落的树叶曾经涂鸦过灿烂的深秋。
我将在这里度过这个冬天。
这将比想象还要漫长。
古老的街道,蒸米酒的人将酒饼摆在家门口
门板帖上草字对联,红底黑字,苍劲有力;
年老的马拖着年老的板车,闪过黄昏;
仿佛从远古返回的妇人,穿着七色条纹围裙
在喂小鸡,或者抱着一堆柴进入院子;
时有拥挤的市集,少不了糖果、饼干;
猕猴桃,毛茸茸,不知道它从哪里弹跳过来?
院子里种有玉米树;
修理自行车的店铺,除了铁还有补胎用的黑水;
有条小溪从街道穿过,不知道流向何方;
村民所说的话我只能听懂两、三句;
有的鸟三只腿,其中一只腿是黑色的枝桠;
越来寒冷,并不能减少他们的对话;
很多天过去了,我开始沉默;
一天,一个待嫁的女子与我窗隔窗
我看看她,她看看我
看来,我是多么多余,我得离开这里。
卫城是一个小小镇。
 

 

十个海子,还有一根木头


 

梦里的海子拿着利斧


找不到可劈的木头,暗自伤神。


他伤神的眼睛尽是麦芒——


布满村庄的矮墙、断桥、破渡口


有人说那是黑暗,有人说那是黎明之光


海子,依旧无语。


又一粒麦子在黑暗之夜受孕


在星光下,这一片辽阔的沃土。


海子有一匹马,喂饱了四处游荡的马


某天醒来歇在我的门口,头顶插着桃枝


疑惑的左看右瞧,不要再猜测了


那是大海即是虚无——十个海子,


还一根在墙角呆了很多年的木头


正在等待一朵蓝色的火焰。


GuiYang,2007-12-21


 

 

安妮子


 

我并没有打算洗衣服,或到外面走走


而这一堆土豆部分已经发芽


深紫色的叶子,嫩如女人拎着赶集的荷包


破土而出的欲望穿插着我的视野。


安妮子,正在逛超市吧,


前几天她说没了爽身粉,挂电话前


还提起她的购物欲源自一次意外断电。


我笑着说你人爱美啊,难道靠挤樱桃汁来当口红?


而她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假设,挂了电话。


安妮子,首先我没有错


已经从内心赞美这个消费时代并一起赞美你。


更不是讽刺,请记住下次来电时,


别再嘲笑我的土豆成了我这个冬天的所在。


GuiYang,2007-12-15


 

 

再重逢


 

挖掘昨天,松动的土与马铃薯一起崩出来


摆在这个冬季与一场即将来临的雪的面前


不知如何是好?


就让我们假装已是遗忘对方了吧。


这厚厚的早霜必会冻坏心怀春天的花蕾


要么,我们就默默无言。


即使对望,尽量压稳这些年来各自的甜酸苦辣


时光悄悄从门缝回来,不得已——


这生中还要经历多少回一厢情愿?


爱又不能,祝你幸福。


这漫长必定飘着雪花的冬天


我的思念渐渐休克,跟着一起埋下大地,


烟了灭了,原来我们也曾经相爱过。


GuiYang,2007-12-08


 

 

寒冷,暗示些什么


 

离开白泥村好些时间,突然怀念一株


窗外的向日葵,怀念它的笑脸和色彩


在那些没有灯的夜晚,窗外、铁轨,


甚至星光都因低温而移位。


寒冷,暗示些什么?


漆黑的夜,蠢蠢而动的贼人


就要将我洗劫一空,世界并非想象的美好。


靠近熊熊炭火,那怕季节将我迁往更远的地方


被遗弃、遭嘲笑……这一切都算了,


每年的冬天总会到来,从背后,或迎面


有多寒冷?都要坚信下一个破土而出的春天


你会看见蔚蓝的天空,绘满向日葵,


一朵跟着一朵的绽开。


GuiYang,2007-11-09


 

 

火焰,装灵魂的坛子


 

女人掩好柴门,舞子便从海上归来


披着华丽的海带衣,头戴浪花。


“大嫂,你裙边被谁扯破了,漏着风呢


看,这是火焰,燃烧了整个冬季的火焰。”


深秋,烂漫。


落叶,徒迁的鸟。


 

“你为什么出逃,然后又再回来?


脚下的青葱都发黄了,你不知道


我有多想你……舞子,湿透的舞子。”


火焰,跳跃。


蓝色,冥想。


 

“女人,让我告诉你:我不再是舞子


只是回来领走我的旧衫衣,和灯心草。”


方向,理想。


归宿,遥远,远方。


 

“你去年作的画出现了裂痕,


别人却常常提起你站在村口的背影,如风中沙尘。


你的心已沉下大海,不再复活。”


伟大,虚无。


冷暖,点点滴滴。


 

“大嫂,看这火焰,来自深海的蔚蓝


迷悯,无常。


深邃,刚好今晚将我掩埋了吧。”


GuiYang,2007-11-10


 

 

想起姐姐,或一堆柴火


 

这个冬天,在冷冷的星光下数着手头的日子


年关将近。姐姐,你正在为我准备新的衣服吗?


地平线都长出了太阳树,天空飘满故乡的云


仿佛在为理想者招魂。


来自周围的诽谤、陷阱,至使我在掏米的时候


仍需注意风吹草动。能看到一片片向日葵、玉米地


这又算得了什么?


远方啊远方,一个背弃大海的游子奔向他梦想的高原


干一些从未干过的活,说一些从未说过的话


缺氧的夜晚便想起你,或一堆柴火


渐渐地温暖,冬天就会淡出季节。


GuiYang,2007-11-27


 

 

石头城


 

“嘿,你外出的鸟回来没有?


看那落叶飘扬,冬天就要来了。”


然而,没有任何迹象表明


这一带海湾曾越过任何生命。


溺水的夕阳湿透记忆,


你是否也有过这样的牵挂,


无缘无故的担心一只未归之鸟?


 

“它留恋石头城吧,海上那座城呢


那里有橄榄树、石子和旦家姑娘。”


然而,这不仅仅是一种猜测


1996年第15号热带风暴在沿海登陆


带走了一些人。如今,那些人


就住在石头城。


 

“嗯,这些年的冬天不会太漫长


看那落叶,那么从容,淡定。”


想象一只鸟在石头城的遭遇


是我这个月唯一的出口,


刻意忘却倒不如将贝壳抛向天上的群星


如果这算是缅怀,说不定会落在城墙边。


GuiYang,2007-10-12 


 

 

我仍然无法告诉你这是为什么


 

水井头,一个古老的渡口。


小姑姑曾从这里坐船到对岸裁缝嫁衣


再回来,鱼贩子、挑米酒的人挤满船板


说着说着谁家的三长两短,和昨夜的木偶戏。


沙滩上的苦藤正爬向谁家的房子和炊烟


踏筝的汉子早已背上夕阳用力地嘿嘿嘿,


一杆水影,悄悄流淌——


总会留下一些人,另一些人却离开了自己的村子


一起长大的表姐,跟随她的丈夫过省过县去奔波


杳无音信时还会收到寄来的祝福。


假如我们还能站在一块,看着满载白花花的盐船


即使靠向我这边的渡口,岁月也低下了头


我仍然无法告诉你这是为什么?!


GuiYang,2007-10-16


 

 

梦中的亚华莲


 

骑着瘦马的亚华莲,我来了


在你的梦中跳着赤色的舞


看到了吗?头顶插上凤凰尾


在火焰里摇曳的那出面具呢,


它有点破旧了,如今又被冷风撕裂、穿透。


 

亚华莲,我有些疲倦


甚至想不起来要干些什么,为一块女性的石头


取一个清丽的名字?不了。


你曾说过的那个月亮,一去不返。


在很多夜晚游离梦里、海边、窗外……


我怕我守不住我们的秘密,那个驼背的巫婆


会诅咒我,我就将死去。


 

亚华莲,可怜的亚华莲


别再哭泣,看那星辰将要落幕


你的泪水冲洗不去我与生俱来的悲伤


我不再相信宿命。你看,


我又跳起了舞,赤色的舞。


GuiYang,2007-10-16


 

 

南瓜灯


 

那个孩子是否也会到玉米地捉迷藏?


像其他的孩子,沿着铁轨去上学?


再穿过那块高梁地,高高兴兴的回家?


我不知道。


黄昏包围的寨子,一片苍茫。


随风摇曳矮矮的向日葵,


对着微弱的夕阳轻轻低诉。


我不会再到寨子里去,甚至不敢望向


——这个叫白泥村的寨子。


那个孩子,总会在我的梦中出现


他提着他的南瓜火灯,望着我


桔黄的光芒涂满他的脸蛋,


一拐一拐地,每一步都踩落我的胸脯。


GuiYang,2007-09-16 


 

 

远方啊姑娘


 

远方啊姑娘, 请用红布蒙住他的双眼 


这个四处流浪的游子倦透了 


他的马匹、指南针都在路途上遗失


寻踪只得残雪。


 

远方啊姑娘,请点亮门廊的灯盏 


这个在黑暗里碰碰撞撞的疯子孤独得焦头烂额


他的裤头带、鞋子松了,破了


一个就需要那么一点光和热的人。


 


姑娘啊姑娘,你为何叫远方? 


假如这一切都是真的,请将我抱紧一点 


我是石头,你就是房子。


GuiYang,2007-09-08 


 

 

观澜山,这算不算是忧伤


 

儿时,多么向往你——


大海的家奴,依水而傍的山啊!


当我长大成人,也为我带来了忧愁


垂落的星辰、欲涨欲退的潮水……


这一夜又该如何度过?


我知道心中还有一条乱窜的小蛇咬住痛处不放


观澜山,这算不算是忧伤? 


像那个时候拧着衣角,默默地 


低头,还未懂得自怜自顾


只想你将我抱紧一点,看回家的鸟


——飞过海面。


假如就要进入虚无,那就赶快一些吧!


……假如,这仅仅是错觉,那就错下去吧!


明天明天的明天……沉溺是一种药。


观澜山,这算不算是忧伤? 


挨着你,挨向没有月的夜海。


GuiYang,2007-10-10 


 

 

西郊水场


 

收割了的玉米地留下荒芜,和鸟。


如往常一样,每到这个时候


白泥村的天空就会窜出一列火车,


拉着号响……直到渐渐耳呜。


其实我已经靠向主流——


与铁轨卷缩成一堆。


西郊水场,昨天的西郊水场


一定摇晃着大片大片的白炽灯,然后


在某个夜里旁边的白泥村醒来,


村民纷纷捧上月光,跳起苗舞。


西郊水场,已经死去的西郊水场


每一天我都在践踏着它的肉体,


一步一个脚印。


GuiYang,2007-09-03


 

 

外面,依然是大海


 

不想室内充满棱角,那盘玉兰


就要爬出春天了,我的音乐、书籍


已翻到第七章。乍暖还寒。


外面,依然是大海。


如期而来的七月的生活,总有


那么一些月光、石头房子将我包围。


洗米、挑柴、晒衣服……认真揣测


每一个细节,并没有发现什么


今天是我的生日。


外面,依然是大海。


GuiYang,2007-09-03


 

 

芳华录


 

当月亮怎么爬啊爬——


也爬不上那弯弯、低低的堤坝。


送男人出海的女人,披上薄薄的月光


目送孤帆消失在黑夜,转身,


再回到那间叫做生活的房子,鸡就啼了。


关上柴门,月华满院。


听着孩子熟睡的呼吸声,女人踏实多了。


这么丁点风只能摇落花瓣上的夜露,


搓着男人换下的脏衣服,咸咸的气味伴着淡淡的


夜来香,小小的幸福漫上心头。


天井角天真的贝壳伸出触角。


九月初三,夜里渐渐增强的风


刮碎了所有人的心,依靠北斗星导航的船


和人,一去不返。


漫延的海水,多年前将村子包围。


里面的人既温暖又困惑


废置墙角的桅杆,多年后


当她要想说些什么?


那个被风霜冻伤的老人,望着蒙蒙细雨


扶住柴门,庭院依旧……夜来香,


还是那棵夜来香。天快黑了,


她的芬芳已淡然而逝,只有看到儿媳飘逸的裙子


青春——既陌生又遥远。在那里,


——那个地方叫大海。


GuiYang,2007-08-25


 

 

一口微凉的风


 

我的滩头乘不住以往的晚风,尾潮尽退。


散碎的渔火,散碎的晚归渔人……


别了,我不会再喝下这一杯微澜细浪


因为,这已无法把我醉倒。


荒凉、孤独顿时纷纷而至


踩上破旧的渔网,脚下发出吱吱声响


不知是骨头碎了还是岁月散架了?


那样干脆那样疼痛,背后也突然着凉


一定是某个谢世的人向我吹了一口


一口微凉的风。


GuiYang,2007-08-19


 

 

就这样眺望


 

踏入九月的清镇有点冷意,不远的冬天


伏在白泥村后,早就不想贪新厌旧,


粗糙的双手在黑暗中揣摸太久


只懂得退却。空虚的衣袖,


离温暖还有多远?


 

阴天,小雨,多云。


不是多愁善感,然而


这些被人们收割了的玉米地,


还会留下一株、半株向日葵。


是在等待成熟?


还是在继续拒绝阳光?


 

离家越来越远,远方在那里?


暂居别人的寨子,每天与从很远来的火车擦身而过


我想长长的车卡里,必然装着黑暗需要的火种——


就这样想着,就这样眺望


站在山岗,站在西郊水场输水隧洞的C2标段


GuiYang,2007-08-18


 

 

冥想


 

可感到那些热情,热辣辣似火般的六月,


可是此时的清镇,依然凉爽。


六月潜入人间的背后,之后


再也没有出现过什么,


这是一个旅行者面向高原的空隙。


但人世间,黑暗与光明同在的人世间


“尽管,你纵然用尽全力


向烛光靠近,为什么还会这样?


那浓厚的黑暗又在弥漫。”


掩耳而行而不能,眼睛会掉泪。


闭上眼,内心会滴血。


每天太阳都会升起,并与它的影子并行


再洒下白花花的阳光,只是


到底是谁覆盖了谁?


一些人死了,一些人


还在啃着纸张包住的馒头,


一边子曰,一边山青水秀。


如果把黑暗理解成黑夜,再把光明


理解成荣誉,那么……比如在某个景点


多拍摄几个瞬间,再拷贝打印成照片


或与某人的合影,都是可以原谅的。


毕竟,这与光明、黑暗有关,


又与先贤圣人有关。


但是,你为什么一再而再的重审


自己到底是不是诗人?


你要知道,我往往按捺不住心中的柴火


所以,请别提起一些无关要紧的事物


否则,将光线耗尽谁来布下光明?


老了的诗人的笔杆已生锈,


谁来界定光明与黑暗的尺度?


所以,别说一些无关要紧的事物


我已无力举起火把


如果这已是造成某种悲伤


最好别说出来,不管现在或者将来


都请不要说一些无关要紧的事物。


而我继续我的旅途,你在干些什么


堆一座坟墓?


还是继续在套弄你的铁锹?


哦,都是一样的:向着死亡。


一步之遥、一念之间的事物


比如天才与白痴,光明的,


黑暗的,都是单行道。


散落天际的火花有多美丽?


你的心就有多黑暗,因为没了基色


世界的一切都成了白凄凄的。


曾经将摇晃田野的萤火当成一种希望。


当拨开密密麻麻的玉米地,那里


也有成堆的骨头哽着夜露,


又不分日夜的晕睡,往更深一点


或许能蹦出一双活生生的眼珠,


满布血丝、绝望。


对着星辰日月,你能说出这双眼


到底见过一些什么吗?


此刻,所有的烛光都黑暗。


 

 



 






级别: 一年级

2楼  发表于: 2012-11-30   主页:
第三辑:批判性

目录

成熟的,这么一棵梧桐树呵…………………………
在汉中平原,你看到的都将是枝桠…………………
缓慢……………………………………………………
在松林中………………………………………………
承认错误………………………………………………
座头鲸…………………………………………………
大海以外………………………………………………
稽查员…………………………………………………
亚健康…………………………………………………
花园……………………………………………………
拉格朗日点……………………………………………
深圳湾的早晨…………………………………………
北京时间的午后………………………………………
每个人都要病倒一次…………………………………
晨曦……………………………………………………
港尾翼…………………………………………………
火柴梗…………………………………………………
博贺港的黄昏…………………………………………
境外……………………………………………………
药………………………………………………………
批判性…………………………………………………
部分社会学……………………………………………
纯粹…………………………………………………… 



成熟的,这么一棵梧桐树呵

在你的怀里,我永远是你的孩子
而时代却给予我责任和权利
我也常常会莫名奇妙地悲伤
我们的命运却紧紧相连
当我说出:热爱祖国
比敌人多一点的诗人
是可耻的。
当时多么彷徨,害怕进入黄昏之后
再也找不到家门
成熟的,这么一棵梧桐树呵
请你展开四季的地图,为我打理行李
启程之前,放下留恋和私心
如果别人用刀子和利箭提起我,请别为我担挡
大地本为平坦,你们看到的山峦、
洼地等凸凹的东西,不足为奇
血染的事物都是由某个人引起
并不是归罪于他,而是感化
尽量在一切发生之前
将之揭发。



在汉中平原,你看到的都将是枝桠

这些枝桠干枯、衰弱
裸露的乳房垂下平原的臀部
我的欲望在这里遭受冷落,掉光叶子的枝桠
竟然像老头子那样坚硬起来。
我的词语哑了。
这里是汉中平原。
我相信这里蕴藏的力量都躲藏起来了
钻到田野里,或附属到枝桠上
他们的黑牙齿,布满皱纹的脸孔
还有来自身上的气味都证明持续繁衍
在汉中平原,你看到的都将是枝桠
他们安静,少说话
他们接受严寒,把下雪当成情感的发泄
他们种植农作物,将泥泞的土地反复地挖掘
他们接受贫困,以及存在有可能的谋财害命
他们夸大自我,因为没有山没有座标
只能像枝桠一样相信天空,所以显得盲目
和荒芜。



缓慢

你缓慢的埋藏再被重新提起
我在历史中踌躇,咒骂时间,抱怨生活
给你写信,以这种方式抵御细菌的侵蚀
将自己想象成铜铸的战士
那么,在这些时光里
可以毫无顾虑地排斥我的母语
她丑陋,空洞像鞋底的泥浆
充满灰尘和夸张。
我满足,我在缓慢里污蔑了一个民族的尊严
还在缓慢中跟随蔷薇爬过崩溃的封建王朝
永恒的长江、黄河,那么脆弱
和漫长,假如我以捍卫者的姿势赞扬她,她就会骄傲
假如我与她在缓慢里忧郁
在缓慢中生活
在缓慢中体谅对方
在缓慢中度过这个过程
她就会显得含蓄
和诚实。



在松林中
——摇曳的枝桠,难以保持某种姿势。

一边是半岛,另一边
是通往南太平洋的水通道
夏天,我常常绕过那些被牡蛎占据的
礁石、旋涡
还能隐蔽到一块树荫
躲开亚热带麻疹和演习士兵

早晨的海风,吹过他们在松林扎起的营地
墨绿色帆布啪啪作响
军卡车运来食物,后面拖着长长的炮筒
经过哨所,简陋,只有一个士兵
他肯定是外省人,他向渔民打听潮汐时间表
是我从未听过的方言

很多时候,我看见他们代表严肃
某天醒来,两栖坦克突然闯入村子
我有责任将这个消息告诉村民
村民都应该知道这个事件,然后再扮演难民
或向婆娑的树影寻求中立

而迎面而来的旗帜、无线电天线
钢盔人头像升高了的海浪携带闪电水母
他们在连头角以南布下火力
暴露的岛屿、鱼,以及癫痫的准星
促使我——完成了较为重要的教育。



承认错误

来自平岚村的插班生,林校长似乎并不打算
给予很大的宽容;他①甚至掉泪了
我在讲台下面无意揉搓课本
那是一段描述秋天的内容
不仅仅因为我们已经成为了朋友。
课室静悄悄。他低头,咽哽,低泣
真希望突然发生一个小意外
或有人站出来为他分担
事实上,同学们的内心
无不是在迅速排除自身嫌疑的可能
我失败了,我承认我无法拯救肇事者
只好盯紧黑板上方的国旗,祈求
请给他惩罚吧——请保持公正。



座头鲸

来自大陆的消息
在半岛,当然可以读到新闻头条。
渔民古铜色皱褶的皮肤
只会跟鱼群打交道,关于讨论时事
除非与捕捞期有关,否则
门都没有。
直到一头座头鲸在四涵闸搁浅
虽然有人一辈子都是干捕鱼的行当
如此巨大的体形,还是让人惊叹
俨然一座突起的海上山峰
臃肿、僵硬,鱼眼慢慢浮上晶体而浑浊
有人在猜测重量
有人在预算死亡时间
有人上前就往鱼肚子踹上一脚
再议论纷纷,似乎只有死亡事件
才能引起他们的讨论欲望。
然后来了一艘巡逻快艇,一个渔政人员
带领几个雇来的屠夫,扛着大弓锯
一场短暂的交谈之后便开始下手
从鱼背脊厚厚的脂肪切下去——
血腥的场面打消了围观者的念头
沉默,安静,只剩下铁锯切割骨刺的吱吱声
那个渔政人员与他们站在一起
目睹,监督这场合法肢解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 书名是《XX管理手册》
应该与园艺手册之类差不多?
一种技艺?像园丁?
我的脑海,立刻构筑一个花园:
阳光,施肥,雨水……植被自由蔓延
没有任何阻碍物。



大海以外

我从一个诗人愉悦的诗句
找到忧伤的闸门,除非能证明我的夜晚
只拥有一个月亮,伸手不见五指的夜
看不见大海正在酝酿的热带低压
看不见离群的鱼
看不见鳞片上的地图
我就此一知半解
所以,我无法亢奋
无法在你清丽的早晨中早起
甚至与红树林青涩的种子一起腐败,
脱落大海,它们将要漂泊到哪里?
放鸡岛——
另一个崭新的国家——
不可能!
海港被铁锚封锁,最终,只可能被穷人
拾来充饥,带来少量的营养,和一门木舵;
而来访的丑礁与巨蟹,油轮与舢板
他们只想得到淡水和食物
他们的女人从不登陆,这让我妒忌
这些逃离祖国的难民,来自1987年的越南①
和海底,那里发生小股的骚乱和瘟疫
村民接济他们,给他们粮食
并为他们的逃亡经历所吸引。



稽查员

他从路边闪现又在半夜敲门
出现的是一个端正的帽子:标准普通话,
制服印上麦穗簇拥的徽章,以及询问技巧
都在威慑潜伏的意识:包括窥视、流产、
走私、徇私……关于流窜人员,
你找不到准确的注释,只能掏出身份证
似曾相识的肖像、贯籍、出生地
以及开口便谈的鱿鱼,农作物,和兄弟
现在却羞于开口,可怕的是你的脑海
涌现一个无中生有的私生子
或一头漏税的种牛,都让你紧张起来;
你更认为这是在侦查最近发生的凶杀案
新的线索将在你的身上出现:
一粒丢掉的扭扣,因不能提供正确的时间段
没有证人,证明不了你的清白
立即联想到自由、监牢、律师、殴打、
迫害、非正常死亡、命运——成为事实之前
你认真,严肃,对答如流
只是将天真的部分悄悄隐瞒。



亚健康

你的肿瘤在病痛与痊愈之间
经过密集的出租屋,小巷里的光线光怪陆离
各个省份的面孔挤压到一幅普遍性的画
这些年,我离去又再回来
一个被你抛弃多年的城市,成长太快
认识的人又悄悄变为陌生。
如地下的污迹,不断积累,增生
你还不想去铲除它,或选择公开
电离辐射污染部分,当局不允许
再将这种隐蔽拍成一部地下电影
很多人因此有着“感染的兴奋”。
关于病情得到控制,来了一位善良医生
而我不能十分彻底地描述,这种事情
得视而不见,诈眼疾,
谎称癌细胞已经扩散。



花园

碰见一个盲人,扶他进入一座花园
他忘记告诉你他的名字,你并不介意。
只是让他坐在长椅的怀抱里,然后观察他
是否说脏话,是否提起某个人。
你想知道答案嘛,关于花香与蝴蝶
关于鼻窦炎与扩张的息肉,战争,水源。
他完全不得而知,又怎么会告诉你这些呢?
倘若他能成为一尊雕像。
倘若他能从你的手掌得到一部新立的法则
就算你是邀请来的嘉宾,好,请出示暗语
——答辩他失明前的光线。
都这个样子了,你还存在疑问吗?
你生活的地方被教育化了。
所看见的花草都幸福。
有时,事情就是这么流畅,这丰富性的灌木丛
花的生殖器官引诱蜜蜂,嘻嘻哈哈。
下垂的却是你奶奶的乳房,她微笑着将皮肤的
皱纹赶出衣服之外。她将活到九十二岁
在人群的花园里,要么是活化石
要么是一棵失明的向日葵。
我才不相信。



拉格朗日点

我片面理解又适可而止
有如这个世界的分布,如我的位置
在博贺半岛——不过是一棵针叶松,或仙人掌
搁浅的舢板已经剔除所有意外
甚至鱼骨头,含在口里也是软绵绵;
那儿,半岛的尖端
常常浮现自我的水母,在阳光下蒸发殆尽
如果幸运的话,也许能碰见手拿报纸的水手
星期六,必有一只花蟹在新闻版面游弋
我想赞美它的优雅:横行,但不霸道
十只脚腿爬行如统一言论
配合,和谐,似乎没了破绽;
在这里生活久了,即使能够维持理性
也会视而不见,懒得去发现
拉格朗日点——所有引力在这里抵消
一个牵制之外的头脑像报纸中缝发布一场
摇滚音乐会,我感到惊喜,充满想象
写诗,或者干点别的,不管岛的下沉
另一座岛,又悄悄浮上来。




深圳湾的早晨

我们在谈论艺术。
在这一片荒野,说着这卑微的论调
如在海上行乞,他们——我们的黑暗面
却不接受这一套,他们喜爱与陌生的女人说话
重复着有如沙子的滚动,纠缠,
向着生活的空间攀登,甚至乐于这种不息的野外活动;
像我对自己的怀疑、影子,以及它的走动
影响了我的判断——这生活的基础
被训练成一头白猪,除了捕捉谷糠,和人的气息
担心成为它的目标,所以独居。
在这个美好的早晨,从晨曦中的海湾回望——
这座年轻的城市,既不是白猪的象征
又不是森林的影子,而迷失里面的人渴望饲养宠物,
既不是白猪,又不是一棵树;
有时,太狂野了。这想象的夜光,在夜里
让人充满幻想,午夜狂奔的果核终于找到果壳
日出的轮廓渐渐清晰,我的灵魂也从夜游中归来。
谁会在意宠物象征什么呢?



