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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铁哥专辑
级别: 一年级

0楼  发表于: 2013-03-01   主页:

铁哥专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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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哥,本名李铁军,河南息县人,生于一九六八,高中开始喜欢诗歌,当兵后依然吟诵和学写,面对具体的生活后曾经困顿犹疑,是网络文学的兴起拯救了我和一批有同好的写作者。主持大息地文学论坛,并在一些民刊刊登作品。
诗生活专栏:
http://poet.poemlife.com/index.php?mod=showcols&str=1304
大息地:
http://www.dxdsg.com/

1、相片与简介

2、自选诗
3、评论
4、访谈与诗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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级别: 一年级

1楼  发表于: 2013-03-01   主页:
自选诗【2003-2013】
虫密集

此间腊梅是曲巷中间的小骨朵
绿砖头在私底下斟酌赔不是的臭趣味

恰巧香椿灿烂的烟火被挽留被掐死
她是微妙而耽搁在这里的小母亲

这枯树皮在神龛的叫嚷中间喝醉
她是纸糊灯笼的憨女儿,她的糊涂药

“这是一个在桥洞、街道、广场上饿死人
冻死人的时代,你是谁的小萝莉?”

那个逆境天,雪花在头顶上开满锋刃
在天花上找借口,找到她吵闹中间的蜂巢

2013-1-20



酒醒六行

“那一家野鸭去了哪里?”
飘荡的凤眼莲也没有看到

翠鸟看到了岸上低头的羊群
她们的倒影惊走了水下的鲫鱼

息地如此寥落,有核桃壳里的静默
我们多像烂草间昏睡的虫儿

2012-12-15




镜子商店

跟杀人者去花园里挖坑,想耍赖,装着不能行
其实很多不能交代,很多纠缠比今天要死的惨

而且更不押韵,像书写亲朋,那些隐秘巷口忽闪的人们
你能去跟夜雾商量?他成为我活下去的理由

害怕我的镣铐暴露他的行径,害怕脸皮是别人的廉耻
妄想嫁美女或者资本家,你喝醉了也不会提及妥协了

霜叶红透脑壳,也不提及是谁轻轻摘掉了心。重装甲驴车
来到此地,来到牲口们中间,那腥味儿彻底让我们去忘我

每个人手中都牵着耳朵的麻线。跟在拿刀者的后面
回到又好又猛的声音剧场,让一块块镜子一粒粒裂开

2012.11.15


等下雪

汉庭科技市场店,我的灰心还没有积攒到红肿
只能写字,不可以在行者去来的厅堂里唱歌

像当年拉住激愤的老兄,他骂面前的萎靡夜色
最后他骂我,把醉人在床上放好,我又骂了谁

你去看外面的酒绿,去走遍午夜后颓然的郑州
揉捏梦里的骑士,在卫生间解决人民银行的信用问题

变身门前的狮子?它已经解决了信仰和吃饭问题
解决了婚配,门前一公一母,等下雪,等大铁锤

2012.11.14


水下

这被经过的街道是粘稠的,柏油的
这被割断的神经,被壁虎蜷卷着
这被黑布扎裹的鲶鱼,恐怕要挣脱

她们的魂魄比小牙齿可怕,她食腐
她喜欢艳美的鱼群,止渴于饮血后
打电话给深渊里的海星,看啊,着火了

那夜空里烂醉的景象,头朝下的星星缠绕
那些搅动水体的微澜将要被制止
将要被不在场的宪法和撇嘴的鲶鱼制止

2012-9-16


声声慢

秋天积攒下果实的毒
敲打锣鼓庆典遗忘
记忆嘲讽眼前的飞车
你忠实于自己的缓慢吗?慢吧

慢于马蹄与缓缓钩来的牛角
谯楼广场上落日焦黄
搽胭脂的老妇舞着她们的绸带
在吵杂的缝隙中间落下

多年前我书写的搏击会永不复存在
小喇叭被幻想的肥皂水泡涨
倒进粪坑,还要忠实于自己的
屈辱。这个秋天像铅块

恶少们有着跋扈的灰色轻盈
在不存在的国家中间跳皮筋
斗地主,杀人,喝还魂水,养变色龙
所以,你啥也不用等了

2012-9-4



分裂派教徒

从紫楝树下降到息县的中途
可以碰上形态犹疑的行军蚁
麻绳扎腰的男人夸张了瘸子的剧烈
或者是花布包里装满A4纸的母亲

你看到的面目是那种木然的蠢
突然就抓住了向下滑行的脖子
勒紧你,是你在梦中碰到了同样的
申诉,软软的肉手或者冰铁钩

那是对紫楝摇荡黄昏之美的
大批判,那是黄昏里被批判的
举杯者苦笑的美,那是排比的剧毒
收拾完整个县城以后,惨淡的美

他没有权利离开孩子在东风小学
嗷嗷叫的集体世界,扒在栅栏上
看操场上自己从木马上跌下,哄笑的美
使人窒息,细碎的花瓣可以被忘记

2012-5-1


今天的雨

今天的雨
下来了
那么的慢
在尘嚣中
突然就摁住脊背的铁箍
收拢了它
冰冷的
铁爪
钩挂住你的心

在江湖
在河山
在集市上沉闷的
讨价还价里
那是一种你一再呼喊却没有被回应的呼喊
漫无目的
随风飘摇
那是累积在心头的废墟
即将崩塌

2012-05-12


忆鲁山坪沟

上山能找到猕猴桃歪斜的肩膀
他的虬曲,顺着旁边歪斜的岩石
在云彩里结出酸果子。他浪费了
我所不知的寂静。他马上要醉了
在我们中间,要面临峡谷里
伤人的暴雨。是谁指着沟里停在瞬间的
树根,胯里夹杂石蛋。我们从那里
开始向上攀爬,一次次像滑梯
总要回到泉水汇集的地方,洗把脸
才不像野人。我喊你在上面的风声里

2012-7-23



你说吧

那激情像不像今夜的星辰,用匕首
刮割着剩余的衣衫,你是为着寥落的
我兄弟而举杯祝福的,你是为着
胸怀里挂满铃铛的你,用匕首指向
挖开土坑去栽种的你,那紫红的蕙兰
一定是你,在阴凉的山坡上打开喇叭

去喊半路上掉落的灵魂,铁丝去穿肩胛骨
包信镇的古戏里都这样,在深夜像蚂蚱
穿在一条签子上的兄弟,你是萤火虫
走在引信的前面,快些吧,去把那些
蚂蚱的头颅不是你的怪物们按灭,像梦见
这些被形容破坏的妇女,在清晨成为母亲

2012-04-03


冲动

我的冲动来源于对喜鹊的不满
这些现世中的乌鸦混淆了鸟类的良善
他们更昂扬,失掉了悲剧中朗诵者的角色
像一泡难听的形容,不敢用词来命名

这些叫嚣注定要在自身的犬儒里慢慢死去
这些荒草,再青翠也只是装点了今天的黄昏
我的冲动源于今天的暮色不是雷霆天
不能够大吼,夜雨的偷袭像一场战争

2012.3.24


行旅

我们在伤口上闻到彼此,也咬着树根
满目的腊梅在人世间消隐,刺鼻的香气
隔着腥骚的红泥,不会被混淆
那是花木兰的宿命,一句唱腔在霜天里
哎——呀——。我回到几十年前的此地
你穿着大胶鞋在泥泞的平原上歪斜
仙草也好奇你在人间的故事,花蕊撩拨
电话轻探,你刚刚到达牛家庄的黑暗

2012.1.26


路过信阳的火车

那是乌鸦纷飞的夏天傍晚
在信师附小家属院喝完了酒
有人说到坦克和戈尔巴乔夫
有人去房间里看新写的诗歌
然后朗诵给乌鸦,而它们确实还蹲在
屋瓦之上的阴影里,倾听

那时候大家没有结婚,像野人
而现在不是,像野人那样奔走呼喊
在KTV里召唤掩埋和细雨
衰老像衰老的灵芝那样蹲在深山
在那儿,上面盖起了新楼和新的
忧愁,仿佛与生俱来的肉馅

被不断下落的铁,不断下落的铁
剁着,被滚动的车轮推动着
像伙伴在梦中不断掉落下去,掉落
在月光的半夜,外星的大船黑漆漆
挂在天际,那是逃亡的梦在启航
那是害怕。那是逃亡的梦在启航

2010、11、2



和廖伟棠

“可是我仍记得那村落
在微熹中不像人间的鸟笼”

像球体上另外的粪便
那么小而分散,那么轻而小

矮而且瘦小的是我老表
老表看我是小虫

可是我仍记得那村落
在分散中流落,我记得

街道上锣鼓敲响,赶羊
像驱赶脑仁中附着的微生物

它们让我记得这寄居着的
星球,像汽球一样漂浮

2010-9-28



给你

给你写信的清晨
也是上海青发芽的清晨
不一定都要回复
不一定能够看到海上
更多的咸水淹没

说他在海上漂泊的虚妄
像小孩子讲到的故事
听不到如何看你的迷惘
在出闸的隘口等待
那要命的碎雨下了一整天

在钢铁蒙蔽的北方
给你写信 乱云飞度
你如何在芝麻地里像芝麻
让他给你编写更具体的
梦魇 等待邮差收寄

这个黄昏注定他要去找
紧身的 安静的梦境
给他马 他是马的仆人
抵抗了集市上暴烈的一面
像个女人说话

2010-9-27



卡廷森林

“就如同找不到丝线的风筝”
“约兰塔随着母亲东奔西跑”
“失去父亲是我人生永远的痛苦!!”
“最后的整整15分钟,导演把你逼在摄影机前,让你无法喘息,无法平静”

“整个一天,从明亮到灰暗,从灰暗到咽气的杂音,充斥整个森林,连啄木鸟也因为恐惧而停止了它们觅食的工作”

“潜逃的过程对一个人的历史来说,不算什么,他只是看见了自己像土狗一样的生活“
“埋那些人的人,被后续的人埋进土里,连同那些往脑子里打针的人,那些帕金森患者,在老年收回了手臂”
“饿殍里的民兵用无力的枪托驱赶涌进城门里的亲戚,眼看着他们在溃散的路途上倒下”
“我见到过在办公室里的以前的小秘书,他也垂老,不可能随时跳起,他不能乱跳”

“整个一天,从明亮到灰暗,我在大十字街上找到了你小舅,他只是说,姐,救救我”

“留着小辫子的小舅随着母亲东奔西跑”
“我在你姥娘的老家,实在过不下去了,铁锅卖了八毛钱,你小舅说饿,我说给你找吃的,你要坚持住”
“那里有一大片的石榴树,树皮,枝头上吊死鬼一样的亲戚,都在催促,快点跑啊”
“你姥爷这个大地主,当年本地诗词社的出资人,绝对不会想到,他在后大塘被一颗子弹消灭以后,赎罪的完结,甚至才是开始”

2010、4、12



小说

我们谈论十年和十年之前的细节
捆在这些数字里的人,也会像柿树发芽
他们不紧不慢。皮影里的灯箱反证了
被篡改的剧情,那些泪啊

那些笑料,足够一晚上的欢娱,足够
在落梦时分闭上眼睛。像发芽的强迫症
导致婚姻流产,叙述中的表妹
在尹湾村搓洗着不敢,看着满天
冰凉的星星。这就是你我争论的伤悲?

还是要拐回到柿树上的具体,它忍受着
不被说出的刺痛,在结巴的土地上
惶惑着自己的少年。那些年谁也看不清
角色替换的频繁,抓住的落叶在脸上
贴紧,唯恐,割肉,哭闹,劝解的凉水
喷了一大口。月亮也像是被哄骗着
升上去,用来照耀皮箱里的这些破烂

小人儿上紧发条在桌上蹦,小纸条
写着诗。之后,被朗读省略了的之后
一定要有铁钩一样凶狠的结尾,要有铁锁

2010-3-5




你嘴唇上的咸盐

你嘴唇上的咸盐,舔着这些
昏暗的事物。它应该有尖叫的甜
早春的嫩芽拱出地面,以前
它这样啃咬你。蝙蝠在黄昏时的祝福
看不见路途,依靠舌头舔湿空气

你嘴唇上的咸盐在云端
翻跟头如我,我的肉翅
怎么就突然收拢了?那就摔下
这几天你还在舔食这些
向下坠落的梦。怎么会是那样呢

他的唾液像麻醉剂,打针到细微
这豪猪每天可以见到,在黄昏时回到洞里
它终究要睡,想着院子里牡丹开花

2010-3-12



清明

在回家的路上拐弯,碰到以前的朋友
路灯的加减法区别左右,在座的
发辫上都有。当年的蜜蜂飞来,短胖的
蜜蜂,停在抹油的玉簪上,赶也不走

像身旁的孩子。让我们变了模样的
明月,真的是变了。不便于看见的明月
拐弯的时候,她和她头巾下的伤悲
怂恿或者放弃。短暂而密集的辨认

想他是错了时机的马车,在回家的路上
辨认言辞,这无所形容的累赘
你看那遍地里茂盛的莴笋。只有耳朵
剩下大面积聋哑,被粪肥催促

你的青筋让我看看。这抹布擦洗不净的
前半生,或者是去年的香椿用完气力
也不可能完成的私自。要么真是用屎尿
不能唤醒的春天,用剩下的贫血浇灌

耸立眼前雕花的楼头,你绕不过它
每年这个时候去烧土纸,去浇铸生铁

2010、3、26



摸鱼儿

野枣成为自己路途上的危险。在荒山
洗脚时等着门铃,马上要叮咚。那扇门
坏到脚踝了,坏到不可以扭转腰身

那锯齿拉扯的疼啊。在恢弘的蚁穴
他跑慢了一点,落在肥胖的豆虫后面
那虫叫嚷:“慢一点,轻一点,孩子们”

中间的电话波纹像白条鱼,水里
和水外是两个世界,可怜虫在话语中
躲避随时的羞辱。他只是多说了一句话

2010、2、1



振动

感受振动的不只是我,在大鼓铁箍的连接处
内心旋转的螺帽,与空空的世界锈在一起

烂在一起。观察院子里的菠菜也有这种感慨
十公里外的南山上,黑脸人的打火机点燃炮捻

窗玻璃想要移动,破碎,它不能再装着透明
而我是通过它看见硝烟,被鼓励的硝烟

脚下暗地里被挪动,被偷换。这种通过木腿
传达到桌面的摇晃,被勺子和筷子修正,碗里的汤

足够我们喝一个晚上,醉一个晚上。而振动
会牵连面容的抽搐,夹菜时手指的颤抖,假笑

像过度撒下的化肥改变了饮食习惯,更快的
解决尚存的,对自己的怜悯。不要再等到被雪埋掉

2009-12-10




与老英在巴爷餐厅散去后的路上所想

从前的月光
照着一滩乌青的淮河
波纹中间的碎银,挤压着
捶打着,云间的碎银

那是树林的幻象,在其中
沙粒的闪烁跟随落叶
年少跟随年老
那是晃动的恼怒与平息

四季在这个地方转换影子
忽然东,悲叹西,无用
离乱年代的语气琢磨
什么被忘记,写在纸上

像此刻杯中的毛尖
漂白以后,渣子晒干以后
苦水尿完以后,水库的鱼鹰
在竹竿上睡着

小姑娘埋怨她的母亲
为什么要生在此地,此地
蒿草撂荒,打斗的游戏
与镰刀放在一旁,屋子里

不相识的亲戚们披着蓑衣
开灰喜鹊的聚会,叽咂
此夜漫长,孔洞里的小酒馆
四壁涂抹浆糊,鹅黄啊

往北的话题牵往南
还要坐在此地,屋顶漏下来的
凌冰在头皮上滴答,门外的
刹车急急如律令,在椿木门上

甚至整个说话的皮囊扎满
箭簇,刺猬铝合金,那月光
在上面镀啊镀,在脑门子上镀
霜冻将会从下半夜开始

2009-12-2



午夜车站

最后一天,火车带走家中所有的东西
在半夜嘶鸣,不用睡去的人听到。融化
比我们在积雪的时代更冷,更突然
幸亏是犬吠提醒。砧板上的菜刀平躺着
它已经太钝了,只能用来敲骨头,描述它
切过的葱姜和闭上眼的木盒子。火车
只是在路过此地的时候稍微停顿两分钟
沉闷的机械不再呼喊,准时合上舱门

2009-11-22




新华街

新华街,现在叫商贸城西路
它就是个夹道,借书社,剃头屋
在大十街被追赶的人,可以迅速拐进
并消失,像消失于旁边院落里
石榴树的枝头。逃逸太古旧
记忆太深浅,像我们现在楼头的指点
太黯然。你说林立的酒肆是楼船
夜雪马上也要来,真是脚步飞快啊
带着一把令牌。它不管你是书生
还是莽撞人深陷于人海,它不管
走下台阶以后的南北。这样了
你拐出去,冻雨正好在额头
刻字,或者是汗,或者是微暗的火凉了

2009-11-11



战友会

他有飞翼在天上,又恐怕没有
可以托住的小枝桠,乱且乱
悠荡且悠荡,他把自己抛出去
被我弹回,空气中的旧技艺,缓慢
放下在息县的某旅馆,解释他
二十几年的洪水,就算是铁疙瘩
也要磨成飞盘,那个张开双臂的小人
提醒我下面的危险,喊他吧
一道街一道街的喊,喊我吧

2009-11-10




听秋雁

一把籽儿撒进泥地里,长出的小黄心菜
此刻,有了被分栽的伤感。秋天辽阔

适合在喷淋的雨中离弃,去各自的国家
与体态婀娜的虫子,周旋分别

在额头和鼻子,再画上一笔加重
带毒的颜色。罪人体味不同,定有所惑

要在相距遥远的城头,再相望
走下一阶楼梯。小窗户看见夕阳乱

街上的人免疫霍乱,不关心
不写在摊开的作业本上。蒙着脸

吃饭吧,游荡吧,上床。被单里的棉花
持续散发过去的气息,凉梦吟哦无度

2009、10、30



2007年的邓县

在登记的小旅馆,一再试验妄想和门锁
这累的有趣,街边的小天堂,一直有
奔向夜里的摩托突突,隔壁的话语
猜测,连接到一起的暧昧小说,有开始
无终了的一天,在另外的世界,摸索
乱石水星,谁都不认识,谁都可以去揉搓
透进来的灯光,此后,在荒山里沉睡

2009、10、20



1988年郭磊庄火车站的冬晨

我记得一群寒鸦在铰出的毛白杨之上掠过
解放车在矮土墙外面儍等,装载去风口的人

那天只有我这个士兵,和呵白气的司机
沿着大深沟颠簸,月球上的群山逐渐被抖零散

他送我去的洗马林镇仿佛星云,铁把手沾肉手啊
我握紧自己暖出汗来,蓝天如同深渊那般寥廓

像此刻,我褪下的枪刺无从装上,因为惶然
湿雾在院子里虚拟硝烟,我蹲在车厢里还记得

2009、10、15




不顺者说

你看我接二连三,被葛芭莛撂倒,灰尘里扑棱膀子
小爬犁的小命,在浪尖上貌似逍遥,又时刻防备

持续的波澜淹上房顶,那真是大灾难。蚂蚁的惶惶
菜叶下的街市迎来落日,摆小摊的傻子,张着嘴

大喘气像家属区掠过的幽微。暗影像夸张爱的帽子
旋转着飘向不知的他处,纵使时光倒流,出发的山上

剩下对此地野花烂漫的惊异。不是绝望者的敬意
像蝎子对石头,天空对地底下惊蛰的铁锤。迟缓的

嘘气筵席无意义,如同友情无所捆扎,沙滩退潮
泥浆应该涂满了分辨的面容。不要去看腿脚的抖落

去看饿殍们疑惑的姿势,有时南北向,有时倒立
这胡乱栽种的黄蒿啊。是什么压垮了一粒草籽的宁静

2009、10、14



漫步者说

让他消沉吧,让他没有生活的出路。让他把叶片
绣上恐慌的银丝。秋天骑着老骆驼来了

还是那么缓慢,让霉菌涂抹眼影,让晨勃
在升起的日光里软榻。你看到的蚯蚓在高楼上下的

地板上打孔,酸液不是新发明,专利的同志
在摄影间里摆设婚纱,闪光灯。祭礼有没有通知

烟尘里的辩驳,浪费了汽油的辩驳,光着身子
晃动着板油的辩驳。有没有通知和平的假日

他踩着滑板,我女儿也学会过的那种平衡技巧
别怕。别在摇动中忘了问候爹妈,瘸腿的老同学

他在多事的秋天让人厌烦,他可是要借钱啊
让风暴的幕布掀开,他的沉默之书。在油灯下

我要翻检的不只是下陷的这些平常之物
我要翻检的不只是我下陷的厘米,快如刀割之慢

2009、9、29




十八行不得劲

求人到半夜,起来吧,开门
圆月如是,醉鬼如是,山河如是
拿铁锁的人,让我去求

去求,是本县人最后的想法
绝望的人在等待中,变成无赖
谁还有庭院中桂花的耐心

抛却吧,反正,正反,爬墙头
铁蒺藜扎住的那个蛋,不便于说的
裤裆里的揉捏,不让我安心

他在学校门口卖油馍,不生气
我在找今夜的出路,不生气
明月露脸,单词或钥匙也不生气

我不能把握天亮以后,还这么
顺着你们的秋天,冷的针扎
用麻醉封存,蚂蚁,蜜蜂,菜心虫

他们可能半夜洗心,或者背反
那种钻心,顺着跟随的尖雨
压死了人的冻雨,慢慢涨上胸口

2009-9-9



与一九五九相关

一九五九年几个省的饿殍在赞美梦酒吧
在杯口的泡沫里说,不是问题,价钱是问题
不用说,也是问题,想跑掉的主人被拽住

来宾们都来了,捎带臆想的礼物,血红的
请帖写着你的祖宗,你爷当时想跑啊
也跑不掉,就不跑了,合拢他的眼皮和手指

放薄木匣子里,一台戏剧的小扭捏,双拳
摆放在胸前,那漂浮的民族唱法,拉尿
捏小刀,捅着小母亲,捅着瘪瞎瞎的肉

桃花谢了杏红,这个世界一直善待着
谎言的孩子,铁皮心,肾亏的桑树弯腰
在枝桠摇荡果实,害怕,不知道怎么滚落

2009、7、23



雨霖铃

他们在云端争吵,然后卧下
像家里的狗,对着平凡叫嚣
没有把握的生活,传颂着恐怖

中间有人杀了人,中间人
在我们中间,喝茶,摆龙门阵
袍子被长风撕扯得像咬烂

被追赶的云朵,用变形术去挽回
旧山河的七零八落,可以扒拉
父母是怎样饿掉的,死心

这样一种攀爬的瓜秧子,在某处
瘤子会表示,用没把握的烟花相信
迷雾的新文章,老有拍死的血痕

不停的洗掉,他们遗留在人间的
长黑毛的大腿,可以用电锯
要求矮小,像苔藓无望的前途

2009-7-17






本地着急的雾兄弟,看不见了
知道他生存,像他知道我
没有开口借钱的欢喜。打农药
也不出来,不出来好啊
防止被利用。街边开满栀子花
去闻一闻,跳降落伞,落在
没有耕作的舍田,原野多寂静
在城外。解释不来到的家庭
窗子迎来无语的黑夜,往回走
去拥抱野兽。拽紧铁链子,铁链子

2009、6、21



今天的细雨

细雨啰嗦的夜晚,在老熊的机车上狂奔
不说以前,不说以后,两旁闪过广玉兰

说现在?我们的轮子滑向路面的底下
那些根的纠葛,弯曲改变了男人的面容

今天见过那些人,今天也见过不能解决的
兄弟,从早8点到夜8点,第一页翻到最后

那细雨带着T恤上的泥点,那灯光指引
仿佛阴谋,我们在空中飞,在巷口摔下来

你原来是不是瘸子?应该用轮椅度过余生
在再大的风里冷静,绕过饿肚子的交警

把你放下,像放下一个铁皮焊接的尿壶
解决也很简单,把四肢扔的东一个西一个

让记忆永远不能连接,蚯蚓有这样的生活
在路面的底下,做自己的手术,像新怪物

2009、6、17



送葬

兄弟的母亲在灵堂的照片里
看我们上香。穿裤衩的小孩子
拿着小刀满屋追逐,下楼梯
嬉戏,砍杀。现在又腆着肚子上来
响器班子的女声在唱诗里调笑
一切像是忽然。我们都活了
有回忆,头皮湿漉漉。雨下够一天
大家各自去找明天悲哀里的工作
我是点炮的老把式,要送回多少人
才可以吹灭指尖的烟火。像老山羊
看见了,沮丧了,这晴空万里的一日

2009、6、10



沁阳黄花岭

黄花岭上纹身的石头
和寂寥的野玫瑰,身形细小
像不像灰尘。她与松针和暮色
融合的多么好,山岚蜂拥
原来这里乌蒙一片。这些被追逐的
臭脚,抱着美的混蛋下山
找底座的钢琴。松鼠在迷雾里
静到崩溃,滚落的碎石收不住
想停,暗翠在人脸上刷漆

2009、6、4



坐下

北大街路过的人不知道,卖花的妇女
也不知道,你在那里站了一站
银行已经记录下了哀求。站在那里
你是空的,甚至没有可以蜷缩的叶子

那些根在水泥路下,记录下了
轻易的既往。时节如果能够提醒盆中
空气如果不提供,只让憋红的大脸
像篮子里的草莓。她也够倒霉的

在转运和装卸的途中,总是紧迫
去战场找不到信赖的弹药,那种
夜空不灭的焰火。惊呼,总要听到
然后就没有了,像是你没有来过

你没有愿意过。这条河底下的淤泥
仍然被当年的小脚丫踩着,黑而滑腻
深陷就害怕,不插进去就空虚
难道是梦?后排看电影的人喊你坐下

2009-5-9




角怪

本地的11月,青蛙开始冬眠的时候
它在浑浊中准备繁殖,那大咧咧的奇特
那怪叫,雄性为了配偶投降

没有可以抠紧的人手,也要无能的
歌唱,大声喘,将卵产于小心的激流
呈环状或团状粘附在石头的背面

持续达四十多年,一端呈灰白色
一端维系于孔洞相连的机关,它的蛋
难免有破碎,难免混淆于土蛇

其蝌蚪大多生活在海拔1毫米的幽闭
或化粪池内,背部为深棕色,尾灰棕色
有深色斑,聚集在水泥板下哀叹

白天隐蔽在石缝,远离所谓的人民
以苔藓、伤心者为食,多少个长冬生出四肢
这种发育的过程跟盘子里的青蛙不同

2009-5-5

*注:改编自百度百科【角怪】词条




西游诗

蒙脸的行脚僧,有脚气和脾气
搜集街上的大喘气,腹诽
问药,问小官僚,冤屈如何是好
如何打闷棍,让他苦,也别打死他
别让他们,拆了这破窑
漏风的语言,如片片离开的牡丹

这是水鬼世界,这是旱魔世界
它的主人是麻风病先生
想象中刺绣着丝绸,弃绝还是挽留
那一把头发,一句羊肠线
拴住了谁?花脸和黑脸都没有回头
慢慢吧,别露出求饶的情色

你拿沙僧的月牙铲,悟空的剔牙棍
八戒的木梳子,喊三藏三声
这不再是寻常路,半夜的花园路
博颂路,剩下你去喝狗尿
喝人血,不要再去参杂盐和号码
捧着要饭碗,进入那魔兽的世界

2009、3、18  



螳螂诗

和你谈论丛中的螳螂,胆小
钳子粗大,在西大街喝药
喝渺茫的大碗茶,再去拦腰勒索

之前惶惶,之前的市面
卖桶桶蚯蚓,那粘滑
不分老幼和敌友,那瞎眼

也要泪下,舔着硬咸盐
尾椎冒冷汗,内裤该洗了
剩余的,让后面更凶狠的去操心

2009、3、1




去岗李店

举试的人驴马昏睡,这是他们的驿站,草料场
沿着河岸铺设,麻鸭子插入水,扶不起来身

已经沉醉,他在镜子里找到飞翔,像拍照
拍到的那样,饱满的脸庞在麦地的背景中推远

直到无穷,潜望令驴马昏睡,仿佛是镜头
里的一棵草,找不到面目,今天要找到满足

来自此乡的目的,像路过的谈论,雀鸟有心惊
还拍不到,乱树归于岗李店的速生杨,往西

二郎庙潦草,小队伍戴孝手巾,他们往西去
解决地下的户口,放鞭炮响几声,听到了混乱

我们争论的问题,停一停,随手摄下鬼魂
我们在远离的小桥上喘息,他们正鱼贯而出

往这边看,都奇怪天光朗朗,陌生人陌生
还不去他们的家庙,推开小扇门,往里面瞧

家神乱,黄昏以后的大街,语言不敌速度
把大车轮子扔到院落里,我们去怕,找踪迹

从什么地方来,推倒红砖,众神也无规律
无有的仇恨烧痛野草,乱有乱的伦理,无言

你要怎么救赎,原因会找到懂事的孩子
混战在打斗世界,观点无非胜败,他们的爹

给自己道完了歉,像本地的鲫鱼还要洄游
叮嘱,再叮嘱,妄想,再妄想,回家,要回家

从寥落的县城出来看寥落,裤腿扎满小刺
问司机在哪里可以次第放下,再走走,再回头

2009、1、21  





一群人拆解塔尖的星状物,金属感到寒热,像岁月的
电焊工,火光飞溅,无休止烫破裤脚,拔河无休止

要粘结院子里腊梅的睡眠,这鼾声已经熟悉,左右桨橹
你要划向,你要漏水,你要交代无数次爬隐秘的楼梯

阻止你,侥幸可以混同恐怖的经理,他说你们要向前行
像邋遢的聋哑人,比划着河滩的形象,螃蟹的朋友写标语

枪械铁凉,火药桶寂静,兰花用兰花指弹拨仓库的锥状物
担心隐秘房间,杂技玩够了杂技,门外砸向门外,只要

我不吭声我不追溯,不勾结,他们用升高了的地理降解
无害的诗书,此地西高东低,大巴车碾过泥水,胡乱涂抹

周围的栖息地,环湖的盐跟踪追击,仅仅用朗诵融解
底下碰肩的板块,一部分滑行,一部分翻跟斗,一部分

要定居,掀开被单定一定神,要饭,要舍弃的零钱
要义在于你去要,勾结梦,你要政府路上墨鱼的具体

2009-1-12  



写字诗

应该有长廊,把呓语的人装下
像当年有一手好字的何疯子
碰见树,在树皮上划,撞墙
手指蘸着滴下的血,临空书
毛语录或者他憎恨之人的大名
不饶恕,不知怎么样去惩罚
他的队长班长小组长,在眼前
白发烧毁了那些强悍的自己

他当年的飞行大队,撕碎纸
每个小鸟的脊背上不留下墨迹
都跑了,空气中累积加重的蓝
他以为只是苟活自己,去民政局
领大家的救济,淌水的屋檐下
办公室的门空白,可以用食指
蘸着吐沫写灰尘,慢慢看
笔画搭配,像鱼脱掉鱼皮露出刺

2008、12、31



悼亡诗

我和另外一个兄弟
在冬夜的棺材前,说起你
开着玩笑。在里面你也倾听
前些年你更瘦的时候的经历
和那些想象的危险机关。你踏响
有可能摆在我们面前的地雷
然后在CT室里泪流满面。老父亲
搬了一张椅子,坐在院落里
忍受暴亡突袭的惶恐,亲戚们乱窜
要把他的独子火化,装进火柴盒
而且举行仪式。要由请来的
执事客,规定鞭炮燃放的秩序
先后炸掉用香烟引火的左手
捏着危险品的右手。车队在清冷里
乌鸦像海鸥追随着将死的鱼群
经过罗淮路、息寨路、中渡店村
我们让响声持续着,搅扰着
直到停下,忍受未亡人清楚的歌唱

2008、12、25




塌陷诗

故乡如果还是故乡,茅草老实
沙河在沙粒流淌,土匪的马蹄铁
踏响南街青石,不远望西街的孔庙
他们要走。卖胭脂的卖桃红,卖肉的
不羞涩,要大腿骨一块,你去砍
汁水淋漓的正午。傻子喊了一嗓子
快跑——,卖梨的不管这些妖言
剩下一个人,捡拾滚落的果子
慌乱啊,无主。财迷也惊叹
恸哭的影像,白无常蹦跳人群
黑无常像中学老师那样无辜,写作
复式的鬼魅楼。降落的,继续降落的
器官工厂,踢到亲戚的手掌和牙齿
傻子继续在地底下造谣——,可恶啊
地质问题是个伪问题。你去问不信
问谁?伪经济的手臂在大十字街
继续不要脸的辩解。问忍受的人
故乡即是他乡,眼前幻中幻
被通缉的梦,不停的换车,警戒
变花脸。必须与刺刀保持距离
保持慢下来的语气,积沙墓上的草
有理由荒淫,掩饰和被掩饰同样耐心
新生的果实被冲散。叙事的有必要
像蚯蚓的军队,一路吹打,经过四关街