北京时间的午后

一个人在闷坐;海,在涨潮
南下的燕子消失之后,这里曾经很枯燥
盐田蒸腾掉许多故事情节,马尾草也懒得生长
那些巨轮大多已经退役,泊在牛棚
我却没有时间给它们上油漆,我太忙了
在深海埋头补网,给渔夫当勤奋的后勤
其实一点也不荒诞,有人在为桅杆上缆索;
有人在敲击一块石头,捕捉锋利的蚝;
我在写信、下订单,却没有固定地址可写
我不想别人知道我还住在这里,旧地址太可怕了
它将会暴露我长久以来的午后生活。



每个人都要病倒一次

在中国,几乎都是黄色的土地上
我看见更多阳光,有关的黑暗也是我内心的黑暗
并不能代表什么,一个病人的房子而已。
你甚至不要顾忌他的身体已经漏风
随便说一句话就能将之击毙。
在阳光下,我活得越来越充实和开心
常常告诫我的那个人和医生
他们祝福我,为送来的花篮贴上幸福的便条
然后你就满足地祈祷,每天读《参考消息》
和收看全国新闻联播
事实上,或多或少每个人都要病倒一次。



晨曦

海港醒来,我刚刚从海岸线的边缘入睡
有鱼从村子游过,昨夜的星晨如鱼眼
流着乳白液体,这又是谁的泪?
这个时候我总是感到悲伤,天空湛蓝
电线杆从梦境站起来,在它热爱的大地上
这笔直的锋芒像一根刺耸立海堤
我又将度过一个这样的早晨:微风吹拂,
飞鸟从树丛探出慧聪的头脑
——凝望平静的海港。



港尾翼

那一年,灰色的卡车装满灰色鱼群
穿过灰色的天空,运往大雾笼罩的外省
忙碌的海产市场,逃窜的盐粒和鱼骨
在路边徘徊,虚弱的午后和海
都站在这一边,等待号召;
雨天,从家里赶往港尾翼,那是一堆烂船的
坟墓,旁边有个被蛆占领的公共厕所
途中经过村委会,老干部在忙碌算账
一个老会计,精明,端正
他的左边却摇晃一具黑色残骸:
烧焦,炭化,还被高压水枪侮辱
电视机黑白屏幕,镜头不断放大再缩小
如此反复,惊慌的我躲避了商人,和雨。



火柴梗

初夏的夜晚
雨后,蛙声四起
白象礁涛声依旧
有时,你会侧耳倾听这从外部伸进来的声乐
或者说上几句,将严肃、认真的粤西语境
调侃成一种有异于别的幽默
室内烟雾弥漫,但不至于
立刻堕入周围的黑暗

闲散的手,在拨弄烟灰缸上的火柴梗
一根根瘦削的水杉骨刺般,那头的
碳黑物,让人联想起
一朵朵火焰:绚烂,跳跃
一些人,怀着这些虚幻的色彩
在海岸线行走
我从不轻易惊醒他们
你是其中之一

抽出一支烟,墙上的钟滴答作响
一些人物磕烟如命
不过是飞蛾扑火,当尼古丁、怪异言行
都归为无趣,到目前为止产生了动摇
正如你在抖动空荡的烟盒
没有任何回音

再拿起一根火柴,准备将自己
推向一个未知的方向
或沿途,延伸的铁路孤僻的小站台
那里有无名的外省姑娘
以及磷的危险,可是你
乐于甘愿,算是一个顽固的家伙。



博贺港的黄昏

停风的滩头没有风,所有石头
都背上丑陋的蚌壳在退潮中寻找避难所
可是谁都不敢将之收留,其实这里的景况都一样!
暴风雨、海啸以及混淆的潮汐表,即使
偶尔出现滑翔的飞机也是脱离方向的航班;
深海鱼绝迹了,渔具生锈腐蚀,这不是在将来!
而是现在!一个充满暗示的黄昏
霞光,无处不在映射:炭化的小舢板深入地下;
红树林生长茂密;人们依然相信迷信;
把红薯藏匿到床底,期望鱼虾将发现发表在风中;
似乎平静下来,所有螃蟹都退回洞穴收听广播
意外的是,主播疯了,操着他的粤西方言宣布:
快了,快了,这里正在酝酿一场持久的暴乱。



境外

绝不是一次迁徙,或者野外露营的体验
途中要经历一次意外气候:冰雹、大雾、雨
让人喜欢和气馁的不止于食物
海鲜干货、蔬果原产地,甚至使整个旅途
都变得极为迷离,让人向往
你可以研究一种陌生的语言
尝试重建内部的秩序;
我曾思考,从盐田村到白泥村
或更远的见闻,不过在重复单一的音符
像贝多芬怨恨他的独立性,由于想象力丰富
过于自由,怂恿他走向与集体说再见的方向
幻想却不止于此,面前是一个来自境外的苹果
希望从中找到虫洞:一种代替火车的旅行方式
能把你带去任何想去的地方,火山口或敌人的床前
可是,当我切开它,无核的果室分开两半
干瘪、狭窄、灰暗,除去情绪与民族情感,其实
我们一直都在阻拦外部的世界。





我不得不在病中入睡
晕厥的头与病毒一起坠落枕头
闭上眼,仿佛抵达一个遥远的行星。
在诊室,血压计骤然升降如荒野的油井泵
医生丰富的知识,如果他愿意
立即可以成立一支无政党蛙群
如果足够聪明,躲开联军追杀
起义或者伪装成一支摇滚乐队——
噢,我在听鲍比迪伦,老家伙,依然野心勃勃
我手中的药瓶,是一种治疗集体癫痫的
薄片:圆滑,粉红色
有时,让人误以为是悬浮的微型飞船
可能零件损坏了,就像我的病情并非那么糟糕
我最好的朋友他也不知道何时死去
欣慰的是,心电图,起伏有力而深刻。
歌唱的飞鱼,正在绕过博贺港。



批判性

我们没有多余的水塘。
五四运动形成的,不可枯竭的荒地小溪
注入其中一个:现代性的源泉。
再多的雨水,也不可能分布到每一座森林
只能化为冰雹、雪,和雾
可能给梅兰竹菊四君子带来灾难
也可能是一场酸雨,腐蚀金属和作家协会
就算偶遇另一场,看似纯洁的雨
草木得到甘霖,鸟得到露
雨水——从太平洋而来,途经沿海的港湾
摇曳的松林,也会挫败完美主义者
如微风,轻柔地从左边吹过并非作出了判断
那么,下雪的村庄该如何保持品质?
一头驴子的喉舌安于现状,服从生活;
水,在隐形的经络坏掉的坏掉,少有返回者
最后,我们还可以压榨丰富的橙
接受中医治疗,从而维护一种制度
控制水的流量,塑造任何形状的冰雹
那是——落下挡风玻璃的颗粒儿
弹跳着刚刚接受了使命,又在路边消融
我看见,氲氤上升的水分子
组成古典小纵队,悄悄袭击了天空
一些云朵代表盟友,一些云朵
才是混蛋;雾,继续在地表繁殖
集体,停不下扩张,很多蓄水池
拥挤到博贺港等待候审。
早晨,如果日出从地图升起
将显得多余,水一样的多余,可怜
没有细长的井可组成容器,到处都是
蠕动的水滴。水滴居住了细菌公民;
而水塘,长出韧性的芦苇
明天必定是一场持久的谈判
引来围观者,包括水边的鹤,和
内脏干旱的骆驼;和教授,他们精通人类在
省与省之间的迁移,以及该避开什么;
和诗人,在野外密谋语言的暴动
从来都不会缺乏首领,卖羊头挂狗肉的勾当
其后果,将降临兽类发情期;
和无辜的飞机,被说成是风筝
这个夏季,这些小误会时有发生
但仍然阻挡不了水的发生
我的武器还在服刑,囚号刻在杯底
每一天——离我最近的,是供不应求的视听
再是澄澈的水。



部分社会学

当人们停止迁徙,满足彼此的庭院气息
一朵火焰以燃烧的宽度丈量局限
而现在的生活确实充满奇异和荒诞
我们可以在某天私自生产一群气泡
飘浮,粼光般的色彩在松林上空变幻
因此得到更多的梦想和压迫的机会
不可以想象的,田鼠在洞穴里繁殖和野外觅食
当接近土豆的领域时,或许已经成为目标
巨大的瞄准范围,纵深得似乎一座早晨的山谷
谁愿意在晨雾里暴殄?
仿佛走了好长好长的一段路,回头时
却被称为逃跑的无产阶级叛徒。



纯粹
——即通往毁灭

七月的博贺港,潮汐在吞噬自己的盲肠
消化液对你说:“你今天不能正常生活,
死去的人重新复活,因为他们怀念他们
活着时的生活。”

哦,活着时的生活——
那些船和渔夫,在他们的钓钩上行走
红森林从头发上长出。
你一边挠着后脑勺,一边反思
吐出舌头,卷入蜗牛和甲壳虫。
呼出的水气竟然有些懊悔,所有荒谬的理解
在不知不觉中腐败,白泥村的向日葵围拢而来
给你建议,给你色彩观看,
好比你的皮肤,太阳在上面留下的黑影子
像极了生活的黑暗面

那个推着铁丝圈的男孩在后院继续旋转
将你的困扰递给爱因斯坦——他像父亲
慈爱,无不关切的问道:“如今,
时间与空间能否成为你的左手?”
于是,你可以从这里将得到一个启示
用来安抚对世界的恐惧

尽管别人不断向你索取俄罗斯方块
为了凑合一次科学实验,证明不能证明的命题
这关联到你所选择的生活
有时候,贝多芬也会困惑
他不明白涡流的速率
甚至将自己杀死,再让妻子悲伤

当我也不明白整个过程
最后你也疯了,埋怨失败的革命和政府
再悄悄回归自己的籍贯,这了无声息的地方
只是一个人的名字,因蔑视秩序还在服刑
像你所饲养的鸭子所受到的惩罚
至今还活在栅栏里。
法律,只为创立者与我的脚趾服务

不存在任何关系的是:十个鸡蛋的蛋清
仍然浑浊,你也不会说出自己的担忧
关于电子运动、无法推翻的真理
与一个土豆同价?那么多没完没了的辩论
这些年来,你仍然那么孤独
宇宙并非为你而诞生,于是
今晚你可以崩溃了
消失于一片星云,或返回孕育的母亲。




[ 此帖被陈-律在2012-11-30 22:19重新编辑 ]
级别: 一年级

3楼  发表于: 2012-11-30   主页:
第四辑:脸孔

目录 

泥潭……………………………………………………
院子……………………………………………………
脸孔……………………………………………………
香草……………………………………………………
红色电话………………………………………………
卫城……………………………………………………
雪山……………………………………………………
鲮鱼……………………………………………………
故事会…………………………………………………
一个寓言………………………………………………
月光……………………………………………………
椰树林…………………………………………………
海富码头………………………………………………
亚富……………………………………………………


泥潭

浑圆,树木茂密的青瓦山脚下
除了乌黑泥水没有别的什么了
一个个泥潭紧挨着,彼此挤压膨胀
的内脏,溃疡液汁从地核
渗出毛孔,冒着黑气泡
野草在周围蔓延
我看见一头牛陷入其中
它并不惊慌,当它发现泥水阴凉
可以避开夏天的炎热,甚至惊喜
在里面翻滚,独自戏闹
它又将自己想象成一座悬浮的岛屿了
当越陷越深,只剩下
鼻子,呼出热腾腾的体温
天才知道露出外面的是什么
一小块干涸的泥,或两个粗糙的洞孔?
这一带失踪的动物特别多
我想起那些寻人启事,那些出了门
就不见的人,也许会陆续抵达这里
一个个房子般的黑气泡。



院子

穿过幽静小巷,沿着火龙果爪子般的
肥胖枝条,几个拐弯之后
在他的带领下来到一扇锈蚀的铁门
门槛是石子打磨了的截面,黑白相间
他推门,我跟随入去,进入新桥村幽秘的胆囊
一个驼背的阿婆托起脖子上的肿瘤
打量着我。噢,那是一个寄生的星球
布满青色血管般的地下河流,唯独没有鱼
她转身,手里拿着装水的泥罐
我无法想象汲水的地点。
我的视线再转向一颗傻乎乎的
脑袋露出椅背,她的身子萎缩在轮椅
那么小的空间,已经足够。
她匆匆盯我一眼,再转身,继续给成堆的发夹
安装轴心和弹簧
那是一场病或车祸期间丢失的工序。
他不断提醒我:在二楼,二楼才是他的房间。
所经过的,是一个普通的院子。



脸孔

一张完完全全被皱纹霸占的脸孔
如果仅剩下一个顽强的士兵
亦是她自己。
谁都说服不了她,神情充满藐视
讥笑油滑的嘴巴,恨不得一出手
就将对方的卑鄙部分掏出来。
这是一个老寡妇。
这是一种与现实长期抗争的审视的姿势,警惕,
且悲观。除了怜悯,我更害怕看见她。
如今,又被一块鸡骨卡在喉咙
她伸入手指往里面挖,似乎就要脱险
她用力咳,似乎就要吞下去平安无事
她想起如何度过某场危机,可以借鉴的经验
都用上,包括求神拜佛
但不轻易求助于人。
是的,她怎么会信任于我呢?
将汤匙压低她的舌头,扁桃体润滑
除了比皮肤光泽没有发现其它异物
她只知道一个劲地喊“a—a—a—”
如向可宜居行星发去信号。



香草

雨后,水边弥漫淡淡香草味
来自薄荷、迷迭香,虫子唯恐避之不及
其中艾草簇拥,裂齿形叶子坦然微风再也没有
招惹谗言小人靠近,至于别的,
别人以为你清高难以相处,只要不被中伤
停下从背后抛来的石子就好;
又到了采撷的节日,人们随波逐流而来
伸出纯洁之手——触摸燃烧着的艾绒,突然
从火焰升起一个理想主义影子,是游荡野外
离忧的屈原,当他搂着他的诗篇向你微笑,招手
雨水滑落齐腰处,你却犹豫了,有人伪装成昆虫
在你醒着的视野,爬来爬去。



红色电话
——Arthur Lee

1967年秋天,你乘坐一叶木舟
在河里游荡,岸边长满草莓和更多酱果
下游,Andmoreagain来自洛杉矶或旧金山
一个沉迷野外和迷幻药的姑娘拨通的号码
对方如果不是地下室,就是黑胶唱片
莫扎特都不曾见过她,黑人、白人
还是印地安人从街头抱走的弃婴?
当你在思考,食人鱼在旁游弋
当你投入歌唱,歌声给出答案——那是幻象、
自由、黑鬼、城镇、吉他盒、普通人,
因缺乏美元被一张专辑的封面绑架;
其实她游逛乡村,以跳舞为生
农民从很远的农场过来观看,喝松子酒
当你也赶来观看,喝松子酒,并看见
密歇根人扮演的小丑,她已经从后门离去。



卫城

当天的卫城下着蒙蒙细雨
我从一个叫白泥村的寨子过来,穿过古老牌坊
抵达光秃秃的枝桠,和一地枯叶
我相信,败落的树叶曾经涂鸦过灿烂的深秋。
我将在这里度过这个冬天。
这将比想象还要漫长。
古老的街道,蒸米酒的人将酒饼摆在家门口
门板帖上草字对联,红底黑字,苍劲有力;
年老的马拖着年老的板车,闪过黄昏;
仿佛从远古返回的妇人,穿着七色条纹围裙
在喂小鸡,或者抱着一堆柴进入院子;
时有拥挤的市集,少不了糖果、饼干;
猕猴桃,毛茸茸,不知道它从哪里弹跳过来?
院子里种有玉米树;
修理自行车的店铺,除了铁还有补胎用的黑水;
有条小溪从街道穿过,不知道流向何方;
村民所说的话我只能听懂两、三句;
有的鸟三只腿,其中一只腿是黑色的枝桠;
越来寒冷,并不能减少他们的对话;
很多天过去了,我开始沉默;
一天,一个待嫁的女子与我窗隔窗
我看看她,她看看我
看来,我是多么多余,我得离开这里。
卫城是一个小小镇。



雪山

你是自由驴友,你当然会对路线作出选择
与彝族人合照、聊天,乐于猎奇
雪撬把你的旅行包捅了个破洞,看见没有?
鞋子还沾上的是什么,融化的雪片么?
刚从那里回来吧,掉队了吧
嘿,你的皮肤给紫外线晒伤了;
你是导游;你是人群里探出头颅的森林
靛蓝布帽子、图腾代表你们的生活精神;
你是碧蓝天空下踩着石头奋力发芽的植被
向我伸来透明的阳光——飞来的只会是蓝鸟;
你是向往;你是我乘坐火车前来的火星地图
湖泊一个接着一个,从我的渴望萌芽;
你是一个叫香格里格的远方,就在眼前
你是一座宏伟的雪山。



鲮鱼

菜谱上,似乎可以看见
一尾跃出鱼网的
白鳞水影。可惜,摆在
想象之外,盘子装的

是几条炸毁的小鱼
甚至,名字都忘记了
它们如此可怜,我们离开故乡
再在异地相逢,喝小酒,聊卡夫卡笔下的人物

而鱼眼凸出,渗漏
淡黄的油脂像
今晚的月亮。他们
——曾想替代我们的胃口。



故事会

来自悠久的秘密汉子
举着石碑般的力量
突然从茂密的丛林中跳出来
我便惊慌一下
他跑进旁边的房子
唯一的白炽灯已经断开电源
他在黑暗中摸索,碰壁
碗筷咣咣作响
最后,他将一只死田鼠当成仇人
把痛失长子的痛苦发泄在洞穴
往里面泼辣椒粉
我便咳嗽一声
竟引起他的警惕,毛毛虫般粗的眉毛
在墙壁上下抖动,为了诱捕鼠王
他继续往水源投放迷药和蜂蜜
结局难以预料,那一年
日本人在博贺港投下炸弹
死了一些鱼和人,爷爷差点被抓壮丁
故事里并没提起这些细节。
那个汉子就是我们的祖先。



一个寓言

两个渔夫出海,将船停泊在礁石旁
这是使用三角定位推断的大约位置
由于雾天的缘故,陆地的山峰隐约隐现
另一个渔夫担心弄错了,于是
他站到船头重新目测
但雾越来越浓,只好换上另一种寻礁方法
将铁锚抛入大海(来回拖拉,勾住礁石
才算是成功)使用出色的驾驶技术
将帆与舵配合到极致,优美;
另一个渔夫则握住缆绳,铁锚就像他的
宠物在海底行走——半天下来,仍是
没有寻到礁石,然后,沮丧的
坐到船舱喝茶,埋怨天气
这场大雾,持续的时间之长
前所未有,日出仿佛永远禁锢
他们想返港,想起陆地的安稳生活
那又有什么用处呢?
关于货轮在雾天撞上渔船
巨章鱼的触须将人拉下大海的传说
都让他们产生了一些恐惧
再盯住唯一的救生圈,开始勾心斗角
诽谤对方的女人,互相吐茶渣和口水
(最后,以其中一个渔夫夺得救生圈
另一个掉进大海告终)
胜利的渔夫赢得一些安全感,眼前
仍是白雾茫茫,他喝了一口茶
嚼着茶叶梗,然后变得焦虑,躁动
再出现幻觉,为了驱赶飞行的牡蛎
猛拍船板,狂乱的节奏
引来鲨鱼群,它们听到的是战歌
一场勇猛的搏斗之后
船与渔夫沉下大海
雾,也散了。


月光

夏夜,满月在城市的中心发酵
时而桔黄,又乳白
再缓缓飘来一朵遮掩光的云
落在灯火之上

丢弃的罐头,硬朗
发出啵啵的剩余声响
引来肥硕的鼠,和饥渴的日报
都在夜晚寻找各自的诱人的光

不知从哪里移植过来的
白玉兰树,叶子像女人的卷发
散发阵阵高贵芬芳,并不因为离开故土
而低人一等,相反,岭南人

不怎么喜欢标榜自我,更好奇于
在外省人差不多的嗜好里寻找
包容性的饮食,和电影
模仿对方的方言,滑稽,也其乐融融

有些夜晚,总会有怀着小理想的
外来工与青蛙游荡在别人的窗下
夜深了,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远
不免会触景生情,想起故乡的趣事。



椰树林

我将离开一条长长的林带
一棵棵雌性的椰树
却没有足够的理由停留
被驱赶的样子,仍算是体面
假如素不相识多好啊,面对你的邀请
关于承诺,迟早不堪负重
但也有些季节,风从海上吹来
你不停摇曳,跳舞,并期望我突然
摘下你的乳房私奔。并非我不再相信你了
而是世界越来越难以理解,我爱你
并不以贫穷难堪,和为小聪明得意
将开花的事物当成女人,在很长一段时间
统治着一个真实男人的精神家园。



海富码头

我不知道所有的海边码头是否都是一个样
蔚蓝的天空下,碧绿的海水荡漾
停靠的船只,上面忙碌着的渔民
是不会留意到已经站在海富码头的我,阳光下

我想立即告诉你一个故事,关于我的兄弟
他们曾经在这里留下一些脚印,而今
籍着这些年来的内疚和内心的美好,我终于
到达这里,期望将目睹的一切来填充以往的虚构

我知道必定有一些落寞,到处都正在发生变化
新道路在施工,船板上了另一种颜色的油漆
唯有不变的是船上的渔民,他甚至抬高个头来看我
一边往一台四匹引擎盖上塑料纸,另一只手
拿着一根粗大的缆绳,作状捆绑

我已经不能述说初衷,二分钟后就离开了
他们的生活一如既往,经过挑选鲜虾的加工场
我故意大声咳嗽,尽量假装不堪一击
将痰与口水射得更远一点,掺着鱼虾尸体的恶臭味
我多么想蹲下来,等到天黑才离去。



亚富

阿富不止一次提醒我他已经改名为天文富
不知道改名是否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出生时,接生婆不小心碰倒灯盏
将他的人生烧成灰色寒冬十月
他娘只会抱着他一个劲地傻笑
傻笑摇不落满天飞翔的蝙蝠和飞蛾
若干年后,他总是穿着军大衣
哼着《铁道游击队》的各段插曲
在村子和村子以外的地方游荡
多年来,我能从他的身上感觉到的气魄
一半废弃,另一半却充满生机
从他的眼睛望入去,仿佛看见喷着黑烟的火车
缓缓绕过满眼芦苇的洪湖,再卷向敌后秋收
将枪支藏进稻穗连夜译出鸡毛信
电报加快加急拍向537.7高地——
无数个这样的早晨,当红日冉冉升到旗杆个头
他便对着小学操场上空的国旗敬礼
姿势以及力度,可以看出他是百分百的
热爱祖国和人民。

级别: 一年级

4楼  发表于: 2012-11-30   主页:
第五辑:梦垢

目录

甘蔗林…………………………………………………
路过仙人掌……………………………………………
北岭山…………………………………………………
空位……………………………………………………
7月23日………………………………………………
花生地…………………………………………………
夜车……………………………………………………
琼州海峡………………………………………………
石界……………………………………………………
梦垢……………………………………………………
深邃的黑暗……………………………………………