2008、11、24




记鲁山熊背乡森子诗歌朗诵会

我不如旁观的山雀,飞向峰峦的纸
在幽谷里敲打头颅的诗篇。篝火点起

芦花的河床更远,野兔惊悚于极目石
瀑布断断续续。它们都有问答,都有啊

鲁山起伏秋天的排比,寂寞可以迷路
去打听打听。上和下,悬崖也会急转弯

回到雾里,还是摔成烟灰。就是
逃难时抹在眉眼之间的,那种哑巴灰

核桃树下的国家。空山新雨醉蓝月
石屋如梦,有没有可以躲藏的黑森林

松鼠湿滑。句子在树顶嘶声,接住星光
猴子攀援而上。我害不害怕凌空失手

2008、10、23



去杨店

修断桥的工人们雕刻着这个
缓慢的秋天,各式的小轮车载来稻谷
将眼前铺满,这些客人要绕过
午睡的收费站,晕在中间的路政车
电铲子一直在响,机油掉到河里开花

如果绕道远一些的清净,难免颠簸
像筛子留下草沫,掀到另外一边
更深远的村落狗叫,谁去管束它们
它们在警告,像是被害苦了的主人
谁认识他们?这铁皮里的乘客

有三块钱的理由去杨店,捎带着看景色
陷入假设的三十分钟,路过先人
在纷乱的杨树后面,围拢清寒的一塘水
与此无关,与即将到来的多虑无关
另外一个人秃着顶抽着烟,坐在最前头

2008、10、8



徐鹤云

他说这个人是圣人,一笔一划,已经把顿挫
按进土灰里,圣人仿佛还在坐滑车,栽跟头
这是徐老师也不愿意看到的,你尽可以闪转腾挪
会说话的人在此刻,酒瓶相互敬爱,誓言

明天可以在312国道上像梧桐,没有被栽种
他们是息县大街上的小生意人,换轮子
需要一袋米,换破轮子需要的也一样,写作这些
日常的梦幻,我所不堪,这已经不是我所要写

2008、8、20




妞妞

终于回到屋里
像蜜蜂在油漆上叫嚷
回到,回到息县
桌上侄女妞妞的习作
哈密瓜破裂的纹理
描摹在宣纸之中描摹
她在遥远的奎屯
没有脚踏三轮车的下午
像不灵活的画家
沉迷于繁复的枝叶
偶然落到脸上的露水
是另外,是另外的
火车围绕冰峰
没有姐姐的边疆
空气稀薄而且亲戚遥远
缓慢有缓慢的秘密
水彩有微胖的理由
她在途中打瞌睡
被疏忽的景物一一掠过

2008、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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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行

那些已逝者,那些至今还不相信
会被饿死的魂灵,他们肯定不甘心

变蝙蝠样的墙趴子、长舌的无脸人
彻夜嘤泣的乱发女、血手的鬼孩子

那一页翻犹未翻,因为不可能写下
那一页的铁皮注定锈成土,摧折犁铧

又被迎风撒入什么样的种子,捂盖上
仿佛惊悚电影的散场,只是两个钟头

幸亏那只是彼国的愚钝者,把门锁死
阖家相抱而毙,彼国有忍耐尸臭的坚强

2006/7/4

*谨以此十行小诗纪念一九五九年信阳饿死100多万人的那场人祸。




在潢川县想起老罗

在二中的欧式廊柱间看仙姑
练习献寿的小步舞,疑似羞怯
问电焊工小胡看中了谁?喔
也是那个长脖子姑娘?乌白的
年轻教师,我们有着相同的美育

石头屋里,孩子们的低声部溢出
这些水底的小鸭子,尖尖的嘴
唱道我爱你,我爱你鹅黄的脚蹼
你们也会长大,从合唱队中
一一走出,造成大街上的混乱

大排挡上饿啃鸡腿者,她男人
正光着身子和另外一个愤愤不平
细白的胳膊就呈现在我盘子左面
穿纱裙的少妇在右面呵斥孩子
倒竖的杏眼也美,今夜宛如天堂

我活该有颗啤酒心,在烧烤的
烟雾里滋滋滴下油滴,老板娘问
口味是不是俺潢川的正宗?糟鱼
酱王八,老街还有不死心的牌楼
闪着霓虹,黄发的飞天翘着二郎腿

想起逃出京城的老罗,或许今晚
正悬挂在南下的火车上,他有一颗
麻辣的烧酒心,心急火燎的穿过平原
从雾中回到雾中,他看到了什么
像我眼前的潢川县,抒情在闷热中

2006/6/27



西大街

捏灰蓝手机说话的人在前面
也可以看成是五九年街上的那个
因绝望而漂浮。他们都那么胖

甚至是虚肿。一个为那副好下水
忧心忡忡,另一个从南头到北头
也没借到一把米,他有理由哭

女儿已经迈不出家门,是埋在
床下还是荒丘。他更有理由大骂
灰蓝里的机器女人,她可疑的腥

西大街有足够的阳光蒸发,连同
对国家的怨言和生理厌恶,连同
细小的诅咒和下体的担心,也不留

2006/6/23



楝树庄

爬上天空的紫花,又摔进
肮脏的泥水里,这一回他碎了
灰心了。他对留在树梢上的果实
充满妒忌,那散发异味的坚壳
曾经是他饲养的内心。又一个
十年的终了,惟有背叛可以历数

日子晕眩又清晰,麻木又惊心
以每次的坠落为参照,他还有力气
再钻进土里,与面相凶狠的蝼蛄
和软体蚯蚓为伴?在无光的世界里
在痢疾的道德里,在提防背后一击的
楝树庄。他是颓废而又小心翼翼的人

2006/6/15



长途

夜过稀落的彭店,三两盏灯
被轧起的泥浆扑灭。我在上铺昏迷
在脚臭里发臆症,“过彭店了吗”

几处歪斜的暗影,招牌潦草着写
疯炮补胎。梦中人遭遇抛锚
青壮老幼在屋后洒水,“快到路口了”

关店乡的老人拢着缠纱布的孙子
他制造烟雾,嘴上的火星闪了几百里
“危险呐,你也有孩子?”我说是

是有危险,在铁皮壳子里。在路上
司机还迷糊着,凭经验把大车
开回息县城。把剩下的不平路走完

这前世修来的一船猫狗鱼虾,不撕咬
头枕编织袋,靠着瓦刀和铁锹哐啷
醒就是睡。还有几十里路黑茫茫

2006/6/2



有神论

有多少方式可以找到神?如果逮着一只
就装进空酒瓶子里,小时候在路灯下

等待漫天飞舞的蚂蚱落地。那年月
因为苦难不是我自知,放心的数一二三

直到装满,压实。月亮送满足的孩子
回家,梦里碰到拿着卤鸡腿的仙人

咬破棉被的何止我一个。在薄山湖饭庄
Z老板高高举杯,大笑,我知道他找着了

可以随意指使的战神,要更快,更狠
否则你有宝马银枪也没用。他更满足于

驱赶巨型的蚂蚱精,螳螂怪,他有一条
随心所欲的口袋。如果探手进去,它咬我

2006/5/12



在薄山湖

和老美人恳谈到夜半,天顶上的日光灯管
不曾泄露洪水,醉眼频闪可以忽略,W镇长
有几何老师的耐心,从初中连线到昨天的电话
中间遍布意犹未尽的蛛丝,我说散了吧
明天还要沿着蛙鸣折回,从107国道拐弯

之前喝的是郎陵罐酒,我注意那上面的雕青龙
得尽快解决它,可资纪念,从八三年开始
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忍触碰,绕道
去年的同学会上,给远在虚无里的耳朵电话
说十分想念,他在界桥以北的十公里处等候

灰色雪佛兰,在雾里握小手,异乡草打湿鞋面
我们拐向幕雨如织的仙镜,在薄山湖浓稠的路口
把守的士兵不在,可以深入的长堤足够飘渺
这个训练特种兵的基地,有一叠剪影的度假村
环湖边的水泥路,鞋跟惊扰了蛇唱的高低

二十三年,从这棵垂柳到那棵油松,手指尚细小
有弦月就好了,越野车轰然而去,那上面肯定
坐着疲倦的中年军官,如果不那样,我也会是他
瞥一眼玻璃外湿夜里的漫游,大灯照见眼中的
惊恐,发神经的游客,将回到黑店里喊叫着喝

野狗汪汪着提醒陌生人,闪开了草间溜滑的长虫
我说散了吧,蕉叶上的水裂开,此刻有足够的静
埋葬那天下午的信阳,我对她说薄山湖不远
有一夜那么窄,把空了的罐子也拿走,攒攒零碎
养篷乱的吊兰也行,你会重新回到背面的世界

2006-5-11



不安

不安在洋葱里扩散,一挤压
脆弱的鼻子就落泪一回。何时

到来的酱紫中年,白铁尚未剖开
浑圆的自慰。混杂着旧诗篇新问题

再加一层诺言?问号安插在我们中间
随时要收紧绳套,从土里连根拔出

老朋友的问题始终是问题。一伤风
我也会大把的吃药,就着暮春的雨水

当年的斑鸠讨论到半夜,还站在
高压线上张望。电流一浪紧似一浪

逼迫双手,松开不是问题,抓紧是
黑心肠绝对不是问题。烧毁是

2006/4/26



一九八三

看他如何陷进流沙。救,还是
往脸上蹬一脚。雷蒙磨解决问题
细到丝米,与热弯和淬火无关
铁。与那鸟的铁皮,不相干

他如何从县政府出来,抬举他
走到半空。八三年我们学和尚跺脚
尘烟如飞鸟,这不是我所控制的
这是我所经历的,破碎的酱色驽马

他要经历八三年的大逮捕,谁能救
家属院的不良少年,镖尖扎到脖子上
洪水淹到脖子。可以用法令解决
用威胁改变,也对?迷茫的西大街

我们热爱的齐秦还年轻,谁曾经
拯救过他。八三年的泥泞之路
仿佛是另外的人走过来,迪士高
他还在跳吗?铁皮鸟,广阔农村的

战线,他在摩擦之中。在流沙之外
心怀叵测,这是我所经历的,世界
差一点绝望。有人要卖流沙专营权
在此地不能批评,蝼蛄在底下的幽冥

2006-4-18



卷宗

那样几乎是运气,每天
阅读修补过头的卷宗
去还是不吃酒,笔尖锋利
还是故作愚钝?腔调慢慢
收到祝福上,扎紧笑容
这是一个法官的任务

不是良心。良心无有尺度
这样隐藏对于贴花的盒子
很重要,因为你是蛔虫
另外一些粗陋的菜虫太胖
常常挤得你彻夜难眠
几乎要吼出来。在办公室

浇完兰花草,她柔弱的喘
让你心慌慌,总不能用报纸
盖上。她每天都喘的问题
该如何是好。如何拉下黑脸
让第一个喊冤的人进来
品味他的语法,如同嚼骨

总是那些老筋塞牙,上火
这世界真不让人活了。老婆
讲孩子的教育,房间的四方
让她不想再疯。像你不可能
跑到警卫外面大喊,春天
怎么又下雨?冷,可还得忍着

2006-4-12



泡桐

我五百块钱卖了它。卖了
一搂粗的湿木材,锯下的乱枝
却没人要。院子里狼籍的狠,纸
踩到泥巴里,我在2002的七月
给扒房子的夏庄人散烟。他们
还要大门和窗子,卖吧,都卖了吧

今年郑州的泡桐开花,我才迷惑
那五百块钱花到哪了?那淌水的
树,到底能打成什么家具。广式的
它太松软,也不适合欧式,易折
也许被刨成一片片,像前天去辉县
路边晾晒的那些三合板厂的原料

水分要蒸发完,轻而薄。它们
白花花的铺在麦地里,辉县的
紫桐花也会落在那上面。和老英
曾经在院子的春天里喝酒,谈论
一些更虚无的话题。然后扶着
嶙峋的树皮尿。那时候它站在那儿

2006/4/1



选择

“燕子在责任里飞行”,你在辉县的车厢
摇晃。鲸鱼在雅芳护理液中微酸,敏感的部分
已在试管里融合,变紫。丁香在陇海路

打哈欠,提醒你穿反了黑衣。为保暖
应该出一身汗,大海忽冷忽热。郑州
不光是羞辱,也有半挂的巢,你回到的地方

是坚持,还是偏离?是鸟,还是一团雾
老罗说不清楚,他只对植物现实发言
有些是新栽的,有些枯枝,失去了生育

有些快感掉下来,翅膀在黄昏倾斜
咸水倒进茶杯。107国道两旁的烟囱耸起
趁着夜色,它射进天空的仅仅是乌云

荒谬如同霓虹,末班车经过小冀镇机械厂
你或许是一枚铸铁的卵。孵化,还是轻佻
北环路由暗绿变成疑惑,现在下车还可以吗

2006/3/29



靛蓝

这是一种什么颜色。比黑浅一点
比白混乱,比红要冷。比我朋友
更理智,靛蓝。高原的雪下三尺
也埋不了他的颅骨,眼眶比黑
入地三尺。我知道他有肉的部分
血管跳。我知道他比白还要病
那病的症候在我胸口,那窒息
他干脆不说。他说了吗?那窒息
又是什么颜色,一直到四楼的灯
都没有亮。从淮河带回的波涛
也冻得慌吗?爬到四楼,我跺脚
冷是脖子上的围巾,蛇有三尺
蛇有三尺的温热,让我热爱我
还能跺脚。这是一种什么颜色
风寒深入五指,风景一派臭硬
像钢钉。要么溃烂了,比黑更黑

2006/3/26



电影

然后,就是黑暗。我捶打你的背
你在渠埂上踏空,歪倒的一霎那
李庄的电影已经摘掉幕布。剩下
两棵树,中间的天上有星辰
有战争的指引,连长牺牲的一霎那
举着红薯,举着藏匿的果实
这些甜丝丝的块茎。我看不到
它的形状,正如看不到我在路途上
打瞌睡。我穿着新买的回力鞋
在去李庄的途中漂浮,咒骂着
迷糊的同伴。你再坚持一下
你再坚持一下,哪怕是一愣神
说出你想看到的,在李庄上演的
战争。那些在高粱地里冲锋的士兵
嗷嗷叫着倒下。然后,就是黑暗

2006/3/25



易燃品

霉斑在他身上周而复始。
如同爱,这杯具有强酸属性的酒。
除尽痂壳,他还是高中生的父亲。
醒来后推开单位的门,灰尘又降落,
洗脸终究徒劳。梳理头发像嘲讽,
半黑半白,意义越来越稀疏。

惟独爱,有时来得猛烈,有时
漫长得像上个世纪的遗留。
像记忆准时唤醒深度麻醉的病人,
摸到冰凉的剪刀,张嘴的止血钳,
窗户投射向地板的光柱。惟独爱
虚拟得如同眼神,剥开迷惘的器物。

靠什么拒绝氧化?如果爱,
这瓶丝般光滑的沐浴露,能制造
春光撩人的效果,那就继续。
车床继续铣出精英的效果,
那种铬镍钼合金是另外一类。
他只是干净的木材,沉默的易燃品。

2006-1-11


空格 
    
雪落大息地。如去年我在低矮的路口乡
童话里的路口乡,一九五九年底的雪
饥饿的人们终于得救。大口大口的吞下
那美景。那雪下游丝的蚁声,那乞求

仅仅是乞求,没有哀怨,没有明火执仗
连笨狗都活下来了,黑狗白,白狗黑
天地有惊人的耐心。用寂静收回这一切
用晶体易碎的心遗忘,用诗句的虚白

2006-1-4



瓜果令

你是丝瓜藤上的主人翁,吹开
小黄花,攀上孤零零的高度
硕果再扭曲,毕竟也是硕果啊

你抓紧的小手有时落了空,铁丝
把自己缠的更紧,难免老眼昏花
以前也抓住过理由,翻越墙头

你探出鹅黄的卷发,比如幼稚
窥视丛林的秘密,比赤练蛇狡猾
只留下繁花似锦的印象,不刺鼻

其实你与扭动的奔跑无关,捕猎
需要精通掩盖的技术,描绘花脸
口袋晃荡铜钱,绷紧神经终是无用

西瓜对丝瓜说,我已经忍受不了
脖子上的重量,我的胸怀与泥巴
混为一谈,什么也看不见,不想看

他所匍匐的土地终归要收回绿秧子
你尚在枯枝与喜鹊为伴,听听她
朗诵的幸福是否提到你,听听她

2006-1-3
  


X县杀人事件

几个黑人把一个白人
肢解了,把头颅
塞进高压锅,放八角
不撒盐。蒸汽突突

他们玩了一天的纸牌
猥琐的人输到极处
心境澄明。运气很好的
黑大个,也不恶心

手机一直不响。雪
在高空犹豫,是不是
要盖下来。养鸡场
在郊外咯咯下蛋,开锅

需要一个胆子更大的人
是不是抽签?要不要
挤上前看看热浪的中心
有些东西变得稀软

另外一些,还可以等待
纳入城市的推理,过滤
包裹坚刺的棉花。今天
没有发什么生奇怪的事

人一个没有少。反而是
虚构的传奇越来越多
人影憧憧,喇叭的大嗓门
淹没了丝踪马迹。叙事

绕过细节繁杂,进入牢房
还是没有忏悔出现。究竟
是哪个地方出了差错?
铁链环环相扣,笼子里的鸡

吞下牙齿和头发,人吃它们
鲜嫩的肉。凶相化成雪水
他们整个冬天都在城河里
打捞那把刀子,刀子

2005-12-19




看不见的战线

我所依据的地图有误,绘本线渍蜿蜒
来自洪水慌乱之后。他们在岸上晾干凉透的心
皱巴巴的心,妄图揭开胜利的秘密。离题千里
征服那些说外语的野蛮人容易,只要别太嚣张

拔掉可怜人头上花花绿绿的羽毛。甚至加入到
例行的舞蹈之中,为庆祝吃饭而流传下来的仗仪
甚至随着鼓点吆喝。墨蓝色的天空透着危险
旌旗飘向反对的方向,也许已经走的太远了

我是蝙蝠之一,爬上晚霞的阶梯。我所依据的
出发的直觉,老鸹在高处的树梢指引,车轮压碎了
摇晃的灯盏。我已经走的太远,捆辎重的草绳
随时都可能发芽,俘虏从五花大绑中也开始嘲笑

你得到了不当得。你分裂了,你异族的妻子
随时要带走骨肉,那玩具让你恶心吧。那玩具
取自雄鹰的眼珠,磨砂玻璃在暮年遍布秋霜
那玩具胸口扎满钢针。我所依据的宏图如一盘碎银

2005,12,15



日落剧社

墙上的剧目往往不可信,墨汁淋漓
像她们的名字那样不确定,角色咿呀
随着情节漂移。大息地在湾流中
举着荒年的衙旗,因为道具不小心
而失去重心。我们这些瘪嘴的花脸
其实也驼背,从没想能直得起腰
像葫芦切成两半,还算保持住白瓤
保持住细水长流的票房,幻想
把推牌九的人划拉进收银的范围
凭着炒肝烹肺的良苦。几乎不可能

因为听戏而死了人,对面红绿的道场
敲打的火热,铜钱到底能赚取眼泪
锈色摩挲成冰。它们总是一路慢跑
用拧紧螺丝的双腿,跟上大息地沉沦
大的眼眶盛满青石榴里的晶莹
夕光更像无理的焊接,黑白二蛇
暗接连理。哧啦啦绣出腔调高低的叶子
她们不按十字花序出牌。唱词里
饱含冤屈和无礼,孤儿从蛇蛋里破壳
举目无亲。一开口就露出尖锐的虎牙
一出声就搅乱了缄默的规则,信
就仰望。反正剧目不可更改,旋钮
拧低人语,过滤掉哧啦啦的杂音
和嚣叫。等待她从纷乱的白草中间
捻出游丝,信子高昂起,舔湿周围的空气

这一夜,高压线粘住家燕,明月贴紧脸颊
痔疮漏光了县城的血,倒霉的人转身
把诗书碰落一地,命运翻江倒海,不绝于耳

2005-11-18



举例

“我们太像诗歌了”,简直难以
开拓新的疆土。真的难以指望
新词填旧赋,老婆用另外的眼光
打量这陌生的人儿。能否像老英那样

戴黑边眼镜,她举例子的同时
拿抹布擦锅台。老英是不进厨房的
他饿得要飞也不喝酱油,这是原则问题
是大义。读者可不这样说,乌鸦也不

轻易定义这啊那啊的,多没水平
像不认识几个字。“他们怕地上的东西”
那么刺眼,像焊工哧喇哧喇的杀人
钢花飞溅。我们是些不押韵的东西

不饱满,不能够在大息地健步如飞
像乌鸦的表兄,那昂首挺胸的麻鸭
看见星光是星光。有时他想飞,扑棱棱
走失家禽一只。像这十六行少一句也可以

2005-11-4




豌豆花紫

豌豆花紫,武士归来,劈开燕麦的波浪
牛家庄就在远方,背负他的护兵在路口疑惑

苍蝇跟随了一整天,日头也听它们嗡嗡的风琴
从徐州到烟尘的大息地,从房顶上跌落到黄土里

武士腐臭了,惊愕的路人纷纷掩鼻,豌豆花香
老牛家举火把十里,指引他的魂魄别迷了路

一九三八年五月的丰收夜,四姥爷裹着席回来
家族的大悲让风带走,男儿们胸中的烧酒熄灭

他只是砍杀着的百万男人之一,大高个,红脸膛
瞬间被抹掉,突然被我今夜想起,一路豌豆花紫

2005-11-3



写意

我们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
解放鞋子弹壳蜡烛和油印品
稀软的脓水,渗透进大息地的
缝隙。金色的蚂蚁戴着手套
掀开坟墓的时候倍加小心

2005/10/19



广场

用弦子声讨生活的艺术家
在站前广场责问苍天
“我负心的郎啊,让雷劈......”
豫东调的老男人竟有如此悲情的
女嗓。我正拎着空空的刀把
被挤上火车,赶回豫南的家乡

2005/10/19




惊风

惊风的虫子在水上踢踏,最后一搏
练习蜘蛛人漂移。幸好身上滴水未粘

中年的青鱼刚刚露出鼻子,情欲的涟漪
慌乱中不改脸上的紫黑。妄想和淤泥中的

菖蒲混为一谈,练习在冲锋舟的蜂拥里
坐稳当,这几乎不可能。不可能于峭壁反复

爬山不止,回到草尖上悬浮的锦绣囊
如果有惊魂,双手求救,随着湾流举红旗

“他不是第一名,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已经绕过冰山。单位如钢铁,办公室里的

惊弓之鸟,笨脑子的戴胜,活该撞上防盗窗
折断尖刺。张狂秋高万丈,苔藓比喻生活

谈到性,“我是被逼的,像日头下穿裤衩的
奴隶”。先生说我努力过了,我会变的更白

像不像秋后的老蚂蚱?振翅欲飞,拈须三遍
骨关节酸麻啊冷嗖嗖,冻成玻璃中的沉香

我在息县东大街拐弯,车灯潜水,颠簸的心
逐一冷却,发动机呜呜不止,荧火布满前途

2005/10/16




第九卷

刚翻到第九卷,正午的阳光就搀杂进来
小赋格的炊烟随风漂移。什么年代

像此刻的大息地,宁静美好,杂草和顺
在窗外,老妇们诉说前朝,女儿蹬自行车

放学。第九卷甚至更过分,它让情节蛙跳
仿佛故国穿了雨靴,不能忍受漫长的

让人窒息的潮湿。而这些毕竟都已度过
面目模糊的都已死去。仿佛没有,仿佛

现在,可以像任何一头大约克猪那样
弓着嫩白的腰身,随便在围墙上蹭。游戏

干燥而且有趣,第九卷上说还可以那么做
不那么,也可以像比喻轻佻,朵朵红桃花

剥光蛇衣。下午是好时光,年代的扉页
“阅读其实就是受虐,扎到自己喊疼”

作文书里不会这样血腥,她总要婉转
有不光白而且滑溜的腰身。煮熟的鸡蛋

就比较笨重,这文字里的营养,哺育和平
也哺育斗鸡,怒发冲冠的一种。凭栏处

那写书的小哥徐徐道来,他加重了暮色
在第九卷,用三两鹿邑大曲,浸泡赤练蛇

2005-10-1



梆子三段

她们将有信仰,初一十五弄素食,圈里的羊群
突然畏惧。天地使人矮小,拿刀的儿子和
啃草料的丈夫,在滴水的屋檐下念大慈悲
烧掉大把的檀香,唱迷魂。期望自己的和善树
结人参果,这致命的压缩饼干,两块钱一听
贿赂鬼眼的空降兵,熄灭怒火。我们不值一提

我们是牲畜,大耳朵大嘴的危险动物。死的时候
被刺鼻的楝树叶围拢,掩饰腥臭,才知道约束
念整夜的阿弥。连隔壁的李四也成了笑嘻嘻的
僧侣,年轻人光头素袍,研习黄裱纸的新功能
少一叠也不行。添一根章鱼柔软的把手,粘湿的
拽住,如此可以安心。我们是牲畜,热爱粘湿的

个人理想,合乎消费潮流,加入热闹的老鼠会
传说早年的姑娘们嗜好湖盐,才能变凤凰。她们
羽毛蓬乱,要等到午夜泣绝,才下弯柳枝头
又登上堂屋的供桌。张三说不吉,张三笑嘻嘻
他不在街上卖烟酒吆喝猪蹄。因为他是纸糊的
缺胳膊少腿的戏子,妄想直入云霄,打开流水腔

2005-9-25 

  

现在

现在,就可以断定我的虚空
和你一样,柿果低垂。青色的
雾,我们呼喊,要花开两朵
以证明彼此拥有。这多么重要

远远超过了预期,迷离的昨夜
在木椽子上练习摔交,不小心
像蜡油滴落。男人的狠啊
现在屋内和屋外都漏雨

七七四十九天。那头戴凤冠的
本县官员,也哀叹。毛笔踌躇
是涂黑本地的光明,语焉不详
铁器。割掉头,是很容易的事

他们说这个时间不似前朝
我在那时有归隐的想法,滴答
一院子的芭蕉,肥硕的绿女人
满腔的果子咕噜滚下青石板

2005/9/13



有时

有时在坝上的风雪中,比如洗马林的褐黄夜
熄灯号爬过营房屋顶,一遍遍,被毛白杨
卡住,野猫孤独的尖嗓子,脸盆中搓灰的心
也无奈得抖开毛发上的水珠,任凭凋落
像温热的玉米粒,被梦冷藏,冻伤的红鼻子
黑紫的土豆,在睡梦中拉扯细长的骆驼
它仅仅剩下高大,骨头穿过针孔,前途迷眼

我和老婆坐在新房子里,弥漫的新漆让人流泪
欠债的都是我的亲人,他们忍受着我们的胡乱
像懊悔的园丁,拿起犹疑的铁剪,咔嚓一下
饺掉自己的手指头,吧嗒吧嗒的血,把扁平脸
弄得一塌糊涂,老燕子的罪孽,是把衔来的窝
钉在绷直的棉线之间,粉嫩的小兽咬牙切齿
这些不安分的小骆驼,用铮亮的蹄子,使劲踢

童话是这样开的头,筷子成了神仙,从世界的
铁锅里夹紧草叶,也许是洗马林河边的一棵
妄想的心软的报废的,从年轻到老去的那一棵
我演义完边塞闻笛的假象,眼里也会一酸
一咯噔,它就沉渣泛起,三十几年也过了
更酸的是厨房里那瓶镇江陈醋,有苦尾子的家族
走失的某个男丁,在路上怨恨,大雪劈头盖脸

那不会是臃肿的父亲,他正骑着嘉陵125去潢川
在泥泞的坏天气,堆山的货物会突然倒下来
有时在八里岔,有时在曹黄林,他再扛起来绑紧
打亮车灯怒吼着,有时会轧死一只野兔,这意外的
收获,可以多喝一杯酒,酣畅而且目的明确
他在路上颠簸了大半生,回到家里就沉默,仿佛
话语都在外面说完了,不需要了,可以熄灯睡了

2005/9/17



小传

他另外一只手,是野鸭的翅膀
有着落霞的酱色,马上要飞升
那是他的云海长天吗?荆荇重重

在水面上游移多年,扁平的
息县人面孔,像粗砺的燕麦饼子
与空气动力学相悖,大幅度咀嚼

失掉了平衡,踉跄的故事人口相传
不过是些漏掉的芝麻,细小到没有
在泥巴里找泥巴,找的蚯蚓小弟

滑溜的,眉眼模糊的陆地生活
为什么不像白菜一样怒放呢?
猥琐的这一只手,在爱人身上犹疑

多年以来,侧身的纷纷扬扬的灰尘
他与湖上的烟岚说些旧事,沿着岸弯曲
愈老愈缠绵,脱离了老家禽的形体

2005/9/12



赞美

当必须离开,日光灯有寡妇的幽怨,羞耻溢光流彩
必须走,必须走。她的眼影如流逝的银沙,揉肿

这立交桥的十里,这杨柳的锈红,弹雨从头顶上过
剥走了皮。麻酥酥的枣花落上玻璃脸,这快进的

动画生活,必须快,非常快。必须赶在大巴冒烟之前
否则他怒吼,像二七塔下的金属鳄鱼,笑得牙齿磕碰

咯噔咯噔的咬合多么坚决。就这样消磨前世今生
越来越枯瘦的化妆时间,习惯推杯换盏,掐扭捏的手

从赞美梦酒吧醒来,这俗艳的怪物。当异形裸露温柔
那不可信的,那脸飘忽。必须剜掉,那眼中的怜悯

2005/8/27



老马

尤其是那几个底下的老男人,暗绿的瞳
让人害怕。他们度过了狼奔豕突的狗年月
最后都与树根为邻。不敢出蝼蚁的大气,谨慎
七八个兄弟姐妹像荠菜花,有苍白而零碎的心思
团成雪里的干菜。希望泪水泡开,像轻盈的水母
用毛笔书写大洋中的旅途。连这样的虚幻也不可能

不可能有。除非用鹿邑大曲浸泡,舒展的青蛙腿
蜻蜓透明的灰,屋顶上塔形的草可以治病。可以
用息县清晨的露水漱口,呕吐,喊上一嗓子,爹啊
我可以了吗?我可以睡下,被南山的木头抬着
一路呜哩呜哩哇,驾着编织的鹤,听他们一路打枪
我可以睡下了。这是老马在电话里形容的,比较平静的

过去。他爸星期六上午出棺,还会有其他人抬,你
就不用从郑州回来了,息县的青山也埋人。这是老马
应该有的平静,其中的详细回来再说。再回到十年之前
我们在去往孙庙乡砍人的滚滚烟尘之中,蹬着凤凰大链盒
庄稼暗绿一片。如果真的失了手,我们也应该躺下
在豌豆丛中,像不像笨重的蝴蝶?两三个拦路鬼

2005/8/25



搏击会

有一部分男人,比如说我老李
已经够老的了。对前排大脑袋的同学
抱有怨恨,这不仅屏蔽了我的视野
也更让我沮丧。是十几年前开始的
还是昨天?我已经摩拳擦掌了那么久
胸怀里打倒的比韭菜还多,纠缠不清
马步后撤10公分,稳稳停住。停
是个经验丰富的词。除了证明我的老
还能证明什么,性技巧?无赖需要
多么耐久的恒心啊,无数次地殴斗
都在中途垮塌,雷声隆隆。是夜
月黑风高,伙伴从雾中来,细小的身体
绕过乱坟岗。是要汲取鬼的无畏
还是阴毒?把式场上的老槐树是男人里
滑稽的一个,看不到他旷野中的前生
在他身上演习暴力最合适,他哈哈大笑
他是鬼的丈夫,事业有成的表哥。是夜
鸦群呱呱,为我的落魄的前程忧心不已
看来文本主义害人不浅。世事难料
当初给他致命一击或许更好,青眼豁牙
起码得学会招架。像厉鬼公司出品的
惹祸牌发动机,蒸汽突突,飘忽人间
令人尊敬。也令人疑惑,比如说我老李

2005/8/14



小苍娃

天上的水,有时候
会顺着脸淌下来
变得滚烫,绝望。就像

我的叙事仅仅沉湎于黄昏
他们的滥酒吆喝的光阴
散去了。我还得抱着

对于焰火的想象
在寂静下来的背面,睡下
打一串呼噜。终于可以

出没于热带雨林之中
拽着藤萝的裙子飘飞
恒河猴。毛发中的盐

如果在胃中积聚太多
会呕吐。像76年的正午
我在奶奶的烟酒铺子

偷吃了太多,咸咸的
对于成年人的渴望。老王
担着剃头挑子如飞蝗

他是可以养家的男人
拿稳了剃刀。在屋檐下
忍不住对着淫雨天歌唱

“小苍娃我离了
登封小县,一路上
... 哎呀,我的娘——呀——啊...”

2005/8/8




不遇

我们在午夜的风中摆手打的士,走冷火隧道
马厩在初唐,也可以拿出一两黄金牵藏青马

悬停在橙色剂中,拦下的坐椅飘忽,喂,赶快
送我们去南阳路,黑袍书生还在山里等,银灰

送我们到柔软的机器里,隔着树胶对饮,这黎明
试探另外世界的快乐,昨夜的烂醉狂言,这黎明

去污粉开始清洗,桌上的铜币相见言欢,诗书
用朱砂涂抹号码,在云上轻轻吹拂六楼的门铃

2005/8/6



渔谣

鸣笛纷纷靠岸,有些拥挤,有些乱。有些
薄脸皮失败,敬他酒。敬他一丈高的黑旗
绕城三圈。咻咻的马拉松尘烟,老兄满载而归
敬一碗冰凉酒。问他海中气象,波浪的慌,问他
烂鱼的仓底。拧开敌敌畏茅台,雄人的眼泪
不说也罢。不谈,流落的时光养肥海星,咯牙的
沙。钢叉拍断,蛇鳗逃亡,沿着湿滑的月光
口中无味也罢。梦到子时虚白,嫂子胸前的汗珠

2005/7/25



安阳之毒

我停在安阳的14点整, 乌云蓄雨未发
盖在火车站上空,那种蓬乱的波浪式
证明今天可能和昨天一样。大丽花坛
那时我在离开叫小乔的黑瘦战友

十几年前的广场中心, 那个老女人
还俯身蹶臀举着凤凰相机,说再靠近一点
笑。然后我们就笑了,像花开两朵
他说信阳穷,就捎上两瓶宋河良液吧

然后打4元起步的夏利往西, 重工业的
家属区,一根网线能够上升到的阳台
是IBDN呢,还是AMP,我说100米
能不能够到达天庭。白净的小筠开门

她肯定是我们所担心的姊妹,在家庭
生活繁复的的童话里,换蓝色拖鞋
这瓷砖没有水泥地好,不用擦洗得辛苦
外面淫雨绵绵。打红伞的人在视线以内

这本阳台上的欧阳江河,版面逼仄
外面淫雨绵绵,揭露世界灰鼠色的本质
这本书,应该是嫩绿的拐杖.剑叶华发
走到夜路的中心。她是今晚安阳的平和

像几米画册里的大眼女生,大眼里的
安阳悬尘落尽,楼下丝瓜爬上铝合金窗
她摆弄采购来的食物,和酒,和恐怕
斜刺里来的雨滴。这墙壁有五年玉石的白

老崔是必须的,他刚刚和枯瘦的税务专管员
结束今天的讨论,已经有三瓶蓝马啤酒乱跑
看来飞红飘忽。他说怎么还白啤混装,让炸弹
再斟一小杯。谈到陈先发,在安徽的云雾里

我说风骨,他说得劲的很,读他世俗的部分
这一个悲鸣的老男人,凌空抓来的白净手
姿态导火。中国移动本质的爽朗, 爽朗的本质
他说有关淮河。那些和淮河的有关,跪姿老男人

浩浩荡荡的芦苇白上了头。谁能够把
这几个小时的甲骨文袒露之地,果腹
家属院逼仄的5楼,开始是诗先锋的茶棚
我说你不可能拍拍屁股了之,就像不能捶打

上市公司的安阳钢铁。小个子的黑瘦战友
曾经这么叫我的,老铁。他肯定就在这
十公里以内安睡,打拐弯呼噜的甲骨文
抽蓬乱的红旗渠,去寻他,垂柳停摆的午夜

去寻他曾经的恶名。打炀的肥硕老板也不知
细雨沥沥下,派出所也不知。哪栋楼房的目的
他会张臂飞来?或许是油亮的企鹅,刀刻的偶
身披黑氅,内心灰白,搞酒吧,这流浪者

如果是商汤时代的青铜爵,这桂花酒
应该是饥渴的必须,恰如今夜的不遇
十几年星移斗转。生活已经琐碎烂漫到安阳
大家去听超级女声,听伦敦爆响的沉闷

距离安阳八个时区,莫非是暗色里更安稳
其实不用去找他,他已经在虚构之中支离
人声呵斥。被冶铁的部落缠于指头像黄花
垂向黑黢黢,化纤厂的门口灯火锐利无理

我或许已经在靠近的途中熔成铁水
也可能逃到风箱壁上的木纹里去,呼啦啦
都不重要。我只是来了,用撬杠去撬脸盆
这一堆沉闷的石头,滚下去了又上来

到底谁更狰狞,谁首先因为没看见狰狞
而撒了手。后来我们问到在安钢一生活区
垂暮的老年,细雨沥沥下,谁是当年
八面威风的不良少年,这国槐碎碎零零一地

2005/7/24



细小的悲伤

如何找回剃须刀片的钢蓝微芒
十年之前的喷血黄昏。或者更远的
泡桐相思夜,草尖的野心锋利
刚刚剥开这世界。无奈技术柔软
誓言有曼佗罗的湿毒,父亲皮肤柔软
画入水墨中的一丛黑兰。也不是
没有回廊可走。光影变幻,人如走马
有些门可以扁身而过。这间房子刺鼻
有器械叮当和羞涩的大块头麻醉师
如何躺下,割断通向霓虹大街的管子
如何思绪昏暗。沉入腐朽的河底
睁眼的鱼有细小的悲伤,感染水

2005/6/26



罗息路

有的麦子金黄,有的藏青
其余的都飞扬跋扈,乱世的
景象,翻斗车,小学校的旗帜
迎面而来。合上眼皮,去年

我在这田园洗劫一空,碧蓝的
老天也不吭声。去年,我的
大脸盘姑娘,剥开茶鸡蛋
躲入红砖家庭。让我卖吧

甚至更不公平,眼眶更灰暗
让我卖。大脸盘的姑娘踢孩子
100元以内的加减法,去年
不是这样算的,破中巴摇晃过

旧官员踏过新淮河桥,不摇晃
不流泪,除非倒塌。与行尸不同
栽上大喇叭花的紫斑,让我走
行行且行行,带走多余的伤悲

2005/5/9



老罗的306诊室

登上陇海中路的报业大厦,
随时可能推错门,来访者回头
在倾诉的顶峰嘎然而止,土腥味
冤魂们刹车,冒烟,群树欲静
306在隔壁,可以回头看乌铜牌子
这是群联部,你走错了,咱们继续

为街对面的珠宝商行吹鼓吹
管乐队尾随而来,段续的进行曲
象是山下面唯一的生机,乌铜长号
足够一生惊悸,把症状描绘成去年的
透心凉,仿佛大西郊一望无垠
回来放下诗意的累赘,码成草垛

罗医生刚刚从湾流里脱身,柔软
你可以迎面碰上温良,头发汁水淋漓
他说匈奴人,刺柏浓重的语气沉稳
青山,青山,他有时候这样漱口
搭脉弓弩,你怀疑是不是306号屠案
嚣叫通过消音走廊,护士都是淑女

大隐于药,头发乱了,发条断了
酒醒了,长衫也懒得熨,口诀
掐指一算,跳舞吧,你们这些骷髅
够了,我要翻翻河南杂草录,卷皮本
泛黄的旧货市场,你是不是其中的
一种十字花科,叶序螺旋得头晕

向上,向左,男女厕所,选择
一种十字花科的生活,接受定期
穿刺,蚜虫周末来访,消毒剂致癌
阳光还在大口倾泄,中央台宣布
不要向右,那里是悬崖,席梦思
请继续小步舞,偶然踢沓,向上

潮湿的温室透明,电梯的液脉向上
观景台,断头台,掐花扭捏,处方的
乱码,默读呼吁书,吞下苯巴比妥
或者相反,老罗的语调减速到暮色
雨水充耳不闻,顺着玻璃逶迤
镜子里的黑暗,在野猪林,默读

2005/4/19



外一病房

烂鱼的日子要咽下这些词,包括
敷料,点滴伶仃得漫长。滴答
滴答。小刀会的女子说长也道短
她们要在中间剜掉臭肉,饶恕
干部裹了劲霸男装。捂住慈悲眼

他来看病人,拎塑料袋里素质
掩饰冲动的苹果也在其间,虫洞
有三尺深的寂静。推伤感之门
伤感在隔壁弹跳如蛇,他走错了
这里琵琶暗拨,音量底调。风

是别处的风忽热忽冷,来苏水
送来李大夫潦草的暮年。来苏水
送来鹅黄柳,要爱这些药品的
朗诵。它们有瓶中的高尚,瓶中
激流安稳得如同可乐。再忍忍

诗中的梗塞,纯净水马上就好
尽管她们的唠叨近似于无,这个
马上就好的黄昏。兄弟走错门
安慰随便在玻璃上招招手,一只
多愁善感的手。让他扮鬼脸吧

2005/4/7



沉睡者

他有时候累了,就遁土
和烂掉的长矛在一起
和红缨,寡言者的安稳
谁能够知道。淤泥里
小孩子胳膊的嫩藕
挎着藤筐,也刚刚被
豌豆荚合上。打呼噜吧
慢慢长出窗口的胡须
垂下葫芦,好大的斤两
黑暗中的展览会刚刚
摆放完毕。拿走天梯
铁钉的脸灿若贼星
别吵醒他。别把电灯拉亮

2005/3/26




饿鬼说

饥饿使五爪锋利,让我那富庶的兄弟也腆着脸
你想抓破谁的脸?像撕开口袋,往外挤肠子
和心肺。这样一副五花八门的下水,在阴沟
县城掌握的诡秘之中,绣荷花的手绢可以擤鼻涕

“这茶社有一打驻马店来的妹子,她们打哈哈
让人放心,你尽可以灌迷魂。但不可以不掏钱
不可以骂父母兄弟,她们会剁了你的手,呵呵
不会是你吓傻了吧,想着搭四轮赶回遂平老家”

饥饿使人空明,有个干馍也可以,啃啃林肯
他肯定也在大河报里举着干馍,被伟大诗篇感动
结果一塌糊涂。妄想熬成稀汤,加点椒盐
他比谁还急,议会只讨论粮食的交通和储藏问题

“这天的冷是有来历的,在皮囊里不能体会
你说你走了一万里,也是不能体会的。风寒
怎么会只冷冻你的家庭?假的吧,就是假的
虚拟热量也烫人,你不会一块硬币也没有吧”

饥饿有时变成蛇仙,哀怨怒骂无不一清二楚
她会记一辈子的仇。“我不能看,不能看”
尽管在淮河水搓洗捶打,两岸的红麻拧成缰绳
我还是不能看,不能看,两岸的母亲敲锣大骂

2005/2/25




烟花落

你看我来自于虚,踪迹飘渺,如何眼挂青霜,路难行。
如何蜻蜓点水,毛色含混非豹非狸,爱上清平乐。
走出移动通讯大厅,雪山刚好铺展完毕,有利于滑倒。

抛出飞天钩,小手风筝,是难以自拔的铁鞋消失了磁力吗。
按触血淤,业务先生清秀笔挺来自于反驳,褐黄牙槽。
羞涩的屠户气喘吁吁迈出油腻之门,这刀螂分割的一天。

卖逍遥散的玻璃门市盆盆罐罐粉面挤挤挨挨诱惑汤汤水水。
大十字街的空阔暗含加害之意,恻隐暗含,你有申辩之理吗。
趁早把它割掉,细软可以收拾得更柔弱,老柳满足区区情色。

我有还魂灵,方便顺着寒岁的脉络,稳当的咬住糯米糕。
咬着沙粒的时机,短消息启齿轻佻,骨冷如醋的局促如酱油。
你看我拔出红薯里的丝眯缝眼,我要盘中的蒜瓣开成辣水仙。

2004/12/31




怎么写

这大息地的生死 怎么可能写出
她的情欲旺盛之夜 而我短暂
如一粒米的愚蠢 不知冷从何来
冬天在麻袋缝中 白嫩揉搓
一粒无壳的米 怎么可能还有
走出的脚力 磨擦取电啊 给我

一毫厘谴责 两步害怕 三行
假的泪水 怎么也是棉裤湿热
张口无音 在麻袋的隙缝中
她的情欲旺盛之夜 乡村睡入海
我想看到的波动 还没有 犬吠了
适合于偷 她有的是葱绿的腿肉

怎么可能 我的作为小于蚜虫
小于她的羞耻 她的高潮在雾里
踏纱行 你听不到 但是可以昏迷
外面都是胡乱的 一一细数杂草
冻坏舌头 还有贼心楞在那儿
像这大息地上到处都是的灰尘

2004/12/16



忆旧

月上中天的时候,开始整理背包
矛盾显得愈加清凉,睡死的脸
薄如飞翼。可以折叠捆扎,黑手印
与掉瓷的缸子牙刷挤在一起。铁锹
和秃扫把,随便扔的到处都是,要解放啊
瓶中练习弹跳的蚂蚱。他们是轻的
壳状金属,情谊的绷带扎紧血管,扎紧
螺旋桨的慌乱手。伤口那么年轻
钢针在里面划拉,希望碰到,希望
大眼睛是这路上的落叶。收缩
收缩的温暖,碰到微弱火,吱啦一声
另外的需要练习簿紧裹。而雨水
会找到它,泡涨它,一听锡封的罐头
被一路炮仗引领而来。火热啊
背枪的细小少年。又是霜晨的大雾
摇晃出山崖,黑褐总是突然,流弹
擦过头顶,飞向那里的山高。笨拙的
解放车就停在那儿,等待这一夜结束
装卸的结束,寒鸦阵阵催人急
它们哐啷着退出郭磊庄车站的时候
早在十五年之前,仿佛无人驾驶

2004/12/4



备忘录

他要哭,这谁也拦不住的秋夜
他忍住了,这谁也不认识的月亮
他有清辉的痒,在二氧化碳的沉闷中

他以为解开了绳索,就可以无所顾忌的念
他的语气,带着潮湿,带着明显的轨迹
他爬上了顶端,茫然四顾,谁都注意到他的喷嚏

他咽下去了,骡马的喉结,蠕动,攀登
他想应该是刀枪入库的时机,无论细节是不是
他希望的,厌恶的,总之要爱这个角色,要笑

他碰见的所有,圆胖的脸和啤酒的大肚子
他摸着楼梯走下来,像是奇迹,在地面上
他是我们中间的蜥蜴,挪动腰肢,爬啊

他爬,在国家的低洼处,在暴发的税务局
他即使是哭喊了也没有用,竟然是黑夜的情义
他靠沉没度过冰河,像哑巴的蚊子,他嗡嗡

2004/10/31



[ 此帖被陈-律在2013-03-01 04:22重新编辑 ]
级别: 一年级

3楼  发表于: 2013-03-01   主页:
到处

到处都在下着冰凉水,从小城简单的屋檐,繁复的茅草,没有剪掉的头发。

到处都是初秋的秋,看到落花,飞身而去的盛夏,插住门栓的饱满,落日宴。

到处是金黄的余辉,放射状挽留合唱,哈里露亚,是你编织了泪水,悲愤的水。

到处是流淌的波浪难平,鱼鳖虾蟹,吐泡沫吃泡沫,住进来又搬走,带上女朋友

到处抹着一笔灰白,问向老家的路,轻的是旁边的狗尾巴,他说何其漫漫。

到处散落着迷离的亮色,这边不亮,那方炳烛火烧,去西天的同学暂居小旅馆。

到处有混淆夜色的混淆,谁的夜色才像夜色,暗插飞翼,蚱蜢惊人的一跳。

到处都有过滤纯水的机器,摆在村镇上,多少路过的饥渴人,明知凉,还要畅饮。

2004/10/1




咸鱼书

像一条鱼在郑国降落,不超音速惊动云朵,不颠簸剧烈,不掩面澎湃的潮流。

像一条鱼那样稳稳的,度过险山恶水,钻过缝隙,跟着耍绣球的人,摇头摆尾。

像一条鱼的面目全非,大眼睛的君子,总被风吹雨打去,去若有若无的国家。

像一条鱼唱不出高音,泡沫淹没了泡沫,隔壁的锣鼓只管敲,挥舞无声的手臂。

像一条鱼调头向西方,日落的山谷,牛羊披挂黄金,寺院闭关自守,修炼忍术。

像一条鱼分娩在网中,多么高大的影子,拉长安息日,真的是硕果累累,弯了腰。

像一条鱼回到盘子里,裹着老练的五味慈祥,酱油,山西老陈醋,海外的古巴糖。

像一条鱼梦想的牡丹,今天正午滚烫,可以跳舞,闭目心慌慌,今天无耻又艳丽。

像一条鱼婚姻的左右,谈话的前后矛盾重重,疑虑粘滑得扯成蛛网,单捉飞来将。

像一条鱼在纲目之中,赞美肥硕的肉体的白云,又要纲举目张,面目插满刀叉。

像一条鱼剁成甲乙丙,还能够齿白唇红,口吐莲花,他要永远,呵呵,我的老天。

像一条鱼的胡子拉碴,晚上月凉如水,可以深潜,可以漂浮,在荒淫意象的降落中。

2004/9/29




夜九行

老李的夜航船不戴乌蓬,刚好看尽山光水色,两岸的不平静。

猿猴正吃桂花酒,偶尔吆喝一两声,嗷嗬嗬——,摸黑的嗓子没人听。

你看那黑忽忽的一家子,还在漂浮着,荡悠着,讨论着停靠。

月光也是不公平的盐袋子,这里咸的吼人,那锅里稀汤淡寡,不平啊——

顺着溜滑的支流河杈,到了哪一村,那影子乱哄哄,那乱胡琴。

那腔调乱如披麻,那乱点的灯火,那懵懂,玩左手的孩子要睡觉。

明天孩子要钱去识字,去打魂斗罗,都鄙视体力活,这怎么行?

老李的左一篙右一篙,眼看秋雨淹了码头,还得一深一浅,把稳了。

都湿透了干净了,头发上,裤脚上,幸好这没到隆冬,没冻成冰凌。

2004/9/19

  


晚点名

我把写下一个人的名字,想象成探险
刘老师或者李股长,他们的嘴脸,他们
都陆续戒烟了,少了嘴角叼着的心惊
或者苦大仇深,往事如烟,想戒怎么可能

比他们更远的王书记,不再扳愚蠢的手腕
看起来像奋笔疾书的记事员,小角色
起码他口头上欢迎这样的谦逊,不露水的旅行
下一站,他会站在更高的田埂,不大声歌唱

有时候碰上龙门宾馆的女同学,高鼻梁的
用暗紫的口红说话,让我知道她是老经理
都老了,更羞涩,问我在哪个国家逍遥
摇波浪鼓,黄昏收起货郎担,在标准间趴下

用凉水洗把脸,抻平今天身上身下的铺盖
都很舒坦的无聊,仅仅是询问天气,市面上的喇叭
为什么不叫喊的响亮,像十点二十分的广播体操
仅仅是响彻云霄,那里万里无云,那里蓝的发紧

那里紧密的组织,围绕稀松的青春,青春更羞涩
而不是羞愧,花名册里出笼的昆虫们,到秋天
变成絮叨的纺织娘,或者铁打的蛐蛐,到秋天
那里商品琳琅货架,那里星辰寥落,酒醉无人语

2004/9/3




唱词

我可能是打金枝豫剧团的编剧
团长督促吊嗓子,从哆到西到哆嗦
越来越尖细。螺丝刀

坠落到天空里,对不上可以拧动的茬口
螺丝刀拧动我的旋转。像烟花
撒向虚空的尾巴,可怜的壁虎

因为要剥出花生仁的白胖,唱词
老妖精百炼千锤。他说的是对的
我有可能永远,只能够空翻甩亮鞭花

啪啪啊,一连串的空翻到边缘。
我现在被吓住了,水牛角
被自己的弯钩挂住了,裤腰的黄昏

集体流落到豫南。白果树下
脱光顺理成章,可能有羞涩的
不捂脸,懒惰还有脸吗,即使高一声

低一句下到红薯窖里。烂脸
小秃烂几巴啊捂住脓,还唱
基层的文艺工作者,越来越下流

渗透到暗河。我可能是漂浮的一叶
不是算细帐的老团长,左右不是
他还在江湖里插秧不止,仰天长叹

2004/8/4




出神记

我忧心的是A,这枚刺
它软硬适当的突出来,像谁也不认识
就在那儿了,小步舞曲,在顶楼
往下看,晕眩,就在那儿,让我忧心。

以头抢地,不想桃花开,她真的要开了吗
我在出游的途中碰到B,永远的蓓蕾
比A大一岁,嘴唇暗紫,难缠的经理人
我在那儿说了千遍,这枚刺,也扎了其他。

C是弯曲已久的兄弟,他一直亮着弯刀
像沙漠里的阿拉伯,用羞涩遮脸,用马蹄
敲到秋天,沙漠里也没有暮春可伤悲
他在盒子里等着我,或许等到的是D先生。

竟有这样的耐心,坐骑颠簸到万神殿,勒马
我的焦虑由来已久,千万里也没有烧出格,勒马
A是E老板的拈花妹子,一直鼓惑他出牌,出牌
盒子里的大火,随印花的凋零,随锈的暗红息鼓。

2004/7/4

  


夹小包的李先生

夹小包的李先生在许昌的正午
在建设路边,看每人一把纸牌黑红
还有人琢磨残局,有没有后悔的可能

背上落满石榴花,带着本地口音
有的被踩碎,这沉寂的杀戮之地
等待太漫长,他会不会坐在那死去

什么从胸口飞出来,像件包裹
从摇晃的马车上掉落,来不及伸手
路越走越轻,爬上飘忽的云端

所以得忍住,像鲇鱼的深呼吸
潜入水底摇摇头,在水草中间忍住
等待电话突然响了,冲到路那边去

被电梯带上十二层,拐入幽暗走廊
一直走到头,敲那扇黑红的门,那个人
只给李先生五分钟,七十二变的可能性

2004/6/18



和某人

和某人谈话到深夜,仿佛抛开去的星球
带着老婆怀念的尾巴,小马驹咝咝叫,抖散
一地的粮草,在青秋原上停下,勒住缰

她们暴跳,然后服服帖帖拿去杯盏,对镜
左顾右盼,叹声败家子的郎君,金戈铁马
棋局对峙台海,演练防空警报,带枪的男人

是昨夜的小屋西风,抵抗着,队伍人困马乏
伸手捞不到一块石头,他们光亮的像星星
他们有时站在顶峰,上校,抹鼻涕的袖子

也就是一转念,弹拨花朵和烟灰,有些
不服气的焦糊味,意外的鱼腥,猫围上来
“是他,就是他,放倒吧,把女儿送回家”

他们跌落到滑稽可笑的生活,无关今天的风月
凉意渐渐围拢茶里的火药,迷魂,是迷魂走错房间
深夜唤醒心里的鬼,长得像旧友,别人害怕吗

一路风清月白,林间空地反而难行,你的
奥菲莉娅躺在池中,唱风格飘忽的小调,驴子耐心
他说到讲笑话的驴子,踏空,或者呼啸在一切之上

2004/6/12



IT的工具性

是的,它们是工具,我们也是心急如火的
活动扳手。张开还算坚硬的牙齿,擦亮

裁纸刀,妄想见血封吼,先得忍受发炎
遇水架桥,跳跃的计算器,像发条羚羊

躲闪铜狮的吼叫。震荡波,遇岸化开涟漪
湿淋淋爬上来。半个月亮,被附加条款

拉下另一半,随手放进小抽屉里,连同相片
喷墨描绘的印象派,欲望不真实。为何

那么模糊还要锁紧它,弄乱号码,
直到迷失。再试验这个新来的解密小姐

看来她是新的,很现实的薪水,可以迈猫步
引领淳朴的公家,他们哼哼的吃饱草料

他们说演示一下。监控的现代化都中用吗,
我们可实在的很啊,不要上当,拒绝价格的野心

音箱里的假唱腔。不水灵,摸着也粗糙
可不可以换成不锈钢面板的。用红灯提示

及时关掉别人可能看到的,在成交之前
我们都是血肉呼啦的好兄弟。该不该拧一下

协议里的水分,要严肃点的赠送,关掉录音笔
什么保证三年的服务,只要现在好用,让她来提款

再喊也是暗箱里的小芯片。通电的低压很舒服嘛
只是麻一下,滑过电路的藤蔓,链接忧心者的明天

2004/6/10  




催梦

嗓音不高也不低,抒情
也在可以控制的范围。穿透
蒙特利尔的老猎人,回首空旷林间
有女神的和声,描述牵扯的遥远
给冰冷的心安慰。这里是民谣提醒
我在雨中,经过湿重的城镇,灯
有的亮着,有的灭。我在这些地方的
烈酒和刀,我的自怜,算什么
这大客车里的催眠,司机是矮壮的老战友
说我已经被摧残。分不清前方和过去
这很危险啊,我给你点上燃烧的
帝豪烟,让他亮着。左右方向盘,小鼓点
节拍不快也不慢,如果再另外打开一曲
我们不熟悉的,尖锐的。忘掉的某一段
会不会慌乱。猛然刹车,对惊醒的乘客解释
确实是看花眼了,雨那么大。那么多青蛙
要过马路,那么多冰冷的青蛙,在路上
要到另外的一面去,忘掉了其它

2004/6/5




未知生

我和你谈论的这个人,已经在暮年
斜躺黄昏里的木椅,想着去集市
再拿点回来,赶上饭前的鹿邑大曲
小凉菜和烂猫鱼,味道是越来越淡了

还得加上二两盐,不要掺沙的好时光
精挑细捡成惨淡,大花脸的老生
咿呀,我和你谈论他的甩袍,咿呀
出牌比生产六指的孩子还要慢,哎呀呀

为什么要当着新人唱老词?拉细了女嗓
好听着啊,为什么要银丝捆绑?浪漫无限
这个腼腆的男人,始终没有看得花开
感觉王麻子剪刀,铰着别处的生活

发出喊叫的婴儿,他应该表达的更赤裸
像幼铁出鞘,一路砍下去,懵懂的祖国
让他疯狂的砍下去,从椿树发芽,到铆成架子车
完美的结构,安上胶皮轮子,感谢奔跑吧

感谢哑铃的重量,抹上漆黑的石头心
跳绳的数一二三的心,是他吗?他是弹弓
拉细他的面条漟滚水,还有暴烈的弹性
有不错的方向,我们都同意,这个人不同意

2004/6/2




垒砌

你看这歪瓜扭枣的砖
不想消停的码入秩序
故意拦腰断开,拿两天工资
不应该啊兄弟,纵然是爱她
需要一幢更高大的荒唐,是什么让你
磨洋工,强调桃花的待遇
害怕夏天来临,毒日头毒啊
我们怎么可能完成任务
话题转到更为虚无的传说也行
比如这个房子里可能会住进
一条腥气浓烈的狐狸,她要唱
她要吃糖稀和面的烙饼,不然就发脾气
一下午,我喜欢看你这么胡吹八扯
在草帽下瞌睡,甚至想象你会死
真怕,在我弯腰搬东西的空儿
你像袋鼠闪开,只剩下夜色平原,
风也不吹,月迷茫,你回到天上的宫阙

2004/4/16




某日

坐在身边闷头喝着的老兄
是我们中间羞涩的一架犁铧
只让看见现在,灰白的脸

水仙花,应该是这样的植物
悄悄腐蚀了国土,日光灯下的夜
咖啡色甲克和慢幽幽的一句

水仙花,害怕他开放,恐惧吧
我们的心塞满塑料袋,忍气吞声
就是等待他突然红光满面

他要播种游动的小鱼,或者
长尾巴的绿婴儿,在底下掀开泥土
那些腥膻的呕吐,那些乱跳的牛蛙

2004/4/30




丰庆路

这些背书包的人,被微风吹来
带有黄豆和纸,细草和吉列刀片
很少的钻石玛瑙,放在不知道的地方

来自不知道的地方,都能找到盛北平楼下
问问皖中的梅花开遍了吗,闻香识大姐
大哥的味道浓重,可以问他雾锁的长江

直至瓶子里的降落伞升上屋顶
才发现含酒精的饮料,也不可以多喝,
发光的灰尘令人兴奋,谁跟谁都是亲人

说重复的,说回到盘子里的鱼
说愿意被伤害的液体,说流动
在底下还是在半空,抓紧啊,手机铃响

未来大道上的心理学教授
坐的士去丰庆路,煤气公司对面
他忘记纱布和药水,不像是出诊

他也是过客,被黑夜充满,几盏灯
打亮背景,有的人向北再向北,其余的往南
直至小如温热的雨滴,被微风吹散

2004/4/27




有神的时间

有神的时间很少,小于一秒
可以办许多事,找警察摆平他
魔力的扫把,你飞越城市接近天堂
一秒之中住在那儿,就一秒
破旧的心纯净,希望在烈火里炼成铁渣

红发的老弟不服气,又染成钢蓝
仿佛空洞跳伞,张开烟草的空洞
搂紧,还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拦
或者减缓一些落地的冲击,别挂在树上
我不想你成为骨架,随风零落的

往日说唱,他教唆狡猾的一击
然后扔掉刀柄,洗洗手,打肥皂和麻醉
你是我们中和蔼可亲的一个领导
你说要相信义气,义齿和口气相连
所以你相信,除此之外,应该纵情声色

这是唯一握在手指中间的
这是你的牌位,拽紧一秒种,因为他善变

2004/4/18



潜底

也可以老泪纵横得
像灰鹤,拢起大氅,一只脚
站在落日的河滩上。瘦鱼滑溜
从浅浅的水皮下,奔向
他们的光明。阴暗
是多么冷,尾随我
走进中孚大厦的厅堂
人影变幻,欲言又止
黄河路上的春天,那么静

2004/3/29




碎片亚辛

我注意到卖花姑娘的红手
总是欲言又止,她在空气中试探
世界的湿,和命里到来的风暴
快一些挖出暗战的种子,摆上柜台

比如耶路撒冷的祈祷日
一地湿漉漉的碎片,人民捡起
星系的细微变化,比如超新星
打开炉膛和呼喊的风箱,摔盘子的新年

生活暴露明显的裂痕,捂着脸
回到颤抖之中,需要决心
一定有人点着沙漠里的骆驼
点燃它的尾巴,跑啊,短小而迅疾

在摊开的新闻纸上,尘烟只是尘烟
老去的只是老去的面容,经文该抹去了
我所不知道的乱,一会儿是低头唏嘘
一会儿是股市的价钱,种上春天的虚蓝

2003/3/24  




木纹图景

啄木人一直有
进入木纹的念头
叩击课桌和大衣柜
食指与中指
轮番发问
素食主义的森林
讲到暮落时分
乌鸦收拢玄学
哇呀呀失足
跌入阴影
都爱吃他的粉红肉
这皮肤颤抖的煽动者
走不出水流
远离家乡
在笨重的秩序中
一节一节打通妄想

2004/3/21




安宁水

药片有年纪那么大,到春天自圆其说
一小瓶足够的苦,找到糖衣,错过去年的家

旧时的燕子黑白,一瞬间起飞,能折返吗
捎来新媳妇,跟佝偻腰的灶王爷拜堂,呲呲牙

从树梢的尖端弹射,滑翔,蚂蚁轻微的小脚
落进黄昏的鼓,给兽皮挠痒痒,他不会醒来吧

不乱踢踏,野马像跳蚤失足,深渊有乳白那么深
顺着楼梯,铁环滚下哐哐啷啷,江河在火星上休息

红海就是这样劈开的,容下身子的薄纸,衣服美啊
缀上桃花样,脸都阴暗成紫色,可能要下一场拌盐的雨

咸的婴儿素止吐,医院的和平气息,散布处方和通知
夜里在水泥地上聚会,跳跳摇摆舞,12点注射安宁水躺下

2004/3/15




另外的道理

你不可能深入到冰期
掩盖的鲫鱼铁牙
他们成群结队,背诵语录
披挂灰色西装上岸
讲话。出入辉煌厅堂
讲暴力,是可以忽略的春雨

每个人都有一滴大力丸
张不张嘴。吸食倒挂的蝙蝠
从树上下来的业务员
裆部捂着泡桐叶,还羞涩
填写天堂的应聘书
我是亚当,可以忽略吗

到大厦的12层上班,下到
蟋蟀的不同种群里面。有善良的仇人
和窈窕的顽敌,每天想着他
想着如何。辨认利益的10%
除掉营业税和印花,树皮快递
搭上今夜火车往南的12点

有些部分层层码垛甘草,另外的道理
胡乱的娱乐笑岔气弯腰,你看
你看报纸的新闻。说来了
咕咚来了,带着妖艳的老婆
非要请客。喝大象鼻子里的酒
很吃我的野生,该想象一下

拿手电照照虫牙,有个把洞穿
回到从前的极乐世界,极乐
我爱停在墨水中间的墨鱼。不叫喊
不惹来深入民间的探员,温暖的子弹
冷不丁一梭子。动荡年代,我是
马狗豆子他表哥,依偎着息县的水草

*马狗豆子:息县城河里的不知名尖嘴小鱼,现在也见不到了。

2004/2/27




游园惊梦

园子里的红小姐
把自己挂在树枝上
摇晃樱桃
惹得梨花乱颤
铺开一地的白了

暖风微微袭来睡意
天上有人喊
"回来,回来-------
吃饭了"

她没醒,她被鹰嘴
呱唧一声带入黑夜
来不及生下
人间的孩子
      
2004/2/26




家事诗

有人扛着铡刀,随便跨上一头骡子
出寨门。这是可信的吗,连垂老的母亲
也迷惑,那一百多斤黑粗的铁家伙
压抖牲口四蹄,幸亏吃了两筐好料
才晃晃悠悠踏过吊桥,星星指示方向