甘蔗林
——To liangcailiang

月光下,他胯下的山地摩托车如一头
畜势而发的小兽,咆哮着,喷着白烟
星光和火花从尾巴射出——我们要征服
整年来红十月农场沉积的尘垢
他的小女朋友,站在一边,微笑
两个男孩在她眼里,不过是
树枝其中两个发节嫩芽,在出发之前
似乎提前得到了胜利的奖赏
好戏要开始了,他将满手油污往牛仔裤
擦拭一番,接着打开车灯——草丛,
因光线缺乏某种原色而失去真实,几乎
无法辨认的年轻的草蜢在叶子上跳跃
他突然收起双腿松开离合像一根光的
长箭,穿入甘蔗林浓密的黑暗
驶抵那边——再从那边返回。



路过仙人掌

又是十二月。寒冷,离我遥远——
这是第三次,在岛屿最南端①的沙滩散步
海风温暖如六月,一座座别墅
借助椰树林伪装像原始部落;
每年冬天,北方人愿意花上些时间前来度假
避开西伯利亚寒潮的他们的门口
种有仙人掌,矮胖的是球状,高大的是瘦人谣;
但也有些游客,三五个人如签收了离境书
从各个省份逃窜而来是内心发生了暴动
而我——为什么老是那些刺?尖锐
且集中,将我排除在外,我知道,在岛外
骑着电单车在细雨行驶的方海青
仍然在亚热带生活,那里
有着差不多的阳光。



北岭山

墨绿山峦如悼念遇难者般肃穆。
我居住在南麓一间小房屋
常常看见一些疯狂导游,举着
国家森林标志的小旗,对一群游客叫嚷
我想他们在搜寻野猪,或观赏性的树;
那时,人们习惯节日热闹,人与人之间的
缝隙正在悄悄发生变化
当我无法理解,你也不例外,难免于
一场空难般的争吵,要不,迷途
或者突然骤降,往石臼群俯冲,视野收缩
松林削矮,我对你的依赖也会随之消逝
或散落周围的残骸,只证明
我们曾经在这里居住过。



空位
——For her

仲夏夜晚,在井边
往你的头发淋水、上洗发波
芬芳气味弥漫,虫子声
音乐般围绕,指尖在你的发间穿梭
仿佛回到密麻的白桦林
今晚我们还年轻,有些事情难以理解
在这温暖润湿的氛围,当你的手
触摸到我的手,喜悦的脉搏啪啪在起伏
我手中的头颅便充满激情,和泡沫
在这里,还可以感受到爱。



7月23日

为什么要在这天?时针在墙上滑行
海港长出礁石如小人像:手掌和世界
卯时或辰时,但别错过聪明的海岸线
她还是责怪粗心大意,又埋怨初秋的夜太短
又到了这一天,我仍在外省游荡
——如扔出的硬币;如彗星寻找可依靠的行星
坠落点、人生轨道、太阳系以及远方
有些冒险,却又安全围绕自我一圈;
这些年,我丢了坐标住在闭合的天文台
很多火车、星光抵达从这里,又离去
城市仿佛就只剩下旅馆,一个个似曾相识的房间
跟商人讨论农作物,在人群中回忆一片田野
往往,种植经验又被不停靠本站的火车划破
呼啸而过的汽笛声——拖拽了我的目光,
一份生日礼物看似多么慷慨,它是酸楚的
是我的饮食史从未尝吃的卤水、深蓝的年龄
和肖像。



花生地

多年后,母亲重新拿起锄头开拓一小块花生地
傍晚的时候她这样说着,然后就挖掘起来。
沿海地质都有些咸味,地下蕴藏了些盐
和不少的褪色塑料袋,可她执意这么干
我们兄弟都由着她,她说春节想赌钱
结果就狠狠的赌,并学会了多种赌博玩法。
我看在眼里,输赢并不重要
自从父亲去世后,她变得越来“个性”
好像获得一种崭新的活法
只要她能记起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想种植一小块花生地
我们家已经多年不种植农作物
她说红薯快涨到两块钱一斤了
又装有自来水,浇灌方便
再找些优良种子,就算当成观赏也不错。
继续挖掘吧,月亮继续升高
土地静静躺着一动不动。
或许过些天我就外出工作
当葱绿的花生叶子在海风中飘扬
我的母亲,只要她笑口常开,知足常乐
而埋在地下的果实
必定汲取了整个夏季的阳光,和经历了
好几个常规的热带风暴。



夜车

雨水落下车窗,汇成一条条小溪水
缓缓注入夜空和手心。
乘客都入睡了。
迎面而来的,受到雨点阻挡的车灯
明显延长了抵达时间
我听不见风声。
路旁的杨树,瘦削,只剩下躯壳和零星枝桠
灵魂可能被某场雷电劈散了,在田野游荡
一闪而过的还有树影、矮房子、草堆……
在切割着视野,我并不想遥想太多
这个月份,南方的雨季应该过去了吧
此刻,你在做些什么呢?
你的平凡——在荒芜中不断被放大
我想你,在这平原的心脏。


琼州海峡

我在这边登船,驶往一个岛,一个辽阔的岛;
月光投下,海面升腾一个粼光闪烁的银河
有人尖叫着流泪满脸
我又从眺望远方的脸庞看见了幸福
我们的船却在黑暗迷失、漂浮
几个小伙子在甲板踢球、玩纸牌
好像来到海上就是为了赌博;
三次过海峡只想让自己安于夜色
隆隆引擎声,黑烟喷向夜空让黑夜更加浓郁
我想起的脸孔:严厉,又慈祥像温驯的冬蟹
昨天傍晚,中元节,你从门口的柚子树下走过
我们对视一眼,再匆匆转身——现在,
我却在船上观望,你的背影浮现,又消失了
一座城市灯火即将浮现,在浪尖。



石界

很久以前,一块石头将土地分开
而我不能触摸那一边,随着
一块块石头插入土地,之间的距离
也越来越遥远,一年、十年
再一个十年,再看见石头在风尘中腐蚀
正如一个人的名字被渐渐遗忘;
无数个夜里,摸着自己的骨头
甚至熟悉得将其抽离,在黎明之前
再将一根根放回原处——
从那一边得到了怎样的延续?
我与一棵树,儿子与父亲。



梦垢

你终于入住我的梦。
你在我梦中建筑一个崭新的大海
和一个适合你性格居住的房子
然后生活。
然后不断向我发出邀请
让我充当客人,暧味交往。
这些年来,我们都越来越成熟
像六月的红树林果实,晶莹的露珠在额头凝聚
再化为雾和一些微小的岛屿。
当这个季节很快就过去,你却渐渐沉默
默默丈量你的低堤水塘:
潮退后,一块从海底浮现
的记忆之镜,明亮,澄清
因此,我再也不能隐瞒所寻找的泥浆
那么稀少,且流水湍急。
在大沟口,我与我的兄弟不分日夜挖掘
难以捕捞到圆滑的石子
可是,我们并非拥有这些真实的劳动
我还是诚实地告诉你
其实,我想离开大海已久。
6月19日,我的新娘与她的伴娘突然失踪
我焦急,表面却若无其事
并没有告诉你真相
我们之间的谎言就像鸽子一样飞来飞去
彼此喂养的翅膀坚硬,所有刀子都逊色
后来你以为我真的结婚了。
还有一次在老屋,你轻蔑地说:“还说跟着谁混?
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再也不能容忍时,你抓住我的胸脯怒气冲天
我将你推开,你踉跄跌到门柱
抓起水缸盖上的菜刀,指着我嚷——
一场不能避免的冲突爆发
我也想握住一件武器,另一把菜刀,或者扁担
可是我不想伤及你,选择从你视野中消失
——从卧室的窗子遁逃。
一个月过去了,更多的月份过去了
你消失了一样,我孤独的夜少了你的形象。
告诉你,中元节,我回家看望他们
三弟的女儿学会爬行了,我依然感到无能为力
夏天,多么茂密的灌木丛,鸭子躲藏到里面,
葡萄蔓延到屋顶伸出长颈,吸吮雨水,
毛绒绒的嫩芽在水气中欢欣弹跳
你的影像,倒影在我的视野。



深邃的黑暗

翻开第一层黑暗
有我不常喝的葡萄酒和一篮水果
桌面留下的手印是昨天的日记
时间、人物、地点都在去上学的路上遗失了
多想有一个人来敲我的门
说捡到一个盒子,里面有我的东西
你说遗失光阴有多痛苦?
比飞奔的马撞倒还痛
比树叶砸到还难忘
有阳光的时候总愿意被脚步掩盖自己的影子
蹲下,卷起的灰尘如眼里的浑浊
压低前额,继续前行
已经这么渺小了
绝望过后却是一道亮丽的霞光
沉溺久了便会不由自主地苦笑
不知为何,更不是为别的
黑是一望无垠的平静
心跳声里不存在时间
只要你肯张望
向着黑
向着没有家的方向
远远望去
望去以往掉下的头发

第二层黑暗钉上我贫脊的爱
在你匆匆的上车铃声里
等候象征你的云朵已经飘过
不要告诉我你只限于编目
只限于一句问候语那么短暂
雪都这么漫长了
割下一段给你作怀念
一定要怨恨我
我的血只为陌生的女子而流
我的泪只为远方而滴
一定要忘记我
忘记背着你默默落泪的那个我
那个背着你偷偷流血的我
除此之外
假如没有再次擦身而过
不要怀念我

第三层黑暗
一无所有和一双大眼睛
你曾经看到的就是我的所有
闭上眼睛一贫如洗
只有黑
富饶的黑
这是最初么还是最后一次得失?
我在意,我在乎
我在检索可企及的色彩钉上来龙去脉
好让我的眼睛不再太累
黑,让我安详让我沉重
沉重正好填充我漫无边际的空虚
举目那些总是打不落的恶梦
如同一个人戴着不同的面具
在我的前后左右穿梭
只想躲进黑暗和酒杯

第四层黑暗已被偷走

第五层黑暗是看不见的音乐和捂住心口的血
音乐让血液从指缝中渗出
我已从朦胧走向苍白
伴着哥特
伴着夜灵
伴着层层的黑
穿过晚归的人
穿过孩子半夜的哭声
穿过325国道第八次车祸现场
带上仅有的几本书
坐上短短的小舢板
掩脸而去
当一切都结束
当一切又重来。
级别: 一年级

5楼  发表于: 2012-11-30   主页:
第六辑:大于零

大于零

一九九八年冬天,爷爷身体内部发生叛乱
医生切下一个党的组织丢到盘子
叔叔在手术室门口见证
一团驻在人体的思想,就这样
消失一次医治。
X光胶片,骨骼齐整是1:1比例地图
我不敢窥视,害怕身体上的地点也不过如此
偏僻、脆弱、因没有火车站不堪一击
病房外,枇杷树
慷慨接受阳光
为病房输送希望负离子,地上树影袅娜——
爷爷还是离开了我们。
他的身体终于停息纷争,或签署了
永远的停火条约如朝鲜人分散到三八线两边
留下一只舢板和海岸对峙。
我们卖了它,将木橹赠送一个年轻渔夫
他的手艺得到同行的赞赏,和延伸了生命
如连绵、弯曲的海岸线——

半岛,从早晨醒来
雾气散开,阳光落下海面
鸡啼从草房、四面八方的巢
汇集的立体声——唱起晨曲——
穿上鞋子,鞋带穿过金属镶嵌的毛孔
打个活结,一群鱼汇聚到喉咙和行李
窗外的树,忙碌成长难免于健忘
我尽量避免漏掉东西。
鸟,自顾其乐,吱吱喳喳在叫着。
这是一个由海洋维系的村子,联通325国道
长途汽车从邻省、从天涯海角抵达
而船,停泊在晨曦的海港似乎
富足没必要驶往
另一块陆地,事实是,消灭小儿麻痹症后
新的菌块又滋生,渔夫储蓄的粮食
远远不够填充二、三月让人晕晕欲睡的
润湿空气,这氛围,如果不逃离
哪怕巨大瓦罐也得窒息
——有个人在等我,他的歌喉
不能卖给音轨公司
比音乐启蒙时期还干渴,那些年
人们不大喜欢摇滚乐,不能在公共场所
演奏自己的曲子,属于隐私,与吸什么牌子的
香烟一样让人摸不着边际。
我们在甘蔗林啃吃糖水,再杀只鹅款待我
他又说起村子发生颠覆伦理的事情
竹林住了一头独眼牛
都威吓了我,幻想所有荒诞都在身上发生
还有一棵树,缠绕女邻居长出紫葡萄乳头
他又在感叹她的风骚,如何征服男人
再说起他母亲像某个歌手
多年前,这个歌手死于煤气中毒,我们
再也没有提起这事。
从此以后,却失去部分免疫力。
源自一次愚蠢的看日出。
那个时候等候的日出是崭新的,如返回教室
——途经松林间的
幽香,花粉、光线弥散;
甚至,你可能联想到色彩;
我曾学过初级摄影,识别黑白是非之前
第一个作品:一朵在微风摇曳
有瑕疵的米黄小花
如必须经历笨拙、单纯、向往星辰——
说梦话,往江心投石子,滞留深夜的广场
为了观看电影通宵场;
他也曾在这个县城干着差不多的事情
后来,我们重返古塔、缅茄树、广场……
都在不断的更新中变了样
我不知道,这些变化到底意味着什么?
只要不要停下车轮,和脚步

哪怕永远也无法到达的——远方
一个国家隐蔽的内陆湖泊、地图禁区
不存在的小镇,都是我向往的地点
当人们奔往沿海
我却逆道而行
很多时候,别人以为我到达了海。
其实我就住在海边,并接受亚热带之外的气候。
如果游客不具备理性,那么
所看见的,只会被主观蒙蔽
人,为什么会感动?
感动是不可靠的,本地人看见你狂喜的样子
恨不得通知疯人院,也许同情你
再杀只鸡款待你
因为你也为他们带来新的体验
你的脸孔,给当成一头逃脱的管制动物;
在云贵高原,一个苗族寨子接待了我
并在一个雨夜盗走我的行李
能看见一片片向日葵,在掌心蔓延
我对他们的方式心存感激。
当夜晚来临,星光,因空气稀薄得到加速
地里的土豆在吸纳水分
视野,摇曳一片片玉米地——
我看见,一个孩子提着南瓜灯向我走来
桔黄的光芒,映照他纯朴、天真的脸庞
一拐一拐的在寻找弹出的玻璃珠,或玻璃珠
在蓬松的草丛等候他伸入小手
——那里有金色的巢。
而我想要的,却是一束驱赶蚊虫的艾草。
到处都是:路旁、田埂、水边……
甚至我的住所,当月光落下门口
运煤的火车拉着长笛抵达附近的电厂
喂吃奔腾的涡轮机
再返回,孤独的火车头拖曳羸弱白光
消失铁轨尽头——每一天,
我都沿着铁轨走上一段路
我的某个影子,进入白泥村或去观看村民跳舞
她们穿上苗族服饰,无论年轻,或年老
聚集到晒谷场、一块草地就是舞台
她们陶醉、投入,
我只是周围很多棵树其中之一
站在别人的庄稼只懂得惊讶;
关于表演天赋,是我身上所欠缺的
银饰、碾米石磨,以及
从山上引来的泉水
打开了我身体的另一扇窗
渴望的、隐藏的、潜伏的,争先恐后涌现
让你真实到达了某个地方
如一场寒冷远离而去;
如得到一张不敢想象的车票;
如咣咣响的火车穿过隧道,重获光线的那一刻
——我曾依赖这种感觉,并依赖它
在各个省份寻找坠落点
如千万个外出漂泊的人,在寻找一种真实
不过是,我在左边看见了我右边的影子——
这一天,我看见了雪。
在前方、在天空之间,飘落挡风玻璃
一个白皑皑的世界,安静、优美,拒绝我靠近
一再努力闭上眼睛,伸手接住,
再从手心融化,一个个面孔
袅袅升起,又消失
那些已经不在这个世上的人,想跟他们分享
而不能,想告诉他们——我和雪
一同落下,落下这丑陋的大地、树林,
枝条跳跃着喜悦,渐渐冲淡我的疲惫
并洗涤我的灵魂,和脚下的土地——
历史浓郁的故里,布满雪,和人物故事。
这就是外省的冬天。
我乘坐的车开往汉中平原的心脏。
就要到站了,辽阔、荒芜的某个角落;
就要到站了,唯一的车站——四个现代化之一
响亮、单一、纯粹,却困惑;
就要到站了,汽油味从地平线逃逸
乘客说起少见的方言,就像
他们脸上流淌的故乡——

当火车穿过平原、穿过川陇线悠长的隧道
前方出现的,也许是断桥、荒芜的玉米地
孩子在田野玩耍,山顶长出房子,窗子
透出温暖灯火——也许是雪山上的灯塔
也许是少数民族升起的图腾、远古战争的
遗址……就像带着历史课本旅行。
虽然并非旅行。
迎面而来的,却是光,
冲破黑暗瞬间,瞳孔缩小——也许是一座
拒绝我靠近的城市,因丢失暂住证
再次被拒绝;
书本、车票、衣服……也只有这些了
因居住期过短,没有分配固定地址
我在一个城市居住,从未超过一年
所以,你相信
城市之间肯定存在隐蔽的时光隧道
入口在天空、在入住的旅馆的某个消防栓
要不,悄悄离开再突然回来
递给你的,只有冰冷大理石
和一个口信:女人都在赶往一场集体婚礼
站牌贴满粉红贺卡,邮局
不断向你发出邀请——
你,继续尝试热爱她,或一座城市;
买来街区地图、纯净水、锅、望远镜
租下有窗户的房间
窗外视野广阔,有树木、花草
要不,绿色的路灯也行;
要不,工厂、火车站周围,煤与电
注入外来工的血管
如热浪涌向广场、出租屋
你却在退避——刻意忽略立场和自己的存在
甚至与房东都难以相处
为了维护某棵树的独立性——而退避
为了保护光洁的羽毛——而退避
再重返一座城市,里面的人已经不认识你
又成了陌生人,于是
总是渴望野外:一种包容性,松散、辽阔
却滞留城市的边缘;
生活却渗入幻想;
我也曾想在一座城市安居乐业
似乎,无法得到市政的批准
他们像皇帝请来的士兵
手里握有荣誉证书,和金钥匙。
而原居民,更像标准市民,
每当傍晚,他们便骑上狮子
在路口指挥交通灯,摆出自信的姿势
我只能在别人递来的质疑里盘旋、低飞
接着出现,又将是一座崭新的城市
它是温暖的,刚刚在火星盘地崛起
充满水滴、森林,和射电天线
宽松的精神病标准充满吸引力,
道路标识牌,终让人一目了然
机械臂伸入大雾,不再难以分辨
学会从缝隙中呼吸清新空气,
成为市民准则之一
需要心理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却滞留大海边缘;

却从身上长出刺猬,在雨天、
在思想的气泡独自发呆;
一束火,及其燃烧的物件并行,对望
期望向我伸来语言的枝条——
我想知道表达是件了不起的事情
很早很早以前,这便是渴望。
《十万个为什么》、节气、
椰树下的木船……那么真实,甚至
可以嗅到云朵的气息
曾想到达的,课本的每一个插图
也许是一棵崇高的灌木
也许是一颗方形星球,漂浮
茫茫宇宙……在病中,
我试着接受这样的气压,和真空
树根状,如捆扎的电缆
另一头,外省人在举行拨河比赛
一切都那么灰暗,如绑架了雾
——昨夜,多么的拥挤啊;
遗失房号和锁,和古典书籍
让人困顿又失去了根基
难以想象,歌颂祖国与滑稽的帽子相似;
现在,我——仿佛还在晕睡
请伸下天真的吊篮
我还在这里,某处,明亮的树荫。
七年了,向你发去的无线电信号
向着璀璨的恒星孕育区
很多光年之后,终于抵达,终于又看见了你
这是一个酷热的粤西午后
直觉告诉我,我的方向可能偏西了
那是一个崩溃的码头
只有死蛇,和烂船。
我为自己感到可耻,和厌恶
你还住在阳光明媚的城市
你还在乎我,如逃离一场独裁的游戏。
一些夜晚,雨声落下屋顶的仙人掌
听不见穿刺的和声,安静,只有雨
你微笑着,向我
伸来V型枝条——
不可回头,也不可能交叉
向上是多毛孙悟空的脸孔,向下
是浮点构成的男人肖像,典型的地中海分裂症
你怎么突然想起了我?
没有人肯原谅我,如我的生活;
请伸出你的手——请接受部分的肮脏,以及
属于你的肮脏;
七年了,虚构一间石头房子,和相关人物
然后再重拾诗歌,写作
为了维持想象力,和不被别人击倒
来自周围的价值观差异,如险恶的浪,和鲨鱼
并非我的表达怪诞,除非移开隐形叶
向朴素赎罪;
除非重组生活,扮演一只为了生存的蜗牛
可是,我怀念旅途的那些雨天;

除了记忆,我想,我已经到达另一个海
星光灿烂,海浪撕扯月光,排烟窗耸立、
颤抖着喷出酸性黑烟,从黑夜逃逸
夜——吞噬了运动,了无声息
谁知下一刻钟将会发生什么?
死章鱼漂过来扮演救生艇?
海上巡逻队消失了,再重现?
乘客当然不知道,虽然在甲板上玩起躲迷藏
摆弄照相机,对着晕厥的海浪试光圈、对焦
当然不知道,驾驶室的对话机在呼唤
一个个陌生的名字,在回响——最后,
我将回到我的村子,
一个柴油机喧闹的码头
每一天,都在进行一种叫嚷的交易;
夏季,总会有那么多台风 ——源于太平洋,途经菲律宾、
南海、珊瑚岛、冲击岛……
再在这里登陆——却一点也不深刻,
风暴,已经成为生活的某部分。
至多,只会产生灾难情结,着迷丰富的
雨水:气息、境外颗粒、
水滴、树叶碎片……以及意图,
我都想细致欣赏,又害怕淹没、覆盖
在这里生活,容忍灾后是一种品质;
如果回到我的村子,将会是怎样的景象?
我不敢想象,就像累了找个地方休息么
这些年,所经过的城市肯定有被吃掉的
鱼骨卡在喉咙——吞下去
只可能是感激;
我还可以后退,退到出发点、星云
我还可以渴望无垠的草原,在那里住上一阵子
我还可以渴望墩煌的窟窿,将光线
延伸到那里——目睹——先人的成就,
壁画的线条:柔韧,优美,连绵,
没有尽头——如幻想的激光,百鸟归林。
好了,我已经保卫了幻想。
很多人问我写诗有何用?
是的,有何用呢?!
大于零吧,我想。
或者不断奔跑,才能平息我内心的浮躁。

级别: 一年级

6楼  发表于: 2012-11-30   主页:
第七辑:清镇日记
清镇日记






级别: 一年级

7楼  发表于: 2012-11-30   主页:
第八辑:站立
站立





级别: 一年级

8楼  发表于: 2012-11-30   主页:
评论
                                                                            沉默,不只是在风中 
                                                                                                             ——对刘振周《诗选十五首》的一个大体印象 
                                                                                                                                                                                        作者:逐歌

        阿基米德的支点,是刘振周手里的笔,是枚向土地深处掷去的钉子,处于时时对囚禁、被困、束缚的自我认识中发出的踉跄、突矢、挣脱势态的自我抵御,这便形成了对现实存在的控诉批判,对仍无法解构现实存在捆绑的自我悲鸣。这两种现象在刘振周的诗歌中互为因果,又互为影响,起着无法达到超然的最本质力量在我看来,恰是其诗歌中表现出来的怀疑思想,而怀疑我一直坚持地认为是接近真理的第一步,它不是对虚无主义的翻译和直承,是有种自我坚持和自我理想状态中偏差的不信任感随着生活流逝的急遽而骤然增强要至黎明前突破黑暗的纠结扭打的自我伤害,更是对一个踏实相信存在义者的责问拷打,因为这一切在世界中、在土地上发生多么大的位移──“我一直不敢告诉别人,这样的一棵树/ 除了狂长之外每晚还在野外奔跑”引发了“痛苦的时候随之痛苦,苍凉的时候倍感苍凉”的无奈而又沉甸甸的绕梁叹息之音。 

        这一最基本的感情基调恰是来源于被生活重大欺骗后恍然大悟的痛打,是自我执鞭的解剖怆痛,伟大人类在战争中互相残杀,抑或并非是真的流血,但他们带来的结果是对“伟大”的自我嘲笑,而这嘲笑,作者并不能将自己摒其外“你的情怀还局限于自身还天天嚷叫伟大/ 这算什么破玩意,吞噬元素的蛀虫”,我欣赏这份自我担待精神,匹夫意识恰是一分英雄意识,无论他朝自己的哪一面扔出刀子,那都是直面的勇气和无腹消受况味的毅然接受。

       在他的所选发的十五首诗歌中,有个明显的特点是对物质双重性的状态揭示,正是这种对立面的无法消解,使得他的诗歌总蕴着一股喷薄和焦灼的不安,换句话说,这长期以来眷顾他也是围困他的,在诗歌中《有些东西你是无法顾及的》突生的“高墙”击败外围呈现虚假的幻美景像;所追求又是即将倾没的《伽普索教堂》,《再重逢》流逝的又是美好的.他问过幸福是什么?“吉雷牧师”说“其实上帝的生活也很糟糕”,对立的矛盾达到了冲突效果,叩问人们的信仰真实的意义,事实在他看来,这同样是虚幻的,人的最终难以改变村庄和大地以及人生存世界的覆灭。那么引发的一个问题是,人最终无法解救自己的命运时,刘振周自己在做什么?刘振周自己的世界就真的失去了存在的基石和旌旗猎于风中的激荡了吗?没有。我看到他努力地在做一件事,在诗歌中做他能做的事,那就是致力维持这个外围世界安详、宁静、平稳的一面,这再一次构成他在诗歌中认识观的自我哉害。这是矛盾的,这也是对现状久抑成的不是最高但却是最好的态度展示了,“我真的不想骑着一台破旧引擎划破这一切 ”安静,“但是有时候你需要一个参照物来寻找自己的存在。”诗人何为?他用他的态度回答了这一问题,他无法苟且地存立,而这正是为了更长久的安静选择《站立》,原因在于岁月的赋予,和身之时代本身的召唤,“假如我们还能站在一块…/即使靠向我这边的渡口,岁月也低下了头/ 我仍然无法告诉你这是为什么”。而刘振周获得了自己安静了吗?而这重要吗?“当,已经放下那根桅杆 /当,又背上所有”,再一次发出了他的号角,他必是要为这现状的破弊在诗歌中占据一角努力地解除这缚于身上的多种压抑和呼吸的沉重,是努力的,更是结果不期与前路多舛的。

       诗组读下来,形式多变, 体式无拘,题材深阔, 时而论证式的逻辑段呈显出了严肃和谨严风格的一面,时而情绪隐含又有直抒的劲拨,时而叠进叙说时而悄声而逝,带给我们一份强而有力的脉搏舞动力量的撼动。它的美不是忧柔华丽的,更不是要你认识中豁然突新的,而是呈现厚重坚实的泼墨之浓,是遒劲和挺拔的触动。 

       零零碎碎地读过刘振周的诗歌,没像今天这样形成一份整体认识,而今天我最想说的是,你被时间的组织盯上了,呵呵,看来,时间有时犯的最大的错就是错过。而冷镜先生说,“好诗自己会说话”,已经听说N多天了,还是深信不疑啊。最后希望可以看到作者关于人类本性思索的诗歌,这必将是另一个主题,而且是重要的主题,因为客观存的有时在于人认知上的不同(这个好象是野渡先生的哲学,我无侵权之意仅借用一下),希望二者之间形成你认识上的突破,欢迎多创新作以慰我们乌鸦般的脸庞和神经上的行走。再最后,握手!
                                                                                                                                                                                      2008-09-05

级别: 一年级

9楼  发表于: 2012-11-30   主页:
访谈
                                                                                      《水箱》创作谈

受木朵之邀,答应写一篇《水箱》创作谈,当我对他说不知道怎样写的时候,他说:“谈谈自己的诗学主张,勾勒一下自己的构思过程,可以细密论述写作的背景和心得,也可泛论人生的奥秘。”于是,我的脑海立刻展现了作品一幅宽阔、立体的视野,再次进入作品里,可是得到另一种反应,原本想搁一段时间再写,时下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但是诗歌这种文本往往会使人冲动,也是我在这个作品之后往往表现出急于表达的危险习惯,需要不断地对自己冷处理,才能平复这种愉悦,亢奋、激动……这些情绪,正好证明了诗歌的稳固,当渐渐了解到性格或与沉淀的关系之后,也是我这段时期正在回顾、警惕以往的经验,我曾以为语言为我随心所欲,结果,它将我抛弃了,离开最基本的体验基础之后:一切将不再存在。但是,冒险往往使人兴奋,而另一个不为人知的快乐在等着我吗?是不可预知的,所以会焦虑,其实生活用不着依靠快感,体验才真实,与生命感同步岂不是更快乐?

相信汉语现代诗歌经过将近百年发展,一定会找到自己的灵魂,特别是现在这个时代,比任何时期都真实的时代,人们的审美和视野得到解放和扩展,少了统治层的干涉,人民的思想得以独立生存,这是主要因素,当然,个人的独立性直接决定了这个结果,坚定的思想信念也是一种品质,有些东西必须瓦解和崩溃,再重新建立秩序。这已经是事实,并为这个事实感到欣慰。这首诗写于2010年12月,即去年从江西回到家,由于多年在外面工作、漂泊,所以对家的感觉非常强烈和浓厚,当时,我们几兄弟刚好都从外面回来聚在一起,谈谈大家的近况以及见闻,这样的时光越来越少,兄弟间的感情都属于深藏内心的那种,不善于表达,或许这是表达感情的方式之一吧。有一天,要将一个新卖的不锈钢水箱吊到四楼顶,在这个合作过程所产生的默契让我想起很多兄弟之间的往事,很是感动,于是,当晚我写了这首诗。由于往事太多,里面穿插的场景繁多复杂,所有的意象都是真实存在的:我们在高栏港生活过一段时间;一个兄弟在北部湾工作;家门前还有一大片四季花……作品纯属意识的产物,没有事前的结构,随着感情的自然流露,只是应验了对生命的体验。体验是相对个人(个体)的,与独立性有着形而上的关系,也许你并没有觉察‘你的体验’被集体同化了的事实,事实是,随处可见。更可怕的是,你身上装着集体的体验审美,与自己越来越遥远……直到迷失,才发现迷失。迷失不仅仅是失去了诗歌的信任,而是而去了对世界的真实感观,永远都不要愚弄你的诚实,这是基础。也是诗人黄灿然所说的‘诚实’,罗布茨基所说的‘心灵’,这是诗歌不可动摇的基础!这也许是世界最公正的法则之一:当你报以怎样心态和意识,那么最终将会出现在你的作品中,这是不可逃避和不可掩饰的,与鲍勃•迪伦的传记记录片出现的一句话:一首诗就是一个赤裸的人。一样的意思,这是结构的基础。

水箱是一个几乎平庸得让人遗忘的物件,而且材质还是不锈钢,现代工艺铸造,比任何一个意象都生硬,但是它的体型与容量让我联想到宽阔和扎实,它就像一个巨大的胃,胃是可以容纳任何食物的空间,那么,这样看起来,水箱并不让人厌恶,‘葡萄酒桶’这个意象起到一种审美引诱的作用,再经过土豆切片的比喻,基本软化了不锈钢这种材质,当表扬它的品质时,恰恰到了适合的赞美时机。再到湖泊,转接都很自然,仔细想一想,其实水这个隐形的意象在这里非常重要,水的流动性带动整体运动。《水箱》能让一些读者喜欢,就是这个因素吧。当然,除此之外,关于作品的结构,所包含的技巧对我来说是无意识的,现在分析起来感觉是一件“滑稽”的事情,再读,感觉最直观的是一种空间立体感,辽阔而合理。当我说这算是合理时,并没有十足的自信,但是我想这样说。其实,我的表达意图只在兄弟之间的感情和默契,因为相处时间少,每当见到我的兄弟,我都感动。他们的动作、皮肤与气息我都在感受,当我们观察事物时,事物是不会因为你的观察而改变的,说得离题一点,量子理论认为:人类对宇宙的观察会造成宇宙的不同确定性(加速宇宙崩溃),作为作者是否会担心呢?还是杞人忧天?情感的秘密就在这里。离开这个主题材将失去所有意义,意外的是,经过两次转折却扩展了整首诗的视野,直到“这样可以上升到/适合的高度时,再释放压力”对生存状态的真实反映,也就是体验。从视觉上注入一些力量,作为起伏,为结尾作铺垫,虽然庸俗,但也有作用。当然,这始终是一首内向的诗歌,所欠缺的,更为广阔的世界观和坚定的信念。

当然,这个创作谈的诗歌经验是片面的,作品最好让读者去感受,作者未必是最清楚自我与作品的人,这也是事实,有些元素和部分,也许一个优秀的读者比作者拥有更敏感的阅读触角,也是合理的。作者只负责以其的经验去完成一个完整的作品,因为在他的思路与世界观指引下,得出来的效果可能超越或者低于他的预期,还有,里面所包含的信息往往存在另外的意外,是他不能所控制的,因为每个作者的创作心理是有区别的,有个性的,还有重要的独立性。
                                                                      2011-8-26,深圳


水箱

他在楼上嚷着,并从阳台伸下一条尼龙索
我才想起他的示意,我可以将水箱捆绑了
这个比葡萄酒桶还大的家伙,在阳光下
闪烁着不锈钢的品质:光亮、难以腐蚀。
用力敲打它的腹部,会给你铿锵的回声
当然,你可以想象它刚刚像土豆被切成薄片
再被你的叔叔使用焊条将各个器官粘合
而来自地表的水,通过喉咙、食道
到达巨大的胃时——
这里的早晨才刚刚开始。
四季花不分昼夜地蔓延,只要能到达的地方
“嘿,我现在高栏港,这里停泊了无数的油轮。”
“嘿,我现在北部湾,这里的沙滩像倒下的银河。”
后来,我们都陆续回到家,像几条河流
汇集到一个湖泊——
我才绕过它平坦的胸脯。
在肾脏的部位打了个活结,这样可以上升到
适合的高度时,再释放压力
那么,我们就能重返从外面旅游回来时
在大厅里互赠着礼物的时光。


级别: 总版主

10楼  发表于: 2012-11-30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u/1147554082
先抢沙发。待细读。
级别: 一年级

11楼  发表于: 2012-11-30   主页:
诗歌是一个思考过程

Plastic Man:学者,研究社会文化意识形态。
刘振周:诗写者。

①Plastic Man:从2010年至今,一直关注你的作品,直到去年联系上,一直想对你做个访谈或者是对我们谈话的总结,关于诗歌或一次随意的交谈,这次终于可以实现。从什么开始说起呢?我可能比你还了解你的作品,在每一个阶段,当你每次尝试发生一些改变时,都为你感到铤而走险,幸好,还算没有失去根基,虽然摇摆不定,最后还是返回基点,也是这次访谈的好奇之处,你为什么写诗?

刘振周:就这样说起吧,这是一个古老的问题,也是每一个诗写者的第一个问题。每一个写诗的人,往往都是随着写下去的这个过程才自问或者别人提出的问题,才会想到这个问题。当然,不乏理想者有其他的想法。写作其实就是一种理想主义者的表现之一,那么理想主义的特质将会在言行中得到证实。只是诗歌在这个范畴里显得更为纯粹罢了,关于文学或者诗歌的功效,希尼曾说过诗歌的功效几乎为零,没有任何一首诗歌能阻止一辆坦克的前进。当我们听到他的观点后几乎颓废,或许我们的希望过多了,这也是理想主义者的表现之一,即失望。失望是所有理想主义者的共同基因,因为不满足现状而创作。

是的,为什么要写诗呢?这是一个严肃而认真的问题。我的第一个反应是:我要表达我自己(的思想),我要说话,让别人听到从我这里发出的声音。这个世界不善于表达的人太多了,包括每一个国家的每一个人民,这是因素之一。虽然善于表达的人并不多,剩下的都可能是善于倾听的人,这是写作的驱动力之一,也说明写作与外界不可能完全隔绝的朴素关系:除了说话的人就是倾听的人。与父母给我们讲故事的方式相似。而荷马最初的意愿也是为了让故事得以延续,诗歌作为一种载体,一种可以包容人类文明的器皿。

其实诗歌并非想象的那么浪漫,诗人是否风花雪月、醉生梦死、风流倜傥,就另当别论。从我们的教育以及文化的薰陶,诗歌总会给人一种仙境、独立于现实世界的某一部分而吸引和启蒙了一些诗人,其实这是一种美好的事情。你会听到很多关于诗人的轶事,像小报消息,对崇拜的人物万分敬仰,于是,开始模仿他们,为了满足最初的虚荣心和文学情结。很多作家开始写诗再放弃诗,再写其他文学体裁,因为他们对诗歌的幻想世界破灭了,所以改行,从另一种幻想得到满足。无非就是一个人在诗歌里面得到精神上的满足,而另一部分人却不觉得这是很好的解释,这就变成他们的某种工具。鲁迅先生弃医从文的典故家喻户晓,他将文学变成了一种武器或工具,也就是他的表达方式,其实从医也是一种表达方式,只不过形式与效果相差甚远,也是当时需要最迫切的工具,所以他毫不犹豫选择从文。当然,是否成为一种武器或一种工具肯定是事实了,就像一件传统的手艺,在不同的时代进行不断改进,就像一件纯粹的艺术品,在每个人的手里完成创作者的意愿。我想,写诗纯为诗人自身的本能行为。因为诗歌与其他文学体裁有着巨大的区别,因而,不仅仅是“你为什么写诗?”这个简单的命题。

因此,我们必须回头寻找写诗的源泉。我写第一首诗时应该在1996年左右,当时还是在校生,还记得题目:《潮汐》,关于引力与潮水的关系暗喻当时对暗恋女同学的感觉。同学看了之后,都说是“朦胧诗”,事实上,那个时我并不知道“朦胧诗”的存在,当然,也不会对语言、技巧有所看法,这是本能,一种对世界纯粹的反射。也是这个时候,发表第一首诗《港湾》,表达我对母亲朴素的感情。归根到底,我想说话,我想以诗歌这种方式去表达,是我需要诗歌,诗歌并不需要我,也许,我也能以摄影或其他艺术形式表达我的思想,这才是我的初衷。诗歌,相对我来说,它是不特别的,它只是其中一种文学体裁。
返回基点,就是生命感和保持对世界的认知欲。

②Plastic Man在你的一些文字中得知你的诗写过程曾暂停一段时间,屡次提到“重拾诗歌”,你对“重拾”好像耿耿于怀,为什么暂停,或是什么原因导致?自认为熟透你的作品,在《深邃的黑暗》之前的《有可能飞来的袭击》前后的作品简直没有灵魂,我的意思是,应该在《深邃的黑暗》之后你才真正进入诗歌的灵魂,那么,在你重拾诗歌时,应该是以诗歌初学者的身份重拾诗歌,这个时候的基础虽然也存在个人固有的基础素质范围,当然,这是必然的,你如何看待这个时期?

刘振周:其实,1998年从学校毕业后,进入社会,像很多同学一样涌进经济大潮,几乎将后面的事情几乎都忘记了,当然,像我这种有些文学情结的人肯定不会全盘倒掉,进入社会这个时期仍然保持看书报、新闻的习惯,也曾写过一些散文之类,或诗歌碎片,我记得2005年在珠海港写过几首诗,好像“三角形的风”之类,记得一首的题目《是夜》,2006年在湖南湘潭曾也写过一些碎片,生意失败,年尾从湖南回家,无意中读到一本《散文诗》,里面有国内某诗人最好时期的一组作品,感觉像见到多年的初恋情人,一子下震撼了我,这就是诗歌,与学生时代所理解的“诗歌”是有所区别的,我也忘记了当时是如何理解诗歌的?可以肯定的是,我重拾诗歌了。之所以说重拾,并非耿耿于怀,而是——这是因缘,虽然与学生时代的诗歌已经是没了任何关系,它会让你产生回忆。《深邃的黑暗》之前的作品不能说完全没有灵魂,但是从形式、内质上来说是存在严重缺陷,没有进入自我,像现时很多官方诗歌完全出自一个模子和口吻,即失去作者的生命印记和人性,即如果不存在自我,诗性就会自动消失。甚至,当我说“重拾”时,是侥幸的,就像你有个当县长的叔叔,你将来会在官场打滚那种的虚荣,另一种心理,我还带有些敬畏和遗憾,以前曾对诗歌产生偏见,甚至蔑视,也是后来我常常说,一个人有着怎样的意识也将在诗歌里呈现,也是事实。诗歌,很多时候——像一面镜子,让你赤裸在它的面前,否则,后果就如那些败坏的意识在干涉你的纯净度。写《深邃的黑暗》当时,纯粹是一种本能的驱使,我喜欢摇滚乐,当时听四川摇滚音乐人王三溥的专辑:一张黑暗旋律金属,加上当时的内心实在坏透了,只能将内心赤裸裸的表达出来,也就是这样了,这次诗写过程让我得到一些原始的经验,之后,我是欣喜的。那么,从这个经验,我渐渐回归或思考,作为一个人对世界的体验才是真实或者诚实的东西,也是唯一的可靠,也是后面《清镇日记》的产生。

《深邃的黑暗》是一个分水岭,它让我进入诗歌的灵魂。很高兴,你读过《有可能飞来的袭击》,我几乎忘记了,也没有选入诗集《重返38号公路》。每一个诗写者的过程总会产生很多不成熟的实验作品,这是好事。如果将一个诗写者的过程从头读一次,也许能得到更多的益处。在这个时期,重拾诗歌对我有着不可代替的治疗作用,我感激诗歌,它曾纵容过我,也帮助过、安慰过我。还有,诗歌带来思考的原故,一下子将之前的认知慢慢梳理,并推动,形成系统化,世界观立即清晰起来。

③Plastic Man:是的,或许吧。2007年,你好像到了一个能激发诗歌源泉的地方,听你说过,这一段时间你在贵州的某个地方?也是从这个时期的作品让我对你产生好奇,那是怎样的状况下写的作品?所呈现的精神状况和气氛,一度让我困惑,读了诗集《重返38号公路》,除开挑了一些单独作品,你将其他作品结合成《清镇日记》,整体读下来,效果更好。对这个时期,也是你重返诗歌的第二年,竟然这么快就进入诗歌,虽然,它是粗糙的。能详细说说这个时期的状况吗?如果触及你的某根敏感神经,我尊重你的决定。

刘振周:呵呵,是的,确实是触及了我的某根神经。离开贵州后,每当想起这一段经历,依然美妙,当时,世界相对我来说是完全封闭的,封闭在清镇市市郊的一个苗寨子,或贵州的那些雨天和向日葵地。为什么会这样?我在沿海出生,属于正宗的渔民,没有耕地,只有一些自留地,种点花生和蕃薯之类。所以,当我在小学第一次知道米是从稻田里种出来时,非常高兴,常常跑到三里之外的田地偷摘稻穗,再着迷的观察。那么,请想象,如果让我看见一片片向日葵会是怎样的反应?当时,我完全被贵州这个气息浓郁的寨子吸引了,它在多雨、陌生、遥远的高原,而我就站在这里,一点也不觉得陌生,反而亲切。当时,公司将我安排在寨子旁边看管一个示范基地,与当地农民打交道,每天在乡间逛游,很多景色与地貌都是第一次亲历,一草一木对我来说都是新颖和充满晨露,可以这样说,为我提供了一个诱发思考的环境:安全、适合和自然而然。虽然在一天夜,贼人将我的行李盗走,让我哭笑不得,确实是这样,《清镇日记》整合了这个时期的作品,如果让我删除,我做不到。但是有一个问题,这个时期的作品,很多并不能支撑一首独立诗歌的存在,除了《想起姐姐,或一堆柴火》等。其他的,只好整合,更应该是一首长诗。

这个时期是完全封闭的,除了回市区的公司开会,或半个月左右到网吧往博客发新作品,几乎都在乡下的雨天、泥巴、田野、玉米地中渡过,我非常喜欢植物,这个环境切合我的理想,它让我安静、思考,和纵容自己,纯粹对生命的体验。后来,当我读到黄灿然先生说:“诚实是诗歌灵魂的基石”时,不谋而合。诚实即对生命的体验,事实上,这个时期奠定了我对诗歌的态度和某些基本素质。很多时候,我认为当时有点忧郁,但是我本来就是这样差不多的活着。是的,很多人都喜欢我这个时期的作品,毫无疑问,那是一个非常纯粹的时期,带有浓厚的理想主义色彩,感性、像一个启蒙中的求知之子,这是一种情怀写作。这个地方,确实是激发了我的诗歌潜力,现在来说,也是愉悦的,非常感激这个地方,至少,让我体验到生命最为纯粹的部分。我们对世界存在天生的讴歌意识,从土地、水、一座山开始,以及我们的生存条件:食物、爱情和处事技巧充满敬畏和尊重。加上我们的感情自然而然在生活中产生诗意,诗歌就是对世界的讴歌。当中涉及更宏大的细节结构:社会最复杂部分、人性的黑暗面等。其实,表达意识与作者的思维、知识面等意识是并行的,一首诗歌所包含的意识包括了作者的所有意识,他的认知、判断、学识、表达意识……表露无遗,也许这是可怕的事情,谁也无法逃避的事实,诗歌是赤裸的,它并不为作者的意志控制,作者创作了它的存在却留下永恒、纯粹的信息在里面,却作者的意识表现,这是人类最为公平的结果。说话的方式,是每一个人对世界的说话的权利,也是诗歌最基本的基础之一。

贵州这一段时期,最明显的是,在我的内心存在两个“我”,一个工作中的“我”与思想中的“我”,在日常生活中,与同事的接触:工作、生活,他们并不知道我在写诗和思考些什么,这是个人的秘密,甚至,当时,其中有一个刚毕业的本科女生,也聊得来,但是我并没有说出我写诗的秘密,我们几个年轻人,一下子从繁华都市到非常封闭的乡下生活,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骚动,相反,我们似乎都享受这种环境。示范场门口五十米是一条通往电厂的铁轨,中间是一片向日葵、玉米地,时有火车装着煤块,火车头拉着长啸经过,在这里,火车头成了我们向往铁轨尽头的世界的代替引擎,渐渐,其中有人表现出骚动、不安的情绪,而我却十分享受这里的环境。后来,随着冬天的来临,越来越冷,因工作需要,我调往另一个示范场,即卫城镇旁边一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空地,原来是二百多亩的油菜地,当时我参与了整个征收过程。现在,我们要使用推土机将之改造,我不知道如何理解这种冲突。因公司开发前期,原本就没几个同事,后来陆续听到有人离去,我也想离去,原因是我不能在一个地方呆下去或我的计划有变,我无法想象一个人能在一个地方继续呆下去?这是我的浮躁。其中写了《卫城日记》,一首不长不短的诗,因为以实验性写作,也就摒弃了,后来听说一些朋友喜欢,那也没办法。卫城小镇的原生态生存环境给我很大的打击与犹豫,我是一个时刻充满幻想的人,在发达地区生活久了,突然碰见只有在小说才能卖到的场景:马车、与时代失去联系的人的面貌、中国古典文化的再现……要知道,我出生的地方粤西沿海一个小渔村没有这种具典型性、浓烈的古典文化的痕迹,如中原人如站在中国古典文化的源头与中心,所产生的差距和现代生活的差距,都在打击我的内心,我在想,继亚马逊原始森林发现原始部落的新闻以及这里的差距,生存在不同差距的生存环境的人会怎样思考?这是我的困惑,他们如何理解我们的诗歌?还有,我可以选择一个喜欢的地方生活吗?