那也远的很蹊跷,下汉口过徐州,在烟雾里
在晨扫的呜呜里等待喜鹊,绕槐树三声
不好啊,有几个李元霸扛得动双锤,到末了
砸自己的头顶,不可能反悔破烂书的教唆
得暴跳精神一丈,什么妻子儿女的老死病生

扛铡刀认识土匪,他们太无理了,随便尿供桌
笑烦琐的经文,大辫子好瞧戏台词,不论扮相
谁都见识过哼啊的老书生,颤抖湿裤腿
回来吧大兄弟,你找不到他们的嬉戏老巢
伤心打灯笼的母亲灯灭了三个夜,听响动

大娘说熬不住都睡了吧,三十年后再醒来鸡叫
小的听故事,大的上城学本事,学一杆快枪
只有回到圈里的瘦骨头卧下,啃周围的稻草
这我亲眼见了,丢了魂的东西老实的很
你不用喂,也会自己吃到日头西斜,人烟点亮

2004/2/11




写春

打击他,用铁链和黑白无常
鬼脸是其中愚笨的一篇,在纸上
画哭的反面,反对真的哭腔微妙
搅乱了葬礼,成语横飞啊,软软的落

喝一大碗面条,掺黑白芝麻的逗点,感叹号
醋加多了鼻子酸,拧一把腥风血雨
黄河上的纸船拉开帆,一队风行
吼吼的,老大拉开破嗓,楼影动摇

他已经在你心里住的太久,吃喝拉撒
始终不睡,别指望他打世界安全的酣声
像猪一样诚实的拱着木栅栏,一天两天
第三夜写下“春天,又是春天来了”

又可以拎刀夜行,十步杀一人
后面的老男人爬起来摸摸脖子
头还在啊,念句手举钢鞭的唱词
打击他的温柔部分,譬如掐花,不疼也趴下

笔锋回到带电的狐狸,闪躲月光
大海褪下幽蓝外套,亮出墨鱼本色
举着三叉戟追赶大嘴巴,她衔走婴儿的奶粉
春风回家之前,在窗外咣当一声

2004/2/10




在路上 
  ——给左后卫、田雪封

当年的凯鲁亚克去了墨西哥
蚊虫钉住闷热,他睡在车顶上
仍然有翅膀煽动,提醒年轻人
这是跳舞的天堂,为什么不停下来
找皮肤黝黑的女人和仙人掌
她们的辣椒刚刚点燃暗色,文化路
回家的工作者,她们和遥远的比索跳曼波
跳西班牙汹涌的海峡,桌子对面
是巷子里正宗川菜馆的国家,小姐邋遢
递上菜谱和围裙,一律是热烈的手工活
唱阿杜的懒惰,白庙村的狂欢,怎么样
楼下走过犹豫的黑人,提着亚洲象的牙齿
不理麻醉枪,狄安喊叫后卫的鸭绒袄诗人
上火锅,壮大的雪封和醺醺的斯坦勾手搭肩
不喝烈酒也潮红,对手机里的田桑细语,
你在西安的雪里穿没穿胶鞋,今夜
能回到沸水的房间吗,让他们喝大雄心吧
跋涉中美洲的丛林,斑斓的豹子扳手腕
灯光瘦点也无妨,你撕了夜,栽种骨头满地
话如滴沥的黄河水,被狼籍的老板收回
泡透大枣和枸杞的郑州,纸上的一站
在大陆中间,谁知道跨越了什么锦绣图
热风紧跟凛冽,一针拴住跳跃心,举杯
一针绽开肉麻花,别问爽朗,别跳舞黎明
别下楼发动垮掉的引擎,不就是走吗,好
给我凯鲁亚克的浪漫书,给我路上的火机
去更远的墨西哥城,爬上海拔睡觉
或者讲完三十多年大麻烟,高烧颓废
在醒来的危地马拉,景色才刚刚开始

2004/2/3




夜杀

我知道那些掂刀提矛的人
已经疲惫,蹲在小树林里吸烟
恍然夜色里的猫头鹰忽西忽东
携带离散的家书左右不是,上下裹脚

胜利过败落了,割下了仇人的头
系在裤腰里说话,语速恁快咬碎牙
你的毒辣几乎要成为我的朋友
不需要懂,让他们统统像破麻袋躺下

在没有羞耻之心的人背后晃荡
给稀松的老男人补上一刀,要快
快如飞鸟擦过硝烟,快如抹布
轻轻一抖,盖上土豆们的烂脸

路过此地的赶尸人唧唧呱呱
他们说外语,做商贸真是太辛苦
他们像哑巴比画,手势混淆了树影
那些火星飘来飘去,喘气越来越急

2004/1/28




标语之一

有些官员上任之初,很胆怯,他以为跳出了河岸
在伞盖下面安全,阴影里仅仅留存鱼缸里的歌舞
从1到100的数字,衙门装饰很好的,从红漆到黑漆

长胡子的同学,下课也跳跃,也参加集会
声讨饭堂里的不卫生,乡下的同学抛弃面和米
肯定不对的,你是项店来的饿鬼,姓李的瘦小如稻草

粮食的概念大如天,批评不守规矩的稻草人
离了麻雀不能过,哈哈柳荫下的色情电影,傻子也弯腰
他们这样不中,念念课本里的黑社会大鲤鱼

严肃的县长有命令,把火药枪撤了,可以垂钓新湖水
等待没耐心的时间,拖把长出树苗,随歌曲舞花妮子
随报告检测非典的生活,都下百姓的锅里煮

办公室主任咧开大写嘴,纪念石头折戟沉沙日
一两黄瓜拌县志,两个匆匆的探亲老上级,留下一桌热乎菜
八十万黎民蒙住吵架嘴,饿了可以喝杀菌的牛奶嘛,过好年

2004/1/15




旧历年

一天从描画眉眼的镜子开始
反正捋捋胡子也行,出门
迈入此地的杂货铺,高挂拨浪鼓
蒙的不会是人皮吧,薄的透亮
彩绘的羞涩脸,看着羞涩的脸
你敢动一动手,捂着一年的不好意思
家庭沉闷,希望离开息县的人回来

过年,从复中堂去年的写作,腕运笤帚笔
划一道墨汁滴沥,粗细合适
祖宗昭穆神位,招募那些无根无绊的天兵
关闭引擎,在城门口检测辐射的指数
以为经过疫区的江湖客,会染织轻浮的浪波
他们的危险不在于多少压岁钱
压迫一兜子假货绽开粉红的大烟花

带来吉祥坠,带来一毛钱的挽回
可能吗,吉祥夜让可疑的生意人住旅馆
他们有的是透支的诡辩语,不搭前言
结结巴巴岔离话题,后语问侄女你考好了吗
现在是电脑时代,一定要敲那些关键词
剩下的活计由他们来好了,尽管敲敲
还有谁遗漏,门外边的碗筷,叮叮当当

2004/1/12 

  

在火星

星星不可以到达
你看忽闪忽闪冷漠的脸
迷失猎犬2的丛林,肺腑停止光

一定有塑胶骨头,电击臀部
给信号装上连续的刺,再试试弹落的地球心
红灯绿灯一起亮

天梯上下左右走,飞行者的尾巴
捏紧手里,那一光年我咬鳝鱼的尾巴
从洞中拖出来,大人炒着吃

笤帚星防不胜防,雨垂下几条温良
什么是不可靠的,拨开帘子让他走
让他到荒原上拍照落日,骑铁马

他不回来,山顶洞人喝变色龙的血
星期天摆弄按键闪烁的机器,唱十二和弦
经过七月流火,躺下大寒的十四月

2004/1/6




把消息带给老李

当太阳升起的时候,老李
还是一个核桃,挂在郑州枝头
像任何一个危险的铃铛那样
挂着,随时都可能发出奇怪的声响
那些黑暗中的沟回,那些延宕的山脉
它们不可知,不可知的年代多么令人怀念
太阳之下一定有什么东西深藏,这是不对的
不对的不是生活,是我们在饶舌,口唇麻木
老李隐忍了另外族群的秘密,他发明外语
自以为是摩西,挂在红海边上
像任何一个可能掉落的椰枣,半岛的
下面是扁平的现代汉语和沙漠
以及蒙面的阿拉伯,劳伦斯变成蜥蜴
爬过那些延宕的山脉,在沟回的深谷喘气
我们没有看到他梦中的景色,我们看到
他老婆刚给他添置的棉布甲克,蹭满墙土
他买票上了长途客车,坐在玻璃后面
他笑,他肯定不是嘲笑,然后睡觉
不是他在睡觉,是轮子以外的世界晕眩
把消息带给老李,别说好的例子,说晕眩
告诉他那些想法有些恐怖,有些病
仿佛生活的无力,可能性发炎肿大
如果你去他单位和家庭也找不到,你别翻越群山
你就打爆他的号码,听他在息县滴滴叫

2003/12/22




回到一九九二

泡桐的扇子手也拿捏不住
一九九二年秋天的午后
小猫又来到我们中间,脸上
有班驳的幻影,不觉得冷
我们中间是彤红炉子
和匪徒的讨论,看一把三八刺刀
以及锯齿的缺口,摔摔它上面的锈
一直到傍晚,酒喝成凉水
堆积到胸部,噎人的雪马上就要下
我们不害怕爆炸,害怕飞腾起来
抓不住树枝,像落日余辉里的
一群麻雀,灰灰的麻雀聚到屋檐下
唧唧碴碴的年轻啊,要见血
见到月白夜,大家跑开
等待一九九二年冬天
消息慌乱的早晨

2003/12/20




给小猫的爹抬棺

因为他躺下
牙关紧咬,双目洼陷
世界号啕大哭
他站不起来,听不见
骚动与喧嚣,突然变得懒
泥巴瘫在中心
等待拢成一把
装进盒子,松针和鹿群环绕
漫步者音箱揉搓,细细向下
一句跟着一句慢
亲人一个跟上一个
小朋友们戴上白手套
他们刚刚有力气
抬起,大地摇荡胶皮轮子,放下
在中间的迟缓里
什么也不想

2003/12/11



杀死简单的老李

如果你是屠夫就不用磨刀
吭哧吭哧的烦死观众,鞭炮
都在忍耐中偷偷的炸了,粉红
溅了一白脸麻子,街上人流蹿动
又出嫁一个灰暗的老女子
你变出的陈年卤肉,也被草纸
哗啦哗啦包了,让老李揣回家

让老李望井口像望着我们的坠落
从水龙头里吧嗒吧嗒,滴沥未尽
所以老李的光辉道路有些无理
有些霸道,像广告拖延的屠夫迷迷噔噔
砍下秋天,收摊暮色茫茫,板油一堆
捡拾多么快乐,不浪费金子,一弯腰
晚饭熟了,女儿的息县英语还欲醉未醉

莽撞无悔的劳力者,也会自在的解决
粮食与性的杂交,就像世界转动的
肉之五花,大绑肥硕的枝桠欲滴,老李
是其中一颗喷香的腰子,一秒钟充血
充分理解拖延意义的老李是可怕的九头蛇
不飞舞在人前,不吐舌头不斩断
他放牧在息县之外,星球的24小时

2003/12/7



游击词

葬身草莽,眼珠附在星星上面
丛林之左,意会不可言传,伤心之右
随伤心去睡眠,我是绿林一喽罗

跳蚤蹑手蹑脚,拂尘扫过七年之痒
旁边栽葱种蒜,不可说一直洗浴在轻易中
东北在轻易中冻成冰块,我不想掰碎

或者哈一口气化了,咬紧牙关,喉咙
吐出不体面的阴暗事物,都看见了
拿一把刀砍坏一个人,一个人的烂漫青春

从来的地方向去处去,经过绫罗绸缎
裁剪阴暗的人中岁月,看来看去,还算慈善
她给你不能说的部分,脚踝上艳红的委屈

2003/12/5



孤军

沿着锅台,一队蚂蚁行进
脑门上顶着口号,裤腰干瘪
扎根草绳也可以,为着草绳
纺啊纺纠缠意义,叶子
宽而嫩的绿,咳嗽旁敲侧击
吐出来,梨花乱抖风弯枝摇
我害怕的日头,你轻些,睁开眼
离大米一尺,面条三丈

收紧些,从烘炉中夹出骨骼
太恐怖,习惯通红的事物,不讲究
音节,不讲究的故事乱弹,灰指甲
也想好好描画,我性格中的老虎
不屑于春暖花开遇水流泪,遇朋友
可要端上一杯朝天椒的辣酒
慢说山川湖泊,发财或者沦落
收紧些,用筷子轻点,那一指头狂妄

2003/12/5




看电影

息县的小猫说把门的
老祝死了,两扇木门
吱吱哑哑的合上,城里的人
睡下,大都忘了男孩子
没钱买票,被他扔出去,又翻墙头进来
他恰好就在暗处蹲着
那么高大的阴影,下巴上长着瘊子
守着白布上的天堂
我也奇怪,他把小猫摔的那么很
在一群孩子的最底下,脸蹭着甘蔗皮
想象刀,马上有一把劈甘蔗的刀
攥在手里,像王子那样爬起来
嗑着瓜子到黑暗的屋里坐下
张着嘴,让一道亮光从头皮上穿过
到达老祝死了的远方
那些变幻无穷的色彩,枪炮的声音
已经改变了以后的情节

2003/11/25




祈祷四章

天黄黄,地黄黄
我家有个夜哭郎
君子行人念三遍
一觉睡到大天亮

  ------墙上的民谣,很灵验

1、

老天,这几天我都在想着你,我软乎的心
我邋遢的步履一晃三摇,像大头鸟夹着翅膀
无论是做活计,还是和张老三李老四赌博
都在想着你的网开一面和仁慈,想着你喝醉
三五斤鹿邑大曲,嘴里咀嚼着流油的肥肠
你只需筷子一挑,在桌子上磕磕粗瓷的大碗
我就过去了,跳蚤飘飘的最后一下也塌实
红薯落地生根,起牌成对成双,我愿赌服输
只要你往这一平方里放暖气,我的脸发烧
在滚烫的锅台旁边,我是听话的孩子她老爹

2

刺槐花开花落,你应该怜惜蠢笨人,老天
他其实香得闻不到丝毫的臭,热爱黄鼠狼的
精明和巧算,月光泻地的庭院,仰望嫦娥
叹息这老娘们为什么总在哭,下土鸡蛋的雨
地还踏踏实实的,撒什么矫情,浪什么浪
该缝补浆洗就拿针舀水,寒了就烧开一壶茶
起夜时要轻轻,绕过黑黑中的凌乱静悄悄
别吵醒蠢笨人,引燃迷糊中的狂暴,哗啦啦
哼哈哇呀雷电夜,看清晰的桌子不是桌子
椅子上坐的是你老天爷,打瞌睡一直到天亮

3

一个人在一个屋子里住久了,难免心慌慌
额头发白手青紫,这是不是惩罚,草是不是
撂荒一百里的时光,好节气让他种点土豆
就窗下的一畦空白,也是你让恶霸精疲力竭
才留下来的金银岛,远离那些大风和大浪
大翻转,大的和小的江山美人,都在大夜里
迷失界线,驴子和马匹的夜稍稍尾巴颤抖
我是那个家业背弃的男人,四肢发达眼热烈
老天,我用完了费劲之劲,急霍霍的卤莽
一二一,我顺着规矩又拐回到屋里,一二一

4

总该洗洗手,擦净我穿过炉膛蓄意的锅灰
站在披白大褂的你老天身旁,是你说赶紧跑
你还举起发令抢啪啪两声,那时狗叫三次
我以为自己是偷盗者,我也是被偷盗的举人
一路背诵万卷诗书,肩挑老婆儿女,向前
向前,老天你从不说停下,你从不说,停下
仔细检查我的拐杖是不是铁打钢铸的灵魂
我已经歪斜千万里,到达另外一个蓝色星球
我没有带上水壶,她们都乱叫,水,汽水
原来只是你随意刷上的蓝色,比空虚还坚硬

2003/11/22  




一粒米肉

玩杂技的人
玩碗和坛子
一切都可以抖零散了
再合上
危险的本事
包裹一幕尖叫

我讲故事
从一九五九年讲起
打饥饿开始
可怜的野草和树皮
苦的纤维
信阳人饿死
1000000

在城外有老去的观音
她挎着篮子
采食脑壳
一直活到去年
眼睛还是红的
像伤感的兔子
不吭声

都发生了什么
乱了
灰天气
不刻石碑
不知道了
不吭声
灯又点亮
长街红火十里

那些人也叫人
百万里的一
他们又在底下排演
什么剧目
不敲锣
耷拉笛子
玩什么

*米肉:信阳事件期间,老家人对人肉的雅称。

2003/11/5




几声胡琴

听见胡琴,听见胡琴
他拉锯,从满目秋色里抽出
不开花也不结果实的安魂曲

看见衰老,爬上天堂的车次
一遍遍背诵号码,从一到九
今晚的迂回趟过杀戮

月光银的拉琴者背靠弯刀
顺着台阶,我流出心跳的赤炼蛇
梦想家在一堆落叶的中途

这路上情调稀薄,州县省略韵脚
赶到郑国的都城晚了一步
洗尽躺下,风灭烛火,我听见了

他的女人劳累,他的孩子不睡
他的手烫,绷直的铁击打
星斗晕眩,胡琴最好,胡琴无力

2003/10/18
 


10月7号的小聚

请在下锅之前,刮光鱼鳞
扔掉肠子和心肺,把苦胆小心翼翼
放在一边,腌一个钟头,滤净咸咸的水
点着温火,炖,蒸发葱姜的体味

如同我落进滚沸的生活,犹豫之前
还是凉的,波浪也是凉的新闻迷途
放在一边,连同摇荡的小鸡羞怯
我摆好盘碟,计算热闹需要几根筷子

饮酒需要几个知根底的江湖客
带来吵闹的绿女郎,掉下裙子多不好
让她们睡在口袋里,比赛谁的鼾声更响
谁说面前的汤越淡越顺口

是谁首先一一列举,谦逊的捕猎者
屋顶上智慧的呼喊,震得杯面颤动
更遥远的老男人骗了钱,情节咸得蜇人
没想到喝喝酒,也会扯到谋食和谋命

2003/10/9  




解决

在挤压的缝隙中
蚯蚓湿滑,词语无声

种子们相隔千山万水
需要各自解决发芽的难题

攀附着锋利的岩石
花粉深藏小心

就像我顺着粘滞的107国道
把一车货送到地图深处

轮子和我蹦达不停
灰光闪烁的种子也没有把握

即使某个零件坎坷中背叛
刀尖不能意乱心慌

拽紧它们,像章鱼抓拢
我比较热爱臭鱼烂虾

直到雷电,我按动雷电
熔结了秋天的恶意

就像方案要对比几种
这一章让它们熟透,并且泛滥

2003/9/18  




老瞎子

我想象的老瞎子,收起竹丈和胡琴
也要回家,钱罐搁在床底下,不要叮当
不过是些小硬币,硌坏老鼠的牙
等待了一天,谁都会饿得明白,黑手摸摸
那些让人畏惧的利器,刺眼而细碎,并不慌张,

拉弓弦的指头,知道盲目划过了一生,颤微微
在二路车上下的高峰,要声泪俱下,要华美的
摆在站牌下盛开,哪一处响动悲悯,谁看见谁
完整歌一曲,斧头伤及瓦岗兄弟,三下就足够
掌灯的时候大旗拉开,酒噎住喉咙要吐

不过是些老树纠缠的阴影,心可以凉爽
收起一本书,想象老词句,还那么老得不规矩
敲打十里村庄,闻香识男人,丝绸覆盖的赘肉有七尺
浓艳的还要梳妆,不过是些老树提提裤子
抖落的枯叶,谁让你叫喊,哭也哭黑了黄昏

小硬币累计粮食,我想象的老瞎子一清二楚
要柔软,像二路站牌下的女子,她在洗发水里读新闻
她是新郑没有结果的枣花,干净的蜘蛛,她的丝
让人畏惧,把闪电搁在鞋边,缀上清露
把房门叉紧,在白庙后街的黑夜里,睁开眼睛

2003/7/25

[ 此帖被陈-律在2013-03-01 04:29重新编辑 ]
级别: 一年级

4楼  发表于: 2013-03-01   主页:
腹语者

那畸零人的目光看过来
如果是我挥舞手臂
我就停下
从海拔多少公尺的
深渊,停下招展
那双性的裙子像很多
花格子,跳棋
仍然在犹豫,教宗在
犹豫,他推杯换盏
还是没有解决新闻
换算十亿次的心脏
也没能解决什么更坏的问题
多走一步的深渊
后退一步的深渊
什么让满桌子的菜腐败
如果我是梨树的客人
穿一身白布到非洲
去抚慰猴子,有白脸的
也有黑的仿佛古代
带毒的无心客,是他们
推动着瓦缸隆隆向前
不是忍耐的你,不是我

2008、7、6




去农学院看五七干校旧址

四月二十六日的春风,吹送这里
看旧瓦的人。陈砖垒砌周围的新屋
火星人仿佛降临,对老树根
荒芜的湿地感兴趣。笔走龙蛇的
水泥还在,为什么要留下它。难道
想唤醒?也害怕什么都不唤醒

另外世界的宝塔坐镇,这是无意的
野斑鸠公园,飞起或落寞,这是
今天渴的铁水。将要看到革命痕迹
被流民改造,放上小四轮,猪圈
废品站,芳草萋萋的本地风光
1路车止于农学院。强调记忆的终点
和下车的习惯,且走且敢议论

某人在年代里的喘息地,某人在
辗转发怒的驴车里平息了愤怒
妄想建议。失地的男人也拉车跟随
到这里歇脚,在空旷结构里分割
小炉灶,育婴床,脸上的泥巴蛋子
够了。某团体流徙剩下矗立的墙
慌忙刷上的标语,病句连着病句
喜鹊在喜鹊群啄食。追溯到此为止

2008、4、29




临河镇

我们模仿石达开,罗羽说错了
后有追兵,他们蓬勃的凤尾草
掳掠着今天上午的命名。在土庙
粘土砖垒砌忏悔,一排小酒盅
槐花自然有她无望的甜,真好啊

一尺见方,连同蛛网拦截迟疑
这地方是临河镇老街。溃败容易
树枝上来不及布告,介绍
此地的慌乱。需要通过别人说出
余家大塘的后人仍然骑着摩托
展开尘烟中的大腿。我们要去看

浮出水线的渡口,缓慢回来
艄公抽一口散花烟。此岸崩塌
对面细碎的沙滩展示空心贝
是那种样式的虚白,吸沙船回来
抗拒的尘埃团结淤泥,像成年人
争论,酗酒,拍照,写卑微的
编年史。忍受,辩解持续,小便

放牧水牛的大叔问这地方难道
修桥?我不知道。应该有个桥吧
铁锈的提灌站不吭,斑鸠没有把握
水下的地主伤心命运,搂粗钢管
合影。牛粪回到蒲公英上面朗诵
唐诗的和平主义,在大坝讲究风姿
在粮库,小酒馆,朽木的望水亭
轻易流失。还能回到临河镇吗

2008、4、27



芥菜这样想

这里是帝国中心安全的流放地,
适合阅读,扁担打断双腿,不跑了
也就不能伤害到什么。芥菜这样想

养育比风还碎的种子,比抒情实际,
搭载经过的野斑鸠,破胶鞋,拖拉机轮子,
向不知道的地方搬运。焦虑什么?

围绕自己嗡嗡的瘦蚊蝇,醉话也不针对
漂浮的屋顶。我们需要一簇小白花
还有更细微的标记,能隐藏最后一句

无能的反对?这厚厚的黄土就没有反对
屎尿推动的丰收,朴素的掠夺,所有
蠕动的软体保持惊愕,用来构成阅读史。

2008、4、9



安慰药

第一人民医院走廊里的漫步者
因为忘记说死,才有慢悠的快乐
重低音哑巴,暂时没有脱下铁鞋
不描述,让张嘴就张开,啊——

斜眼看到了玻璃春天,护士的
杏花头巾,兔子温热啊,淫邪
而且美的城市之光,“看看你的口腔
发炎太暴露,不可能完全合拢”

开什么药除根?电锯浪费国家的钱
也浪费口袋的私有制,一直
张着嘴的泡桐花,胜于缄默幽兰
那蛇之花沉湎于隐秘而凉爽的自由

蚯蚓之花是麦田里的粪便,清明节
烧卷麻雀们的舌头,说人话,偷食
安慰药,避孕栓,散瞳水,再镇静
也是炫目的死,蜉蝣们纪念悄然的死

2008、3、31  



旧书会

看到过本县秘传的笔记里行将咽气的猎龙人
对妄想中的书记官已经绝望,说了些大话

是不是男人之间的憎恨?这样竟可以记录
依靠想象,我们中间举着毛笔的踌躇人,举着

行将着墨的竹管,下端捆黄鼠狼尾巴,举着
惊恐的逃窜,没有逃。院子里桃花一片,举着

后来人所说的怯懦,不说我。院子里的公人
讲了其它强迫的理由,只要服从,顺着铁锁链

摸几辈子的邻居。斗争行将展开,斗争已经熄灭
依靠赞美的路途行乞,在书中有大量的反对者

隐蔽了刀枪,也被省略。文字间充斥的烟雾
即将透明,玻璃要不崩裂,我就没有机缘

看锋利割别人的喉管。院子里翻晒的干菜一直
处于霉变的左右,有什么比这更重要。反而

女人竟然没有在假冒的县志里出现她的龅牙
号称猎龙者的驼子像菜园里的乱草,拔不忍心

你将要播种什么呢?我已经靠潦草度过了好时光
靠词语的速度隐瞒它的不仁,院子里白菜青嫩

是不是男人都这样对易逝的美艳伤感?先是
看到,后来还是看。你去写上几笔反面的春天

不说我,行将忘记的我已经忘记。别叫醒迷醉者
我有我的滑头让本县印刷术失望。别叫醒磨刀者

2008、3、27




要说书

要,说出我说的,要青苹果
坐下来喘口气,要国家坚硬的

臀部。要青纱帐的暧昧制度,要
在石头屋子里练气功,石头

还能说我是以前的石头吗?
雕花青龙的剑柄,秉持。你对抗

一锅乱蛤蟆,要证明瘟疫来临
都平等,平脸,脚板软到可以吃

吃,忍而不见的功夫。踢开他
我在春天也感觉,应该再踢踢他

尽量撞到更远,这是你说的球话
在长征途中背叛了我要的实话

你看着我在春暖花开。媒体写诗
口水嘀哒了胸前,松绑的他们还要

更紧的处女,梳睫毛的烂膏药
我是你就不假讲究。不涂抹蔚蓝

2008、2、26



列位

列位,你看你们都是在这黄裱纸上
摁过血手印,在青春黑漆的渡船
咬过牙。彼时星空辽阔,天籁吸取
少年的惊魂,彼时的无产者听涛
热泪满眶。这几世修来的英雄主义

现在是躲避不及的瘟疫,是挤破的
暗疮,是追悔症,可以用来标榜
动荡年代的誓死病。在京珠高速路
你指着群众持续倒下的窗外,看
我只骑着日产引擎向前,从不偷懒

从不分心烟火里的事,你也要记住
不然就甩你。空荡荡的郑州夜色
自己劝说下体,这是新的野兽世界
空心人狩猎猛犸,刀和枪的真理
一怜悯就死亡。唯有情色随时救赎

2008、3、26






我喊你犹如呼喊自己
的魂灵
姐。这是家族里的事

我们都这么坚持着
他们为什么不喊
害怕招来

混乱。都知道
你的桃花他们不爱
害怕,你的桃花

结他们的果实,害怕啊
头绪发白了平头
鬓角你,还敢喊姐

这样宏大的叙事
把男人扭岔了腰
扭啊。犹如不结识

你,这样的敢
犹如不敢呼唤灵魂
姐。你害怕我们吗

我喊你犹如呼喊自己
不懂桑叶,混乱
贫穷,都可以忘记

2008、3、15





我们去工地上蹲守了一上午
尊重发财和尊重不发财,是问题

反而是闲谈之间的废话有意思
你吸血了也得放血,都不想是蚂蝗

有人骑着摩托来了,有人骑着
云彩走了,被砸断肩骨的四叔还在

尚能喝酒,尚能说起几十年前
作为国家的民兵连长排练集体舞

那枪靠在老屋的门旁,我扣了一下
夹住指头,现在的敌人是无形

又夹住指头,冒血了,不愿意了
把你们的电掐了,我们蹲守一上午

等某些阶级的代言人,砍价
他犹豫的十分钟像一百年,他的苦

要加上这些艾草的苦,算什么呢
一割一大把,我们都是其中的一支

要妥协,退让,没有法律根据地
要鲁莽,被相互威胁,被懦弱驱散

2008、3、12 
  


腊梅说

设若是今年的冷,逼迫
腊梅开花,那些不自然的
形容,钩挂耳朵的风
从县城西北到东南,竖起
警觉的兔子,裹紧棉袄
路过鼓吹寒香的院落
有人忘了戴处理的手套

戴没有脸的围巾,蜡浇的外形
实在臃肿,简直是在滚,滚
别碰他,这无性的残雪
随时崩散,踩进脚底的肮脏
肮脏可怕还是仰天滑倒
更毁灭,更直接的进入
冻得更硬,钢钎的钢,尖

跟花朵商量坚持,还是不
不开了也不行,已经烂漫了
几十年,多么低下的温度
记录在石头里面,据说
石头拉出的丝可以纺织
温暖,多么科学的天真啊
印花床单,设若没有电力公司
焚烧春天的电力公司

以前那里是一片乱坟岗
因为相思的不科学,死了多少
黄鼬,尾巴可以写正楷字
黄粱梦,也可以摊开纸去画
机关有趣的门,戴毛帽子的人
进去,鲜艳的通知出来
说,大家回到家里去考虑
妥协百分之多少的问题

冷终究是问题,混蛋也是
在路上踢一块冰多远的问题
简直不能想,夏天,有多少
书里的童话可以讲述,一再的
讲述,挥发,恐慌,再讲述
野物们在冬天的荒原上
很安全,它们的小脚印浅浅的
踩在另外的国度。忘了吧

2008、1、25  




父亲

父亲年轻的时候学绘画
在文化馆的大殿里
模仿窗子射下的光线
那大殿据说掉下过蟒蛇
这不可靠,这是中原
经常被河水埋没的地方
怎么有细小的龙?
隐藏

父亲的壮年每天
往潢川县搬运货物
骑着嘉陵125穿过如画的
淮南乡村,尤其是年关更甚
我们都担心。回来晚了
回来早了,钱数错了
翻车了。他还是那么壮
像头灰熊,穿过
未知。对景物有没有
浓淡的想法,这也是未知

父亲上个月有些害怕
喝自己泡的枸杞酒
他有专用的杯子
带刻度,给我弟兄俩
发瓶鹿邑大曲,两个小碗
喝吧。他有事的征兆
就是睡觉,我妈也喊不醒
噢,原来是小事
我弟领一帮人去摆平
这让他兴奋,他说要控制

这些琐碎的灰尘
这些不时出现的小事件
还在考验他。漫长里一定
有什么支持着的趣味
比画上一笔更踏实
有他在也是踏实。我不敢
再去问更多,陪他打麻将
吃他腌的腊肉,点他买来的
鞭炮,看他围着围裙
忙。真实莫过若此
我细小的恐惧莫过若此

2008、1、5  



腰子

坐在后面的小母亲
在郑州卖药,她活泼的儿子
让车厢变成药房,福尔马林像人名
医生、刑场、手术刀、教授
从北京飞来拿一万块
带血的乳胶手套码了码
正好,没少一张

服排异药的南阳人
整个村子共用一张黑脸
和上面堆积的疙瘩
醒来也不敢去摸
谁的脸?
谁贷款去找我柔弱的老乡
打折扣的哭诉,命运转折到
死胡同、签字、耍赖、床上的破席

这就是她的生意
在省城混下去不容易
每天要看那些躲不过去的
失掉了希望的,身上有一张网
紧缩着的,新年又要来临
雪会覆盖高速路两旁的新坟
仿佛另外的星球
去息县的大巴是穿梭机

将有阳光
是的,将有阳光
照在计算药费的人们身上
倒计时钟敲响在有阳光的人们身上
有一个孩子在明亮之中
也没有等到从别的孩子身上
剜下来的腰子
他母亲哭,他爹也哭
我在前排,看迎面而来的世界
从两旁摔倒,持续的摔倒