④Plastic Man:后来,你离开贵州再到深圳,完全脱离了那个特殊的环境,诗歌也随之发生变化,如果一直将贵州时期的诗写经验延续下来将会是怎样呢?假设一下,再说说回到深圳后的状况,《艺术之窗》、《站立》、《成熟的,这么一棵梧桐树呵》都是这个时期的作品,已经在寻找一种新的角度和表达方式?与之前的作品非常大的差别,却注入了较强的思想性,即注重思想的产物,这是为什么?《成熟的,这么一棵梧桐树呵》有一个诗句:“当我说出:热爱祖国/比敌人多一点的诗人/是可耻的。/当时多么彷徨,害怕进入黄昏之后/再也找不到家门”你怎样看待这首诗的诗写过程。

刘振周:对。离开贵州后到深圳,因为环境改变的原因,和对之前作品的不满意,让我开始重新思考诗歌到底为何物?因为环境的改变,我不可能还能写得出在贵州时期的诗歌,这是绝对不可能的,每天面对街道、车流、打印机、事务……突然回到硬绑绑的、快节奏的现代社会,如果自身不发生变化的话才是问题。对于在贵州时期的生活体验,我只能深深怀念,不可能再有这样的机会了,我要面对城市机械般的操作,自然影响到我的诗写,也从开始从其他诗人的身上挖掘资源。注入思想性,正是这个时期所思考的,关于思考,是每个人的本领。相对之前的封闭个体,这个时期就是开放式的开始,很多,就将一些想法诗写化,也符合我一直以来思考的部分,一直以来,官方相对我来说是陌生而神秘的,小时候,邻居就是村书记,他使用权力给我留下的印象是深刻而迷惘的,所以,一直对官方保持距离和警惕。如你提到的那个诗句,它的立场只在于人类本身,我想,没有什么比站在生命线的立场更合理了。这让我想到诗人的思想独立性,如进入一个全新的天地,无论从题材或者形式上都得到解放,如果将贵州时期延续下去,是没有意义的,到头来,那个时期的作品的数量刚好适合,再多也没有太大意义。作为诗写者,形式、题材也好,应该随思考流动,将诗歌理解成一个思考的过程岂不是更为持久?事实上,也应该如此。因些,我要冷静下来。

现在看来,贵州的旅程就像一次奇幻之旅,当然是内心的经历。现在仍然与一些同事联系,他们已经在那里工作生活5年了,我无法想象这个现象,怎么能这样生活下去?在这里,也许我将个人的经历强加于别人看来正常生活的范畴了。那么,回到深圳,我的所有气质当然会改变,否则,才是异常。这个时期的作品充满实验性,这让我痛苦,当然,我不能走回头路,我会相信,总会云散天晴。更多时候,我更喜欢理性的去思考关于社会、人性、艺术、世界结构等问题,有时甚至失眠推理、幻想,才有了《艺术之窗》的产生,这是一个小诗,我非常喜欢,就像《部分社会学》那样的意外。我不大喜欢《站立》,所以,将之整合到这个时期的小辑,成了无头诗。这种诗的生命力是短暂的。这个时期痛苦又处于混沌,虽然也产生了一些好作品,大多还是不完整,还残留激情写作的痕迹,如《一棵狂长的树》、《有些东西你是无法顾及的》,这样的诗写多了会发狂,像玩摇滚乐的人。我想寻找一种更为理性的写作,可持续性进步,将诗歌引向一个理性思考的过程,而不至于让自己疯癫。在这个时期,萌生理性抒情的概念,因为感性抒情、纯粹抒情实际上是从西方古典经典抒情而来,不过从格言转化为口语化叙述,所以,这是之前已经存在的形式,当然,理性、现代性在西方早已出现并成熟,只是国内少有这样的诗人。这与我们的思维方式、文化有着密切的关系,理性的思维在中国几乎为零,可以听听周围的说话与辩论就知晓了,包括在文化层面书面化的文化现象和观点,造成这个原因,主要是独立性的缺乏,和人云亦云的氛围。我想做的,就是将自以为硬绑绑的物件,如打印机、A4纸这样的意象,提升到所谓的诗意,让其与桃花、麦子同等,让它们处于同一条水平线上,因此,理性思维就此介入。也就是,剔除中国古典美意识。从这个时候开始,有意或无意,已经在建筑我的理性抒情审美系统。事实上,“当我说出:热爱祖国/比敌人多一点的诗人/是可耻的。/当时多么彷徨,害怕进入黄昏之后/再也找不到家门”是一个伪命题,也是意识流的体现,表达了思想的危险性,相对一个集体的挣扎的结果。

⑤Plastic Man:所以,往后你就处于漫长的整合和磨合期,直到《在汉中平原,你看到的都将是枝桠》、《缓慢》你才找到一些诗写感觉?个人认为,这两首诗在思想性上已经高度融合,相对之前的作品,在成熟度上,较为出色,虽然,还存在激情写作的痕迹?事实上,已经漫出第一步,或者将诗歌提升到另一个层次。

刘振周:是的,这是我接近冬天出差在河南写的作品,还是一口气连写两首,所以无论在形式和语气上都相近,但是表达上是没有密切的关系。但是,不幸的是,还是存在一定的激情写作成份,虽然已经不是诗歌主要的支撑,应该还涂有激情写作的色彩。这两首诗或多或少还是让我恢复了一些诗歌信心,当我们从一个地点过度到另一个地点,过程是无法避免且无法逃避,如果当诗写是一种乐趣,它并不为某某目的所累,比如对诗歌的企图已经够恐怖,何况之外的东西,当然不是指功利,这些意识都无法从诗歌中剔除,那么,也是非常公平的。所以,我着重这个过程。

后来,也是这个时期,写《触电者》(整合到《站立》)这首诗,虽然这首诗是纯粹的实验性作品,可是,它给了我一个方向和现代性的架构,一下子清晰起来。一种有力的、很好的将思想与诗歌艺术融合在一起的形式在脑海产生,基本上已经将所有的具有短暂生命力的元素剔除,一扫而光,但是要达到这样的表达效果,需要时间训练,别无他法,在2009年底写了《在松林中》这首诗,标志着进入一个新时期,完全依靠现代性支撑。但是,一些人开始不喜欢我的作品,当然,这是不重要的。这与个人的阅读习惯有关,首先,他们会以某种特定的审美去阅读,是自闭性的,如果从诗歌艺术去阅读却不是这样个子,另一个方面,除了现代性,我已经剔除了至少中国现时现代诗的所有特征,所以很多读者读起来是陌生的。现在而言,如果让别人来评论我的诗歌,是相当复杂的,首先,诗评者一定要弄明白什么是现代性,才能进入我作品,这是让人头痛的问题。而现在,很多读书笔记、诗评也好,事实上都是从这里那里引用一句、两句,然后就开始意淫大发,空洞、滑稽,让人困顿。为什么不从作者的自身开始?而是以一个模式去圈定作者的一切?干一些他们也不知道何物的事情,这是当下诗评的诗歌理论非常严峻的问题,当然,这是另一个问题了。无论什么,一旦失去人性部分,都是苍白,不存在生命特征,何等悲哀。我看到某诗人在以一种姿势写作,说实在的,往往,理论与诗写(作品)完全是两回事,请别这样。意思是,对诗歌的理解并不像想像中那样将之呈现在作品中,是存在有距离的,并且完全是两回事。也是时下很多理论、诗评相比作品的差异,让人困惑。诸多的理论和观点,能从基础的本质上做到其中的一点就了不起了,这一点却需要整个世界结构般的沙石来构建,所以,我关注自己的思考过程,而不仅仅提出的概念,还要将之实现。当然,我并不担心这些问题,写诗只是取悦自己,也只自己才是第一个最踏实的读者,还有生命感才可靠,除此之外,没有什么让我们如站在土地上的感觉了。

一直以来,在思想上,指的是对事物真相的追求,我都处于一种强烈的求知欲望,比如生存环境、知识、科学发现等,也许听到关于人类开发火星的消息后激动不已,物理学上的突破等都为我带来愉悦,像阅读一首优秀的诗歌产生的愉悦。所以,后来所表达的也就溶入“发现”的愉悦,《在松森中》是真实的感觉,一直以来,在中国的贵权阶层以及国家机器的武力工具——军队,我们从特殊教育的认识是“人民子弟兵”、“鱼水之情”等,以我的理解是,他们代表了一个机构的武力储备,而这种思维才是理性的根基,这就是思想。

⑥Plastic Man:关于思想,你如何理解思想?也是这个访谈的重要部分,我不写诗,却喜欢阅读诗歌,在诗集《重返38号公路》C部分比较集中这类作品,你是否有意的安排还是其他原因?《在松林中》:“暴露的岛屿、鱼,以及癫痫的准星/促使我——完成了较为重要的教育。”是一种思想觉悟,你要告诉别人什么?《承认错误》“只好盯紧黑板上方的国旗,祈求/请给他惩罚吧——请保持公正。”又表达了怎样的意图?在一些作品出现《座头鲸》、《大海以外》……如一桌“思想的盛宴”,请说说C小辑的思想性,或者政治。

刘振周:当一个懂得吃、喝、拉、睡的人,只要他不是哑巴,并且懂得表达自己,那么,我们说他是思想的人;当100人对钓鱼岛事件发表100种不同的看法,我们也说这100个人也是具有思想的,似乎,没必要去讨论这个问题了,比如,假如A说钓鱼岛应该属于日本,B说应该属于中国,不排除D说应该属于韩国,那么,就存在可比性了,这就是思想的秘密,即对世界的反应各不相同。那么,思想的价值将在这些差异中产生。其实,C部分也不是刻意安排,如果不将目录分开小辑,直接排下来也许过于冗长。当然,从意识上,或多或少也有这样的意思。这是不重要的,也许表示了我的情绪。《在松林中》我要表达的就是作为一个公民(或人类)应该具有天生的思想觉悟,对于军队,我只能保持距离,难以让我信任,它只是统治者的统治工具而已。如果从属性去区分,那么,你的词语与思想逻辑就能更加清晰,事实上,这是一种思维方式,比如,小麦本来就是小麦,它不应该存在任何的寓意,也是我剔除很多具中国特色的诗歌意识的原因。从而,保持了思想和逻辑上的独立性,诗歌的基础之一。作者相对世界的每一个物体都是独立的,每一个物体都是客观存在,而不为人的意志产生错位和赋予寓意,那么,作者才能从物体得到精确的反射,让每一个词语都具有精确、客观的位置和形象。《承认错误》亦是如此。

C辑作品中,印证了实验性作品《电击者》的预言,一个概念的产生到作品的成型经历了四年,从某种意义来说,开拓了我的题材面和思想面。虽然诗歌的功效几乎为零,但不为零,我觉得应该大于零,大于零属于积极面。如果我们所处的社会的每一个分子都具有高效、觉悟的思想种子,也不至于现时的种种悲哀,这是我的初衷。就会产生思考,诗歌,除了诗歌艺术还有表达的思想,假如能让诗歌的功效增加千万分之一。与其表达风花雪月,不如批判。虽然批判并非主流,也需要这样的声音,我愿意发出这样的声音,虽然,少人倾听。最重要的是,作为一个作者踏实自己的思想、生命感,没有什么比这更可贵了。每一个活着的人都是在进行一种使命,不过有些区别而已,我们的兴趣有所区别,正是区别在梳理着这些区别。我们用不着使用乳房、旗帜、口号和虚伪而堆积式的畸形审美,如果诗歌仅仅存在诗歌艺术,也不至于立即崩溃和显得迂腐,这与价值观有关,世界之所以多元化而精彩,很多时候,一个人只负责自己的生命使命,对于外围的反映,也许是虚无的风景。《境外》相对其他作品并不特别出色,但是我喜欢所表达的部分,这是我的兴趣所在,我非常清楚一首诗的艺术成熟度,有时,我不得不屈服我的能耐和笨拙,让它像一个小丑站在我的对面,像镜子,让我们的思想都具有镜子和反射的功能吧。
另一方面,也是诗写者的个性、思想所然,我包容这样的世界,更喜欢揭示。

至于政治,既不懂也没有丝毫的兴趣,在这个环境下,如果想到政治就想到绝望,这是一个难以理解的东西,也许失去西方的价值观,我们只是在谈论自由、民主这些充满幻想的词语,并不理解这些词语所包含的真正信息。很多时候,这些诗只是在强调一种独立的立场,或视野,或一种可能性,比如,从意识形态上来说,文艺作品的口吻不可能代表全体的意志,它永远只代表我(个人)而已,也是正确的。所以,很多时候我都在寻找更为适合的语境,后来你会发现原来处于一片混沌的状态,无论什么词语都失去了作为本质上的存在,留下行尸走肉。社会现状并不为个人的意志所转移,在诗歌里,主观的切入并不解决这些问题,也不必要这样去解读周围的世界,很大程度上,作者只是作为一个世界的反射者,即对所理解的环境的直接反射,我们不能干涉其中的结果。政治看起来丑陋无比,它是阴谋的集团的代表象征,但事物必有其的自律性,归根到底,也就是人性的问题了。

很多时候,我在思考这个社会的视野,因缺乏外面的信息而封闭,从而造成视野上的缺陷。以现在的状况来说,诗人也好、知识分子普遍缺乏反抗意识,或处于幻想,我也曾存在幻想,幻想是什么呢?就像渴望美好的生活,而现实却相反而行。所以,有时我觉得不必要存在幻想,如自我安慰终究不能解决问题,那么,现时社会呈现的反抗现象是真实存在而迫切的,因外面世界信息的截断,我们并没有参与整个人类的思想活动,就像一群动物活着,这是洗脑的国民教育造成。当我们在一个气泡里独自发呆时,外面的世界不为这种行为而改变,而是抛开我们而去,如言论自由、人权不存在的生存基本,扼杀了思想的进程,而焦虑。这不是在讨论政治,而是作为一个人类的自觉和天赋所呈现的,这是基本。我们生活在一个信息封闭的社会,感觉时刻被侵占、殖民化,当我们歌颂祖国,是的,祖国只是一个名词,其实不然,它是一个反射结果,你会思考关于祖国所有经历以及它的苦难,苦难是一个被原谅过的词语,我不大赞同苦难这个存在封建意识的形容,因为,这个民族已经抛弃理性而从宿命中寻找答案,这是愚昧的部分。因为社会环境的歪曲,语境与词语从本质上已经发生变化,像光线传播过程中遇到强大引力而产生红移,以及所受的教育,让我们对周围产生质疑,即洗脑,这是可怕的真相。教育、社会环境,已经形成或封闭另一种思考的可能性,才是让人窒息的原因所在。我只相信,没有什么可以代表我们的意志,否则,这是在剥夺、强奸你的思想。从诗歌来说,我是一个实用主义者,又是一个极度自私者。

⑦Plastic Man:在你近来的作品中,频繁出现星球等天文术语,这似乎与科学有关?而科学是绝对上的理性思维,与诗歌是否产生冲突?可能当成意象使用,你常常所说的理性抒情是怎样的一种抒情?好像与科学有关?并非有意的探测,也是很多读者无法在你后期的作品产生共鸣的原因?当然,不包括我。

刘振周:是否产生共鸣基本就不是我所要关心的问题,我从不为了他人的共鸣而写作,实际上,纯粹是为了取悦我自己,所以,诗写是一种自私的行为,也可以理解成对内心的忠实要达到自私程度。没有那个傻子为了取悦别人而浪费短暂的生命,每一秒我都想占为己有,你我都应该知道,时间,实在太珍贵了。科学与星球有什么逻辑关系?难道科学、星球与麦子、桃花就像水火不容?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问题。星球、麦子、桃花、角铁这四个意象从属性是平等的,如果你觉得桃花、麦子蕴藏了诗意,而星球、角铁没有诗意,那么,是应该对自己的审美产生质疑的时候了。如果你觉得它们是同等的,那么,祝贺你,你已经拥有了现代性的审美能力和理性抒情的潜质。是的,近来频繁出现的意象与天文名词有关,事实上,我已经看了十几年的天文新闻,并将科学史看了一遍,并不对所谓的诗意产生严重的影响。

科学是一种思维,一种理解世界的工具和方法。西方诗人,经过文艺复兴后的诗人都具有这种思维,也是与中国很多诗人的区别之一。感性的思维是没有逻辑的,像中文不存在时态,所以没有逻辑性可言,更不用说在思想上的建立,都应该值得思考。科学思维就是理性思维,即现代性,即以现代性支撑诗歌架构,而不是其他的元素。当然,星球并不代表科学,在我看来,星球与小麦、桃花是同相的,都是作为一个物体的点存在,我不能给予它们其中一个任何的寓意,和从主观上去区分它们,它们本来就不幸。这与个人的认知范围、想象力,每写一首诗都应该是对自己心智的最大考验,诗写并非为读者服务,而是取悦自己,而它是在你的审美系统和思想系统下完成的,否则,别委屈自己。如果你委屈了自己,这是不正常的,因我们天生追求自由和快乐。这些基本的思想基点直接影响我们的写作,一些意识、思维无形入侵我们的大脑,而独立性,事实上就是不断判断,因此,我们需要一些支点,那么,寻找这些支点也是一个思考过程。如果一首诗歌连现代性都不具备,何谈语言和精神?虽然没有关系,但为诗歌来说,须要全面、准确,诗写者应该是开拓者之一。所以,也是我如此沉迷基础性的东西的原因。只有这样,诗写过程才算是思考的过程,事实上,我的思考也在我的诗写中体现,于是,很久以前,我便停止了猜测。只要你的想象力能所及的,与你眼前的景物是同等的,只要我愿意。诗人讨厌时光流逝,他们在追求看似随时间成长的语言。理性、公平、自由是现代社会的基础,现时中国,如果诗人非要寻找一种精神所在,倒不如崇尚这些现代社会的基础,那么,我们的词语、意象就能在诗中反射出正确的位置。而这个思考过程,恰恰又不断矫正审美系统。

⑧Plastic Man:经历对诗人的思想和审美有着怎样的影响?你的作品在很多不同的地方完成,落款地点非常多,这样的漂泊状况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长诗《大于零》是你的自传性、自省性作品,更像是对漂泊生活的总结。

刘振周:是的,像是一次总结。我会想象,在祖国大地上漂泊,包括每天——在供不应求的视听(社会听闻)中漂泊,会是怎样的感想?再是澄清的水?在这个过程,我以自我的封闭自制一个抽象的世界,能抵达的、触摸的,也只能存在这个小小的世界。我是一个矛盾的人,既害怕稳定下来又渴望稳定,对漂泊亦一样,既渴望又害怕,很多时候,我都是在之间度过,这让我想起另一个诗人——曾德旷,似乎我更理解他的内心,但是无法证明。上次回家遇到作品《亚富》里面的人物,他是一个聪明的精神病人,我在想,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被称为精神病?我想送他一个MP3,并装了全部的红色革命歌曲(他喜欢),结果,并没有我预计的效果,不了了之。如果外面有人说这个人疯了,可能与事实差不多,虽然我能从曾德旷的文字中体会他正常的思维、逻辑,又害怕他在现实的失态。当时,亚富向我滔滔不绝的表达他自己,让我感到沟通的不可能,因此而失望,如果我将他看成一个疯子,就像在负罪。如果是因工作而漂泊是正常的,内心的漂泊才真正恐怖,可能会摧毁这个人,国内不泛这样的诗人。他们——是一种自我放纵,要不以语言的暴力发泄,以性器官暴露自己的脆弱,这是忧郁症症状。

我还真的到过很多地方,并开始讨厌这样的生活,但是又停不下脚步,像一种病,常常,诗中 “在病中……”无非是感冒、困惑和这种状态的反应。但是,见闻可以让我保持一种激情,像那个永远也不存在的——远方,还有诗中出现的“外省人”,有一个作用就是不断以之来对我现时的位置进行定位,获取意象之间的准确性。在中国,文化人好像都是以整个中国的思维来看问题,从而失去每个物件的准确性,理性思维很好地解决这个问题,他们的观点好像代表着整个中国的每一个人,更像是在寻找一种思想的统一,这种思维的出现仿佛与统治层的口吻相同,这是值得诗写者警惕的,也与独立性有关。作为独立的诗写者,他的信息是自己独立性的创造,他永远是独立的,并不能为某些外界意识所干涉。只有这样,才能做到准确和清晰。当然,如果诗写者剔除其的经历,他还剩下什么?我想。说实在的,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不能不说这是避开现实的方式之一,或与现实妥协。很多时候,我可以借工作之名游历这些地方,或工作中的空隙让我产生这些想法,从性格上,我是绝对的外向,诗歌却是却是绝对的内向,很明显,这里存在一种冲突,时间长了,也就成了习惯,以及学会从层次上梳理思维。说是“漂泊”是不正确的,至少我并没有打算漂泊的意思,而更为严重的、取巧的,是内心的浮躁,总会受到很多无定向的东西干涉,在这种社会环境,如果“自我”成了一种贬义,至少不被社会主流价值观认同,我想,在我们思考问题的基础上,现时所做的就是对集体的“反抗”,也就是现时中国所处的社会层面只处于对集体的“抗争”,这是一个漫长、孤独的过程。

⑨Plastic Man:从你的文字知道你喜欢摇滚乐,摇滚乐与诗歌存在关联吗?其他音乐呢,《药》提到鲍勃•迪伦是怎么回事?除了写诗你还写小说,看完《南麓》,更像是一首19万字的超级长诗,似乎与小说没有任何关系?为什么你无端端的写起小说,据我所知,写诗又写小说的创作者不多,鱼与熊掌并得者更少,如何理解这种现象?

刘振周:我记得也向你推荐过摇滚音乐,呵呵。很好,虽然你不大喜欢,但是你提起这个问题,感谢。摇滚乐相对我来说,是思想和艺术启蒙之一,应该是我开始写诗就同时喜欢上摇滚乐,开始,吸引我的因素是我认为的“反叛”和“疯狂”,当时,可能包括现在,我都是主流价值观的反叛者,也是写小说《南麓》的原因。摇滚乐称为二十世纪最伟大的发明之一,不仅仅在于流行文化的影响,我更欣赏这种音乐对生命的诚实,之所以与诗歌联系在一起,如国内摇滚乐的一些歌词就是优秀的诗歌,说起美国或外国的摇滚乐更精彩了。摇滚乐相对流行乐在意识形态是独立的,也许是一种永远不妥协的态度,总要有人推崇南麓的这一边吧?也许是诗写者的警惕的表现。对,当我追溯到摇滚乐的源头,像将诗歌追溯到荷马和《诗经》,最初是黑人为了打发苦闷的农事生活而歌唱的原始音乐,如灵歌,再发展为摇滚乐。鲍勃•迪伦对摇滚乐的贡献是为摇滚乐注入灵魂,他的歌词就是非常优秀的诗歌,曾获诺贝尔文学奖提名。如果他不搞摇滚音乐,也应该是一个出色的诗人。也喜欢其他音乐,如民乐、古典乐、电影配乐,甚至统治层的工具——红色经典,我也喜欢,这是纯粹从音乐艺术上的欣赏。如红色经典,这种艺术的感染力对没有思想抵抗力的人民的影响是致命的,加上中国式的逻辑,能够保持独立者少之又少。统治者害怕自由的思想,为什么要统治?事实上,统治将成为意识形态上过去式的词性,与信息时代有关。而网络的出现,丰富的信息量,人民从这里得到的自我教育比国内任何一所大学还要全面和真实。所以,任何的统治意图都应该是透明的,除非愚弄人民,那么,就可以判断这个统治者的统治水平了。解放人民智力的统治政策已经成为主流,一个国家不能为某个组织所有,国家是人民智力的财产的体现,也是不争的事实。否则,就是统治者的责任了。当我们在谈论这些,并非对抗、妥协,而是共同创造,像创作一首诗的过程那么自然而然。

小说《南麓》是纯粹的意识流,当诗歌来读也不足为奇了,我不打算将其怎样,写的时候我只想这样写,没有任何计划和要塑造什么,相对小说来说是失败的,我的初衷是寻找一种价值的可能性,也是我幻想的一部分,反抗主流社会的意识体现。从社会层面和道德批判来说,相对主流社会其他的价值观,我始终存在一个幻想,它的存在在道德上位置一直是我关注的问题。在这个价值观高度统一的社会,让人感到窒息,甚至抑制人性的体现,因此,道德批判是可耻的行为。事实上,我并不以成功为目的,可以说是对生命感的忠诚吧。如果你看成是诗歌,那么,它也不可能是诗歌,当然,你可以当成小说读也行。有时,我还觉得像是散文呢。关于诗歌与小说完全是两个不体系的文学体裁,自然就不能很好的同时掌握了,每一个领域都具其的专业性,很多诗人转业写小说,几乎没有写小说的转为写诗,这是一个有趣的现象,让有此兴趣的人去讨论吧。

⑩Plastic Man:访谈到目前为止,大概了解你的写诗过程,感觉真实、没有玄弄的成份,因为你是具有理性思维的诗人,表达也比较清晰。据我的阅读面,很多中国诗人的诗歌都带有玄学的意识,动不动就以佛、经书来说事,并可能理解成诗歌的神秘?企图让诗歌成为玄学,虽然并非作者的意愿。说说你欣赏的诗人,他们影响了你那部分?博贺港是怎样的?成了你的常用的意象,它能表达或代表什么?最后,感谢你的分享。
刘振周:通常,这是深受中
国古典文化影响的结果,我接触是一辈、老一辈的民间文化人,包括现时很多诗人和文化,他们普遍要不就是从中国古典文化得到文学启蒙,要不就是从民间流传的文化得到启蒙,对世界的认识是令人担忧的,他们以为科学摧毁了诗意,并认为现代社会对诗歌简直是一种摧残,这是令人百思不解的观点,那么诗意是什么?理性抒情也可以理解成一种思维逻辑的推理,或现代性,奇怪的是,虽然现代性在西方诗歌已经存在一百多年,中国现时还是少有,很多时候,我们并非在寻求一种诗歌形式或语言,而是一种思考的思维。所以,我更愿意讨论这些似乎与诗歌无关的基础性问题,我真的不喜欢如:“我,继续在时间的果壳里挣扎/一个黄昏还在外面,独立悲伤/你回来了,又出去……”这样来讨论诗歌。或者,如“语言产生锈迹……”之类的癫痫梦话。与其钻研这些,不如建筑结实的基础,而诗歌亦是一个审美过程,诗歌的产生来自基础的内涵。

其实,每个诗人多多少少都对语言、文化也好,都做了不可替代的贡献。毫无疑问的是,后来都是站在其的肩膀上进行,虽然影响力也是两面性,但也能对思考者产生无论从哪方面的影响。而个人所欣赏的,仅代表个人的兴趣和个性选择,于是,才有这个多元化、精彩的世界的可能,在国内,我比较欣赏、推崇张曙光先生。曾模仿他的作品,受其在中文语境的影响,无论怎样也表达不了我的慷慨。在最早,他的诗歌艺术说明了他的优秀,而当年的举大旗者已经不为人所知,张先生几乎过着隐士生活,虽然并不能说明什么,恰恰证明他诗歌的生命力:正统的诗歌审美。后来者,应该在他的诗歌艺术基础上发展,而不是自立旗帜、自创流派,才可能形成健康的、可持续性的诗歌发展。诗歌理论方面,推崇黄灿然先生,国内很多诗歌理论简直空洞、意淫,黄灿然先生很好地解决了这些问题,他专注于诗歌的基础性问题、实用性,也是我欣赏他的因素之一。他对我的影响比较大,他的观点实在、实用,比起华丽的意淫之物,他的理论就是一块诗歌的基石,最接近光明。国外比较喜欢的有希尼、布罗茨基、米沃什、亚当……当然,还有一些出色的诗歌,作者的名气并不大,且产量少,也是不能忽视的。

希尼让我真正进入诗歌,并理解诗歌艺术的可能。其实中国很多诗人都看希尼,但模仿者极少,可能在审美思维上发生这种状况,而希尼是诗歌的最好启蒙老师,从他那里你可以得到一个完整的、正统的诗歌审美和态度,这是诗歌的基础之一。再在个人的个性上挖掘自我,能更有效的形成健康的诗歌基础。从布罗茨基那里得到诗歌形式多样化的可能性,即每一首诗都是一个独立形式,他是一个极度出色的语言创造者,他给我的想象注入了无限的可能性,他教会他的读者领悟他的创造技巧,授之以渔。米沃什是二十世纪最伟大的诗人,他还真的掌握了语言的魔术,但是,别模仿他,否则,将是一场灾难;亚当是西方现代诗没落的最后守门者,守门者的三流九教招式、技巧也是值得参考的;无论如何,产生自我意识和社会意识是诗写者的基础,而社会意识应该在自我意识的基础之上。其他的诗人就不说了。
拥有理性的思维是中国现代社会、文化的出路之一,特别在文学层面,对文学的理解并非中国特色的理解:诗词、感性、诗言志……而是先进的思想性,能让文化和生存环境更加美好,文学思想在于开拓,真正的与时俱进,优秀的诗歌来自思想基础扎实的思考者。当然,这只是个人的爱好和兴趣所在,并不具备代表性。

呵呵,是的,博贺港是博贺半岛的港口,广东四大渔港之一,半岛从西往东即我家南边延伸,也堵住了太平洋,从视野上,它每时每刻都堵在我的眼前,与之之间是约几千米的内港海域,意思是,当我一抬头就能看见博贺港全貌。由于这样的视角,以及小时候听到对面传来的各种消息,成了比如、好像是远方——彼岸的象征之一,对面是一种向往。有时,它作为真实存在的地点、有时成为意象、有时成为我的攻击对象,它像我的想象产生的无辜者,我们彼此以理性、感性关联,《重返38号公路》的38公路就是穿越半岛的主干线,公路两旁几乎都是防风林带——松林,宽度达几公里,长度为广东粤西沿海,功能在于阻挠热带风暴,减弱登陆风速,受政府的保护。博贺港就是我的成长史,与我成长的经历紧密相联,有趣的是,我出生的地方处于它的对面,相隔几千米的海域,因为这一隔离海域给了我缓冲、想象的空间。九十年代曾有军队前来沿海演习,那时在海边大便(小时候蹲的“天然厕所”),直升机在头顶盘旋……至于热带风暴,在我的诗歌中一直以真实存在,它不仅仅是意象,它是以恐怖的灾难式破坏性而存在,这些经历,与我的生命无法剥离,不是吗?
同样,我也感谢你的提问。
                                                                            2012-08

级别: 一年级

12楼  发表于: 2012-11-30   主页:
诗歌问卷,关于诗歌的十个问题

ZHSG:诗人,诗歌评论家。
刘振周:诗写者。

①ZHSG:如何看待当下的诗歌创作?你认为目前诗歌写作中存在的最大问题是什么?

刘振周:我认为当下的诗歌创作可谓繁荣、昌盛,历史上,可能从来都没有这么多人写诗,真正多元化时代的到来,人们开始尊重自己作为一个人的感觉活在这个世界,基本上回归个体意识写作而摒弃集体意识写作,这是一个好的开始。朦胧诗之后,自由形态在诗歌上得到各种各样的意识呈现,包括思想和形式,形式上更是丰富,流派、标签像雨后春笋,所以泥沙俱下,所以形式似乎比诗歌本质更重要,标签的发明和应用达到顶峰,可以具体细分到诗人的怀孕、婴儿期,甚至受孕过程。种种迹象表明,诗人从意识上的诞生就应该受到关注,和表扬。但事实并非如此,诗人在社会形态上已经成为自杀、疯子的代名词。这些现象和意识也就影响着创作。如果按现时的创作状况,中国诗歌繁荣可能持续到人类绝灭,因为诗歌已经演变成了一种流行文化,像流行歌曲,就只差谱上曲。也像波普艺术的普及,处于自我的发现期。在中国时下,自我发现是可贵和迅速的,自身的疼痛一下子觉醒并感受到来自世界的安慰,区别于非正常时代对个休的漠视,人们发现可以表现自我,并充满感激,却不节制。所以,时下的诗歌状况因诗人失去自律和缺乏诗歌艺术而触目惊心、泥沙俱下,目前诗歌写作存在的最大问题是诗写作者自我迷失和现代诗歌艺术的失踪!

②ZHSG:你认为当前诗歌创作需要做哪些方面的创新?语言的?形式的?抑或题材的?

刘振周:当前诗歌创作并非需要哪些方面的创新,而是建立,认识各种基础从而建立各种基础。从“五四”以来,直到现在,新诗一直处于汉语的探索,并没有形成明确的现代审美系统,国内所有诗人都受西方现代诗的影响,百无例外。如果要区分中国之外的影响,中国再作为一个主体意识的存在是没有意义的,如果没有建立一个现代审美系统,再讨论语言、形式、题材是没有实际意义的。现在迫切需要建立诗歌的审美基础,请想想那些基础,基石、诚实、科学思维、理性之类的东西,几乎所有诗人都是从西方现代诗学些技巧就开始了诗歌事业,忽视了作为文学最基本的思想素质基础。比如,在诗歌所表现的心智、态度、世界观、思想……如果不明白,或对基础性没有足够的认识和重视,讨论创作是一件滑稽的事情。如一幢房子,还没有基石就试图建筑窗子和外墙装饰,不切实际,始终是一种幻想。当你读到一首心智如儿童的诗歌,作者已经四十岁再在讨论诗歌的语言,你会晕倒的。如果非要讨论的话,语言、形式、题材都不重要,如果你拥有足够的诗歌艺术掌握,加上你的思想,你的每一首诗都将是一个完整的形式。也许,这个问题本来就是个人趣味的问题,但不是我问自己,所以我得这样回答。

③ZHSG:你理想中的诗歌的参照系应该是一个什么样子?你认为“五四”以来的优秀诗歌是否可以构成一个相对来说较为成熟的参照系?

刘振周:“五四”以来,产生不少优秀诗人,为新诗添砖加瓦,如朱湘将中国古典美结合现代诗达到顶峰,如果现在的诗人再这样写也就没意思了,他仅仅是作为一种尝试,如给一幕空洞的墙堵上一块砖头,如果现在的诗人再这样去写,是没有位置的。如穆旦,将现代性引入汉语现代诗,至今还闪耀着现代性的光芒,读起来鲜活如昨天刚写。“五四”时期的每一位诗人都是开拓者。如果非要得出一个参照系,除了延续现代性,就是别人写过的形式绝不跟从。如“下半身”应该只是一个单独诗人的事件,否则,跟从者就是牺牲品,如果连这么简单的事实都无法分辨,是不适合写诗歌的。诗歌,基本上是一个独立性的事件。

④ZHSG:现有诗歌中哪些因素你认为是陈腐而必须去掉的?

刘振周:这与个人的审美和对诗歌的要求有关,假如你能做到的话,包括目前为止所有诗歌形式都是陈腐的。当然,这样理解是不对的。如果要写现代诗,除了时间,我们似乎再也不恐惧什么了。所以,诗人一生都在追求一种没有时间限制的文本,因为害怕变为陈腐,驱使诗人追求永恒。现代性的出现,提供了一个可能,并最早从穆旦的作品得到验证。如果你想写古典美的现代诗、想与荷马在某个时空相会,是没有人阻止你的,诗歌这种东西完全是依靠个的审美去进行,假如你非常崇拜毛泽东的诗词,那也是正常的。诗人,其实就是一个思考过程,没有人决定你将要去哪里,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关于你的认知和判断,决定自己怎样干。如果你完全没有谱,倒不如相信自己,比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强多了。如果你是一个非常懒惰的诗人,非常庆幸,你还可以使用本能写作,往往,本能适合诗歌写作,假如你真的使用了你的本能。如果必须去掉,我认为,除了现代性和诗歌自身的诗歌艺术,其他的一切都可以去掉。于是,再在这个时候谈论创作就有点意思了,你知道的。

⑤ZHSG:最终决定诗歌方向的是诗人的精神。近年来,当代诗歌在精神层面有着平民化、娱乐化的倾向。您认为今天的诗人更需要秉持怎样的精神?

刘振周:如果诗写者认为是这样,那么他也只能是这样了。诗人是独立性非常强烈的个体,再怎么样,它只属于一个人而非两个人以上,一旦形成一个集体形式,那么,诗歌在里面已经没了意义。似乎,别人干的事情与你是没有多少关系的。但是,也许我们可以欣赏它,一旦跟从,跟从者就是牺牲品。也许,最终决定诗歌内涵的是诗人的思想,精神只是后来者对文化进行梳理的结果,还在诗写的诗人是不存在精神的,否则,他会因为自身的重力而崩塌。诗人活在现实中是再普遍不过的人,否则,除非他疯了,疯了的诗人的作品的思维也是正常的,不过现实会以更疯的标准来鉴定,从而,从第二视角来说,他才算是疯了。中国今天的诗人,谈如何秉持精神,是一件可笑的事情,好高骛远,甚至是幻想。毫无疑问,现时大多名家连诗歌艺术都不理解,怎能谈论精神?如何他将精神理解成是一头猪在橱窗上行走呢?将是非常危险的。我认为,今天的诗人应该多想想什么是基础的东西,而不是头顶上望不见的光晕。这个问题与文革时期的浮夸风有点相似,大家坐一起讨论多少万斤,而不是亩产800斤。但总有办法的,将稻子堆在一起或搞个标签,加上旗帜和口号,会有可能,是的,会有可能;我认为,今天的诗人应该讨论如何忠实自己的内心,其他的事情,外部的世界还真的不该让诗人独自承担,如果再发生一场地震,于是,将会给诗人带来灵感,除此之外呢?难道比得上当我们听到地震的消息后内心浮现的恐惧重要么?再怎么叫喊亡灵,还真的流泪了,是的,它在感动着我们,但是,别忘记了这是诗歌艺术,诗歌艺术是独立存在的理性手艺,它才不管人类是否灭亡,完全两回事嘛;我认为,今天的诗人应该学习一下什么叫审美,如果不懂请暂时放下诗歌,弄明白再写也不迟,否则,每天写一千首也是在猜测,猜测的东西最好不要与诗歌关联,事实上,诗歌容不得哪怕比灰尘还轻的侥幸,迟一点再写、再当诗人也许更明智;我认为,今天的诗人应该掌握一般叙述文章再写诗,也许效果会更好,学点技巧就认为诗歌是在天上飞地下钻,对后来者是误导,对自己是误解;我认为,今天的诗人应该在乎更多的是正在发生的一点一滴,在乎脚下的地方,感知踏实,而不是坐在一起讨论关于精神,哪怕与精神有关的。如果你的野心在于权力,请当一个政治家,也许来得实在和忠实内心,如果你无端端的以诗歌作为某武器利用它,它已经从你的手中悄悄溜走。一个民族存在一个诗人与一万个诗人是同等的,而且,诗人并非群体意识,而是崇尚独立性。诗人应该从每一个词语的基本开始,如何判断周围的事物,诗歌是社会最具公平的产物,一首诗就是一个赤裸的人,因为你的所有思想、认知、思考过程,包括意识都将在诗歌中出现,谁也无法侥幸。

⑥ZHSG:对中国现代诗的理解是怎样的?是否有一个方向或心目中的标准,是怎样的?

刘振周:世界只有一种诗歌,中国、美国、朝鲜……都是一样的,如果存在方向,也只属于个人的事情,并不能代表所有人的方向,否则,一定很荒唐。心目中的标准肯定存在,否则,别人以为你是一头来自荒野的熊。说标准,也是私人的事情,除非私人交流,否则,将与愚蠢关联。但是愚蠢也有例外的时候,如瓦罗拉谈论他人的隐私,往往有意外的收获。当害羞比要写出答案多一点的时候,我选择沉默。诗人,只是一个思考过程,别老想着经营快餐店,经商与诗歌完全两回事。方向在你的思考里,一旦思考就有了方向。中国现代诗没有明显的特色,它应该如何存在就如何存在,而不是我们决定它的肤色,否则,你不觉得怪异吗?

⑦ZHSG:近年来,新诗要不要向古典诗歌学习,以及如何学习、学习什么成为争论的热点问题。这反映出诗歌审美的不同取向,即有人希望通过直接与传统贯通气脉,而为新诗“补气、补血”,而有人坚持新诗就是“革命、创新”的先锋,拒绝走回头路。你认为当下诗歌最需要加强的是“传统性”,还是“先锋性”?

刘振周:这个问题很有意思,也是中国诗人盘旋里面多年没有结果的结果。如果你注意的话,在夜晚、在没有灯光的情况下,有些人也会在操场随地小便。我认为,既没有传统的存在也没有先锋的存在。古典诗词传统下来什么?如果你能说出来,我也能告诉你如何去继承;先锋是什么?先锋是不是要在建立的正统上才能有先锋么?我们的传统在哪里?请告诉我。如果它们都是不存在的,如果还有一种叫正统的东西,它包含所有的诗歌基础,如吃饭、上厕所,首先,是不是要寻找石头建筑地基?传统——因古典汉语与现代汉语完全处于断裂的状态,修补的人又不复存在,没有证据,难道盘旋在这个问题更有意义?假如这个世界真的存在诗歌,那么,这还重要吗?也许,你会想起幌子在风中飘扬。

⑧ZHSG:你认为目前中国诗歌批评的基本范式是否已经形成?你理想中的诗歌批评应该是什么样子?

刘振周:诗歌评论与诗歌一样重要,互相启发,他们的道路是志同道合的,除非其中一边发生了变化。优秀的诗人都是优秀诗评家,而优秀的诗评家未必是优秀诗人,诗写与诗观点完全是两回事;中国时下的诗歌初学者,不要被这两者的关系蒙蔽了,如果觉得混乱和模糊,那就要想办法让它清晰和具体,否则,尽量不能猜测。相信中医,却比不了西医来得实在和清楚,干着不明不白,特别是诗歌,抽象、无形无物,但也有办法验证。现在的诗评,尽量寻找实用的,避免“意淫”空洞的作品,我的意思是,时下,警惕比任何意义都要来得重要。目前中国诗歌评论中规中矩,真知灼见者有,误人子弟的也有,关键读者如何分辨才是重要。理想中的诗歌批评,应该有一个正统的审美系统,该坚持、保留什么,该摒弃什么,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并非个人趣味,而是从诗歌史结合审美系统得出的结果,如果让一个不懂诗歌的人搞诗歌批评,后果可想而知。中国太缺乏专心、专注,当专注成为一种精神,才是基本操守,而不是多么巨大的“精神”。批评家与诗人同样具有追求、向前的诗歌理想,从理论上,为诗人提供一定的帮助,而不是对峙。

⑨ZHSG:你认为写过几首好诗和一个优秀诗人之间相差有多远?自然、宇宙和潜意识对于一名诗人的思维和语言意味着什么?

刘振周:这个问题是也就是诗人的问题了。好诗是怎样的诗?也许可以用“优秀”、“成熟”、“微妙”来形容一首诗的感受,中国人更喜欢用“感动”来判断作品(或日常活动)的优劣,首先,这样的审美是充满主观、感性和道德的,艺术品似乎独自一格,于是,人们试图建立某些标准,关于标准的定义又是如此难以准确。好诗,应该理解成是成熟的诗歌艺术的呈现,而不是甲、乙所说的感动,哪什么是诗歌艺术?因每一个时期的审美差异而决定的是形式,诗歌是永恒的,如现代性,它让你读起来就像昨天刚刚所写。除去时代性的审美,诗歌最基础的素质也只剩下诚实了,即忠实内心,或作者的生命气息。那么,诚实应该是基础的判断之一。掌握诗歌艺术的诗人绝对不是仅仅写了几首好诗而已,也许那只是本能的体现,我们要相信本能,最后更要摒弃它,让理性去掌控。优秀诗人应该建立自己的审美系统,它是科学的理性思维,可持续性发展,因为诗人掌握了它,只会越写越好,并非每天在门口等候诗神的施舍。应该是,诗人只是一个思考过程,思想史也好,认知的过程也好,诗歌并非为达到某个目的为目的,而是作为个体在集体和世界中的斥力作用。自然、宇宙和潜意识也就是外部的世界,诗人只能永远站在世界的中心,试图去改变这个事实显然徒劳。启蒙事物将影响诗人的一生。

⑩ZHSG:如何看待写作中真实性的问题。真实与审美是一种怎样的关系?

刘振周:真实就是真实,即使它的形式是无形和抽象,也是真实的。审美并非如何处置一个事物,而是如何将它原汁原味的呈现,如果你干涉它的存在,那么,你已经不再诚实。它不能为你所乱为,你是无力的,如果还有气息的话、还需要它的尊重,那么,你就会有责任将它原来的意思告诉别人。说得具体一点,就是你的思想是否诚实。我们更可以理解一个事物在诗歌艺术表达的需要,那不仅仅是需要,也是还原的过程,无论如何,你是无法挪动它的真实性。审美让你更接近事实,或保持真实,和警惕。
                                                                                      2012-8-18,d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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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楼  发表于: 2012-11-30   主页:
                                                                                                    暴雨的成本

你仿佛从遥远的地方回来,一路踩着晚灯
与小摊位、行人擦身而过
你就这样进入小巷,那些催促你归去的气味
簇拥着你,爱着你。

我喜欢这样,一边写诗一边讨论诗,这是现场。

戴望舒的《雨巷》大概就是这样:一条深渊般的小巷被暴雨包围,一个女人撑着雨伞匆忙的从那头一闪而过,只留下鬼魅般的阴影,游荡于诗人的脑海。于是诗人就写下了这首诗。我想如果是暴雨更具有杀伤力,如果风和日丽和风调雨顺所包含的寓意那么令人向往,我将抗拒。这让我想起一篇评论郭沫若的文章,评其诗歌在文革前后的“诗意”含量?!来衡量其文学水平?!现在,我更想说的是暴雨,一场暴雨充满所有反叛元素,如果这个世界不再存在逆道而行,何来正面?当我们都在寻找自己的位置,你所证明的只是一个鬼魅的印象。
我们要穿过这条小巷到那边打羽毛球,类似的小巷十年前见过,楼房密集,小巷上空布满各种电线,行人擦身而过,吵吵闹闹,杂货店,肮脏,污迹横流,方言交杂,这就是出租屋。一个理想者的聚集地。今晚,我将穿越这条小巷到那边打羽毛球,突然感动得不能言语,因为不知道前方将通往哪里?就像在走一条不知方向的人生之路,既兴奋又紧张,此刻就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自己在紧贴着每一寸肌肤的感受,还有以往的个别情节,这是很久很久未曾的喜悦了。我怕,怕一下子就到了尽头,怕小巷越走越宽或者越走越窄,怕转弯之后就面目全非,我怕我的心一下子沉下来,支撑的物质瞬间崩溃,我怕崩塌的声音,如果突然拔开病人的针头,不仅仅是解脱,我所在乎的是那些情感的依赖。返回时没了感觉,再穿过时再也没了感觉。寓意或者一个女子撑油伞在雨巷中徘徊,从今天起我想象成暴雨在袭击一个外出打酱油的奶妈,这样说明了社会的暴虐和足够的理由证明雨中行人的必要性。

后来,我想写一首诗,即小巷的感触,却无从下笔。我想自己很多时候都有点疲倦,我总想休息,总想着或向往布罗茨基的松林和那一片蓝,还有夜深人静的与狼共舞,背景音乐与掷向火堆的枝桠,从未出现过的嗡嗡声,你却以此来探测某些可能,雷州半岛的暴雨正在虐待地表的皮肤,红肿,还有一个朋友离那里还远,如果他还未受伤。

暴雨代表发泄,不喜欢这种表达方式的人
常常没有雨水,因为他们不需要。
当他们死了,也许不曾发生的死亡现象
他们有自己的方式,在暴雨前咒骂
排斥那些情绪的瘟疫,谁也不想与之同行。

碎片非常珍贵,有些片段极其厌恶,即使自己就是肇事者,在这个临近冬天的月份,便开始注意第一场冬雨。可能还要到外省采购农作物,黄老门,一个盛产棉花的地方,一次碰见一个疯女人在为数不多的垃圾堆捡食物,我从她身边经过时给了她两根香蕉,她甚至没看我一眼,寒冷的清晨已经升起太阳,田野上三两片油菜花,大叶杨柳在摇摆,我得到银行办理货款,发传真,拿发票,是的,我想整个世界都在飞奔,我又将回到那里购买农作物,可是对于那个厂房还有那个老板这些物象却非常健忘,可能农作物饱和的质地还在脑海,某条乡间小桥,孤零零于山头田野中的房子,即使一闪而过,就像某种符号一样被你赶出门口许久再重逢,于是,你便会百感交集。

“2010年,10月10日,阴,昨天有雨……”这是一则日记,现实与文学存在怎样的关系?“阴,昨天有雨。”与昨天有关系吗?绝对存在关联,暴雨,小巷以及日记,在一切有迹可循又惊喜不断的逻辑或者艺术范畴里,无论怎样,而我们实在不应该先入主!是的,不应该先入为主。另外某些,比如影评之类,我往往会写诗歌来表达上面的想法,当你觉得慢慢与信息接轨了,很多想法却变成多余和废话,甚至气馁。近来都惦记着一个虚拟人物:电影《与狼共舞》的主角邓巴中尉,他是一个疯子!凡是与理想主义有关艺术作品都长青不老,理想主义从理性得出的解释更符合人类进化史,而从感性方面被妖化得于激情,当人们推崇美国电影教父的男人国度有关权利金钱的讴歌,各国政府却致力于贫富悬殊问题。也许应该歌颂过去已知的理想典范,而艺术的当代性恰恰在我们的迷失中丧失。我要说的是这个疯子的孤独,这是我从虚拟人物中体会到真正的孤独,当他围着火堆随背景音乐起舞,不得不佩服音乐的感染力,如果孤独存在宽度,他的孤独将是非常辽阔。而在小巷穿梭撑油伞小女人,现在忙生计住在密集出租屋的年轻理想者,谁来成就他们的辽阔?每个人都是孤独的,刚好谁被你窥见了,就像在镜子中看到自己。摇滚乐队空中铁匠有一首歌叫dream on(梦想),因为我记得一句歌词:当我对着镜子……

当我对着镜子,这种既严肃又荒诞的事情
我想到暴雨,暴虐与落下的雨点共舞
理想将随之流失,将随之蒸发。

当你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可以说还有理想,因为这种廉价的理念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你可以在一边小便一边背叛它,失意时摒弃它,当你又与物质相提并论时侮辱它,因为理想显得那样卑微且毫无身份,这只是一种寓意!向日葵追逐太阳,飞蛾扑火。还有一首歌,电影《现代启示录》片头主题曲:the end,出自摇滚乐队the doors,还有电影《低俗小说》里的脏话台词,非常严肃。我喜欢这种深浅不一的严肃,可以还击那些无趣和虚伪的“道德”,也是暴雨所要具备的成本。
                                                                                                                                                                            2010-10-10  广州
级别: 一年级

14楼  发表于: 2012-11-30   主页:
                                                                                            从“看见一朵云”说起