2007、12、29



11月18记事

10点钟去学校要工程款,12点喊哥们
在家里吃饭,15点问电磁波里的朋友
答曰,在森林公园,这里简直太好了

不像我们耍赖的盒子,喜鹊真的可能
要报喜讯。我今天没见到这样的景色
从树下向天空瞭望,凤凰们的新翅膀

刷漆空气,然后合拢。旁观者在此地
还是彼国的不和谐气氛,都要用谦卑
来缓和。16点有新的方案可以再商榷

我菜地里的麻雀不这样认可,一两颗
就可以缓解饥荒的建议。我让它看远
狐狸应该有更多的情趣,冬天马上了

枕着肥大的尾巴睡觉,谁能不这样想
无噩梦的。20年前的信阳市精神病院
纯洁的我女儿她舅,20年后谁记起他

不想看到的世界。17点我们谈到教育
如何让孩子去热爱,是不是远大前程
对枯燥的热爱,能够持续。直到19点

落日融化了所有蠕动的黑斑,冰凉气
上升,从路口乡出发的班车回到路口
23点的黑暗。洗臭脚,吞下一丸解药

2007、11、18




石漫滩水库

七五年八月,从东风小学回家
母亲把馍烙了一摞,我也饿
那是不能吃的。那是任务
给西平县水里伸出的手,空投

直升飞机被那些看不到脸的人
拽下来。脸盆里的纸扎玩具
蘸湿,檩条把他们冲得稀巴烂
那是天,塌了。回忆应该被唤醒

山坡够不够一十五万人装点
麻栎柞树青冈香檀国槐山里红
火棘丹桂白椿苦楝油松野葡萄
我看到的就是这些,聋哑的

美景,被囤积的美景。石漫滩
它漫过,然后回到这里
倒影漂浮的云,无底的墨蓝
它的深,我不知道。静,我知道

2007、11、7

*一九七五年河南省板桥、石漫滩水库垮坝淹亡十五万人。




去年,在谷家巷老芦家

那秋夜,在县政府对面
谷家巷老芦家,接电话的人
走进了岔道,告诉他向左再向右
进屋的时候,先饮一口毛尖
再卸下方向盘,手上有些汗腻
先到的客人在厢房的烟雾里
谈论楚国风俗,季节难免枯燥
鲜活变得衰败而轻飘
围拢东郊的湖水,灰波微寒

柔韧的筋块茎里抒情冗长
火锅,照片里剩下狼藉的红
口中哈出的汽濡湿镜头
疏离窗外的夜市,檐下的蜂房
这些咕咕叫的鸽子,因为突然遭遇
而恍惚,在天花凝结成水珠
滴落下来的凉,使杯子满溢
一口比一口辛辣,简直让人升腾

桂花落满天井,顺着树枝捞起
被风吹走的衣服,这个夏天
你是怎么过来的?内脏泡进脸盆
被雕牌洗衣粉揉搓,缝缀的扣子
不尽相同,像笑话里写的那样
一群细小的沙丁鱼,为了逃避虎鲸
争抢着冲出巷子,忘记告别

现实就这样搁浅,在新建的广场
热闹人群中,老年人举双手舞蹈
用来抵消医疗恐惧,恐惧的医疗
通过肢体的摇摆,妄图化身为蒿草
被谈论的诗歌,成为淮河两岸的蒿草
成为秋天里蒿草的愤怒,那秋夜

在谷家巷北头的老芦家,厢房
充斥及时的香甜,找不到来源
不连贯的句子难以割舍,不纯净的
热血溅到桌面上,像油污,月亮
模仿着今天的月亮,从紧闭的门前
路过的人,都是虚无的人,连狗
都嗅出了可疑,那些离开的人
枕头上午夜的蔚蓝和湿透的惊醒

2007、10、28




焰火会

我的邻居咚咚,把天亮前的宁静
炸上去。斑鸠和土鸡混淆,都听着

有诅咒的不安稳,白天单位里
私下的麻将会,不可能不反悔一张牌

他儿子结婚了。又死了一回,期待
悲和喜,因为想,他可能去铁桥上死

像样的,天上的死。相对于偷欢的床上
泡露水的草冷到骨头,风与湿毁掉的面容

因为?因为!——我正依附着我反对的
语法习惯,鳄鱼后的恶俗,这是他邻居

每天上楼都要碰到的。是不是
敲一敲门就可以解决,所以他咚咚

不吝惜去集体里听,去忍耐的商店
买卫生纸,揉搓的生活。几乎是酷刑

他说他摸到了第五张白板,这宿命
烧到园子里。玫瑰花失色更像是黑漆

对于今天的异样,地震局辟谣
——你看到的是反向,你看主流媒体的

隐喻,已经囊括进了七年级孩子
你是好的。要么去点没把握的捻子

在瓶子里摁开关,和点焰火一样
你想看星星,看尘埃,可以在瓶子里看

2007、10,17 
  



火车向北

模糊了,一根枕木感到
震动,白烟超出国界
棉花暖双腿,他还要去哪里

去寓言的故乡,失望旅馆
找瓶起子,还是那个妄想房间
点老一些的蜡烛,新车站

提灯的同志眼孔若虚,绣在
袖口上的旧人,可以搽脸
搽粉,江湖浪荡去,喝烫嘴茶

我爱你,那里的雪扑打颜面
我还是爱你,那里的雪如飞虫
那里寥落,白桦们各自的身体

离得更远,用电可以连在一起
用触电,说你去看白烟转瞬
小泥点缀于裤脚,消散的腥气

我爱你吗?我只是记得有人
记得一棵树上的刻痕,歪斜的
踉跄的葛巴莛草,打招呼

打三鞭睡着了的县城,她那么
萎靡而宏大,她胸怀里那么多
铁蚂蚁,忍受被称之为食物

真应该模糊了,会下雪的月夜
野狗们变成狼的月夜,铁轨
正好从枕头旁经过,那哐啷的

有节律敲击,若钟声,慢的
钟声,终究要从此地破土而出
这皲裂注定,迟缓得仿佛又要离开

2007、10、12




烧五期

这幽冥是他的,也是我们的
他自有幽暗里泰然处之的理由
我看到的是恐惧,被风
推到湖水里的恐惧。一切游戏
设计都是有缺陷的,集体的
无论沉迷,还是口头上反对的
要反对停止。停止,像陵园的落叶

今夜,应该有一万种幻影
闪现在路途上。问陵园的年轻人
怕还是不怕?“这些死人很安稳
他们在一小间石头房子里住
很踏实的等着你们”。很踏实
像是没有道德的道德,我知道死

是最无奈的道德。像杂草乱木
无秩序,覆盖到还没有埋人的地方
像尾随而来的朋友,他登南山的喘息
简直是窃笑。转头你就看不见他
翘胡子的狡猾,难道在纸灰中间
他尚有体力?被风吹上穹顶

被风吹到大息地的外贸养鱼场
他那时开动支流的水泵,把黑龙潭
淹死的孩子吸进机器,家长们
哭喊着来到这里。这里有红麻地
用来连接成担架,去人民医院
抬回她姥爷,我女儿印象里的
人民医院,如此简单。得抬回来

然后去南山上烧纸,有很多亲友
被以前忘记,另外世界里的记帐单
还没有过期。他们在酒席上兑现
社会的连阴雨,“他真应该享福了
可就是没这个命,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连这些能人们都无奈,太丧气

谁播下路上的雨,毫无怜悯,槐树
接住了它们,葛巴莛草也接住
去看他的路上,要劝喝酒的司机稳住
稳住。我们确实带了几大捆的货币
准备结束以前活灵活现的烦恼
我们磕的头泡在深海里。我女儿
自有她上升的水母,带荧光的
节能水母,树影依稀,还能回家

2007、10、22




东库酒家众诗友分散后所涂

为岗里李店乡来的夫妇找到房间
他们高大俊美,像体育的神派来的
侦察员,在乡村中学的孤单里
爱过月亮,做家长所不鼓励的决定
读所有蒿草写的诗,不懂的诗
为婚姻变成人,路边粗壮的杨树
不让人注意粗壮的骄傲,漫长
如他们的盐罐,用完了再续满心胸

国道上迷路的老师也鼓励,往下走
这仅仅是路过,你不想见的息县
操心注定接二连三,要知道躲藏
知道走上大路要先拐弯,搭小四轮
先别他说你是被绑来的,被透明胶带
堵住樱桃小口的化妆,你总是要说
家乡是小鲫鱼的水稻家乡,水塘足够
摆一摆尾,夜里水上的银蛇,摆一摆

疯狂的革命草退守沟渠,他们坚持
午后的小阴凉,我们的神喜欢小阴凉
指使无害的围拢,蛾子们也喜欢
用一小团肉围拢火,朋友们在炭堆里
做决定,门前的栀子花随夏天熄灭
随着有毒的白雾躺下身子,谁浇醒他
看看左右烂手脚的,今夜的镰月
收拢他们,扎成一捆,政府亲手
把院里的心肌梗塞的老邻居收拾上车
他强调孩子太小,会推着铁环跑到天上

让神保存这些游戏的努力吧,忘掉
今夜送行人的不舍,忘掉怎样去发怒

2007、9、23 
  


九月十九日,去鑫苑名家见田桑他们

“突然想到他,想到他的顽皮
还没有把酒喝完,杯子就摔碎了”

在短信中为她祝福,在洪水
降临之前来到此地,她也是饥民

群众这样教导我们,石榴树
要开花疯狂,到处走,到处凋零

底下艳红一片,像沤农家肥
电话中的屎壳郎爬出来,爬出来

“你有内部消息吗?告诉我
怎么才能站稳高峰,而不跌落”

大口的的蓝天白云而不喘息
真是奇怪,突然想到他的保险

能不能够赔偿折断的垂柳
我们顺着东风渠往前,天渐黑

剩余的阳光也可以把脸晒的发烫
牧专的学生在蚂蚁的草地上谈爱

“要是有钟声提醒他们该多好
花园路上的车灯,像血那么红亮”

他写完一天的文章转车而来
问过了铁桥怎么走,他还在桥上

橡胶坝堵住的尿像中年流水
内心荒芜,缺少了望的鸟,问他

难道素食者就能够解决东风路上
有限欢愉的问题?她确实是要走了

写进动荡年代的火车票,动车组
一个轮子为心脏搭桥,通往,通往

“她失掉了,她的屈服就是工作
她对我们笑,像那些不敢回家的小姐妹”

2007、9、20



夜行货车

车轮一直向南,向残雨中的平原
长臂猿猴和车前草挥舞他们
忽略警察暗哨,洪涝里的和平主义者

今夜路过春秋战国,信阳钢铁厂
没有交割的棉花裹在涂蜡的新坟里
老板娘热情相迎,来不及分清先后

野蒿没有脚,野蒿跑丢影子,野蒿啊
虫子飞行,往下扔炸弹,凉面条喝进肚子
在座的年青工程师遭遇怀疑的难堪

抹上润滑羞耻飞奔,往心里灌白晃晃水银
这胸脯拍得颤巍巍,蚊子不讲价叮嘱小心
连流氓乐队也在喇叭里讽刺你胆怯

货车向息县碾压,接近黎明,仍然昏暗
驾驶室盘算越来越便宜的骗局,如此人世
简直难以把握,去南阳,还是去上海滩

而灯光一直监视着,分离着,预订着
交叉口像铡刀,两旁杨树穿插情色
大耳环的电影横穿国道,先别轧死她

2007/8/27



曲剧

王木头很费力,这个郑东新区的民工
弯钢筋更费力,无法选择更轻易的
黑打扮,戴白手套高举铁管,五十块钱
跑过去砸脑袋。他只负责用力气
把不明白强扭成不明白的形状,构建
雨云中的曲剧。他不是诸葛亮了
王木头怎么能用复句打电话,花开几朵
用悲泣的南阳口音说,能判我几年
就判我。他不是法院的兄弟,政府的
表哥,电梯把他升级到宽阔的会堂
有权利对在座的亲戚们笑。五十块钱
让一个人跪下,面对他不爱的文明
确实很费力。晚报上就这么潦草
令火车站里的阅读弄肮双手,油墨
照顾暴力的阅读,他们要套红就套朱红
老天爷打雷也讲究时辰,只是一闪
就了结。梦仿佛让他们扮演作势的判官
你是谁?不想要命了吗?你砍一砍自己

2007/8/18



八月照相馆

1

八月几乎是一年的结束
摘取土黄瓜,他短粗
阴霾里看不到更远
栓在麻杆架子上
养坏习惯,酒精肝来自天气
像是为了病而干瘪
而栽种。

2

去年的一翻斗车鸡粪
失去肥力,腐败的味道
几近於无,清平世界
洗涮家属院的繁杂
怎能解释这十年的不同
蝗虫稻田和黄牙米
农药喷淋在头上
试图清洁,抹掉。

3

学生墙上的锻炼计划
要打一趟少林拳
间或窥视抽动的雪
地图上画圆规,硌疼了马脚
惩罚扫卫生,操场何其大
球架低于乌鸦。

4

婚姻爬上墙头
借贷也是,丝瓜秧一棵
黄花总被雨打风吹去
从城外的工地开始
剁倒的灌木丛
虚线在皮肤上扎肉
毛虫爬进嗓子发炎
骂翻斗车,墨镜司机
开发商的外语似乎羞愧。

5

刀尖连接起来的规划
没有想到,米粥
大于酒肉的虚构
大于人头的虚构
八月继续着,后楼上
初中生的钢琴曲
模仿欢快
门前石榴闻与不闻
抖着雨滴。

6

练习了一整天
从单调到难以控制
他不累,另外的母亲
也不放弃,听天边野草
动摇的
表达的根须管不住自己
一尺尺,那么白。

7

红砖堆上割开的新泥
肉块是谁
在钢筋构件脚旁露天
房屋快捷得像一头豹子
皮毛黑亮的那种
一后退它就咬

8

暗房里的底片一再叠加
帘子飘荡窗外
冲洗出日常图像
毛发模糊
黏滑的具体是黑鱼
青烟是走魂的具体。

9

“耐受的日子一桌混乱
空酒瓶光顾傻站着
问候随着灯光,走下楼梯”
用八月的谎言应付自己
朝着夜冬青洒水,谁拉回他
送行的人甚至逼迫。

10

雨中的焦虑大于希望啊
低音浸透鞋底,扶着腰的月季
看不清脸的低音,一群人握着
椿树的刨花,一个国度。

11

泡在雨中
泡在迷药的瓶子里
泡老鼠胶的梦
走与不走的怯懦
在八月敲击琴键的铁
嗡的一声,打扁鼻子
去建设银行排队。

12

去拨中堂上方的表盘
总是慢
慢于期待里的息县高中生活
篮球停于空中,等着锣响
夕阳在西边的树上
从那时看现在
过下去,不是问题
而悲观正失掉其震慑
蜕变成情色,虫子驾驶菜叶
在城外湍流的水面匆忙

2007-8-16



问医

河医和省院,是省城两堆庞大的
垒砌物,低吼被边缘的病人带来
所有的细小,请求那么急切
抛下或者抓住,职业巫师的哑语
能甘心吗,它们明火执杖
握住兔子的脚踝,鸭脖子伸出窗外
跟手机谈价钱,哦,快点,我身边
尚有二十多个需要诊断的人

妻子用十多年耐心,抵抗我的病
镜子里的陈述模仿痛苦,家庭
模仿蚁山里的九曲回肠,从这棵树
到那棵,甩出去,飘浮性焦虑
在转乘的空隙淋上烧热的碎雨
都是命里注定,有药片就吃药片
没有,就吃希望,扎碰不到灵魂的
针,就吃迷信,任它们跳来跳去

人民公园里的长尾巴鸟也如此
习惯了惊吓,在石兽之间嗖的一下
又停留在远处,观望,怀疑
逮不完草坪中的虫子,被强迫
长椅上的睡眠,如果有梦
也不过如此,集市里的喧闹
被瘸腿的灰喜鹊带来,母亲和孩子
剧烈的咳嗽,几乎要震碎玻璃

2007/7/30



证件

恍然去绝境,骑纸剪的电动车去
派出所模仿深蓝。嫌疑人说河南话
也像我一样,要从一个笼子转到另外
他们盘问着。在手把尿柄的时候
闻到栀子花开败,停顿于焦黄的思想
淫雨啊,聚在屋檐。被铐住的
李塘乡老头迷惑,像我一样张望
“有二十年没进这个院子了”,杨树绿啊

填填表格,能证明咱们有国家
各种隶属的家庭关系,年轻的女警
在桌子上乱画另外的祖国。在他们以外
暮色正黑成制度所要求的钢笔,还有什么
不能说出来的想法?你真的很幸运,归途上
有暧昧的街灯,工地上穿雨衣的鬼魂
合伙扛着钢筋,要焊接你正舍弃的
而又将追悔的息县城,那里面的生和死

2007/6/22



遮蔽

陇海西路黯淡,峡谷潜流微凉
放学的法桐幼稚,丁香驼背
灯杆下张望空心人,说话的善类
捂住自己的懦弱,去吧,去镜中
肉脸应该是有的,鳞片,别说空茫
顺着脖子往下摸索,蛇形盘扣
一直到短尾湿滑,精钢鱼钩
新闻里的逗号丢了不要紧,要住嘴
深渊总会垂钓走出了河南的醉酒人
注销他的户口簿,像异乡人发言
偏离郑州,流星追赶着热雨,科技馆
水晶球的闪电积攒乌云,能撕开吗

十年前,胡同里的刺槐有一人高
走到那棵树就拐弯了,仿佛是安慰
它不用看见,每次路过,你都轻拍它

2007/5/23



说明书

卖老鼠药的说,只一小勺
就把他们送进天堂。上午日头毒辣
我看是合适的时机,而且很便宜
比小姐们的迷惑省钱,教化太麻烦
一桌酒席只是我独自灌下肠胃

在初夏冒火,亲朋们停下麻将妄想
理顺胶皮水管,一窝子纠缠太久
不该烧掉的留着,讨论,瞪眼
我看是合适的时机来商量,如果
没有前程,小孩子不敢跑出房门
吃过滤奶粉,不在剧场里生活
也不在剧场里死去,不看戏

不啊不,是我害怕了,还是毒
徘徊在玻璃窗外,混迹于本县政治
我朋友主持的五一节歌舞,蚁后
还在叫嚷着春天来了,派发神经质的
红绸缎,镰刀会,交头接耳的股市
按照标明的路径昏头,文件格式有问题

有喘息,四十岁的男人躲藏猛虎
或者为虎作伥,我看是合适的时机
做狡兔三窟的投资,不会被洪水
投入进汪洋,浪涛的浑浊捂住眉毛
需三粒救心丹,为父者上山砍柴焚烧
为夫者早起农贸市场,晚归床第数落

为人子,走失的儿郎回来,落日
是押注的保险,远看霞晖满地乌青
近看他也是虚无,因为嘈杂而丢了魂
幸好本分捆住了他,虽然他中了毒

2007/5/19
  


操刀

操刀剥离的虎皮有一摞
都臭了,没放盐和六六粉
保存。多么不易,卖给王二

他杀价凶狠,都举到眼前
昏迷准备着。老婆照无眠
爱猫,轻盈多么不易,轻跳

稍一闪失。月下的爹敲门不开
场地是别人的,案子也是
院里的花草尚有大慈悲

大块的腊肉懒得造反。扎缨缕
红枪会勾画了息县,传统
手艺因为停顿有了腐烂的味道

上午开公司的朋友如此感慨
“因为冷淡,下手的时候慌张
我竟词不达意,可惜!”

我的黄昏加重了催促的语气
割头的勇士捉襟见肘,刀刃薄
等不到看见,延缓,焦黄太漫长

2007/4/23



水呼吸

白头发,或许能洗净紫咸菜
小嘴的海蚯蚓练习摇摆舞团体
有规则的,左右运动
它的血液已充入人血,排到
队伍里,拿根红丝绸
像夕阳落下

消融图形,石头开出葵花
路上碰到的这些,是为活命而装扮的
为抢劫唱赞美诗
为变形系紧悬浮性焦虑
在底下有隐形的手,拽住泡沫
“你飘上去会爆炸的,难看得很”

真的看不见,黑腿毛
温室的垒砌越来越高,闭紧口里救心丹
六神水,药味有本质的刺鼻
面容冷却后,海星满足玻璃欲望
狠狠扎进手指

每日北环路水产市场,大风拉走腐败纪事
翻弄杨树叶子,干燥而揪心

2007/4/21  



在106国道

这一带泡桐有过嫩紫的婚期,周而复始
花形实惠而不羞涩,给所谓的文化掌嘴
给教育诗,电费条,生殖指标,迷惑烟草
统一粗放的石灰体,基层迈着担心和恐吓的
小步伐,在红砖墙上手绘所谓风景如画

息县至杞县一带,手工业烟囱堆积暗色
早年,诗人王耀军拎石灰桶的黄昏要人们
知道他的刷子,他的颤抖体扰乱村庄
加油站,供销社,路线牌,找对象的反面
疯狂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人在疯狂的过程

最后被甩打正常,诗人王耀军的黑体藏在
养鸵鸟的广告下面,地平线户外公司的裆部
证明现场再没有黑乎乎的草莽,凸凹
结合得多么好而且险恶,现在就是这么个
器形,运煤山的大货有106吨的黑暗利润

绵延杀人梦境,一路碎叶初绽油漆绿
小学生晃荡着书包不知避免,我邻座的
黄发女人闭目非睡,坤包内胡乱放着一堆
我胡乱的想法,玻璃外阳光闪躲,变脸
车轮上,春天可以放心吃,在中原的肠胃里

2007/4/11



联系

还是老腔调,在电话里的
税务课上准备发言,匆忙
摁灭手机,穿过泡桐花阴影
跑步,被铃声追赶的大礼堂

当年他在北方的要塞警卫
大脖子的首长们鱼贯而入
会场的歌声滚沸,发烫
他答应不记录我这个迟到者

被火车一块搬运到荒芜
见不到哪怕是再老的女人
没有不正常就算是
对老乡们的奖赏,来自

大息地的男孩子,散布
尿味凶猛的讯息,“如果
我被打倒了,你们上吗?”
那时都劝他上进,再稳当些

具体到每个人营房里的黑夜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吃的
那么饱,醒来时背上冲锋枪
又跑的那么远,淌过冰河

淌过冰河,直到累的想要
扔掉,眼前的不确实,眼前
什么是将来的确实,歪脖子柳
他还记得,我在黄天下的沙土

骑那个沧州人,他又翻过来
集合号响了,吃饭了,唱歌了
回到郑州你别忘了给电话
叫上谁喝什么酒,再联系吧

2007/4/5
  


拿息壤者

她在文字里不停地长啊。那些
遍地的管涌和浓疮,只是荧屏上
隔世的报应。女蜗奈何,技术
就是这样,在想象中解决了灾难
又在菜市场面对。她是徒劳的

缝纫女工,环卫处打字职员
家庭里的失败者。每天拿起报纸
又放下,打开本市新闻,又去
卫生间清理另一个人吐出的秽物
空气无性繁殖,持续顶开窗子

气象预报的寒噤来了。像熟客
轮番堵住了门,老鼠会传染喷嚏
绯闻刺激喉咙,失望总在换届
有没有个结束。闯进恍惚里的蟒
打扮一下叫混江龙,放荡叫凤

在烈火丛林。她回不去有把握的
自己,给孩子喂膨胀剂,给电话
打点滴,投诉草坪的公共部分
有劫持嫌疑的保安。猫踢不走吧
她也是,一遍遍锁门,梳爆炸头

2007/1/9
  


动迁令

灰瓦之不可寄居,雕梁
也不可以。不可以否定
秋岚里县城疯狂扩展的体制

一切都被重新建设,一切
又无从垒砌。燕子衔湿泥
找不到旧世界。老屋门

对着的淮河渡口难免颓废
路过的鱼爬上岸。捂鼻子
仿佛有一腔难言,两种选择

要么闷烂进淤泥如糟醴酥软
眼睛蘸陈醋。要么就扎翅
俯瞰茫然景色,永不掉下

永不落入冒烟的油锅,与她
火燎的嘴唇啁啾。被奸淫
生出奇怪的杂种,恍若新人

披上铝合金鳞甲。怎么可能
还浸泡在水墨的蓝图里,命该
如此。不可以否定,不可以


2006/10/10



沿淮一带

1

沟汊静寂,池塘清得怜惜
它们暂时被遗忘了,饶恕了
放逐。野鸭子在星夜
漂浮于芦苇荡的小国家

2

大河瘦而浅,有柴油的稠
有捞沙机紧迫的喘息,妄想
吸光所有流沙,掏空五脏六腑
这是鱼孩子翻身死掉的原因吗

3

红头巾在85年的防沙林中
一闪。白脊翎飞快,多么快啊
逃离萧索的今日。树枝尖利
还在捅扎着越来越远去的高天

4

他们不会再跑到这寥荒的河滩
像羞怯的幼兽那样对着涛声和新月
嗷嗷的憋出眼泪。这批新恐龙
铁甲先生们,不会再来此地吊唁

5

我非他们遗族,无理由的缅怀者
故国真相在河底之下锈蚀三尺
青铜壶零落,骨骸易碎,美人的头发
一缕。我是骑马来到这一大片空地的

6

沿淮一带,拖拉机的吼叫不舍昼夜
北方贩运黄沙的大货车压垮在桥上
挡不住倒霉的人大清早背着包袱远走
如果月朗星稀,老鸹会在屋顶张望

2007/1/7



莫凭栏

街对面大而混乱的美,给习惯穿上
缛衣,硬而宽广,黄昏了。疾行的人
不是麻雀紧裹羽毛,不带回一粒
小心脏,轻而飘的梦。这座老县城
有关的迷梦还没有回来,她有此刻
没有将来。她有昏厥,泡桐树的昏厥

另外一个人有缓慢的灰,等吧。想象
在想象里结壳,用来咬碎,酒烫温
整个傍晚只剩下咀嚼的快乐,磨损的
快乐。那个小学生蹬蹬跑上楼梯
她回来了,敲门。她会带来意外吗
解围巾露出小红脸,屋里变得热腾腾

2006/12/26



败花爱

走得太快,脱离影子,它们像吼吼的小兽
终于咬不住了。在北环和南阳路交叉口的旋涡

满载的人终将被倾泄到开发区里,那灯光的
深渊,有资本黑白无常。卖春者崴了小脚

卷着碎雪的科学大道,口音像老乡,蹲下来
成为鞋子,后来是横躺着落叶。都已老朽

精致的瘸子,乱琴套烈马的仆人,爱败花
一镰银月割倒所有。踉跄的跑步机应该没有哀愁

忙于区分草帽的陷阱,随疤脸的魔术师挥舞
权杖,藏在郑州更深的黑氅里等待着大笑

蹦出来,但不会从立交桥跳下去。花脸
连自己都要惊悚,粉嫩的面具俱往矣。俱往矣啊

2006/10/11



五七干校

他们垒的墙头歪斜
他们砌的锅灶冒狼烟
他们不敢用带字的纸擦屁股
他们注疏的昆虫搅乱秋雨
他们知道这一切荒废
他们小心梳理未白的头发
他们还要回到京城里去

2006/9/28




党校

那个叫马金柱的高个子孬学生
不走正道,翻越旁边的党校高墙
才算放学,一呼百应的男孩子
骑在上头,哧着他著名的暴牙
那些陆续的跟随者是日后的
工商银行行长,空军油料科长
凸肚的东街支书,蹬三轮者
书写电线杆子上的诗人,坠落
三里沟水底,与蚂虾称兄道弟的
野鲫鱼,彷徨,还没有找到钩

2006/9/24



大埠口

七六年的大埠口铁桥
总被深夜过淮河的拖拉机
轧出嘎嘎的声响,震得
我家的玻璃摇摇欲坠

公元前XXX年,孔丘在高岸
停下破牛车,野无舟渡
更没有红薯可吃,人民
怎么了望,他有了投河的心

2006/9/24



桂花巷

乌托邦也可以
垒砌一条狭窄的巷子

户户石榴,栀子的香
葡萄缠绵妇女

青石条上走着
皮鞋钉铁掌的归乡人

他敲错人家
报错了自己的姓名

心软八月十五
染了些碎小黄花的体味

败了啊,认了
锅台前迷惘的前世

刀砍不断那桂子
剁面条,下到滚水里

2006/9/24



塔园

乱树葳蕤,虫豸自由,唢呐逶迤
如纸枯花,方术俨然,滂沱泪雨
竖着的青石刻上字,爬满绿秧子

那是戴白帽的穆斯林人的墓地
那是黄瓦脸的湖北人的幽冥
那是小团体,不想再被打扰的地方

2006/9/18



万寿宫

万寿宫门口卖瓜子的我
肯定是疯了。两手搓洗油泥
找婆娘要来偏襟袍,对着
挑担的五色戏子,用吐沫抿头发
抻老脸。突然心灰意懒的原因
也许是飘过的脂粉香,她斜乜的
是我?也许是其他蹲在台子下
青头皮的小爷们,这不重要
是谁点亮了红纱灯。绝情的书生
万不该,抛下这细女子奔锦绣
奔那黑咕隆咚的后台。滔天哭
撸下头顶的槐树叶,像纸钱
被城外的风送来秋凉。那北乡人
唱死了屋脊上的黑老鸹,也榨干
我积攒了几十年的一把老泪

2006/9/16



夜读罗羽

“你像磨刀的人一样绿”,邮差
罕有平淡的祝福送达。要么是噩耗
报纸套红,别处的慌乱早有消息
追随雨燕底飞。那真是一阵雨
浇灭不切实的鹅黄芽孢,露出刺

郑州自有她柔软的隐私,开紫丁香
黄土一直向西纠集了洛阳的牡丹
疯狂啊,展览会的春天铺满标语
“多么好,一切都忍受了”。具体的
忍受,汉语的具体,再没有可能
躲闪。公众愿意给你精确的权利吗

2006/8/16



美德

他似有难言,过分的嬉皮,凶相
似有回避的嫌疑,他终究要把自己
埋在人堆里。星宿热烈,讨论能否
用大曲酒,用外露的暴力,用反作用
打亮隐然的火,烙铁太烫了。以至于
他坐这里不住,空壳在,心飞灰
倒霉于他又如何捆绑。繁缛的蚕丝扣
根根扯动水底不同的鱼,都叫不上名号了
更懒得称斤两,都卖与老李吧。他不怕
死鬼的缠绵,他有吓人的花脸和不服
有旧山河腐烂的五爪,忍耐之美

2006/8/15




迟缓

我看到的足够多。虽然不如所愿,
却也顺理成章。被挟裹恐吓,被算计,
被幽怨劫持到明月的院中,大口喝下
含沙的凉水,也不能够浇灭,一个人的激愤。
想的再多,能否跟上树杈越来越细的生长?
弹落,像尘土回到深渊。像蟾蜍,
因为留恋低处的迟缓,而有了狰狞的形状。

2006/7/26



替身

他那个替身应该还在
深圳大梅沙的夜阑酒吧
与我们碰着杯,一桌
息县沦落人,就着咸海风

直到烂醉,也不明白
更不可想象,不可限量
他后来诉说的远大前程
已经像鹰隼穿越昨夜

翅膀在雷电虚构的劈啪声中
拍打我的脸,像咸海风
清洗根须错综的肺腑,仿佛
今天喝下的是显影液,消毒液

2006/7/23



记7月15日老英家的小窖春

大肚子的瓶里浸泡枸杞籽
像一粒粒柔软的心。层层叠加
在貌似清凉的天气中,染红
使生活变得更腥,更像烧酒
有催垮今夜之力。那奔腾的烈马

在杯中停下,刨土的蹄子停下
朗诵中陈先发的诗句停下。停下
连同悲愤,连同水泥地坪下
一颗蝼蚁的死。需要检讨的还有
面对,面对,“我没有那能力”

没有可以御驶词句能刀刀见血
支撑整个青春的暴力主义,已经
停下,革命在臃肿的瓶中,革命
在剩下回家的路途景象萧索,革命
附到支撑的骨头上,有时使不上力

“这情节确实令人震悚:他如此
轻易地,又脱掉了自己的骨头!”
所以有了酸和痛,有了揉搓的机会
我在一天的阴霾之中或许就是为此
而来,月亮也为此压扁,像胸骨

2006/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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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  发表于: 2013-03-01   主页:
评论
左后卫对铁哥《丰庆路》的评析

        都说铁哥的《丰庆路》写得好,我想大家指的是这首诗的综合效果。当然,掰着指头算起来,也可以数出这首诗诸如“意念流动”“意象营造”“话语分寸”“事物关联”等等具体的别致之处。这里我想提出的,是这首诗在节奏上的突出成绩。
  勿庸讳言,铁哥此前的诗作,是不大在意节奏的,他偏爱有爆破音的双音节词,铿锵却失之单调,他可能以为那就是节奏,于是强调再强调(我曾戏称之为“铁匠铺”)。但是这首诗却让我刮目相看,脱胎换骨般的变化犹如把武打镜头用慢动作放出,率性而优美。不知道铁哥最近吃了什么,怎地一觉醒来便会了轻功?不知道铁哥受了哪位高人指点,怎地不点火把就摸进了村?莫非此次湖北、安徽、天津等地诗坛翘楚访郑,真的让刚丢了手机的铁哥找到了现代汉语的机窍?改日喝酒,倒要审他一审。
  这首诗我存到了自个儿的硬盘里,编稿编累了就翻出来看两眼,别说,肩酸臂疼的毛病真的不见了(此句模仿广告语“小痘痘真的不见了!”)。越看越是技痒难忍,正赶上当值版主林野大兽要捧杀铁哥,我这胆边就生起恶气来,心想,赶集就图个热闹,耍猴就听个锣响,干脆写写心得,没准能骗铁哥一顿酒呢。
  先说说我对现代汉诗技艺之一——节奏——的简单看法:同古体诗一样,现代诗也是要“吟”出来的(吼只是抬高声调罢了),因此节奏不能忽视。这是诗歌形式问题,但绝不仅仅是形式问题,它对主题的影响不仅仅是辅助,而是实实在在的参与,甚至是主题的一部分,因此诗人应该在这上面做到尽可能的自觉和自律。
  下面是具体分析。
  一.音顿划分
  “音顿”与语法里的“词”是两个概念,但确实有非常紧密的联系。想想科幻影片里机器人是怎么说话的就明白了,那便是用“词”来说话。而人用“音顿”来说话,准确地说,是人的话语里是有音顿的,即使语句配合表达的节奏。有意思的是,普通话与方言在音顿划分上颇有差别,不同的人说话方式不同,音顿也跟着起变化,问题很复杂;好在分歧只是细枝末节,大体上是有个规矩的。以下音顿划分,是我自己读出来的,不代表别人,更不是权威(啊哈呸!),欢迎争鸣。