看见一朵云,一朵忧伤的云
她自怜自悯的飘,越过山岗、河流
终于来到我的村口,但也只是停留半刻
……
有些时候是写不下去的,就如现在。欠缺一个肯定,方海青曾经叫我无论写什么首先都要肯定自己的观点,如果需要再在肯定中否定。对极了!尤其写这个题目的时候,只想到一个中心点但心里始终欠缺“肯定”某些事物的因素而失去整首诗的支撑。诗由心生,而不是叠词语造句子,否则是生硬的没有生命力,甚至如果有感情的话那也是虚伪的。请不要在诗中寻诗,也不要把诗歌看得那样神圣,诗歌只是一种文本一种文学载体,小说、散文也有自己的艺术性,否则,你也可以把所有文学形式看神圣也就对了。现在网络上百分之九十是在玩诗,而不是写诗,悲哀。其实不然,如果没有这部分人诗歌可能早已经灭亡,从中文消失。中文诗歌在这几年确实没有突破,这是一个令人气馁的现状。另有爆出《星星》诗刊内部的编辑竟然标价出售版块的内幕,真令人感到惊讶!奶奶的,市场经济也不会渗透到这种地步吧,或者是中华民族一下子就从强大的物质中醒来接着干点小聪明?后来有网友回复:可能是因为所有作品的质量差不多,刊那个都是一样,倒不如搞个潜规则,迎合市场经济。这里有个问题,难道是当下的诗人造就了这样的现象?不可否认当下的状况,如果按这种逻辑推下去,那《星星》诗刊的编辑为何不叫家里的女性都去当*****呢?响应市场经济嘛,还有所有的女人都差不多的,跟当下诗歌的质量是一个道理。

另一件事是前几年某某诗人与更多的某某诗人签订的“XX诗人公约”,就象政要一样在海牙军事法庭商量如何规范世界,记得其中一项条约好象是要知道二十四种植物的名称,意思是要理解或能辩认至少二十四植物。我相信这个世界还是有天才的,比如写出这个条约的所有人。当诗人需要签署公约来束缚,绝对不是悲哀,恰恰证明我们所处的时代是多么的自由,而不是乱杂无章!或者历史正处于一次洗牌之中,喂,诗人们请出牌哦。又离题了。意思是作者必须是事件的参与者才有权去描述,要不空穴来风无中生有,是没有价值和意义的。诗人曾德旷一直都是事件的参与者,只是价值观的取向不同。关于诗歌里的物象,什么是意境?靠什么来营造意境?而在诗歌中的意境需要刻意去营造吗?我是这样认为的:

一、关于物件。一朵花与一块钱的区别在那里?很多物件已经在人们的印象中形成意义,但是在表达需要的时候似乎不重要,表现同一种意境可用不同的物件,在作者熟悉的范围内最近的物件应用第一,因为其更加理解和熟悉物件的性质,所以也更能附属他的感情,与诗歌无关。

二、感情形状。诗歌的感情应非线性,立体的,整首诗就象一个容器,里面装满诗人的情感,读者看到的是一种荡漾。之前总认为感情由一条曲线而下,原来可以像立方一样?对,看到的将是整体在荡漾,可淹死人的那种,当然这一切应建立在具诗性有价值的基础上。关于诗歌的情感以后再详细探讨一下,里面应该藏有一匹小马。

三、非动机流露。诗歌应该没有任何动机的,只是情感片刻流露,随机性的产生,总不能因为修改一个字想了半个月,意思是把这个字删了还是一样,体裁上有所微变但中心还在,只要思想得到完整呈现其它的不大重要。别刻意,自然一点,即使你想到的是一堆屎也要写下来,气味与诗歌没有存在阶级。

四、语言风格。一个人的所有特征形成了其的语言风格,包括文字功底、思维、思想、审美观等等决定一首诗的形样。曾经假设过一个很有趣的问题:比如一首写好的诗,存在两种可能:直接给读者或修改了再给读者,又产生四种可能:直接(好与不好的可能);修改后(也存在好与不好的可能)。这存在一个概率问题,即自然运动,注意并不是注入虚无观,当思想与语言渐渐成熟之前这种假设可以提供一种思维再造,拓展思想空间,有点不可思议。怎样的语言,只要具备完整的思想都有自己的风格和吸引人的地方,这就是所谓的艺术,艺术存在的价值就在这里。

五、思想驱动一切。自己要有个想法,这是做人最基本的思维,一首诗是靠思想这台引擎来驱动的,也是灵魂。无可否认思想的层次直接决定诗歌的精神高度,当然作者的视野越高读者就越愉悦,这才是对世界精神财富的贡献。创造与堆积原有的思想为主方向,或再创新都是贡献。

六、流行性与殷实的开拓者。现在的诗歌存在大部分的流行性诗歌,包含流行性元素、现象、意识等成为主流。历史的公平性值得怀疑,但应以存在为准则,埋没时有发生,历史也具随机性,所以就发生了《星星》诗刊卖版块事件,不足为奇。开拓者却不与这一切发生实质性关系,他是殷实的甚至沉闷的存在着,或者说是一种姿态,但他有着改变世界的力量!即使冒着被埋没的可能,有这么一些人,就存在我们的周围。

看见一朵云,一朵独自爬行着对世界充满疑虑的云
其实她不知道我的世界宽阔了许多,刚刚能容下
她所有的泪水和忧伤。她总是问自己存在的理由
正如问风从那里来,那样不解

奶奶的又情不自禁抒情一下,如果天下人都这样写文章就完了,但有话“文到极处无奇巧”,并不是向此靠拢别误会,闲谈而已。漫漫长夜,孤单一人没什么好干的,充足电池在手机上想啊写啊,不失为一种排除寂寞的好办法,因为有些事情不需要考虑几天一点即通。越来感到时间的紧迫却闲得慌,正是得到不珍惜失去才可惜,呵呵。

七、事件的爆发段。一个事件经起因、发展、爆发和烟灭阶段,我们要记录的是从中选择一个阶段,或者整个事件进行描述,这里存在一种控制问题,即掌握度,随着事态的发展控制其的活动范围,思路就象失控的车辆,另一个思维立即现身当驾驶教练,协助完成需要。诗歌的爆发现象不是特意安排的,而是思维很自然的安下这个奇点,再等待引爆。在开始时可能是模糊不清的,随着前面铺垫和描述渐渐浮现,所以很多人都是写完了才知道到底表达了什么,但具完整性和亳无人工刻意的雕刻痕迹。至于命题,先立意,再从碎片堆里挑选符合思想感情的引子,先感动自己,让感情升华到状态再压抑着平铺叙述,当忍不可忍了就爆发,因为已经到达奇点,也就是结束了,烟灭了。

八、解构的误会。有人说我近来的作品充满解构主义,比如《一个或一个以上的诱因所诱发》,不可否认。但是应该不难看出这不是故意的,思维太过严密导致机械的可能性很大,由此推算出残缺美是存在的。我并不十分赞同完全说成是解构主义,近来的作品我非常满意,可能还处于突来这种语言方式和感情正在磨合阶段,对这种表达充满信心。诗人应该与时代背道而驰的,甚至不为时代而接受的,不管什么先不先锋,并不期待这些,只是世界充满无知领域等待我们去发现,何乐不为?

看见一朵云,看见我荡漾的情感就要溢出
二十九年了,我的天空一直蔚蓝得可怕
如此遥远,还希望你常常想起我对你说过的话

终于完成这首诗,整理如下,这是一首诗的诗写过程,没有预先设计,在这个思考过程、在潜意识的推动下,这是一首诗的产生。

看见一朵云

看见一朵云,一朵忧伤的云
她自怜自悯的飘,越过山岗、河流
终于来到我的村口,但也只是停留半刻

看见一朵云,一朵独自爬行着对世界充满疑虑的云
其实她不知道我的世界宽阔了许多,刚刚能容下
她所有的泪水和忧伤。她总是问自己存在的理由
正如问风从那里来,那样不解

看见一朵云,看见我荡漾的情感就要溢出
二十九年了,我的天空一直蔚蓝得可怕
如此遥远,还希望你常常想起我对你说过的话


2008-09,广东 佛山
级别: 一年级

15楼  发表于: 2012-11-30   主页:
                                                                              诗歌,让别人以为你真的获得了自由

也许得从本质来说,首先,精神是难以自由的,看似就是本质的问题。

我想我们又回到了鲁迅时代,或者应该像他一样思考,这是我非常直观的观点,不过是调换了一块幕布。当我们在阅读外国现代诗歌、散记时往往会感动不已,像我们失去的古典诗词美感一样让人着迷,不仅仅是因为那些过去的时光已经在消逝的路途上,成为尸骸蒸发氤氲的气息,这是黑暗的,诗人天生向往黑暗,诗人必须站在光明与黑暗之间,坐在客观公园的长椅上,这是视野与角度。当然,我们还为他们超凡的技巧与世界观不得不叫绝,在汉语古典诗词达到顶峰之后,现代汉语诗歌挣扎于汉语古典美之中,仅仅是形式上呜呼,于是,有些人探索到另一种境地——来自宇宙的背景声,没有什么比这更纯洁的声音了,有时,你会打收音机,因为主播都下班回家了,电台关闭,留下的就是传出来的噪声,这就是宇宙的声音,穿越亿万光年抵达我们的电路板上。可是,我们生活在一个五千年文明历史的国家,或者地球,一个住满生灵的星球,有树林、鸟群、溪水……还有战争、利益、政治……于是,我们在某个时候就会碰撞到冲突,这就是思想的源泉。

人类无疑是群居动物,人多了,有了比较,就形成了初始的价值观,一万年前,可能为一块光滑的动物皮毛引起战争,这种逻辑在这个现代社会无处不在,又是那么息息相关,因此,一个逃离集体的人必死无疑,因为他的价值将受到贬值,失去活下去的理由,于是,我们一直都在寻找这个理由,绝对不是生活,也不是理想,更不是为享受一个漫长的假期,那为什么我们还活着呢?因为我们缺乏思考,也因为我们从来就没有停止过思考,由此可知,自杀的人处于思考与不思考之间。而文化这种精神产物更是一种神奇的假命题,因为他既自来所谓的“现实生活”,又因与理想(真理的方向)的冲突而存在,一棵树在几个不同环境里将会生长出几种不同的气质与结果,当然,如果这个世界只有十个人,而且都生活在一起,他们也不会觉得他们总是对的,很好,因为自然在启发他们的思维。而今天,现代汉语诗歌已经忘记所处的环境,当然,这个观点将会受到来自包括各方面的批判,这是轻而易举的,显然不是高智商的人所担忧,现实是,被低估了,这要涉及民族情感或一种不重要的情结:集体纪律的虚伪部分。正是这样的结构和关联,当我想逃离时却不能,因为仙人掌才在沙漠生活;礁石才是被大海所抛弃。于是,一想到被抛弃就恐惧了,这是集体的力量,它在排斥异类的细菌,像人体的免疫系统那样强大,除非艾滋病和癌症,正是这种细菌为世界的进步做出贡献,非常简单,由于它们的勇敢和天赋,成就了自身的成就。因此,一个存在已久的问题:精神的自由到底由谁来掌控?掌控已是事实,就算拆除国家,甚至逃逸到另一个星球,仅剩下最基本的个体,一个具有意识的人终于明白,原来意识在掌控着精神的自由。而意识与现实、幻觉息息相关,作为个体如何摄取对自身有利的信息呢?也是进化论系统的核心,比较与优越性,于是,我们还是与一万年前一样,只是会写诗与制造火车。将范围缩小到一个硬币的尺寸,或眼前某一件非常平淡的事物,这种可怕的后果正在发生,却目睹无视,因为我们失去了触角。于是,自问:到底是什么让我们变得如此迟钝?是妥协!每一天,我们都为了妥协而努力,寻找如何妥协的办法安抚自我和取悦自我。于是,与独立性越来越远,可知,独立性是精神自由的基础。

然而,独立性也是相对的,这样的事实绝非悲观,恰恰正好,保持这种矜贵的距离也是品质。诗歌不过是艺术形式之一,不管如何去挖掘和堆积,超越现实的意识必须以艺术的完整体出现,像一滴落下的水,依靠自身的凝聚力将亿万个水分子结构在一起,形成水滴,所以,艺术是一种自然法规的表现之一,创造者去发现可能的规律与原理,我相信宇宙大爆炸时上帝一定在旁边,微笑着,看着这个笨拙的过程。虽然有点悲哀,因为我们的认知建立在经验之上,却可以提供足够的依据,这就是传统。事实上,传统既不坏也不好,牵引力可以约束自身的逃逸碎片,正是这些逃逸的碎片提供了新的血液与机制,而另一种新的形式将出现,这就是创作。看似一点也不会发生冲突,那么自然而然地发生,因为真正获得了独立性。因此,自由只能从精神上获得,而且是相对的自由。而精神的自由却是没有界限的,你就是上帝,你即将引爆一场新的宇宙爆炸,你敢吗?答案就在你的手中,我们只是旁观者或者与你相视的另一个宇宙,你终于明白自己在一个自我的气泡中生活和写诗了。于是,我们获得阳光、土地与空气,尽管统治者还未崩溃,自然法则还能使用,那么,还欠缺什么?对,追求!让你成立一个自我崭新的国家吧,只要不伤害现实;让你再一次复活吧,只要不吓着认识的人;是不是担心即将与现实社会失去了纽带?不会的,你永远都不会与成长的环境失去联系,政治事件会干涉你的行为、社会问题会冲击你的良心、你的病痛会提醒你还不能死去,还会常常自问:你完全获得了精神上的自由了吗?你将会这样思考下去,直到脑细胞枯萎。永远都不要期望停歇和假期,如果处于另一个环境,绝对又会产生一种新的矛盾,如此循环。要获得自由就得不断地思考和运动,不断构建新的形式,再摧毁它,循环,消失又重现。而现实又是怎样呢?现实是,让我们寸步难行,统治者利用道德与法律统治、管制,利用审美同化,使人民失去判断力,统治却也有积极的一面:维护秩序,避免陷入混乱。到底有没有最好的制度呢?或者诗歌是否存在最平衡的机制与组织体,比如暗物质,这种占据宇宙大部分质量的无形架构,与精神的自由一样的抽象,分析数据的贡献在于想象力与数学,而理论不可能一味沿袭已经发生的诗歌事件去构造,也不能以物理法则去解构,不是吗?要不将神秘主义、探究主义这些思维得到引申,结果失望,因为饥饿激怒本能,可能会发生暴动,另一种最为可靠的是光的反射,事实与感观的体验来自生命和眼睛,因为有了生命感才能触摸诗歌。

生命得到体验,精神得到延伸。自由几乎成了价值的尺度,而品质是基础,比如开放、客观、艺术、科学观……一切都是为了解放自由和智力,不幸是自由只能存在于想象力,庆幸的是,仅仅是存在于想象力,要不,这个世界所有人都是悲观主义者,那乐观主义者又是何来呢?想一想,如果排除周围的价值观所产生的错觉——世界还是一样澄清:“清丽的早晨,爬行的昆虫在树叶上/寻找窗子,或者一滴露宿的露水/最后,它们相遇了/讨论天气,或者各自的性生活。”这些碎片与孕育中的星云般绚丽,碳分子、氢分子、化合物互不相干在交织在一起,守住各自的规律。铁是红色的,另一个比地球稍微小的星球——火星所呈现的真相,人们必须讴歌人和人性的光辉面一样,不过是证明多么孤独。而令人疼痛的不止是生活困苦,如果在机构的指引下,教育我们同情自己,利用情绪这种无用的情绪自我束缚,亦是悲哀,那你还相信什么?连最可靠的思想都被别人、统治者、社会绑架,不得不默认作为个体多么需要警惕:一条蛇向你延伸过来,你只盯住它的眼睛,忽视了它的毒液可以在空气中传递;你在晒太阳,忘记了紫外线的攻击。所以,想象力亦是精神自由的表现,但是毫无根据的想象力是浪费的,于是,我们又要回到传统和经验寻找根据,但是,传统与经验都可能产生错觉,外界的因素:太阳黑子活动过于频繁也可以造成严重干涉,每一次,当我们准备写一首诗时,会瞄准澄清的最原始的那个世界发去一束光,然后,静静等待回应,这可不是回音壁,当中总有辐射线这种的电波干涉,需要拥有足够的耐心与敏锐的天线,还有灵敏的分辨率。于是,一百年后你还是静静地呆在同一个地方,那个时候换上新的政客、更敏捷的交通工具、崭新的雕像,或者人类进化到像外星人一样的后脑勺,要记住,唯一不变的是你的位置,从银河系或更远的星系看来,你是不变的,与永恒的物理定理一样让人信服,这就是价值。当然,如果在这里讨论价值将是多么愚蠢,至少你不会赞同,因为集体观念在为你的思想钉上护罩,这种完美的机制至今正在渗透每个物种,为什么贝壳不能像你帽子的形状,也许你还在抱怨这种割据的审美,在我看来的将是多么和谐:“上了轮胎的贝壳/从你的屋顶滑过,四方形的/黄色月亮挂在夜空。/这时,你因困惑的问题步出阳台——/想着昨天的骚乱场面/一个不惧死神的男人与一个/不惧死神的女人,在硝烟中/在温哥华一条街道上,接吻,干着/床上可能的事情……/可是,你却没有注意这些细节/你将注意力转移到暴力,警察,盾牌/和一切可能将视线模糊的/因为你在灯下看报纸,时效的关系/当电力转换为光线抵达时/你感到荒谬极了,原来还可以这样去表达/即使这是世界的某部分。/即使贝壳还躺在寂静的海底。”即兴(这首《骚乱》就是现时即兴的结果)是一种天赋,音乐家最喜欢玩弄的游戏,因为音符在脑海弹跳,在所有表现力里,有一种力可以将之有机的联串起来,形成悦耳的音乐,如果从无序中寻找机理的,自认为的机律,是有可能,何必呢?诗歌就是即兴的,下一行永远都不可预知,但是风筝的线却在作者的手中,如果他拥有控制这种力的技巧,他就是暗能量,也是暗能量驱使他的下一行诗句脱落母体。因此,我们没有历史可以对照,即使更多的歪曲,必须拥有科学的视野,因为要抵达准确是多么的不易容,而来自星光的信息多么丰富啊,假如没有牛顿、爱因斯坦、霍金,假如我们继续唱歌古典系统范畴内的事物,将失去宝贵的现代性!时光将因星际的漫长路途与信息散失,在历史中,低级的社会都在侥幸证明感性比理性更伟大,因为人们都相信自己的直觉,往往,结果都以失败告终。感性只是单纯的意识,它需要得到知识(认知)的指导,理性的出现,一种并非对立的抒情立刻说服了单纯的诗歌形式,这可以从传统上得到更多证明。想要从精神上获得得自由,首先要有一个科学观思维,否则,是无趣的。科学观并非电子、机械或物理理论,它代表了客观的视野,即对世界的探讨没有民族之分吧?其实,我们一直都在共享人类的智力,智力是没有国界与民族之分的,而表现形式之一的文化也是不需要担心的,应该消亡的文化只有申请世界文化保护遗产,其实消亡后的文化也继续在发挥着传统影响的作用,作为文化工作者应该拥有这种思维,媒体不只是为了娱乐与消遣,即使娱乐与消遣也应该保持高贵的审美,保持客观的观察对文化进程(社会发展)有着巨大的影响,直接影响世界、国家、民族的发展,让人民的智慧形成一个完整的文化生态系统,可以减低统治成本,任何阻止智力的行为都是一种代价,这是本质。

所以,理性是多么的可贵。于是,诗歌进入了它的理性进程,世界观随之跟上,世界观不是生硬的,而是种思想质感,坚固的,不可动摇,像物理定理,这是基础或者底色,然后才是艺术素材。审美系统由这些素材结构在一起,在有机组织的作用下,于是,艺术的张力得以成形,然而,中国人从来都不信任中国人所理解的艺术,甚至给艺术带来负面影响,这是一个神奇的国度。说到底,因为诗人保持了坚定的立场和足够的警惕,警惕不公平、丑恶、歪曲、畸形、暴政……试图披上道德之皮,是这个世纪最值得思考的,有些东西不合理的合法化,习以为常地接受,这一切,相对再畸形的体制也是其乎微厘,更可悲的是体制成了投机分子与统治层的工具和借口。而相对来自二百多年前荷尔德林的一道光芒,这些社会现象显然算不了什么,更像在破解一个密码,社会背景产生的旋涡到湍流,成了诗歌的肥料与思想催化剂。假如你拥有一间房子,然后在里面干些什么呢?比如空间的安置,情感和思想只是房子里的大概物件,细致到什么只有你自己才清楚,如果房子够大的话,你也可以安置下一支火星军队。因为空间的存在,视野才会立体起来,于是,我们想到结构,结构就是潜意识的经验,也就是说你潜意识的经验给你提供了一种情感和思想的思考可能,因为你在构建一个不受现在时态干涉的完整世界,自我和世界本来就是一体,所有的社会性质等等都不值得一提,但是,正是这些社会性质形成你的世界观,一个心智成熟的思维。因为空间已经给诗写提供完整的结构和材料,所以说诗歌是独立的;首先是我选择了诗歌,然后再是诗歌选择了我,现在,我觉得我与诗歌是各自独立的,它的引力可以自成一体,已经不依靠任何外界因素而存在,它可以自给自足,它有生长的土壤和空气,还有提供一个天空给你去想象,就算一首什么都不表达(没有主观上掌控)的诗歌,它也是有价值的,因为它自身就包含了诗歌的价值,这种价值也可以说是艺术的价值,这是最接近艺术的描述,只有把握自己对诗歌的掌握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而事实上,从你一接触诗歌,你就获得了不同等程度的自由。它需要你去开拓、构建法律,并给别人朗诵,让别人以为你真的获得了自由。
                                                                                                                                                                                               2011-09 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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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楼  发表于: 2012-11-30   主页:
                                                                             思想、命题以及载体

我并不打算将这篇文章写得很精彩,就象这个命题一样,事实上还处于一种探索或想弄明白它们之间的关系以及所需的条件,这是一个头痛的问题,没有谁会对一件艺术品进行物理结构分析,也许这是一种非常笨蛋的想法。但是条条路通罗马,每个人之所以有所区别,这就是他们的思维的特征。如果从引证引用名人论点来证明或者试图说明这些结构或者阐述它们的关系我想不大可能,那么就从“这条路”开始吧。这篇文章只是触及牛毛,我想能把这个想法的纲要记下来也好,留到以后完善,常常这种想法是不完善的,且存在巨大的残缺,在所有“思想的快乐”系列中亦是一样,都需要后来的修改,现在画的只是轮廓或者一个单纯的想法,说这些话没有其他意思,因为你总会觉得远远未够,不能仅此而已。

1-思想、命题与裁体三者之间的关系。有些逻辑以非常隐蔽的形式存在,比如苹果落地与引力之间的关系,从直接或疏远的间接中互相影响的形态,这个问题简单多了,在最新的科学研究中“先有蛋还是先有鸡”的原始逻辑已有结果,那么,事物存在前后缘故的。那么,先有思想还是先有命题?这是一个严谨的关系,如果要精确到毫秒以时间来衡量,我想它们是同时存在的。“将一个想法予以它最适合的命题”与“将一个命题予以它最适合的思想”几乎一样的先后原理,常常是创作一件艺品不能以物理思维来构造,那么从这种“逻辑”是否能证明艺术的存在或者合理吗这样的推论。我相信人类在发展中的某个时期里他们的左脑便开始思想这样的问题,以各种载体形式成就他们伟大的思想。金字塔、长城还有世界诸多的运河,或爱因斯坦的《相对论》等等,最初应该没有明显的目的。而这个时候思想与命题应该不能同时出现,长城的存在目的不在于它的宏伟,而是防御功能;金字塔的存在目的同样不是它的艺术性,而是君权显赫身份的象征。那么,而思想与命题这种微妙的关系中必定存在另一种引力场,即第三者观赏者。

所以创作者的目的往往会被赋予新的意义,另一个角度来说创作者并非对世界的脉搏把握精准,还有一句话就是“你不能以物理结构来分析艺术作品”,理论与艺术的关系往往是艺术先进一步,充其量理论只是已存在的艺术的赞歌或证据。我所说的只是一个无趣的问题,假如我们认定一个思想只适合一个命题或一个载体亦是一个悲哀,但是它们之间存在至少对现在的认知来说是最适合的,比如一个艺术师的事业出现的萌芽、崛起、顶峰以及灰灭与“最适合”的数值存在形而上学的逻辑影子,本节权当抛砖引玉,试图为下面的内容做一个引子。

2-思想的价值。思想的存在价值只在于创造,目的为人类创造更多更丰富的生存空间,这就是价值。聪明的脑袋都是迷惘的,因为它生存在未知的彷徨中,而也只是未知的一切才能引起它的兴趣,我们就创造了探索这个词语。参与第一节的“创作者的目的与观赏者赋予作品新的意义”这个事实为例,当然,不能否定创作者的创作初衷。没有那个理论是永恒的,这是一种悲哀也是欣慰,如果需要给“思想的价值”下定义我想不可能,因为不可能愚蠢到这么愚昧,我们的失望往往才是希望,以“唯物论”过渡到“辩证唯物论”中就可以证明哲学与人类文明发展这种相互关系。当然,对于没有结果的事物不止如此,也正是因此我们才对自己的想法津津有味和永不疲倦的追求。
在广阔的艺术时空中,我极不愿意承认“概率”的存在,梵高死后才被世人认可,而毕加索与之截然不同,名利双收。这个与艺术之间的关系不大,但也不可能完全将之剥离,因为里面存在一个非常重要的事实:思想的时效性。为什么很多艺术作品的创作者不能在世时享负盛名?比如诗人海子,他与梵高的遭遇有异曲同工之处,都是自杀死后才被亲人或友人不懈努力宣传推荐其作品被人所认识,那么这个现象算是什么现象或规则?我愿意以科学的方式来解释,这就是“概率”,概率不是变相的命运,诚然,艺术境界或能说明一切,艺术家往往与自身的生活思想密不可分。又如大师黄永玉,这个涉及多种艺术体裁的艺术大师,以之同时代境界成就者比比皆是,但是有些东西你是无法模糊的,那就是一个人的人格。艺术与艺术品的思想底线就是创作者对世界以及自己的诚实,以诚实为一切的基础。所以我不会说这是命运,也不会给予一个所谓的定义,一切都在运动中,运动才是永恒。如果非要以人类思想总结一下,可以说一切思想价值只建立于新陈代谢的整个过程。