  《丰庆路》共6节,每节3行,共18行,音顿划分如下:

    这些--背书包(的)--人,被--微风--吹来
    带有--黄豆(和)--纸,细草(和)--吉列刀片
    很少(的)--钻石--玛瑙,放在--不知道(的)--地方

    来自--不知道(的)--地方,都能找到--盛北平--楼下
    问问--皖中(的)--梅花--开遍了(吗),闻香--识大姐
    大哥(的)--味道--浓重,可以--问他--雾锁(的)--长江

    直至--瓶子里(的)--降落伞--升上--屋顶
    才发现--含酒精(的)--饮料,也不可以--多喝,
    发光(的)--灰尘--令人兴奋,谁跟谁--都(是)亲人

    说--重复的,说--回到--盘子里(的)--鱼
    说--愿意(被)--伤害(的)--液体,说--流动
    在底下--还是在--半空,抓紧啊,手机--铃响

    未来大道--(上的)--心理学--教授
    坐的士--去--丰庆路,煤气公司--对面
    他--忘记--纱布(和)--药水,不像(是)--出诊

    他也是--过客,被--黑夜--充满,几盏--灯
    打亮--背景,有的人--向北--再向北,其余的--往南
    直至--小如--温热(的)--雨滴,被--微风--吹散

  二.音顿统计
  单音节:13个
  纯双音节:49个
  带半个辅助音的双音节:12个
  纯三音节:16个
  带半个辅助音的三音节:8个
  四音节:6个
  辅助音节:1个

  三.说明
  《丰庆路》共使用了105个“音顿”(第一节17个;第二节19个;第三节15个;第四节18个;第五节15个;第六节21个),六个矩阵相对均衡。这是“听觉的排行”,与视觉的排行风格基本一致(不知铁哥是否有意为之)。我喜欢这样“收割机式”的推进方式,把速度的“力量”转化为厚重的“压力”,是武术里“千斤坠”的功夫,绝非铁哥旧作里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一通比划所能类比。
  从统计数字中可以看出,现代汉语里可以使用的所有音顿种类,铁哥差不多都用上了(不知铁哥是否有意为之),落英缤纷般地排列在这首18行的短诗里,这本身就是成绩(像是在证明十八般武艺他样样拿得起来放得下);这么丰富的音顿落英缤纷般地排列在这首18行的短诗里,大致会产生两个极端的后果:要么混乱要么优美。这就要看作者在其他方面的造诣了。可喜的是,《丰庆路》在主题、叙述、意象等方面同样不可思议地超水平发挥,于是便成就了这首诗的节奏是优美的。我的意思是说,一首诗的节奏和内容必须浑然一体,做到“剑人合一”才行,否则就要沦为“玩弄技巧”(小左的习作多属此类)。谈音顿不能不谈平仄,但问题太复杂,还是回头找铁哥当面切磋的好,这里不再赘述。
  总之,这首诗的节奏缓慢而典雅,恰到好处地美化了物象的东拉西扯和意念的似是而非,给人以自由、灵动的诗意和甘愿受其摆弄的阅读快感,如雾里听钟、林中观月,所说所指,无不璀璨。从诗歌的本门手艺而言,试问,一个诗人还有比这更野的野心吗?
  来来再欣赏一遍这首难得的好诗——
  
    《丰庆路》

      这些背书包的人,被微风吹来
    带有黄豆和纸,细草和吉列刀片
    很少的钻石玛瑙,放在不知道的地方

    来自不知道的地方,都能找到盛北平楼下
    问问皖中的梅花开遍了吗,闻香识大姐
    大哥的味道浓重,可以问他雾锁的长江

    直至瓶子里的降落伞升上屋顶
    才发现含酒精的饮料,也不可以多喝,
    发光的灰尘令人兴奋,谁跟谁都是亲人

    说重复的,说回到盘子里的鱼
    说愿意被伤害的液体,说流动
    在底下还是在半空,抓紧啊,手机铃响

    未来大道上的心理学教授
    坐的士去丰庆路,煤气公司对面
    他忘记纱布和药水,不像是出诊
 
    他也是过客,被黑夜充满,几盏灯
    打亮背景,有的人向北再向北,其余的往南
    直至小如温热的雨滴,被微风吹散

    2004/4/27

  左后卫
  2004年4月29日于郑州金水路


老英评《灵魂电台》

《灵魂电台》这首诗我不是在论坛读到的,在大河风网刊上这首诗作于去年十二月,我却今日才得见,隔了近两月,有点对不住他,正赶上他过生日,俺也没啥好东西,就在这多拎两句。秀才人情一张纸嘛,俺连纸钱也省了

从最早的《我所爱》到《水中央》,再从中期的《丰庆路》到这首《灵魂电台》,铁哥的路走得歪歪扭扭,但方向感特强。他有些让人讨厌的偏执,比如爱用陌生的“好”词,更喜欢拉郎配,这方面的暴行众所周知,罄竹难书。可以我眼光所及,真没一个诗人比他用的词多,也难为他整天“汉语”“汉语”的,搞得跟教现代汉语的一样(笑声)。

第二罪就是随意性,他有时真的能把一个正常的脑袋弄拧。跟老罗似的,他迷上了语言的幻术。只是道行浅点,药剂的配量没谱,经常性自残(为防掉线,先提交一下,爆笑),更可怕的是到处流窜作案,也因此恶名在外。尤其是平时喜欢整两盅,喝到微醺时一定要上网写诗。把那一肚皮的不合时宜(注:此处用典)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渲泻殆尽。可能是这时头脑与心灵比较合拍吧,他的好诗也往往就在这时诞生。

我从不强求自己每天都写诗,也从不幻想自己的每篇东西都是杰作,对他人也是如此。但有一点是必须的,那就是独创性,一是感受的独特,二是表达的原创。没这两点真是不忍卒读,那些唯美的歌德的豪放婉约的垃圾,看多了保证让你七荦八素,香臭不分。这是铁哥唯一的优点,经过俺的反复提醒,他也自我感觉良好(嘘声)。

有人说,一首好诗的外在特征就是气韵。这气韵是什么我还真不知道,对我而言,就是节奏。你问我节奏是什么,切,不就是呼吸吗(晕倒一片)。你晕你的,我煸呼我的。这回铁哥逮着个大家伙:“灵魂”!对咱这无神论者,什么狗屁神啊,天国啊,荣光啊,天堂啊,见鬼去吧。可这是开往天国的慢船,慢船,你坐不坐?舒缓地、摇晃地、月光般地(呕吐)滑过,春水,芦苇,伴着小小的白羊,融在暖暖的、忧伤地夕阳里。别急,这是慢的国度,时光被打开,拉长,扭弯,返回……返到哪里,猴子跳到树上,乖乖,到了进化的起点了——这时咱祖先就认得玛丽莲梦露,动物性意识吧,爱看她捂裙子的经典镜头,欢愉啊!

意淫啊?铁哥,”有什么是真的“,瞧瞧,矢口否认了。苹果?转移话题,人家亚当夏娃吃人家的苹果,干你什么事,”慌乱的心跳“,人类的初恋,”点一下广告上的肉体“,在网上啊,”后退一步“,苹果咋又天真了呢?刚才还说苹果有罪,因为在虚幻的网上?因为后退了一步?嘿,这苹果是不是老闫啊,人家都毕业了(迷惘声……)

那真实何在?是性,是自由?别急,有记录片,而且还是老式的磁盘,还咔咔响呢。这诉诸听觉的证据,有点凌乱,这是真实的固有特征。真实是凌乱的,比如凌乱的头发,腿,床,鞋子,不用问,还有凌乱的被褥,汗浸浸的人体,也是凌乱地美好。天堂?见鬼,通过发臭的历程也能到达?

我素来反对诗歌要承担什么,但这并不意味着我赞成为艺术而艺术;对我而言,诗歌不是反映,而是一种反应。看到一朵花,你心动了,就是反应;看到人有受苦,你流泪,也是反应。这一点也不玄虚,我们的老祖宗讲”兴“,兴是什么,我把它理解成反应:关关雉鸠,有人就动情了,这很正常;有人拿来表现社会的优越性,那就是伪,居心不良,就是把诗当成了工具;诗成了工具,诗人就成了政客的枪。

另一方面,诗要有所面对。一等的诗人,他所面对的事物就一定是巨大而沉重的,是人类无法规避的;正如唐吉诃德面对风车也要冲锋一样,一等一的诗人在自己的面对物前是绝不会逃避的。所以我们看到太多壮丽的毁灭,但那不是个人的失败,他是人类的牺牲,这才是最震撼人心之处。(靠,臭鸡蛋!我闪,我闪)

说实话,这诗里有几处我还真看不惯,比如老重复萨克斯萨克斯就特别烦人,最不喜欢这调调,箫多好啊,电贝斯也比这玩意强,再次就提琴吧。萨克斯萨克斯,有点装。还有……算了,丑话不说了,谁让他今儿过生呢。(鞭炮声……掌声……)


灵魂电台(外二首)

开往天国的慢船
再慢些。轻轻划过芦苇
带上迷途的小羊
神的小羊。戴着耳机
听慢摇,前途铺满夕阳的荣光

在慢的国度里,猴子
又跳上树梢,采摘干枯的头颅
让他喝。迷魂的短笛像催促
玛莉莲,你快从梦中醒来
扔掉高跟鞋,裙子裹满风

有什么是真的。自由
像苹果有罪,萨克斯按键
慌乱的心跳。你点一下
广告牌上的肉体,你后退一步
苹果天真。铁皮柜里装满

咔咔作响的记录片,凌乱的
头发有祖国的黑,凌乱的象腿
踩得船板分裂。萨克斯风
搜寻到床前的鞋子里,搜寻
汗浸浸的魂灵。发臭的天堂历程

2005.12.13



葛藤评铁哥《九月二十三》

九月二十三

为岗里李店乡来的夫妇找到房间
他们高大俊美,像体育的神派来的
侦察员,在乡村中学的孤单里
爱过月亮,做家长所不鼓励的决定
读所有蒿草写的诗,不懂的诗
为婚姻变成人,路边粗壮的杨树
不让人注意粗壮的骄傲,漫长
如他们的盐罐,用完了再续满心胸

国道上迷路的老师也鼓励,往下走
这仅仅是路过,你不想见的息县
操心注定接二连三,要知道躲藏
知道走上大路要先拐弯,搭小四轮
先别他说你是被绑来的,被透明胶带
堵住樱桃小口的化妆,你总是要说
家乡是小鲫鱼的水稻家乡,水塘足够
摆一摆尾,夜里水上的银蛇,摆一摆

疯狂的革命草退守沟渠,他们坚持
午后的小阴凉,我们的神喜欢小阴凉
指使无害的围拢,蛾子们也喜欢
用一小团肉围拢火,朋友们在炭堆里
做决定,门前的栀子花随夏天熄灭
随着有毒的白雾躺下身子,谁浇醒他
看看左右烂手脚的,今夜的镰月
收拢他们,扎成一捆,政府亲手
把院里的心肌梗塞的老邻居收拾上车
他强调孩子太小,会推着铁环跑到天上

让神保存这些游戏的努力吧,忘掉
今夜送行人的不舍,忘掉怎样去发怒

朱学勤算不得文学批评人物,他在论鲁迅和梁实秋、周作人之高下时,曾经说过时代给予一个时代的文笔和风格,而作家的风格则又为后世做这样的证明,这些话颇可玩味。我想和“文学的永恒性高于独特性”这样的判语之间并无相悖之处,梁晓明也说过这个时代的文学胃口需要吞下石油和拖拉机。所以回过头来看铁哥的这首作品,颇多唏嘘。
  铁哥的作品,一直很有着金属的刚硬和暗黑,最近我在回他的《向北》时候还玩笑说 “难得绕指绕”。我内心里对于印证内心的各类创作方式并无偏见,但是对于本色当行很看重,是轻灵的只管让他轻灵,是调侃的是只管他调侃,但是企图心太多的,试图吞下风格之象的蛇心,我很不喜欢。铁哥一直坚持着他独特道路(不喜风格二字)创作,如铁砧在炉,走得再远,也能听到铿锵的砸击声。
  乡村教师,在中国有一个庞大的基数,他们是“神”派来的,铁歌一开始就没有把之神圣化。第一段以非常简洁连贯的叙述,将这些相对于对象而言的知识分子特质,做了形象鲜明的描写,“爱月亮”“蒿草的不懂的诗”让人会心而笑;同时也讲述了他们和环境之间的相互影响和渗入,讲述了不仅仅基于世俗变迁和变化,“婚姻让人变成人”“路边的杨树”。在一个相对漫长但是静止抽取的截面上,他们和更多他们面对的人们一样朴素,就如铁哥叙述的 “如他们的盐罐,用完了再续满心胸”,漫不经心的将永恒拉低到了生活的层面。
  接下去是关于现状,在这里,我看到了作品和作者同现了焦虑和手足无措的茫然,铁哥在这段的描写值得注意,笔墨多而意象少,国道和后悔(借鉴古典化的香草美人比拟)以及对乡土之自由(其实是某种思想性的原初状态)的赞美,我不知道是刻意对应前面的意象相对之多,做结构上的疏阔之举,还是本身把握不清晰。总之作品在这个部分显得较为涩,也带有更多的表层情绪性.
  接下去恢复到铁哥擅长的笔调——批判,大刀阔斧和一击不回。只有在这种大椎在手的时候,铁哥才显示出游刃有余甚至轻灵的一面,因为是随意阅读,所以就不对文本就行更多的分析,想起来古龙的一本书,讲“绣花针”和“大铁锤”武器之战,绣花针风声雷起,而大铁锤细密无声,听闻的人叹息绣花针败局不远矣,此中武学道家警训人人皆知。所以我看到“门前的栀子花随夏天熄灭,随着有毒的白雾躺下身子”也能感到铁哥大器在手而产生的寂灭之势。
  结尾,照应前文,体育的神,神,神的游戏,不言而喻,反正至少在我来不是文章的重点(因为实际上我在哪篇作品里看到过“体育之神”这样的表达方式,忘记了,否则可以比较一下),虽然是批判的重点,但让我戚戚然的是这些不管因为婚姻成人还是什么从爱月亮到迷路的“侦查员”,早已经在土地上成长和粗壮,这块土地怎么能没有他们呢,怎么可以呢,“孩子太小,会推着铁环跑到天上”。(孟浪的作品早有解释,孩子在天上危险的意味大于自由。)



琳子:从《靛蓝》读铁哥

    《靛蓝》

这是一种什么颜色。比黑浅一点
比白混乱,比红要冷。比我朋友
更理智,靛蓝。高原的雪下三尺
也埋不了他的颅骨,眼眶比黑
入地三尺。我知道他有肉的部分
血管跳。我知道他比白还要病
那病的症候在我胸口,那窒息
他干脆不说。他说了吗?那窒息
又是什么颜色,一直到四楼的灯
都没有亮。从淮河带回的波涛
也冻得慌吗?爬到四楼,我跺脚
冷是脖子上的围巾,蛇有三尺
蛇有三尺的温热,让我热爱我
还能跺脚。这是一种什么颜色
风寒深入五指,风景一派臭硬
像钢钉。要么溃烂了,比黑更黑

2006/3/26 

       在铁哥的诗歌里,我们往往因为要寻找事物之间的关系而犹豫。他诗歌里事物之间的点,因为不确定,因为要快速跳跃、腾转、闪挪而晕了我的眼睛。但这个不是。

       题目已经切入了诗歌。一个很结实的“小果子”摊在面前,作者开始给它重新装扮和命名。“比黑浅一点/比白混乱,比红要冷”。这个句子里的黑、白、红是作者特意指定的颜色,一方面这三种颜色是颜色的本质,另一方面,是要扩展视觉上的交叉,视觉上的交叉实际上就是颜色混合、分析、形成的过程。所以,作者不拘谨,不瞻前顾后,而是干脆利落地把“靛蓝”这个事物辩论出来。请注意,我这里说他是辩论而不是辨认。因为我们最终还是没有得到“靛蓝”的真实模样。所以,作者只是在用色彩相互对比,相互降低,或者是相互提高。总之,这是一种什么颜色,是在表达一种感叹,加强感叹而已。

      从颜色到人,是一个惊险的转换。值得欣赏的是作者没有绕圈子。在这个大有可绕的地方作者放弃了。直径就是最好的路途。作者只用一个“比”,就迎刃而解了。再次显露得心应手的老鬼手段。

     “人”才是靛蓝的主题。颜色有什么玩的,单纯去玩颜色无非只有一个结果:飘。按照他的个人写作经验,铁哥的诗歌无论如何是不会飞起来,而是沉下去。“人”是沉下去的最好目标,因为人有感情,有行为,有智慧。那么人的颜色就有写法了。所以,“靛蓝”是一种色素,作者要把它沉淀在一个人的脸上。并依次进入一个人的精神。所以,作者首先选择以下部位:

高原的雪下三尺
也埋不了他的颅骨,眼眶比黑
入地三尺。


       高原是一个地区,冷而开阔。在高原生活的人,必定有抵御寒冷的生活经验。这里作者特意点到:颅骨一词,凛然有型,没有半点温情,让读者的胃口大开。而“眼眶比黑”这又是一个顺畅、自然却出奇的转换,粗重的轮廓和跳跃。这种跳跃因为有可依赖的黑----比如:眼珠表面的黑,眼底暗藏的黑而充满魅力。再看三个句子里不惜重复:入地三尺。一下子强化了人和土地、和根基的垂直关系。“三尺”是个可感的尺度,雪下三尺,入地三尺,可谓左三尺,右三尺;上三尺。下三尺。尺尺让人心惊。

我知道他有肉的部分
血管跳。我知道他比白还要病

       这是两句很重的诗歌。“有肉的部分”对应是“血管跳”,是说他皮下的组织活跃、激动,有一种被抑制的张力,接近爆破的弹性。“比白还要病”是一种现象。“病”在这里作者单独划出来它是“白”,这是两个空间很大的现象,作者把它们有效地统一起来。而血管潜在的是一种红颜色,所以,红颜色和白颜色在这里再次交叉,反映,不但混合到了一个人的肉体,而且还占领了一个人的精神高地。“靛蓝”这种颜色分解形成三条脉络,每一条都尽量不对称,但又潜在。可谓别有心机。

        一个人的颜色和病有关。“靛蓝”的人是我探望的一个亲人。探望的过程,也是作者情感发生的过程。在这里,作者关注他的窒息,他的窒息没有颜色,没有颜色就等于一片空白,无形大,让人窒息。以上部分作者是观察的姿势,用生冷的文调来记录一个人的形体,通过大片大片的颜料、浓度、形状、具体部位等让感觉渗透、蔓延,形成粗枝大叶,凸凹有致。这些过后,作者开始关怀自己,“一直到四楼的灯,都没有亮”这种逼仄的黑暗空间,紧缩的黑暗是他的通道,没有人给他开一盏灯。他需要回想一次刚刚发生的事情,因此,围巾和蛇在他的意象里自然出现,围巾就是一条三尺长的蛇,而蛇在冬天的冷里是冬眠状态,埋在地下的东西就有了温度。地面上的冷显然就是:三尺的温度。这就是作者对寒冷的更新和界定。这种新奇冷峭的语言使诗歌出现了奇异的光彩。作者似乎已经不再注意修饰词语了,他急于要找到一个能摔能打的东西,因此,臭硬、铁钉、溃烂这些词语是他从体内掷出来的,他不吝惜把自己投入进去,融合进去。

        读铁哥的诗歌,不能疏忽诗歌节奏。在这个诗歌里,“那窒息”的重复是一次缓解。“蛇有三尺”的重复又是一次缓解。气息两次缓解,诗歌本来就不长,所以读起来充满生气。而缓解的同时,语气再次清晰起来,凝重起来。让人不卒忍读。





流禾   《诗铁哥 一九八三》

*  一九八三

看他如何陷进流沙。救,还是
往脸上蹬一脚。雷蒙磨解决问题
细到丝米,与热弯和淬火无关
铁。与那鸟的铁皮,不相干

他如何从县政府出来,抬举他
走到半空。八三年我们学和尚跺脚
尘烟如飞鸟,这不是我所控制的
这是我所经历的,破碎的酱色驽马

他要经历八三年的大逮捕,谁能救
家属院的不良少年,镖尖扎到脖子上
洪水淹到脖子。可以用法令解决
用威胁改变,也对?迷茫的西大街

我们热爱的齐秦还年轻,谁曾经
拯救过他。八三年的泥泞之路
仿佛是另外的人走过来,迪士高
他还在跳吗?铁皮鸟,广阔农村的

战线,他在摩擦之中。在流沙之外
心怀叵测,这是我所经历的,世界
差一点绝望。有人要卖流沙专营权
在此地不能批评,蝼蛄在底下的幽冥

读铁哥诗并不多,也是看了琳子写的诗评后才开始看的,寥寥数首而已。所以现在写铁哥诗歌的读后感,仅是对诗的一种猜测吧。另外,促使我写这些文字的另一个原因,是因为看了他转的陈东东的诗及评论文章——后者是我极度喜爱的一个诗人之一,并据铁哥写诗风格也猜测着或许他也喜欢东东的诗。
       初看铁哥一九八三的题目,瞬间的恍惚将其与一九八四进行了某种程度了重合。其实整观全诗,也并非不可。当然它还涉及到一个时间问题,即回溯,回溯一个人(潜在的作者)在历史某一段的感受,这感受应指出是回头看某物的感受而并非是在一九八三年的感受,我想。我是说此诗站立的角度是2006年04月18号。所以在此诗整个过程中,总是出现一种对话关系,一种此与彼的观照。
       但一九八三,那是段什么样的经历呢?“陷入流沙”。救,还是落井下石完全是旁观的姿态,这姿态意味着什么呢?一种克制,一种冷。“雷蒙磨解决问题”(我怀疑是手误,是没解决问题?①)但没解决问题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解决问题的方式“细到丝米”,因为细到丝米便无法直白其方式,只能是以否定的方式来突出其方式的隐与微。
       但铁横空出现。是的,是横空,这个铁因为作者的回溯,因为俯视的写作姿态,因为一个人经历二十多年的历史跨度而产生的前后迥然之象,铁横空飞了起来,但作者用下一句诗加了个限制以进行区别,即与鸟的铁皮无关。(这鸟的铁皮让我想起东东的诗里出现的铁皮风向标)这也即是说不是一种生就的状态。想想吧,让铁飞起来,至少我看到的是一种血性。这血性源于一九八三。那时,他“学和尚跺脚”(与第二行中往脸上一蹬,我相信是有着一种修辞效果的),但没像鸟一样超脱地飞起来,而现在看来飞起来的只是些陈年往事,不值一提,所以,看起来这就不是我所能控制的,而仅仅是我所必将经历的。所幸的是,八三年的人那进是一匹马,因其趋于分裂的速度而解救了自己,或许也是因为其速度而促进了血性迸流,这个速度是他本身的属性。此外,他当时的特征还将是个不良少年。一种迷茫进入血液又从血液里溶合着加速度飞升至高空。
       而从这高空,我们看见,一九八三年,看见一个少年正沿街而走。就俯视的心理来看,那正是作者当年,但他又如此陌生,究竟是怎样逃脱了失败,而成为现在这个人呢?这个细节,细到丝米。这时再看铁皮鸟,我突然想到,它在空间的位置上是低于作者此刻的俯视的,因为这铁皮鸟首先还得是那少年在一九八三年不断仰望的闪光之鸟,它可以是诗歌,可以迪士高(那是恐怕还叫做迪斯科。),可以是流行歌星,但绝不是沮丧不良少年。
       诗写到这时,一个亮点出现了,至少于我是一个亮点——广阔的农村战线。就我的体验而言,我更乐意把它理解为缓慢的城乡结合部。也可以说它的出现成为我头上的一只铁皮鸟。借着这只缓慢的磨损之鸟,作者在摩擦中前进。而当前进到06年的今天时,一九八三已成为一个流沙之地,同一个它将不会出现在今年,那个淹没在流沙之下的人(如果有的话),将成为一个幽冥的蝼蛄。所以,如果作者再在06年的某一天复述一九八三,那是不可能的,也是无权的,粗暴的。过去是不可言说的,乃至亲历者。从这里我想说的是,尽管到了06年,仍有一种东西是自一九八三,或八三年之前就必将延续的,那就是一个人的血性。这股血性,强力地把一段旧事做成一个琥珀,只容旁观,但别想置上一词。这就是一九八三,细到丝米的细节。 
                                                             
注:①关于此诗第二行的雷蒙磨解决问题一句,后经铁哥本人修正,此非手误。雷蒙磨,就是一种磨。我可能是因为受一九八四影响,将其雷蒙做为一个人称,闹了笑话。但,不妨碍理解,个人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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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楼  发表于: 2013-03-01   主页:
高春林评《泡桐》

泡桐 

我五百块钱卖了它。卖了
一搂粗的湿木材,锯下的乱枝
却没人要。院子里狼籍的狠,纸
踩到泥巴里,我在2002的七月
给扒房子的夏庄人散烟。他们
还要大门和窗子,卖吧,都卖了吧

今年郑州的泡桐开花,我才迷惑
那五百块钱花到哪了?那淌水的
树,到底能打成什么家具。广式的
它太松软,也不适合欧式,易折
也许被刨成一片片,像前天去辉县
路边晾晒的那些三合板厂的原料

水分要蒸发完,轻而薄。它们
白花花的铺在麦地里,辉县的
紫桐花也会落在那上面。和老英
曾经在院子的春天里喝酒,谈论
一些更虚无的话题。然后扶着
嶙峋的树皮尿。那时候它站在那儿
(2006/4/1)

  敬文东在《60年代的“怀乡病”》一文中说:“对于在60年代出生而在70年代度过童年的中国诗人,他们中的大多数几乎都是农民的后代,有着几乎相似的教育背景和成长经历,几乎都是一边玩尿泥,一边从‘毛主席万岁’、‘我爱北京天安门’开始了娱乐、识字和读书。”“在他们身上,无可奈何地保留着一条农民的尾巴、半腔农民的鲜血。”这话,给我的感受有几分深入骨髓的味道,因为我不幸也是60年代出生的,有着同样的亲历。是的,对于这一代人来说,故乡在诗歌中的出现是一种宿命。有谁又能够绕过一个时代呢?西川在《虚构的家谱》中说:“从江苏一份薄产到今夜我的台灯” ;森子《乡村纪事•呼兰》:“我的脸就像黑土地一样黑/并影响到我的女儿”;张曙光《呼兰河传》:“哦,很久了,那个夏天。但我/仍然记得芦苇间的天空”。我在《安良这个镇或词》中也曾小心翼翼地写到“先把他它标进地图,再把它/标进身体,事物就有了明亮的部分,/这个词就有了循环的枯荣。”也许每一个人的故乡都有它自己的“相貌”,铁哥的《泡桐》似乎就是他故乡的一个佐证,在脑海中生长、开出桐花,并一再迷惑他的记忆。
  在铁哥的《泡桐》中,那桐树是“一搂粗的湿木材”,是“锯下的乱枝”,继而是“院子里狼籍”。看来院子里的泡桐树是不存在了。而到最后,房子扒了,连大门和窗子都卖了,夏庄存在的家当一下子完全消失了。没有消失的是记忆。泡桐在记忆中存活了,并在不同的地点移动、耀眼,生发出许许多多并不过分的想象和是非。铁哥这个诗中的场景是变化的,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不同的人和事所构成的一种无法释怀的思绪在流动,从夏庄到郑州——“今年郑州的泡桐开花,我才迷惑”,再到辉县他乡“辉县的/紫桐花也会落在那上面。”这无疑是说,不论到那里,故乡的血液都在不安分地流淌。迷惑什么?是花开谁家,身在何处?或是身感居无定所地虚无?500元钱卖掉了泡桐,那惋惜的语气似乎是卖掉了可供自己扎根的故乡,作者的失落感从此开始弥漫,如影随形地入住到了他的血液。但作者没有告诉我们这颗泡桐的生长历史,也没有告诉我们他卖它时的具体时间。而事实上,故乡就是它的历史,那个多年前贫瘠、饥饿的乡村就是它的时间。对诗人来说,卖了它,才有“到底能打成什么家具”的想象空间,这空间就像是诗人,他的生活或居所,关于这一点,少有遗憾的是他没有给我们明示。但已足以证明:泡桐——扩展到内涵上说——故乡,就是他的行囊。
  铁哥的诗,一向注重语言上的绵密,有时为了表达上的畅快,不吝惜笔墨而尽其所能。时而给人以酣畅淋漓的快感,时而又给人以密不透风的压抑。但不论怎么说,他诗中的本色与真实带来的是厚实和对生活的忠实。最近,我不无欣慰地看到了他在使用着减法,让小风在诗的字行间轻荡。这首《泡桐》,在平稳的叙述中,拉开的时间感和预设、想象都有一种流动的画面感,而情绪却隐藏在语言的后面。他说“曾经在院子的春天里喝酒,谈论/一些更虚无的话题。然后扶着/嶙峋的树皮尿。那时候它站在那儿”。在漫不经心的调侃中深藏了怀念和隐隐的痛。




左后卫歪评铁哥《祈祷四章》

        这是一首古怪的诗。全诗四章,每章十行,每行字数按18、19依次错落,规规矩矩,一丝不苟,又像城墙又像梳子,这在倡导自由、畅快的当下诗歌时代,实在是另类得可以。此古怪之一。诗题为“祈祷”,底下满是对天神的奚落牢骚、嬉笑怒骂,全不顾雷劈报应、今上脸面,诗读罢,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又在祈祷个甚。此古怪之二。诗句皮皮塌塌、油腔滑调,乡俗俚语缠绕其间,辱了诗歌门庭不说,于追随欧美时尚的时代风尚更是格格不入,却愣是在出路诗歌网站得了奖,莫非愤青之后叛逆、叛逆之后颓废、颓废之后民间、民间之后峰会,峰会之后迷惘,迷惘之后流氓、流氓之后小资……变来变去,如今汉语诗歌又要回归土改文明了吗?天下兴亡事,实在看不懂。此古怪之三。
  有此三怪,便知铁哥在故意弄险。试想,神仙好歹先得罪下了,再缺个虎豹胆、牛斗气,不能一鼓骂得天公汗颜、鬼神涕零,待其恼羞成怒,生出个防守反击、杀人灭口的贼心,肉体凡胎的铁哥焉有不坠拔舌地狱之理?
  我想铁哥作此诗,手头所能仰仗的,无非才华、良心和性情。此三样法宝是全诗脉络,又各有其消灾解难的妙用:才华稳住神灵,良心辨证天意,性情勘破吉凶。其中机窍,下面详解。
    1
    老天,这几天我都在想着你,我软乎的心
    我邋遢的步履一晃三摇,像大头鸟夹着翅膀
    无论是做活计,还是和张老三李老四赌博
    都在想着你的网开一面和仁慈,想着你喝醉
    三五斤鹿邑大曲,嘴里咀嚼着流油的肥肠
    你只需筷子一挑,在桌子上磕磕粗瓷的大碗
    我就过去了,跳蚤飘飘的最后一下也塌实
    红薯落地生根,起牌成对成双,我愿赌服输
    只要你往这一平方里放暖气,我的脸发烧
    在滚烫的锅台旁边,我是听话的孩子她老爹

  第一章是人物登场,交待环境和人物身份。莎士比亚的老套套。不过,少了它倒失了从容气度。
  题为“祈祷”,开篇怎么着也得称颂一番,铁哥依山架屋、顺水推舟地开始玩弄欲擒故纵的把戏,先把自己作践成下九流,再假惺惺地夸赞天公法力如何广大,这在古诗中是“平处起手,渐起波澜”的八股路数。夸着夸着,贬着贬着,铁哥偷眼看去,若是龙颜憋不住了得意之色,受用得想客套两句谬赞时,铁哥便要露出他“十步一杀”的刺客嘴脸。
  本章谋篇老道,行文镇定,人物腔调癫痴、亦酒亦狂,介于阿Q与狂人之间而独具风采。其中,人物形象最为关键,因为人物性格亦即诗歌体貌,人物腔调正要与诗歌节奏暗和,虽是暗揣了一颗砰砰乱撞的刺客心,方圆分寸还是得拿捏得住。此铁哥匠心所在,也是小左最看重的敢于胡来擅于胡来同时又证明自己胡来得很正点的铁哥风格。一首诗需要这样整?一首诗原来需要这样整?没错!铁哥要在天公汗颜之前,先让网络诗友们在各自的显示器前面脸热一把。
    2
    刺槐花开花落,你应该怜惜蠢笨人,老天
    他其实香得闻不到丝毫的臭,热爱黄鼠狼的
    精明和巧算,月光泻地的庭院,仰望嫦娥
    叹息这老娘们为什么总在哭,下土鸡蛋的雨
    地还踏踏实实的,撒什么矫情,浪什么浪
    该缝补浆洗就拿针舀水,寒了就烧开一壶茶
    起夜时要轻轻,绕过黑黑中的凌乱静悄悄
    别吵醒蠢笨人,引燃迷糊中的狂暴,哗啦啦
    哼哈哇呀雷电夜,看清晰的桌子不是桌子
    椅子上坐的是你老天爷,打瞌睡一直到天亮
 
  第一章算是跟天公打个招呼,接下来第二章便与天公攀起了居心不良的家常。前些年时兴“解构”,大概就是这样吧?愤青时代的冷眼、颓废时代的荒诞、流氓时代的嬉笑、峰会时代的贫嘴、迷惘时代的慌张和小资时代的隐私,好像一股脑地都成了解构的工具,铁哥不喜欢什么流派,索性在第二章里贪玩儿地轮番使一遍。有心的读者不妨按图索骥,诗里找找,保证一样儿不缺。整得这么全乎为的是啥?乃是读者需求喜好不同,铁哥不得不用超市般的营销方式来应对。嘿嘿,铁哥,你有种!
  我猜倒霉的天公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哪知道人类这些年长了恁多心眼儿,一不留神便要着了子民的道儿。就算铁哥的诡计骗不得天公,这一章里的怪异的腔调和痞气十足的人格性情,足以留住读者的眼。
  本章语感节奏渐渐入了正轨,敢情这首诗里大量的乡俗俚语是有门道的:元曲。请看:“绕过黑黑中的凌乱静悄悄”“哗啦啦,哼哈哇呀雷电夜”和下面的“额头发白手青紫”“四肢发达眼热烈”以及“心慌慌”“急霍霍”等叠词的使用,像是不像?我不想深究这些句子的平仄曲牌、经典出处,那不重要,单说打破雅俗关口,整合古今气韵,铁哥这一手耍的是不露痕迹的示范动作:瞧瞧,啊?什么是民间!
    3
    一个人在一个屋子里住久了,难免心慌慌
    额头发白手青紫,这是不是惩罚,草是不是
    撂荒一百里的时光,好节气让他种点土豆
    就窗下的一畦空白,也是你让恶霸精疲力竭
    才留下来的金银岛,远离那些大风和大浪
    大翻转,大的和小的江山美人,都在大夜里
    迷失界线,驴子和马匹的夜稍稍尾巴颤抖
    我是那个家业背弃的男人,四肢发达眼热烈
    老天,我用完了费劲之劲,急霍霍的卤莽
    一二一,我顺着规矩又拐回到屋里,一二一

  第三章是牢骚,或者说是悲剧式的命运感叹。
  铁哥用跳跃的句子留下了丰腴的想像空间,读者稍事填补便能拼凑出形形色色的可能性。这里有敬畏,有劳作,有抗争和屈服,有取舍,有躁动,有怀疑,有思考的苦闷和神情的慌张,有身心疲惫和恶毒的、自嘲式的戏谑……这一章天公不出场,全是社会底层人民讨生活的连环画。这是铁哥良心所在,或许也是诗题“祈祷”的构思出处。读到此处,我想天公也不好意思轻易翻脸吧,毕竟人家说了真话;再者说来,古人早就有“诗者,兴、观、群、怨”的说法,村里也有哭丧常用语“老天你咋不长眼哩”的先例,早把天公当了自家亲戚,是亲戚怎么就开罪不得!要知道,铁哥这诗一改哭天抢地、悲天悯人的骂法,而是变着法儿地抖机灵,极尽挖苦揶揄之能事。当年陈琳一篇檄文抵得上十万雄兵,这首诗打个三折,好歹也将就一首好诗吧?嘿嘿。
  这一章读下来,让我隐隐感到几分表达上的变数。铁哥指名道姓地骂天公,难道真格地要与虚无之物过不去?铁哥没那么蠢,小左没那么蠢,相信有思想有社会阅历的读者也不需要提醒。
    4
    总该洗洗手,擦净我穿过炉膛蓄意的锅灰
    站在披白大褂的你老天身旁,是你说赶紧跑
    你还举起发令抢啪啪两声,那时狗叫三次
    我以为自己是偷盗者,我也是被偷盗的举人
    一路背诵万卷诗书,肩挑老婆儿女,向前
    向前,老天你从不说停下,你从不说,停下
    仔细检查我的拐杖是不是铁打钢铸的灵魂
    我已经歪斜千万里,到达另外一个蓝色星球
    我没有带上水壶,她们都乱叫,水,汽水
    原来只是你随意刷上的蓝色,比空虚还坚硬

  第四章是整诗的败笔,乏善可陈而且丢人得很。
  前面一路蓄足了力气,养足了精神,临到了却是落魄、认命和家园的虚无。莫非铁哥1.75米的汉子,非要在2003年11月23日拾人家“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的曹氏牙慧?而且,此章气韵陡转,气象变色,昏沉沉三军皆墨,一派肃杀景象。倒不是小左偏好阳刚,崇尚情调,更不是要求铁哥唱响积极向上的主旋律,而是第四章这样收尾,存心是让前三章猿臂满弓射出的一支响箭软塌塌跌落尘寰,不是糟蹋又是什么?再说跟第三章内容雷同,没延进,没升华,统统是无所作为。
  没意思,没意思。
  小左敲键至此,早没了审美的兴趣,索性让铁哥在这个猴年立春的时辰“肩挑老婆儿女”“歪斜千万里”地逃荒去吧,但愿他的才华、良心和性情能在下一首诗里得到妥善的安置。



老英在野《悲伤的铁匠》  
         
读铁哥的诗歌,我总是强忍悲伤。他是贫穷的国王,象阿拉法特那样,属于一个种族的意志和信仰;而正是这种物质的贫穷和伴随产生的心理异化,赋予他熊熊的火炉和煅打的力量。一个失意的男人与一个成功诗人的完美结合体,我没有发现还有谁象他那样,完整,真实地属于这个时代现场。 

1、男性。他的诗歌有着非常强烈的男性自觉,这是自然而然的天性:狂热,血性,暴风和对力量的挚爱。你甚至能从他的词句中嗅到这种气息,特别是在不那么成功的诗篇当中。

你可以用斧头 /砍倒庭院里的树。/凿出榫眼 像惊雷敲击的紧迫/使零碎的幸福结合 
花朵戴在叛徒的头顶/剑戟隐忍 雷雨铺展村镇
菜刀跳出厨房 /小巷满怀幻想的江湖/冒险是心跳的酒,尿湿墙根/又涌上额头 

 这种男性自觉不是那种粗野的下流,不是恶俗的豪放,更多的是一个男人的自嘲和对伤口的暴力拍打。在这样的一个时代,一个写诗的男人,一个要养家的男人,一个曾有光荣梦想的男人,一个四处流浪有家不归的男人,他如果不能把失意转化成诗意,怎么敢用键盘写字? 

2、爱意。我承认我没有他那样的爱心,他会做饭,会一切家务,在女儿感冒时,他会用嘴吸出她的浓鼻涕。他对周围的一切心存爱意,对伤害他的朋友和刀们。
 
今夜 以夜为镜/你洗净池塘 /踩草尖而来/青蛙不语 
腐烂早在发芽之前/采摘早在盛开之前/亲爱的/我们是一根绳子的两端 
盖不住你毒信的根/在怯懦中弥漫/在沉重的行走中/远离,太平洋中/不太平的岛屿 

3、真实。应当承认,他的个别篇章写得相当晦涩,如《流出玫瑰的血》《来特门,杰特门》,这是因为他把句子压得太紧----与我的口水诗相反,他的诗句象前线阵地上空投的压缩饼干,需要大量阅读的水才能化开,需要同样多生活的水才能吞咽。 

《小军弟》是一篇让人心酸的诗。这个叫小军的是铁哥的妻弟,很精明的一个小伙子,突然疯了,大概是因为生意对不住帐,怀疑周围的一切人。铁哥成天跟着他,在信阳精神病院陪护一个月,最后还是不治而死。 

那个牙叫白啊 /在东方红大道的阳光里闪亮 

看到这样的诗句,我禁不住战栗,死亡是那么直观,那么贴近,如果你不能调节自已,如果你缺乏真实的诗意!

在这方面,我们是一致的,只写真实,只写现场。

    4、现场。铁哥看到的一部外国电影,主人公在情节中忽然忆起艾略特《荒原》中的诗句,他感到诗的伟大。我也从另一部电影里得到相似的启示,一个偷偷写诗的小职员劫持了他的同事,后被警察打死,一位警长最后在屋顶上拾起他的诗集,在直升飞机的强光灯中读他的诗歌,被深深感动。

我们同时找到了非写不可的理由。

    想象已经完成 /另外世界的危险/也加速了今天/诗意的消灭
    想法是可耻的/尤其是那些并非色情的想法/在春天经过别人的果园/看一眼 也是可耻的
    郭总拍拍雪佛莱 /什么叫快感/轻轻推上去就行了
    这种感受首先是他的《羊群雪白》,当我读到这样的句子:
    亢奋的公司大堂
    与出租房之间
    唯有工作者驱赶晨雾
    羊群黑暗 羊群雪白
    流亡在谜语和想象之间
    践踏城市的花坛

    伤感走廊里的爱情
    她在卫生间枯萎于慌乱
    女人不光用胭脂毒杀老板
    还是白日梦里的火焰
    从电梯上开始
    在电梯上结束

我就看到了科技市场的那班人,看到创新大厦的清晨和黄昏。后来真正走在出租屋的路上,我想起的就是这些诗句:羊群黑暗,羊群雪白。这不是自上而下的所谓人文关怀,不是崇高和圣洁,他是点亮和引爆现实垃圾的汽油,使我们免于疯狂和卑鄙。

  5、铁匠。铁匠是他的自称,这个比喻恰如其分,他不是传道者,不是诗意的天才,不乞求天堂的光亮。热爱北岛,煅打痛苦,成刀,成犁,成酒….. 
 我非常庆幸自己认识了这样一个诗人,并成为如此亲密的朋友,这种感情曾被他的老婆称为同性恋。 

其实我们都清楚,那是因为诗。 



燕窝评《把消息带给老李》

把消息带给老李

当太阳升起的时候,老李
还是一个核桃,挂在郑州枝头
像任何一个危险的铃铛那样
挂着,随时都可能发出奇怪的声响
那些黑暗中的沟回,那些延宕的山脉
它们不可知,不可知的年代多么令人怀念
太阳之下一定有什么东西深藏,这是不对的
不对的不是生活,是我们在饶舌,口唇麻木
老李隐忍了另外族群的秘密,他发明外语
自以为是摩西,挂在红海边上
像任何一个可能掉落的椰枣,半岛的
下面是扁平的现代汉语和沙漠
以及蒙面的阿拉伯,劳伦斯变成蜥蜴
爬过那些延宕的山脉,在沟回的深谷喘气
我们没有看到他梦中的景色,我们看到
他老婆刚给他添置的棉布甲克,蹭满墙土
他买票上了长途客车,坐在玻璃后面
他笑,他肯定不是嘲笑,然后睡觉
不是他在睡觉,是轮子以外的世界晕眩
把消息带给老李,别说好的例子,说晕眩
告诉他那些想法有些恐怖,有些病
仿佛生活的无力,可能性发炎肿大
如果你去他单位和家庭也找不到,你别翻越群山
你就打爆他的号码,听他在息县滴滴叫

息县和老李似乎经常出现在铁哥的诗中。在电影《美丽的心灵》里,数学家纳什身旁也经常跟随着这么些影子,他们不停地对他说话,印证他的一些想法和现实遭遇。和导演不同,我不认为这是需要克服的精神病,我觉得这是一种安慰。大抵这世上没有比诗人更需要安慰了,这些没有物质生产能力、却自称站在精神巅峰的生物;也没有比自我安慰更好的,别人的安慰总是不忘在糖果里包上沙粒,或者是玫瑰花长点小刺。这大概也是自信的问题,我们会在戏剧中把自己杀死一万次,仍然觉得是个安慰。
 
如果我们计划在诗歌里做到一种非常有效的、高级的安慰,那会是什么样?
 
息县和老李是相当好的示范。铁哥所做的,不仅仅是杀死他,还有一种洞若观火的深刻讽刺。我的天,嘲笑是多么好的安慰!怎么以前我们没有发觉呢?在这种嘲弄下面,是铁哥对叙事的出色拦截能力,在一个随意拉伸的框架里暗示更多的老李和息县,它们简直象波粒二象性那么丰富。

摘自诗生活网刊



大息地飞起的两只“铁鹰”
——读铁哥与老英近期的诗

夏汉

我们似乎可以这样判断:诗歌所拥有的平庸往往会比一个人更可怕——那是因为诗是高贵的精神创造物,她务必要有自己独到的品性。读铁哥、老英近几年的作品,你就会在他们独有的个性中得出截然不同的辩识:铁哥的诗一路走来,裹挟了更多的东西,而其中的诡异、荒诞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迹;而老英诗里的“冷”也非同一般:冷意象乃至于冷语气,让他的思想穿透了生活、社会与人生以及梦幻的想象,从而拥有了他独特的铁血之美。

上篇:铁哥,诡异之诗

铁哥的写作直接来源于他的耳闻目睹,也就是说他有最直接最扎实的诗歌资源——那就是他的生活。他在诗里,写到父亲:“年轻的时候学绘画/在文化馆的大殿里/模仿窗子射下的光线”,写父亲往潢川县搬运货物,喝枸杞酒;写了兄弟会:“恰好二哥描述浴池的推拉门/四嫂还在大风降温的途中回家//三哥说你害死我了”,在俗常里体味生活的乐趣。还写了鬼异旨趣的《列位》:“你看你们都是在这黄裱纸上/摁过血手印,在青春黑漆的渡船/咬过牙”;还有侄女妞妞……他也展示了很多场景:《去杨店》里,有“修断桥的工人们雕刻着这个/缓慢的秋天”;《朗诵会》里有“篝火点起/芦花的河床更远,野兔惊悚于极目石/瀑布断断续续”;《悼亡诗》里有“我和另外一个兄弟/在冬夜的冰棺前,说起你”等。铁哥在诗里还勾陈了大息地的历史,有县志里的正史,而更多的是野史或传说,“本县秘传的笔记里行将咽气的猎龙人”;“举试的人驴马昏睡”;“土匪的马蹄铁/踏响南街青石”,“内裤该洗了/剩余的,让后面更凶狠的去操心”——既加深了诗的涵括面,也增强了诗的历史感。而诗人在大开大合之中也能刻划入微,比如在《杯中词》里,

在壶缘居谈到时间,茶叶也不管
泡到哪一个杯子,他们展开
裙子,在里面旋转,站立着听
萎缩的理由……

铁哥的诗写多是从叙说开始的,而慢慢就有了诡异的质素进来——或者是一两个怪诞的诗句,让诗有了味道。在《梅说》里就有“钩挂耳朵的风/从县城西北到东南,竖起/警觉的兔子,裹紧棉袄/路过鼓吹寒香的院落”;“戴没有脸的围巾”,“跟花朵商量坚持”等精妙的句子。他还能把一个正常的行为在诗里搅和成怪异——这是他的生存感觉,还是诗人的诗学理念?我不得而知。在《干活》这首诗里,我们看到了

一高新修的塑胶跑道,电灯照着
小贼绕过的松柏……

……楼梯口突然出现的鬼
披着雨衣,一个面孔一个面孔的
浮现,带着入秋的凉气。

……我这个干小活的狼
警惕着母校的空旷,要安装的是
生存的迷雾,钥匙打开铁门
泥沼犹疑,才碰着死过去的老师

越是到后来,他诗里面的荒诞越加地浓郁或自觉——那几乎融进了诗人的血肉里,而在语气上也充满了反讽。在《在破乱的空气中》,就有这样的诗句:

有个旗帜在破乱的空气中
在刚刚爆了的街区,还有剩下的
容易着火的孩子。还有标语的苍白

白布上刷满了黑果实,从天堂
一直挂到地狱,被摘除。多好啊
枸杞子的苟且,比苏幕遮的弥天还要大!

这些诗句一旦成为诗人的惯常,那就不再仅仅是作为其生命个体的不幸了——那一定也是这个时代的不幸!所以,铁哥独具一格的写作的背后就透视了一个世界。同时,他的叙述并不给我们一个完整的故事,那只是一个残败的事相。多数景况下,诗人靠语言支撑了一首诗,而不是主题,尽管他的诗一定源于一个事件、人物或一个场景。在《社保所》里,首先有“柜台的老女人,尤其/下巴有痔的凶观音”,但随之而来的“洋葱的表亲/在盆里完成下午的工作//野草问疑惑的蚂蚁,双拐/从航空下来”,“青色的头皮活过来,诈尸/妄想共享”,“你看到那门面/在西大街的暮色里捂着耳朵”几乎淹没了那些无聊的事由和人物。或许这正是他诡异的心计?或许只有如此将故事情节撕破了,诗才会以语言的高贵身份神秘地出场?让我们来看《影像楼》:

白衣人此刻在三楼的黑暗里
眺望阴霾,积雨云遮蔽翕动的雷电
稍疏忽,就找不到其中的一颗了

他持有私下的呻吟,又一再
推翻不确定的痛苦,不是的
不在掀起的胸膛,不在这本书里

不在西大街,瞎子掐断指头的营地
院长夹着的蛇皮包里也许有恼怒
在肚皮上摊开耦合剂,有冰凉吗

这是秋风从树顶送来的深夜
草末夹杂枯叶轻敲玻璃,如果手电
打进空洞走廊,脚步越来越近

换班的人就在门口停住,不进来
椅子后面的长脖子患者,捂着深埋
灰烬里的心,瞪着屏幕上的那颗心

不知你是否读懂了这首诗,我猜想那里面埋藏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风流韵事——这在那个特殊的地方最为见怪不怪。但诗人写得很隐晦,事相时隐时现如同影子——剩下的唯有语言,唯有在语言之中散发出来的诗的意味……

诗的独特性缘于诗人的独有感受,铁哥亦是如此——他用鹰一般犀利的眼睛注目着世界:“大街接受/自愿手术的蒙蔽,剖腹会告诫那些/厌恶祈祷的杨树”;“路标在铁丝网外面/肚脐上面三寸纹身”——这样的诗句没有其他人写出来,也不会写出来,因为这已经是铁哥的囊中物了。在他的诗里,意象的密度很大,比如在仅仅12行的《列位》里,就有黄裱纸、血手印、渡船、牙、星空、天籁、惊魂、无产者、瘟疫、暗疮、追悔症、誓死病、京珠高速路、窗外、日产引擎烟火、下体、空心人、猛犸等诸多的物象拥挤在一起,他们共同驾驭了整首诗的意蕴。《熊氏》、《路过信阳的火车》等诗也是如此。这是他异于河南其他诗人的独有的诗学特征。而在《旧书会》里,不但有密集的意象,而且乱象丛生:为那段人们曾经的或未曾经历的史实做了既入木三分又惟妙惟肖的变形性书写——

看到过本县秘传的笔记里行将咽气的猎龙人
对妄想中的书记官已经绝望,

……我们中间举着毛笔的踌躇人,举着

行将着墨的竹管,下端捆黄鼠狼尾巴,举着
惊恐的逃窜,没有逃。……

还有“院子里桃花一片,举着/后来人所说的怯懦”;“院子里的公人/讲了其它强迫的理由,只要服从,顺着铁锁链//摸几辈子的邻居”;“文字间充斥的烟雾/即将透明,玻璃要不崩裂,我就没有机缘//看锋利割别人的喉管”等怪诞的诗句在迷乱里让我们享受了特异的诗写冲击波。这首诗里面的新词组——猎龙人、踌躇人、院子里的公人、猎龙者的驼子、迷醉者、磨刀者等让人耳目一新。而随着阅读的深入,我们发现诗人这样的新词组还有很多,比如“玻璃春天”、“口袋的私有制”、“瘦蚊蝇”、“白衣人”、“鱼鳞腿”等,这样既平添了词语的新奇,又让诗有了异趣的蕴含。很显然,诗人追随魔幻现实主义的诗路已经走出很远。
 
从形式上考察,铁哥的诗侧重于厚重、古拙的那一端。而诗的语言有古雅之气——乃至于到了拗口——或许诗人钟爱于宋词遗风太久?然而,总还别有一番滋味。在形式上,铁哥诗的变体颇多——长短句、豆腐块、双行体,还有古风般的连体……甚至在标点符号的使用上也不拘一格。可以看出来,他是一位实验欲望很强的诗人。铁哥在写得好的诗里,语句的行进中,总是十分麻利——像一个年轻的屠夫分割肉块而不沾血带皮的。铁哥善用动词,他甚至因为动词的妙用,连形容词也“变性”了。这样的诗句颇多:“在土庙/粘土砖垒砌忏悔”;“蛛网拦截迟疑”;他还掌握了在给出的硬意象之后去做软化性处理的技艺,比如:

……只要张嘴,铁疙瘩和棉花
都可以在家里嚼味,细品落难问题

前半句是一个较为生硬的事相,极易烙下枯燥无味的印记,而有了“细品落难问题”,则软化了事相,又拓开了意蕴。看似雕虫小技——铁哥也只是在探索中,但其实却触到了当下普遍存在的语言单调、枯燥而僵硬的诗学话题。说到底,铁哥拥有自己的诗学理想,他的《在事物的阴影下》一节几乎道破了天机:

叙事要找到这样一些人
用他们还在喉咙里的蠕动
用不堪,完成私人性记录
结束明月下的狂言

是的,从90年代走来的诗人,叙事几乎已经成为某种集体潜意识,而我们需要的是“还在喉咙里的蠕动/用不堪,完成私人性记录”——前者让我体验着诗的生成的原初和朦胧性,就像艾略特说的“诗人必须变得愈来愈隐晦,愈来愈间接”,而后者则让我想起他的另一句话:写诗是“与词语和意义的难以忍受的扭斗”。


下篇:老英,铁血之美

认识老英比较晚,是在2008年春天夏邑诗会上,后来在去武汉途径信阳又小聚一次。他拥有一个瘦弱的身架,谦和的脸庞里总透出一丝冷来,读他的诗也有同感。我最早读到的《喝酒》这首诗里,就有“那些生下我的人/他们没吃完的粮食高高地堆起/发酵,蒸馏,埋在我的胃里”——就让人不寒而栗。读他的诗多了,就发现诗人的语调总是低沉的,压抑的,有一种愤懑、谴责的情绪在里面。所以诗里有那么多冷色的词汇:黑夜、坟、伤痕、战争、凄厉……有那么多凄厉的句子:“谁没经历过亲密的背叛/谁没被戕害,戏弄,一而再地侮辱/过着像狗一样的日子”;“刮啊,风,把地狱也刮开,让冤魂哭哭”;“让我们背过身去,在自己的阴影里读诗”……
老英在一个专栏里这样说:“热爱网络、啤酒和诗歌”——喝酒是其中重要的内容,所以他以《喝酒》为题的诗颇多。那或许缘于“言说的挤压,你需要释放生存的焦虑”?因而酒后才能看见“世界是透明的/像一张纸,供我们写作,揉皱/随便一扔”,他甚至于说:

酒是越来越难戒了,我承认,有时我需要
在酒精的光里感受世界,黄昏
突然降临,或者,细雨不期而至
都比一场革命来得切实

骨子里透出对于“这混帐的时代”的无奈与绝望。在这个世界,诗人总是孤独、寂寞的,所以即便在酒后,“你醉卧,梦醒交替,匣子/也不会对任何人打开”。而在一首干净、利落的小诗《独》里,我看出了诗人在孤独里难得的清醒与冷静,这是在这个浑浑噩噩的社会里葆有的一份独有而弥足珍贵的清高和自重:

独坐在家乡的天宇下
敛住鹰的翅膀
你会遇到
想你的人

一遍遍开过的花
还在等
阴沉天气,散步者
把风向扭转

我走近窗前,饮下澄明之水

难怪诗在博客贴出后就有人感叹:老英独守着这个世界的面容,他用最后一句,还原了该有的真实。难掩的孤独,孤独的不是他,而是整个世界。傲骨是一个人的必备,而诗人尤其如此,老英这样说:“当我们步入一个季节的哀泣/软弱不被谅解”;老英对于俗世拥有颇多的不平与厌恶——尽管“面对世界,徒有愤慨”:“干掉假意的顺从,市侩和机巧/把玻璃后的眼睛也干掉”——这是诗人难得的面对这无灵魂世界的“灵魂呐喊”!而他终究要在凡俗生活之中体味着人生。在写给一个油漆匠的诗里,他说:“生活对任何人都非易事”;在另一首诗里他说:“荆棘中,指尖的拥抱也沾了血浸”——显现出世事多难,人生多舛;诗人形象地把世界看成囚牢,从而有了“来吧,来看水,如何在囚牢里得大欢喜”的冲动。他也体验着人生的虚无,即便一缕风“把思绪也吹向虚无”。在《挖掘经》里他还有这样的诗句:

尽管非常笨拙,我还在跟这世界
周旋,一点点妥协,看起来
像成功的撤退。

老英的诗里透出了道德层面上的意味或道义感——这并非仅仅源于其职业惯习,恐怕还有人性的省察。他会欣喜于一群秋虫:“在深夜/在黎明的边缘,他们有明亮的队形”;他也会有些微的忧烦:“有时你想:他们,既便是往昔的冤魂/却也因这申诉,犯下了执拗之罪,扰梦之罪”;而诗人最终达成了和解并施以同情——因为,此刻诗人从这一群秋虫里窥见了自己:

而那持续的愁苦里牵出的一长声细细的绝望
会不会刺穿黑暗的耳膜

惶惑中,你渐渐从他们的震颤里
分辨出自己的嗓音
——《秋虫经》

在这首诗里,不知你注意了没有,老英始终是用“他们”作描述,这就意味着他把秋虫视为了自己的同类。源于对这荒诞世界的不屑与绝望,老英写到死亡的主题几乎是自然而然的:“死去的人在灯火中尖叫/黑夜敞开,一层层/脱掉光”;“一个人躺着,让悲伤盖着/思念起另一个世界/阴云下,渐渐,生出死的心”;“白茅叶知道:游魂也会用露水说话”。甚至于“死亡”还会接受“审判”——诗人借助一只死鼠作了如下的阐释:“它死了/它还要经历三个月左右,体内的,醒来的/细菌的审判”。而在死亡的背后一定是涅槃重生——在这个怪诞的“死亡”世界里,总期待着灵魂的重塑!这任重道远之事就落在诗人的肩上。

老英的诗句很干净,不像铁哥泥沙俱下。他也从来不去耍多余的技术的花招。但他是把技艺深藏于诗里的那一类诗人。仔细揣摩他的诗句,依然是耐嚼的:“息县又收复了/下午的平静”;“在围墙之外,槎桠的/枝条间,像读自己的前世”;“在回忆里回忆,在梦里做梦”;“我无法在一枚印章里总结我的时代”;“夜风关上夜身后的门/哐地一声,我的时代就这样了结”……老英是清醒的,他有自己的诗学信念:“诗,尤其是现代诗,永远站在现实的对立面,永远站在一切既定观念的对立面”。他坚持“现场”:“以当下为出发点,并取舍偶然性,从对现实的准确把握中找到那最高的戒律”,这些无疑是诗人立志高远的标志。所以,老英在审视冗杂现实而得来的诗句里透出的冷峻与棱角,让粉饰太平者汗颜,而让狭小的情愫倾泻者悔恨。在《灌渠经》里有这样一节:

埂上,依然是村庄的出路
大火舐过的田地
像内心一样焦黑,干硬
一样等着白鹈的尖叫

这就是一个中国农村“文革”后期的现场:那样荒凉、贫瘠,“荒草长进耳孔,搔弄/水文站头顶的乱瓦”,现场也必将进入历史。有时候,诗人也会游离于现实,进入“冥想”世界——那是诗人的另一个现场:

另一条路荒废在星空

人,会离开自己
走在那里的幽微中,一个人

吸附在
巨大,沉寂,弯曲的壁上

旋转,但无知觉,化了人形
——《轮回经》

在这首诗里,诗人想象了人的另一条路——那种宗教意义上的“轮回说”:人“离开自己”, 吸附在巨大,沉寂,弯曲的壁上,旋转……那是在为灵魂寻觅一条“存身”之路吗?因为在这个荒诞的现实世界,卑鄙、龌蹉之人已经出卖了灵魂,而正直、善良的灵魂是得不到承认乃至于受到诋毁的。
在这个时期,老英进入“经”系列写作。此举尚未看到他的诗学意义上的解释,但我想,他源自于“现场”的理念里一定融入进了诗的普遍性或永恒性期待。是的,诗人在《雪经》里窥见了“淡漠成为眼神的主题/天空如坟,鸟群带来黑的真实//黄昏只是一张无奈的脸,望着你/做梦似地笑”的荒诞;在《跳舞经》里识破了“从解放大街,到开放的深夜/让我们跳成白骨/在阳光里跳/也在时间的枷刑里跳”的现代迷信的虚假;《漫游经》里有:“那些平凡的事物记得我,像我一样/在空气里消磨”的虚无感;在《父亲经》里有“你死前烧掉那些东西的火/开始烧我”的亘久的伤痛和“这么安静地活着,尽量/像个人”的彻悟;而在《酒经》里诗人让我们看见了一个“我认识的自己,只是个政变未遂的暴君”的滑稽;在《夏天经》里,“又一次,我被送葬的鞭炮叫醒”的惊悚和“真正思念的朋友,就应该和食物一样少”的感叹同样让我们似曾相识与认同……

随后,老英又写了“吟”系列,那是浅唱低吟吗?不,你看看题目吧:《革命吟》,《杀戮吟》,《不祥吟》,《近代吟》——诗人似乎在施予一个反讽的诗学策略,我们也只能看作是诗人的另一个面孔。在《革命吟》这首诗里,诗人还是露出激情的锋芒:“我们/背对着开向大街的门,思考,反对/把愤怒切碎,研磨”;“用陈述句争辩”;怀念《太平广记》里的“一把刀”:“阴冷/精细得可怕”;而我们不幸地看到,这激情很快就掩映在这样的具象里:

……刺耳的低俗,在邻座
烧起来。我们就一直盯着锅里的羊肉……

……推车步行,从暖昧的千佛庵
拐到幽暗的车站路
经过的每个馆子,都曾撂倒过我们

……我们还能从佛音里得到安慰……

这几乎就是一代人的写照:激愤、颓废、皈依,甚至信任了“写作可能无用,坦克的发言/更没意义,革命/应该是纸质的,低语式的,沉默的”——我真的不知道这是一种无奈,还是一种悲哀!此刻,我的耳边响起了雷鸣般绝望的声音:“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接着,诗人又对此做了进一步的反思:

杀戮仍在继续,从幼儿园
到车轮——仇恨终于找到了刀
他们欠下的,最终
要弱者偿还

这一“血淋淋”的事实就将是一场洪水流遍这古老的土地!而“这几乎是最后的抵抗了”,而我们抵抗了吗?没有!那么,晚死的人“朝我们的方向唾骂/虚伪,怯懦,愚蠢”是理所当然的了!诗人在这里昭示了“普遍的犬儒”现象,戳破了我们曾经激越过而如今已是无耻安逸的心灵!而诗人的揭穿还在继续,在《暴力史》里

没办法,最后还是要走上街头
动用棍棒,尖叫和血污……

……他们一次次扫荡平原
推翻神像,命名新的城镇

而诗人的重心放在对于历史的反思上:“如果仇恨可以在暗夜里解决/谁还在乎月亮//暴民们/总要揭竿而起:为了一间房子,一袋粮食”,他甚至绝望地质询,难道“这就是这块土地的恶咒?”是的,一部中国史证明就是如此!