3-属性。这是一个关于概念的意义所在,常常,我们都将之模糊了或者基本就无清晰过。以中国古典哲学为例,你读到更多的是玄学般的哲思,我一直也有思考科学这个词语的含义,这个概念以至很多科学家也只是一知半解(世界没有绝对的定义),但要是有一种使我们看事物更清晰的方式,那么这就是科学方法了。在做一件事之前最重要清楚事物的属性,比如词语的属性、事件的属性、表达属性无不息息相关,虽然艺术有不可物理结构分析,但是组成其的元素的属性必须清晰(辩证方法)和清楚(理解程度),这是创作者对事物认识的必须基础。假如,对世界存在误解不要紧,再多也只是主观一点而已,这是宏观世界观。如果对微观现实生物的物件也一直误解,你触摸的椅子、凳子、床铺等也无法分辨其属性,那么非常严重,至于直到从思维上产生的思想就另当别论了。

偶然从电脑桌面右击跳出来的菜单得到“属性”这个词语,然后我便进去进行了一翻设置,所以就留下深刻的印象。当然,我思考更多的是金属与一片油菜花存在的关联,它们独立的属性以我们的主观意识有着怎样的关系?金属具这些属性:固体、组成物质的元素(单体)、坚硬沉重(唯心观),与“一片油菜花”什么区别?油菜花的属性:植物、生命、绿色、意境美丽(唯心观),人类的感情非常复杂,从哲学一般发展历程的唯心论到唯物论再到辨证唯物论这个思考的过程,莫非不是将属性清晰化具体化。当人类的认知视野渐渐开阔,那么就更加复杂从中衍生创造更多的思想价值,明白生物是由化学反应的产物时我想很多人都会哑口无言,我们的身上隐藏了铁、铜、碳、钠、钾、磷等等有机物,和糖、脂肪、氨基酸等无机物。那么,我们对自身的情感以及世界观就会发生变化,逐而催新的思想价值。

认识事物的属性利于树立正确的世界观,也与人格存在密切的联系(与上面的“逻辑”关系,即思想的形成相互影响而呈聚变关系),当非洲平原上的蝴蝶振动翅膀这个效应可以造成美洲的飓风,所有精神病人都是从曲解世界开始走向崩溃,这种因果关系中,中国古有古典哲学的事例恶善相报中得到体现,种种事实证明,如果将一个事件来解构,那么属性将是认知的元素,重要性不言而喻了。

4-远离社会意识形态的困扰。当然,没有人会想到前面的想法会如何的具体和比看见还清晰,真正做到远离意识形态的困扰几乎不大可能。但是所有的每一次创作中试图这样做了,我想这是一种艺术创作精神。事件不可能以纯粹的一个单独单体的形式存在,那么这是世界结构的组织还是毫无意义的宿命呢,上帝抛骰子吗?而人类思想的独特就是为了寻求未知部分,当然,这个意识形态从广义上来说的。与这个议题相对应的下一个议题是《寻找经典》,这样才能使思路清晰化,再详细讨论社会意识形态对一个独立思想的影响程度。这里只说社会意识形态存在的形式。

流行文化的形成与社会意识形态关系密切,特别在一个意识形态浓厚的社会无处不在,事实上已经深深影响了这个社会的各个层面,从而对社会发展也造成巨大的影响,前几天看到中国摄影史中五六十年代的摄影状况,受当时的政治影响形成了一股严重畸形的风气,相对应当时的政治气氛而形成作假的欺骗风气。如果艺术沦为一种工具那有多么可怕,就是亩产五万公斤的事件,摄影师让农民将小表堆压在一起形成小麦层再让小孩坐在上面摄下来从而证实麦田的丰收境况,为什么会造成这样的现象?当时的政治局面?一切都是以聚变的速度延漫的意识形态所造成,因为还有亩产万斤的鱼塘,还有万头猪场(实际只有一头瘦公猪)。我真无法想象这是一个怎么样的年代,疯狂的程度更加不理解,相对原始时代是有巨大差别的,不同的是无论什么时代,唯一不能离开的就是内心的诚实。

5-感性拆解艺术的完整性。完整性的质疑与各种形态存在的解析成了矛盾,但这是艺术气氛上的和谐。可以从微观上得到证据来推论宏观上的真实性来完成命题。我始终相信这是一个美丽的话题,包括现在,无论以什么方式来讨论仍感到这就是在讨论幸福,完整性!后来以我写这些文字时慢慢习惯不以事例为证,再到宇宙还处不断膨胀,或者你母亲正在呼唤你回家吃饭,毫无疑问,事物的完整性无不在呈现。但是你会产生困惑,一块分裂成两块的石头其中一块称之为残缺,如果主观意识没有参加分裂这个过程来说仍是完整的,所以事件存在连贯性,以每一秒为一个单位,事件的内部结构将之连贯起来形成呈现的可能。这似乎都在试图说明完整性的概念,就象分子结构一样似规律又无规律的自然形态,于是我想到了伞。

一把伞由伞柄、伞骨、油布、针线等各个小部件组成,制作过程涉及构造原理、制造工艺的硬件以及作品风格等思想内涵的软件,再将之揉合在一起形成和谐的完整性,每一件艺术品都覆盖了这些元素,一个艺术家的才能不仅仅表达在某一种体裁上,这是一种思维,与其表达的手技有所区别,思维的广阔性可以更宏观的观看事物,因而形成的完整性更加美丽,我只能以“美丽”这个模糊的词语来形容,关于艺术本身就无法真实触摸纯粹感性的东西,只能以感性来形容,也是艺术的魅力所在,当然,如果还够模糊的话,那所与玄学也是没有关联的,哲学是可以用实验来证明的,而艺术只是一种知感知,与被感知体有一定的相应认识条件才能将之完全诠释也是事实,却不能轻率下定义,当以“感动”“震撼”这样的效果来形被感知者的情感效果时是否这就是艺术方相应的条件或者目的呢?这只是一个很小的范围而已,艺术家也不能只是为了这样单纯的目的而创作,在表达事物的真实面时最有可能抵达本质,那么本近需你另外的装饰或干涉吗?这与和谐、自然、原本这样的词语就产生了排斥。二战时日本原子弹爆炸瞬间,未在实战中使用原子弹的记录从此打破,说这个事件的目的在于你看到的爆炸过程就是一个完整的事件,我想没有比这个的比喻更具体了。

6-现实不能与艺术相提并论。在极端主义的理论中以荒谬的观点证明艺术只是现实真实性的百分之一,如果要更忠实于现实就不能相提并论了,毕竟艺术与现实不同于一范畴。最初十九世纪的唯物哲学中“生活就是艺术”彻底地作了证明,相距二十年后以马克思的辩证唯物论使唯物论进入经典时期,在这里,从“生活就是艺术”明显存在唯心论的痕迹,到二十世纪的存在主义又再开拓了视野。毫无怀疑,以文学的高贵血统走向平民的过程证明了什么?权力从君王下放到平民的过程又证明什么?人类文明的发展也具有进化论的基因。

艺术作为人类精神活动的一种表达形式,当然与现实存在差距,在不能为艺术而艺术的前提下与现实又是怎样的关系,艺术从现实中升华?沉淀?直接呈现?或艺术忠于艺术里存在的手艺,再以自然的形式表达。如果现实与艺术相提并论的话,那么艺术是没有必要存在的,创作中由于每个时期的审美观不同所以才提出“生活就是艺术”的创作观点。什么生活高于艺术或艺术高于生活这些没有丝毫意义的命题,只是说明了个人的从业观,也是为艺术而艺术的表现,记住这句话:只有时间才能证明你的存在,你的生命只忠于时间。在你的时间永远不能暂停的步伐的这个过程就是组成你的组织,你拥有的只能是这些了。

任何一个作家在伦理范围之外远远不能超越现实,令人匪夷所想的仍然是现实,艺术作品只代表了文明的各个质点而已,古有走千路胜读万卷书,书籍只能在视野狭窄的时空获得更阔的视野,而视野是抽象的,同样,所有艺术都是抽象的。经验来自亲自参与的经历,仅仅精神的暴走永远只是皮肤之痒,也是艺术的薰陶与参与现实的区别了,作为第三者只能这样来观察现实与艺术的关系。

7-艺术载体的合法存在性。前面说过载体与思想的关系,即思想的艺术表达载体,这也是一个值得追问的问题。当人们以无数理论来区分艺术与客观世界的界限时,也紧随着证明艺术的存在,或许能从载体的合法存在性上得到更清晰的“答案”。虽然憎恨答案,但算是一个不是结果的结果吧。纵观人类古今文明,很快就理解艺术存在的所有载体以及形式,关键是如何赋予合法的存在。

以另一种思维来解决问题比较现实,这个问题可以以物理结构来论证,一个现象的出现必须存在出现的因素,那么造成因素的产生就是思想。当具体了思想,那么会做出相应思想的反应(诗人希尼曾说过他的诗歌纯粹于对事物的一种本能反应),而且这种自发性的反应是本能纯粹的,那么这时需要一种表达体裁,结果A成了诗人、B成了画家、C成了文学家、D成了音乐家、E成了……当中也存在创作者与思想成就载体的过程的一种本能的取向,也就是画家之所以成为画家与思想需要体裁来表达的逻辑关系相同,这是发展规律以及时间的效应。当然,我们绝对有必要去质疑存在的合法性,怎样才能证明体裁合法性呢?也就是要综述体裁形成的原因。二十世纪的哲学中《存在与虚无》、《存在与时间》等存在主义者都在试图以存在就是合理作为命题切入,再倒过来证明存在的合法性。

浅谈民族文化的特点与优劣性,这样能更好地展现证据。之所以增加“优劣性”我想在这里是没有任何极端的思想,反之能更好地(注意以上所说的思想需要表达,以及表达体裁形成的条件)阐述体裁的合法证据,借用存在主义的观点证明优劣性的真实存在,那么,在“画家之所以成为画家为什么不能成为文学家”作为抛出命题,牵连出“为什么这个民族的文明处于劣处”?那么,很明显:发展是存在选择性的!如果缩小到一个人的思维就是思想也适合于进化论来解释,显然,不得不承认还有一个世界存在于主观里。什么是艺术?艺术存在于那些的体裁?这个问题真是旧话重提了,只要人类还存在思想,那么永远都不要期望答案,时间只是一个过程,那么,一切都只是一个思考的过程。

8-艺术(思想)的时效性。还是有非常密切的关系,思想与命题之间存在的时效性对创作者来说非常微妙,这是在无意识或在创作前已经完成了的过程。我相信这些隐蔽的因子无时不刻都在思想的郊区穿梭,时间能证明你活着。艺术作品不是永恒的,这一切来自人类活动的限制,以及时代的局限。文化所相应的时间形成时效是不能不承认的事实,当然,在文化的时效特征上又可将文化分类:消化文化、应用文化、流行文化、经典文化、必然文化(即当前发展需要的恒性文化作客观的阐释)等等文化特征。它们的时效有所不同,时效长短、影响深远等等有所区别,其实创作者在创作之前已经明白这种属性,然后再根据思想与命题以及体裁来定位,这一切都在无意识与有意识之间完成了作品的时效性质。也是常说的是否经得起时间的推磨,当然,并非越延长时效越好,这要与创作??下意识创作目的有关,例如创作流行文化的初衷具有经典血统那么就不能成为纯正的流行了,事实上作品只忠诚当时作者的综合素质,将创作者的所有特征呈现出来,包括创作目的。所以创作者从文化性质上应该具有区分的目光和能力,但至少来说从知觉上能做模糊而“正确”的区分,然后沿着自己的设项方向形成狭义审美观来进行意识上的创作。

9-设项。因为所见所闻常常会想到“设项”这个词语,所涉及的范围非常巨大无处不在,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问题,所谓“设项”的里面存在一种直接关系:由设项方与被设项方来完成一个完整的事件。那么,这种关系缺一不可,我要说的是里面常常带有愚昧的成分的部分,当然,两者皆存在。我喜欢以例子来论证,似乎又不大合适,在人类所产生的文明就证明了这是非常聪明的设项,但是我们往往穿过愚昧才能达到真理,牛顿经过严密的思考从苹果落地得出引力的存在,中国的四大发明就有点令人感到不惑了,例如指南针,这个从实践中得出的经验没有任何科学理论的巧合,那个时候没有谁能说出指南针的原理,但还是被发明了,像一个人以赌博的方式偶然得到了某种收获。或者误解了大自然的设项,上帝主宰了指南针的方向,这次设项方的上帝,诚然,这是一种迷惘的发明。

这里还有一种就是设置与设项的关系。设置通常指被设项人在设项范围内的选择,很明显存在“被”的隶属关系,而设置仅仅为被设项人唯一的自由空间。我为什要思考设项这样问题,很多时候作为一个创作者具有广阔的设项权力和自由,我要明确如何使用这些权力就是我的目的。那么如何将这些权力与自由分配给作品?以及如果遵守无形(即艺术的不可物理作用的形态)的规则,虽然这是一个徒劳的推证,也是理论具有的功效所需的无谓病痛。这样可以涉及人类的发展历程,其中的本质也是权力形式变迁的过程(在这里面的创作者拥有的自由属于狭义自由,即创作空间),从人类原始社会的群居生活到部落,再到现在高度文明社会产生的“自由民主”这些概念,权力过渡了人性的解放和文明的积累,那么,在创作过程是否可以让创作者自发形成权力与自由的标尺,量酌运用?也就是以前我提出的“绝对水平线”,创作者再沿着这条线自由舍取。当上帝不在身边时,或上帝已经不存在了,是否将之坚持下去?所以也关系到道德了,在这里引用一句中国古典哲学“德道行”,我是这样理解的:“德”即规则、范围、条件等。“道”即方法、技术、灵活处理,作为动词。你有“德”而我有“道”来拆解,我想在上一个小时我都认为的真理,事实上现在却存在一种投机倒把的成份,或许“德道行”本身就是一个运动体的哲学意义,作为创作中的一种衡量工具即可,但是其中的决定数值还是靠创作者来完成。有些事情绝对比想象中还唐突,比如经典物理学无法解决的一些问题。

当一个人拥有绝对的权力和自由,那么人格离变态就只有一步之遥,艺品创作出现中的灵感属于精神变态的表现形式之一。人格与精神的区别在于修复的可行性,人格一旦破坏便分裂为双重人格,变成复杂型人格,是不可修复的,事实上是一种不断积累悲痛的悲哀。受损的精神却可以分为物理创伤以及信仰创伤,两种都具有良好的修复可能,但是往往精神与人格关系密切,人格在精神的后面深藏不露,精神是人格的皮肤。也就是我还未伤及你的人格吧,这肤肉之痛虽关痛痒但无阻大碍,大可以你可以在创作中放心将精神变态(投入灵感)。衡量标尺时可以在多个现象中得到启示,比如理伦道德、河道的水文安全线刻度、人体可接受一氧化碳的浓度等等存在一个可持续的空间。所以设项即衡量。

10-思想的苦难情结。读希尼的诗歌《演唱学校》第五节<养育>最后两句“培养了我又把我送出来,带着/硬塞给我舌头的词语像古希腊小银币”,这节诗写给希尼任职的第一所学校的校长迈克-麦克拉维提,他是爱尔兰著名的短篇小说家,曾是希尼文学创作上的良师益友。还有他给希尼的忠告“描写就是展示新意”、“听着,走你自己的路。/付出自己的劳动。记住/凯瑟琳-曼斯菲尔德说的--我将讲述/放脏衣服的篮子是怎样吱吱叫的--还有流放的笔记。”、“别让静脉在你的圆珠笔中膨胀。”/读后感觉良多,我在想一个人的思想环境,诚然,现实与精神生活对创作者存在巨大的影响,但是绝对没有区分“上帝就在这边”的意思,每个时代都具各种特征,如陈丹青《退步录》里的观点,还有他写的《如何才能成为大师》,他忽视了思想的环境,比如:“我们生存在一个不能出现大师的年代,或这个时代缺乏大师的特征。”但什么是大师?还不是崇拜感在做崇。似乎就要梵高这样的苦难典型才能代表大师的面貌,当然,如果处于一个浮躁的生存环境怎能催生“绝对水平线上”的创作底线,所有人都受到时代潜移默化的影响。希尼曾被流放离开自己的国家,思想者不泛这样的遭遇,因为他们已站在审美的最高阶梯,大师之称就非之莫属了。同时代的创作者因未得到时间的沉淀故而不能下定义,是的,正是因为这样的悲观使我们而努力,才有可能成就一代大师的出现。二战后的日本首先力以发展经济,在物质充沛的现代社会如果还像梵高那样的生活条件,国内有民间诗人曾德旷的生存环境为例,日本还是出现了春树上村这样的文学巨匠,还有毕加索生前的画已经买到脱市,别让自己的同情骗了自己,艺术除了感性面还有严谨的科学结构,你不能让一个不识字的人成文学家啊。但是正在发生的似乎还在进行,不要被自己欺骗了,这该死的形而上学的思维。

11-不完整的想法。以上这个概念是不完整的。
                                                                                                                                                                                      2009-09-17  江西吉安
级别: 管理员

17楼  发表于: 2012-12-01   主页:
问好刘兄。诗初读了一遍,有种细腻、清新、质感的表达。优秀之作。细读后再来感言。
不变,应万变。
级别: 论坛版主

18楼  发表于: 2012-12-01   主页:
回 17楼(陈律) 的帖子
问好,我也少上网,保存在这里是好事,问好其他的诗写者,近来很忙,没有写,这就是生活。
级别: 总版主

19楼  发表于: 2012-12-02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zhuomeihuifz
来读。问好~
十分冷淡存知己,一曲微茫度余生。
级别: 总版主

20楼  发表于: 2012-12-03   主页: http://t.163.com/0772383818?f=blogme
慢慢读,问好
级别: 一年级

21楼  发表于: 2012-12-03   主页:
振周的这些诗和评都有看过,部分有过反复细读,这是一位真正的诗人。
级别: 一年级

22楼  发表于: 2012-12-03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rongzhu456
祝贺。慢慢学习。
凌空舞蹈 满地伤城
级别: 一年级

23楼  发表于: 2012-12-03   主页:
还要慢慢细读!欣赏!
微信:jiuhangshi
级别: 管理员

24楼  发表于: 2012-12-08   主页:
休渔期

他坐卧不安,让电视换台一个接着一个
如半岛从屏幕滑过,又在海岸线出现
他干脆就骑上摩托车,沿着林带游逛
里程表从码头缓缓上升:30码、浪、桅杆
当他厌烦了又回来,左手拿着几棵树苗
右手拿着撕下的关于暂停捕捞的通告
内容不可更改,如他闲散的休渔期;
今天,他找到活儿,就是植树;
挖坑,他希望将坑洞通往地球的另一边
浇水,他希望引来海水
反正他十分运用想象力;
一个月之前收获了花生,留下松散的土块
散发阳光的味道,鸭子在水边戏闹
他在寻找一个适合的角落,拿着小铲
蹲下,挖掘,如一只夏天的灰色螳螂
机敏、肤色润泽,在寻找一个巢。

——写得细腻、清晰而美。好诗很多呵。
不变,应万变。
级别: 一年级

25楼  发表于: 2012-12-12   主页:
认真读了。
级别: 总版主

26楼  发表于: 2012-12-21   主页:
来读,问好刘君~冬安~
级别: 管理员

27楼  发表于: 2012-12-23   主页:
再读,觉得刘兄应该摆脱希尼,以此更为独具。
不变,应万变。
级别: 论坛版主

28楼  发表于: 2012-12-24   主页:
谢谢陈兄认真阅读,怎样说呢?在我诗歌的影子中,希尼的阴影还是比较大的,其实我的性格和“说话方式”与他的性格并不怎么配匹,非常感谢他给了我很多诗歌的基础性东西,可以说,他奠定了我的诗歌基础。当然,我阅读过很多其他诗人的作品,喜欢的并不多,另外,在艺术的多样性问题上,让人难以选择,后来,我觉得符合自己内心的“说话方式”比较重要,因为,比如,像一个人的母语,但我的母语是中文?粤语?普通话?还是我家乡的本地话,在写诗,我常常是以家乡话在读,这也是一个问题。再后来,我觉得,我不能以某种特定写法,便从题材和对题材的反射中寻找出口,于是,我的意思是,尽可能让每首诗独立成为一种特有的东西,只有这样才能让我感到不再为这个问题而烦恼,你也知道,重复是可怕的。其实,经过很多个不同的时期,写了很多实验作品,等于训练了对语言的掌握,现在,我也体会到好处了,呵呵。基本上,现在我的诗写,根基我的情绪以及对题材的体会,要它是怎样就是怎样的形状,以后,我会转入关注细节方面,前面是开拓期,它满足了我的好奇心。多谢。
级别: 总版主

29楼  发表于: 2012-12-24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xinghuangtian
31
我所了解的鲁迅先生是从三味书屋开始,到社戏和少年闰土
还有与瞿秋白先生的交往,写作、生活、交房租
普通人几乎所有的特征:被攻击,防守,腐朽的国家
慢性肺炎,以及半个东亚病夫。到他逝世,被追国魂
几经迁坟修缮,他始终是一个病人。
我总想起那个夜晚——桨橹声缓缓划过岸边的豌豆田
社戏舞台浮现的面具,禁锢的、所向往的,总会有一些人孤独
不被认同,或者没有私人医生。


51
我依然记得老屋的模样:矮小、脆弱,在台风袭击过后
我们互相安抚,从一个房间走向另一个房间,如此不断重复
奶奶却不会这样想,老屋仿佛是她身体的某部分
一样的肤色、骨骼、血管肯定会在某崩塌,除了回忆
再也没有什么了。



64
挑水的妇女从窗边走过,她束紧的乳房随水桶的水在荡漾
那么多年了,我感觉她仍然牢固,每走一步,都与大地紧扣
那些只剩下海风的夜晚,屋后卟卟作响
我的村子没有狗叫声,只有风声,像样一首歌颂民族的歌谣。


68
如在我的身体潜伏了一根弹簧,跟我的作息时间有关
在半夜,在深圳湾潮退的时刻,砰砰作响
这轻微的震慑,在熄灭的耳朵有警笛从宝安大道呼哨而过
好久,回响才抵达我这里——我正在与恶梦下棋。
九月了,三十二个这样的月份尽不相同
窗户每次发出的音色均由我的职业组成:业务员、平面设计师
和未曾涉及的物理学,因缺少一个螺丝钉而抖动。
整体性受到威胁。



喜欢这些!

也很欣赏楼上二位的判断与回答,都很认真!关于以谁的语言来写来读,的确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值得仔细思辨。
握!
级别: 总版主

30楼  发表于: 2012-12-25   主页:
振周兄的本土化倾向及对于物的关注之努力方向之正确性,应当受到肯定。当然,真正的个人独创性的形成,则是每一个有抱负的诗人需要反复冷静下来如忏悔般不断反省与再认识并成型于新的文本的根本性问题。相信刘兄必能在不断扎实的努力中找到自己的个人独创性道路。敬祝新年快乐!佛子郑文斌无住居士上。
http://www.poemlife.com/index.php?mod=showcols&str=1339&zid=0&page=2
级别: 论坛版主

31楼  发表于: 2012-12-26   主页:
回 30楼(郑文斌) 的帖子
多谢郑兄,问好,近来少见。说话时,请少用“如来佛”或“党中央”的口吻,哈。
级别: 总版主

32楼  发表于: 2012-12-26   主页:
回 31楼(刘振周) 的帖子
问候刘兄,惭愧自己不自知问题,而让刘兄有此“正大”错觉,惭愧之至,一定改正。谢我兄弟帮助。文斌敬上
http://www.poemlife.com/index.php?mod=showcols&str=1339&zid=0&page=2
级别: 管理员

33楼  发表于: 2012-12-27   主页:
振周,有事相商,麻烦告知一下电话。问好。
不变,应万变。
级别: 论坛版主

34楼  发表于: 2012-12-27   主页:
回 33楼(陈律) 的帖子
发了站内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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