就像瞎驴在朝代的磨道里
研磨精细的饥馑、杀戮和灾荒
魔兽又开始赋形
从贪婪中现身,慢慢走向王座

一代又一代的民众“被辗碎,被遗忘,散在路上”,只不过“有人记录,有人涂改”罢了。在这里,我们不能不佩服诗人的历史敏锐与洞察力,这样的诗一定会激起更多有良知的人做进一步的思索。也许,诗人的这只“蝴蝶”就是以后某个日子里一场台风的源头……
诗人的“史”系列写作,其实是现实的另一个版本,他似乎也想证明“诗比历史更长久”。在这组诗里,依然关乎政治、政权、分配的不公、宣传的虚假与无稽之谈。还涉及了久远后宫的荒唐以及“和谐”赐予的“他们不在这里,他们的手在”的残忍的图像。

散得恰到好处是诗意之美,而真的“散”了,就要警惕了,铁哥尤要注意——他不少的诗都可以再紧凑一些——或者去掉一些无关的句子;而他过于密集的句式略显质地的“僵硬”;在整个厚重的诗体里,又有些微的臃肿。而最重要的是,铁哥要葆有诗写的稳定。我们惊喜地看到他近期的语言越加轻柔而清晰,修辞也越加贴切——如是,他将是一位可以有更多期待的诗人!老英在2008年代以前就曾经写出了布满隐喻与拈连“陷阱”的极有张力的作品,在“能指与所指之间不断的滑动”,其最玄妙的诗歌“是一个多种文本相互交织的文本”(王东东)。而之后的一段时间,他的诗写停留在短诗上,有的仅仅是断片,几乎没有完整的意境,语言也有些不能自足——诗人在探讨新诗路?作自我调整,或蓄势待发?果然是,他近期的“经系列”、“史系列”都趋于改观,语言渐次复合驳杂起来,诗里也裹挟了更多的东西,出现了大气象。考察一个诗人的写作,你会发现,有的诗人给与我们的首先是他的技艺的东西,比如铁哥;而老英给我们的却是旨意的力量——那种穿透人心的思想的力量,在这个“贪欲迟疑地膨胀,替代了信仰”、道德跌落,思想普遍疲软的时代,老英的诗自有其可贵之处。他或许也期待自己的诗:“意义的雨/在歧义中摇晃:解释/会在争辩里合成”——老英定是信奉了耿占春“当思想与感受仍远没抵达话语的边界,修辞的先期到达就不可能指示什么深远的含义”的忠告!




[ 此帖被陈-律在2013-03-01 04:58重新编辑 ]
级别: 一年级

7楼  发表于: 2013-03-01   主页:
访谈和诗扎
诗歌报网站石生的铁哥专访:写诗就是望气、采气、出气……

    石 生 23:46:21
  兄弟好
  铁哥 23:42:06
  哈哈,你好
  石 生 23:47:33
  有空吗?想随便聊聊关于诗歌的话题,算是采访吧,放在诗歌报论坛。
  铁哥 23:43:20
  中啊:)))
  石 生 23:48:10
  典型的河南话
  铁哥 23:44:02
  呵呵
  石 生 23:49:06
  能简述一下你自己的写作历程吗?算是个人简介
  石 生 23:49:31
  最好坦诚一点,呵呵,别说套话
  铁哥 23:45:15
  呵呵
  铁哥 23:55:14
  本人生于一九六八的河南息县,在张家口当过兵然后上班然后下岗,去黑龙江跑过广告,现在郑州做网络工程,为糊口努力。写诗纯粹是偶然中的必然,我相信一个人命里的诗性是不可改变的,他不在这山开花,也会在这个沟里长成不一样的杂草------诗性的世界观很厉害。高中毕业之后的年月里一直就这么读着写着,有十年基本上只在心里有些断断续续的句子,幸好遭遇了网络诗歌。先是在榕树下,后在诗歌报论坛,感觉现在的诗歌环境是最好的,没理由不努力,像谋世俗里的生活那样,两个翅膀都要硬。
  石 生 00:02:40
  读老兄的作品,总有种回肠荡气的感觉,就是那种气韵,这是否与你的性格或者人生态度有某种联系?
  铁哥 00:06:28
  写诗就是望气、采气、出气,诗性的东西在性格中总要找到出口。这个出口的形式与经历和敏感有关,与表达的喜好有关------我的喜好来源于听来的故事、童年的戏剧、初中背诵的唐诗宋词、日常生活中有意味的一句话,不一而足。
  石 生 00:16:00
  呵呵,不过觉得老兄的东西很多属于那种述而不作式的,一开一合就完成了,不熟悉的人很难了解内在的东西。你是在隐藏自己的观点呢,还是仅仅在用气?对于这个世界,到了这个年龄,总是要有自己看法的吧?
  铁哥 00:25:56
  到了这个年龄感觉正好是正本清源的时候,对于诗歌有了初步的认识。诗歌这种以文字的组合为表达方式的艺术,可以把她当成一种宗教-------诗性的世界观,你没有别的解释和依靠-----她甚至是唯一的救赎。其实写出来的诗歌就是一个活体------我一直希望自己能创造出这样一个一个的活体。正是你生出的这个走在大街上的活物,已经在她的步态、语感、节奏、隐喻等等元素的结合之中,表达了看法------当然不一定都是大喊大叫,甚至是描绘的一个细节,已经足以击溃障于眼前的壁垒。当然,每个写诗的都有他天然的读者能了会于心,像汉族里还有南蛮北侉之分。你不可能让每一个人老是认为你是在写同一条标语。我的看法都在句子之中,幻想像个人一样生活着。
  石 生 00:34:13
  那么这么多年来,你对诗歌认识,或者说对好诗的判别,对诗歌的喜好,都有哪些转变?一般说来,很多人的写作都是从情感开始出发的,你都有哪些阶段呢?
  石 生 00:35:16
  还有老兄与嫂子是自由恋爱的,还是咱们那里的传统,诗人说媒的呢?
  石 生 00:35:51
  不好意思,有个错字
  铁哥 00:42:15
  我也是从情感出发的,比如高中时候对某一个小妮儿(现在是我老婆~ ~)有感觉,我就写些哀伤的句子自己欣赏,堆砌认为美的词语。后来发现那些矫情已经让我厌倦------在读了北岛之后,他之前的新诗有那么多年的矫情------可怕啊。我认为的好诗歌应该是正常人生趣味的,他的焦虑、幻觉、撕裂、期待,通过有张力的词语组合,建构一个可以和别人谐振的立体空间------这样的诗歌可以一举反三,玩味无穷。像我写的这些东西,老婆根本不懂,但她认为我是认真的在写。当年就是靠这些一行行的文字把她俘虏的:)))),起码在这一点上来说,诗歌于我是有用的。
  石 生 00:49:13
  呵呵,这是最大的现实胜利啊。能成功的用诗歌娶老婆的有是有,大多又分开了。
  铁哥 00:45:18
  我是没本事分开了
  铁哥 00:45:48
  现在怕她踹我,呵呵
  石 生 00:52:18
  看到你最近一直在转贴陈先发的作品,是不是和你自己有相通的地方?我觉得他也只那种荡气回肠的人
  铁哥 00:56:22
  陈先发是目前中国诗歌的骄傲,终于有人摸到这个民族的骨头上去了,不掩饰,发大声,用汉语言的魔力阐释这个异样的世界。所谓中国男人的诗就应该这样,就应该有一种这样的力量。像剑一样。说大一点,他是北岛以来的又一个高峰,递进的,螺旋式上升的高峰------无论从语言上,还是精神上。我没理由不喜欢他的作品,当然也希望大家喜欢。
  石 生 01:05:47
  这就又说到我们对这个世界的态度问题了。是迂回、避开,还是直接面对,迸发出阳刚之美?以前我和人论争,拿金庸写的九阴真经和九阳神功来作比。
  石 生 01:06:41
  一个是阴,一个是阳。境界立见分晓
  铁哥 01:03:37
  当然直接的正面的理论辩驳必不可少,有个正义感的问题。具体到诗歌写作的实践,辩驳并非全部。
  石 生 01:07:42
  老兄觉得当前中国整个大环境是怎样的?特别是诗歌这一块
  铁哥 01:09:08
  大环境是几十年来最好的。起码我这样一个诗歌爱好者不用低三下四的求某机制让别人读到我的东西,这很重要。网络这个平台给了中国诗歌以革命性的改变,善莫大焉。当然大河奔流万舰齐发,难免有些磕碰,谁上谁下的问题,呵呵,这些都是烟云啊-----只要你不是抱着功利写作。“时间的玫瑰”-----老北岛说的好。
  石 生 01:16:19
  老兄是河南的,咱们差不多是一个地方的。我很多年来一直在外,对家乡的情况越来越不了解。记得森子有篇文章,介绍河南诗人,题目叫:先把黄河悬在那儿,大意是说河南诗人自己反而很少写到中原地带的特质题材上。老兄的感觉是怎样的?自己生在那个地方,写作题材却与那个地方联系不够直接,是否会造成人格分裂?
  铁哥 01:24:06
  所谓题材,我认为没有题材。你一言一行都自觉的把你地域性的、家族性的、人文的东西透露出来。河南是个复杂的地方,她是中国几千年的缩影,已经不能说河南的诗歌就一定要具体到地理的名词。反而是我比较狭隘,老爱大息地大息地什么的,这也是偏好,我把这三个字写出来,其他的东西就会汩汩而来。当然这只是方法之一种。如果想再精确一点,问什么是真正的河南,恐怕谁也答不出来。比如豫北有燕赵悲风,豫东有齐鲁之豪,豫西有陕甘的厚重,豫南有荆楚之风,要么河南就是中心的某一个县?乡?村?呵呵。
  铁哥 01:25:37
  我一直认为息县兼有南方和北方的东西,好地方啊:))))
  石 生 01:34:22
  你平时在郑州也好,在息县也好,与河南的其他诗人都经常有联系吧?就你的认识,能不能简单介绍一下他们?
  铁哥 01:46:12
  我是个好朋好友的人,在郑州碰到的诗人多一些,主要是田桑、雪封、蓝蓝等人的感召力使然。而且大家都相处的不错,呵呵,我们都是好人:)))
  就我目力所及,现在郑州的有罗羽、蓝蓝、邓万鹏、田桑、田雪封、左后卫、白地、简单、梅溪等人,其中左后卫的刀法大家都见识过,一绝。罗羽是我认为的一个最不应该被忽视的诗人,大家可以看看他的作品,我言不虚啊。安阳的有石破天等人在卧心藏胆,洛阳的李清联老师老树新发,敬佩之极,想我等70多了,还能再写吗?开封的王谢、王东东、雷黑子都是不可小瞧的人物。平顶山是河南现代诗歌的先行者,有森子、高春林、冯新伟在哪儿,这几个相信大家不会陌生吧。当然信阳的林野大兽跟我不赖,老英在野、午夜茶客、木头老兄是俺的乡党自不必说。呵呵,数数都一大堆了哈~ ~
  石 生 01:51:48
  我发现很奇怪的一点,好像每个省的诗人都有很强的乡党情结,但又往往相互疏远,各自划界限,却又整天吵着要团结什么的。是不是很有趣的现象?
  铁哥 01:51:22
  有趣啊,诗人小社会嘛,都是才子啊~ ~我的感觉是不能离的太远也不能离的太近,交流限于诗歌,这样大家反而好得很,免生龌龊。心放平点就好,大家都不容易。
  石 生 02:00:22
  对了,老兄有没有写长诗的打算?我看你最近写的作品,如果组合沉淀一下,可以写成地理志之类的长篇,为我们的中土平原父老乡亲留下文化意义上的纪念,写那些小人物的悲欢。
  铁哥 02:01:03
  哈哈,我没耐心,一直羡慕左后卫、老英在野下笔洋洋的才气:))这个东西我认为是自己的运气,碰到了就写,能有几行好的就行。我最近见过商略的南方地理志,写的真是好。其实陆陆续续我一直都没脱过大息地的人人事事,毕竟是长在那里的一棵歪脖子树啊。
  石 生 02:07:14
  最后当然得说到诗歌报论坛上来,老兄对我们的论坛有什么整体感觉?有什么建议?我们以后办论坛多少能有个参照。谢谢了。
  铁哥 02:12:02
  我是诗歌报的受益者之一,在这里结识了不少可交的诗朋好友,对我的促进也很大。我最近上的少了,相信有你们的努力前景肯定不赖。
  铁哥 02:12:38
  建议一时还理不清,有了,会及时转告
  石 生 02:16:09
  不好意思,浪费老兄这么多时间,嫂子有意见了吧?呵呵,这个我发在诗歌报论坛,到时候你自己随便转到哪里去。最后,还是你自己选几个自己的作品,我一块附在后面,好让大家对你有个充分了解。
  铁哥 02:13:26
  好,我明天选几个发你QQ信箱
  石 生 02:18:39
  还是发这个吧,stoneman10cncn@hotmail.com
  石 生 02:19:00
  赶快睡觉,再次谢谢老兄
  铁哥 02:14:48
也谢谢你啊


2005-8-29



琳子的访谈

琳子:什么是诗? 商务印书馆1928年出版的《中国诗学大纲》曾列举了中国古今关于诗的定义达40种之多。美国诗人卡尔桑德堡的《诗的定义(初形)试拟》则列举了38种。我想听听你是怎么说的。
铁哥:什么是诗?就好像问屠夫什么是猪?问农民什么是庄稼。少年时对于唐诗宋词的感受提升了现实中间的景物,正好这少年步入其中,升腾的美和吟哦的美令人沉醉。中年时的愤懑和沉郁也可以借助诗歌这种东西得以抒发,这时候的感觉与当年不同。所以说诗歌的概念对于人生的每个阶段来说是不断变化的,像一棵树的生长,周围不断变幻的鸟鸣风声与雨雪流云就是她的诗歌。对世界的印象返照于心,通过语言的组合来呈现,大概这就是诗歌吧。

琳子:什么是现代诗。很多人包括一些教授、科学家都是在用古典诗的读法来读现代诗,毛泽东和季羡林都声称不喜欢现代诗。
铁哥:现代诗当然与古体诗不同,但意蕴与韵律又有内在的联系。现代诗的喻体形式更丰富,处理的空间更广阔,汉语现代诗对汉语言的丰富功不可没。有些人不喜欢现代诗就好像我们不喜欢老干体的打油一样,很自然。

琳子:徐敬亚在中国新诗一百年的讨论中说到目前中国现代诗的发展已经达到高、精、尖的程度,你赞同他的说法吗?请用例子具体阐述一下这个问题。
铁哥:我不知道徐敬亚是拿什么和新诗来比的,科技?虽然这些年我读到过不少好的诗歌,但与高、精、尖类似的感觉还有距离。

琳子:你心目中好的现代诗是什么样子?
铁哥:一首好的现代诗应具有与众不同的语言形式和强烈的个人特征,能提供更丰富的体验维度和空间,如果读起来有内在的律动和韵致当然更好。


琳子:你喜欢和人谈诗吗?喜欢和什么样的人谈诗?
铁哥:偶尔谈一些。当然是和我认为写得好的人谈,在郑州时经常和罗羽他们沟通的多,在息县是和老英。

琳子:你读别人的诗吗?你是通过什么方式读诗的?
铁哥:咋能不读。最好是一个人时的朗读。记得有一年在潢川二中暑假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拿着陈先发的诗集读《前世》,那真是口舌生津意趣盎然。

琳子:读到一首好诗的时候你发抖不?有的人是心跳加快,出现短暂的窒息,你是什么状况?
铁哥:我是两鬓发麻。记得少年时的夜里听远处传来《北国之春》的旋律时有这种被击中的感觉,当兵时有一年看春晚听费翔唱《故乡的云》时也这样被电击过。不过,随着年龄的增大,感觉也不像以前那么敏感了,被电击的机会也就不多。

琳子:你的第一首诗是在什么时候写的?为什么要写一首诗?
铁哥:第一首诗可能是模仿五言七绝一类的古体,刚接触诗歌就是诵读唐诗的,必然要模仿,那时是初二。上高中时读到北岛的诗歌当然被电击了,才试着写现代诗。

琳子:你出生和成长的环境对你的写作有什么影响?
铁哥:这个问题我可以说的多一些。
一个人的生活道路和品性形成,总与他的水土和方言有关。
息县是豫南淮水之滨的一座老城,是春秋息国的故都,因为处于豫楚文化的冲突融合之地,本地人性格里就成了彪悍仗义与浪漫狡黠的混合体。当年楚国灭息后,北伐中原所用的尖刀部队既是“息申之师”。本地一条淮河东西贯穿就划分造就出两片风俗语言迥异南蛮北侉一县人的奇特景观。南北交际的山水景物和人文风情,一定会时常触发人们表达的冲动?
我小的时候在外贸局畜产公司家属院里成长,夏夜院外空地上即是说书人唱说古今的剧场。娱乐贫乏的年代,在星光熹微的夜空下听梆子声中天马行空的叙事,肯定激发了那个敏感少年的想象力,改变着他对周围事物与常人有些不一样的感受,一定要有一个口子去释放青春懵懂的激情,这个口子就是语言。
畜产公司和那个年代的中国各地一样,政治暴力的语言经常体现在墙上大字报的字里行间,观看到处不断覆盖的大字报使我在上小学前认识了很多字。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已经看完了《大刀记》等一些能借来的革命小说,五年级的时候,四叔来我家给了一本《唐宋诗选讲》,带有国画风格黑白插图的那种简单的普及读物,这是我第一次接触到的诗歌读本。唐诗对一个人的浸润会改变一个人一生的道路,这绝非危言耸听。私下里诵读唐诗宋词真是绝妙的事,那种意境和语言韵律的美,真是夺人心魄啊。对古诗词的阅读体味,绝对能让你对汉语言文字内在节奏有一种美好的快感,后来也认识到好的新诗在不押韵的表象下,也是有着强烈的韵律感,诗与歌从来就是骨肉相通。
到了高中才接触到新诗,最初是诗刊,我记得在小本子上还抄过汤养宗、邓万鹏的诗歌。高一的时候订了《诗歌报》,知道了北岛等朦胧诗人,北岛是对我刚开始的学习写诗影响比较大的人。后来结识了也写诗的茶客,有些惺惺相惜,传阅着各自弄来的诗歌和文学书本,相互吹捧和鼓励着,因而有了与周围人们不同的隐秘快乐。
86年底我去张家口当兵,有了三年寂寞的阅读生活。在荒凉的军营,读着从各处买来的书籍,写着激情四溢的所谓的诗歌,是那时唯一的寄托。18岁的男人在光秃如火星的坝上黄土高原上,在一天的训练中糟蹋完年轻的体力之后,诗行或许是他独特的慰藉,读和写,对抗着环境和自身的消磨。阔达起伏的自然面貌,单一纯净的草木黄土,血性或龌龊的男人群居,势必要用所谓诗歌一吐为快。复员回家的时候我带回的是两麻袋书和一本油印诗集《假如明天来临》。然后就是参加工作,单位垮台了就去北上谋生,上网写诗之前,有近十年很少写东西,交流的机会少也就失去老动力,尤其是在四处流离的生活状态下。上网后情况就不同了,认识了一批有趣的朋友,才写到了今天。

琳子:你有过写诗写到颤抖想发疯的程度吗?你赞同诗歌的创造力吗?你完成一首诗并认为这首诗很棒之后,你的情绪会出现怎么样的短暂、神奇、难以自抑的精神分裂吗?
铁哥:我倒没有你形容的那种强烈感受。进入一种良好的写作状态的话当然会妙语连珠,这也是语言的创造力。我写的时候最难的是第一句,写第二句时要把第一句反复的读,第三句再反复的念前两句,以此类推直至写完。是的,感觉上来的时候读自己刚写完的东西时会非常自恋——我咋写得那么好呢,呵呵。

琳子:你完成一首诗和预先期待的目标能产生多大差距?有没有写到最后会完全背离本意,促成这样的结果是技术原因还是情感原因?
铁哥:我不会有预期目标,所以也不会背离本意。其实写一首诗就像是一次奇妙的旅行,你不可能知道要遇到什么,到什么时候为止,该遇到什么她一个也不会少,该结束时不可能再硬写,很宿命的。
琳子:你觉得你写的坏诗占你诗歌的几成?有人说写坏诗比写好诗还难产,还费精力而且结果是写的不好,还很不甘心,然后是反复修改,还是不满意。呵呵,你写过这样的坏诗吗?
你对坏诗是什么心情?
铁哥:所谓坏诗也就是后来不太满意的诗,当时刚写完的时候一般感觉都好,也会诵读再三。我很少做大的修改,最多是改个别不恰当的字词。不是太满意的诗也是自己生下的孩子,不会厌弃的。

琳子:你觉得你写的诗和别人有什么不同。你对自己的诗歌好坏有判断吗?如果让你选自己的代表作你会不会举棋不定?
铁哥:我肯定希望写得与众不同,也尽量去这样做。每首自己认为写得好的东西长相自然不同,可以用孩子来比喻,选谁不选谁看心情,像家长决定今天要拿糖果来奖励谁。

琳子:你不写诗间隔最长的是多长时间?长时间不写诗你惶恐不?焦虑不?
铁哥:前面也说过没上网之前有将近十年的歇手期,为一口饭奔波,而且没有可以交流的人。
近来写诗也不是很多,可能是下手比较难了吧。该写还会写出来的,没必要焦虑。

琳子:有的人是越老写的越好,你会写到多少岁?
铁哥:肯定会写到老的。到那时,呵呵,估计比现在要老辣,像一把磨薄的破刀。

琳子:到目前为止,你写的离你最近的一首爱情诗是在什么时候?是哪一篇?
铁哥:专门去写所谓的爱情诗,这些年没有。当兵时的青春期写过不少。我可能会在一首诗中偶然带过一词半句的,这样的情况倒是有的。

琳子:你对中国的诗歌教育有没有好的建议。
铁哥:对了,你是老师,当然对诗歌教育的话题感兴趣。读诗是一件有益于身心的好事,但这是对有缘的人而言。语文课本上当然应该多选些现代诗,学校还应该多办一些诗社和文学社一类的活动。这些对普及诗歌阅读很有益处。


2013.02



为自己和朋友们写作

铁哥
  
        昨天和老罗去医院看蓝蓝回来,不知怎么就扯到了写作上。
        他说诗歌写作到了最后,就是一种人格呈现。为自己和朋友们写作,即是为“一小撮人”写作。由此看来老罗和我们中的一部分写作者注定有不为人知的宿命,当然这也是自己选择的结果。这是一种悲哀还是一种幸运?
        我认为是后者,是表达的快感和愉悦交流的混合,让他找到了适合自己的状态。本来合格的诗人就是人群里的另外,他们之间用汉语的精华部分编排了一组密码,能相互在对方的作品里找到共鸣。老布的那句诗“它在人群中寻找骑手”即是这种隐秘精神状态的写照。写作和阅读的交互作用也只有在双方交叉的地方才能迸溅出火花,显现出直刺人心的力量。
        然而这种为自己和朋友们写作的实践,决非有意制造人为的隔离,确实是一种难度写作的不得已,也是这个混乱时代使然,是黑暗中的一种良知让他那么做。现代诗歌发展到现在,原有的言说方式、审美趣味、甚至价值取向已经像垃圾埋到了胸口。套用老鲁的一句话“不在喧嚣中灭亡,就在喧嚣中爆发”,对喧嚣的认同已经磨灭了多少创造性和独立人格。在这个时代里,保持清醒和尖锐多么不容易。
        为自己和朋友们的写作是一种独立写作。反而是这种写作敢于拂去事物上面的蒙尘,敢于对现实发言。在春节前一次大雪中,我和老罗去蓝蓝的蜗居拜访,蓝蓝说罗羽对现实发言的能力和抒情的力量,已经让很多人望尘莫及。我倒想起了老家遍地都是的刺槐,它的刺和槐花的清香浑然一树。这样一种自觉、坚定、锋利的写作建立在自信和淡泊基础之上,是对传统中最好的那部分坚持的继续。
        是天赋使然还是对现实的焦虑造成了这样的写作?深究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重要的是罗羽们进入的这种状态确实是他们诗歌历程中最好的时期,清醒而且努力着。

       2006-2-21


几则感想 
 
      1、诗歌是其形式本身,还是隐藏于文字、音韵后面的东西,其衡量无据可依。那些隐藏掉的东西是形而上还是形而下、是高蹈还是低俗,亦无尺可量。所以单凭作品数量的多寡、声名的强弱来判断一个写作者是大的或小的诗人,是非常滑稽的。
      
       2、有个歇后语叫“棺材里伸手——死要钱”,我感觉是说人们要抓住希望寄托的形式才能心安,钱大抵是衡量幸福可能性大小的寄托物之一,虽然它只是一张擦屁股都嫌小的纸。这张纸对于写作者也具有同样的重要性。
      
       3、每一个人都是诗意的体验者,所以说也是潜在的写作者、歌唱者。诗人与普罗大众的区别就在于掌握了表现这种体验的技术,技巧高低不同,目的因势而异,情趣干湿不一。重要的是他已经能用一顶普普通通的帽子,变出东西来。说诗人是拿着帽子的人还强差人意,说他们都是魔术师就没文化。

       4、操练变化的技巧是个漫长的过程,有机缘巧合也有天赋作怪,性格决定一切。一粒种子有长成参天大树的,也有长成盆景或者黄心菜的,自有其道理。如果黄心菜说自己就是参天大树,那他是说给另外的上海青和菠菜的,也可以理解。管他是不是,总有其营养和审美的价值——长在地里绿盈盈的,扔进锅里可以下饭。而变化到什么程度是不可逆转的,是宿命。

       5、人,本来就是那么一种难以琢磨的复杂之物,再用文字弄出些更为隐秘的意义来,确实是造物所难以预料。古代的好事者总结出一堆诸如“婉约”“豪放”之类的判断词实在是无奈,如果再用这些词去套那些叫做诗歌的东西,奔着红鲤鱼去的却得到了蚂虾,无奈啊。

       6、现在才发觉,人格的力量其实是诗意的发动机。你见过的人品行和学养如何,他在诗里隐瞒不了;看不认识的人写出的文字,其心胸也昭然。了解一个人,绝对于阅读有作用。

       7、诗歌是硬学不来的。读诗是感受其中的气,是熏陶。氛围积累到一定的程度,功力自然精进。当然这也有阅读取向的问题,整天面对一盘烂鱼,自己也会变成烂鱼的。
      
       8、不知道诗歌的终极是什么,也可能没有。或许是一束光在前面灿烂着,你跨上一大步,它后退一大步,它总在前面。这一步步的过程,雕刻了诗歌的品质,完成着审美的愉悦,消耗着肉体的外形。说写作是饮鸠止渴也可以。

       9、不写这些文字又会怎么样呢?

       10、诗歌实在是一种毒品。有写成残废的,失去了日常生活的能力,写作成了逃避;有写得变形的,把几行文字当成了安身立命的牌位,人却空了。这两种情形应该保持警惕,并且己所不欲毋施于人。敬畏诗歌才不会滥情。

       11、古代的诗人和现在的网络写作有些类似。他们性之所至便题诗于壁,不管驿站馆舍青楼,写得好的众人传抄,写得臭的被人刮掉,自然生态使然。网络写作的进步就在于其互动的即时性,可以立马操练,不用仰人鼻息。诗歌的本性应该是野生的,而非圈养。

2006.1.13


与诗歌有关的几个词 

A、节奏

当然要有。如果在古代没有学好音韵平仄的话,写出的东西会被人笑话的,因为那是基础,是当时构筑诗歌这个建筑的主要物料之一。像一个泥瓦匠垒出的墙不直,木匠刨出的木板不平,陶匠捏出的碗不圆,很丢人的。所以写东西也需要大量的训练,像练武的人需要每天的扎马步一样,在古代的文人来说就是从小的大量诵读,感受这种文体的特质。因为以前的人写出的诗词是要谱成歌来传唱的,所以要练出运斤成风的功力才有出息。
读诗的意思,就是借助是节奏的变化抵达各个词语的联系而理解文本的内涵。当然这是诗歌形式的问题,现在的人写新诗似乎这些都不重要了,似乎新诗就是自由的分行文字,可以随心所欲。以我的阅读实践来说,好的诗歌的特点之一就是读起来比较舒服,不会突然硌牙断气。汉语言的丰富性就在于,如果你写得用心,总会有合适的字词落到你的笔下,自然而又韵味无穷。

B、难度

现在要挑一首诗的错真是太好找了,比如因为不懂就说作者技术至上不管读者,相当于人格的自私,还可以扣上晦涩的大帽子,以推卸自己阅读上的懒惰。晦涩是个相对性很强的词,对于修养和体验丰富的阅读者来说,有些被称之为难懂的诗歌恰恰能给他们带来阅读的快感,何也?往往是作者的难度写作有迥然不同的感受带给有缘的受众,往深里说就是有对汉语新的发现带给读者。对有经验和有担当的写作者,我相信他们的所谓晦涩是一道门槛,毕竟好的诗歌不是人人都能有福享用的。当然难度也有度,这是辩证法所决定的。
我不反对大白话,好的大白话也是有难度的。

C、现实

现在指望一首诗歌去马上改变现实真是太难了。但是诗歌里面要有。每个人介入的角度和深度可能不同,表达方式可能天壤之别,但是必须有现实,有生存的现场感。会写字的中国人骨子里都有记录、评判、感慨的欲望,尤其是有良心的自觉的写作者。诗歌作为一种文体的功用可以有很多,可以抒发自己的情调,可以发出铜钟大吕之音,但基于内心的现实所写出的文字,应该被信赖。
现实可以在诗歌中风花雪月自娱自乐,也可以剑拔弩张仰天长叹,全由各人取舍。不过在世俗的生活中我未见一个人在这样内心冲突愈演愈烈的年代里,能躲得住,除非神仙。
再有一种现实是诗歌所特有的,通过对以前模糊的被诗歌疏离的事物重新命名,使之产生力量,这是更高的层次,有待于不畏艰险的攀登者——他们站在高峰看到的现实一定不一样。

D、用典

常读古诗的人都知道里面的典故很多的,往往要借助历代的注释去理解,但有时候你不求甚解得去读,也能感受到作者在诗歌中要体现的气韵和风骨。好的用典不隔。新诗也可以有典,而且更丰富,历史的、现实的、社会的、个人经历的等等。比较妥当的用典在诗中即使你不了解典后面具体的意思,也能字面上读得下去,如果你了解这个典,对诗的理解可以更上层楼。我对用典的理解就是作者设置的小炸点,比如在拍战争片过程中,在你端着抢冲过它旁边的时候,它就响了。

2008.02.02
级别: 管理员

8楼  发表于: 2013-03-01   主页:
问好铁哥。
不变,应万变。
级别: 一年级

9楼  发表于: 2013-03-01   主页:
谢谢陈律兄~~
级别: 总版主

10楼  发表于: 2013-03-01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u/1147554082
初读一遍,先说一句话——钦佩海量而严肃。
[ 此帖被姜海舟在2013-03-01 11:17重新编辑 ]
级别: 总版主

11楼  发表于: 2013-03-03   主页: http://t.163.com/0772383818?f=blogme
问好铁兄,慢慢品读!
级别: 一年级

12楼  发表于: 2013-03-06   主页:
拜读。
级别: 论坛版主

13楼  发表于: 2013-03-08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u/2248912317
嗯。铁哥的诗得慢慢读,认真学习。
级别: 总版主

14楼  发表于: 2013-03-10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hz77895
来看铁哥,问好兄弟!还要多写。
夏汉:蛰伏,或游离于诗坛
级别: 一年级

15楼  发表于: 2013-03-12   主页:
再来拜读 问好!
微信:jiuhangshi
级别: 一年级

16楼  发表于: 2013-03-13   主页:
问好楼上诸兄~~~
请批评~~~
级别: 一年级

17楼  发表于: 2013-03-14   主页:
喜欢。值得细读。问好铁哥。
级别: 一年级

18楼  发表于: 2013-03-15   主页:
好!
级别: 一年级

19楼  发表于: 2013-03-22   主页:
铁哥,我今个去汝河玩,发现你照片里的那个房子,我在里面喝过酒,不知是不是?嘿嘿
级别: 一年级

20楼  发表于: 2013-03-22   主页:
我照片中的是息县、正阳、罗山三县交界的淮河转弯处。正月十四和老英去照的,而且得诗一首,抄下来见笑~~

正月十四和老英去看淮河渡槽


对于淮河渡槽的想象来源于北大街雅芳专卖的
那位写毛笔的老兄,曾经无数次在小酒馆里
说他埋葬在水利站的青春,不管你爱不爱听
他坐在岸上看月光下荡荡的淮河在眼前拐弯
肺腑里的汹涌浑浊到今天,看橱窗外的凶猛
甚至会把眼角浸湿,他爱带你去看墙上的笔式

现在看枯水期,吸沙船像饕餮嘶吼,不听鸟儿
去拍遍栏杆上水泥蚀出的白石,渡槽中空的恐惧
当年他们是怎样把这些沉重的物件举上高空?
又废弃,工地上的旌旗、水利站的提灌房、瞭望塔
小食堂和厕所里蹲着的男女,风景生锈又无望
那一塘忍着的残荷、破宿舍里一款柳永的题壁

2013-2-25
级别: 一年级

21楼  发表于: 2013-04-01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u/1661517065
问好铁兄。

恰巧香椿灿烂的烟火被挽留被掐死
她是微妙而耽搁在这里的小母亲

好身法。
我见苏菲在那逆流而上的双层巴士的二层头排
级别: 一年级

22楼  发表于: 2013-04-01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u/1661517065
看了前面一些,改天再来看后面的,整体上,息地如此寥落,有核桃壳里的聪睿和静默
我见苏菲在那逆流而上的双层巴士的二层头排
级别: 一年级

23楼  发表于: 2013-04-02   主页:
回 21楼(槐蓝言白) 的帖子
问哈槐蓝,请多指教~~~
级别: 管理员

24楼  发表于: 2013-04-20   主页:
读铁哥佳作。功力深厚。性情、语言俱佳。
不变,应万变。
级别: 一年级

25楼  发表于: 2013-05-01   主页:
谢谢陈律及楼上诸兄的阅读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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