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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殷晓媛(绛紫街区)专辑
级别: 一年级

0楼  发表于: 2014-03-01   主页:

殷晓媛(绛紫街区)专辑

管理提醒: 本帖被 陈律 从 月度人物:殷晓媛专辑 移动到本区(2014-05-01)



简介 殷晓媛:北京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翻译协会会员。2008年获得《世界诗人》杂志最佳翻译家奖。获得2010年第四届“蔡丽双博士*世界诗歌奖”最佳翻译家奖。《甘肃诗人》副主编。《诗选刊》、《绿风》诗歌翻译专栏主持人。现在北京文艺网《诗托邦》任编辑。2010年度《大别山诗刊》十大实力诗人之一。2013年《大别山诗刊》年度诗人。作品千余首(组)散见《中国日报》《诗选刊》《诗林》《文学港》《中西诗歌》《文学界》《诗歌月刊》《山东文学》《延河》《绿风》《民族文学》《环球时报》《城市诗人》《天津诗人》《敦煌诗刊》《诗潮》《香稻诗报》《诗参考》等国内刊物及德、泰、加、澳、美等多国杂志刊物。入选《抒情中国》《2012-2013中国年度诗典》等选本。有译著:诗集《山不讲话》、小说《桦鬼2》、俳句集《诗境芳菲》等;出版个人诗集《印象之内,物象之外》、《它们曾从卓尔金历中掠过》。

诗观  2011年创立“百科诗歌”流派。首倡走出诗人身份,兼顾自然科学与人文科学,进行跨界、多元、学术、试验性创作。是博采众长、进行不拘于生活体验与社会身份之创作的泛性别诗歌主义者。百科诗歌大型系列组诗代表作包括:全息主义章回体长诗《易》、魔幻主义《七宗罪》《十二宫》、世界地理志系列《鳌足》、地质史系列《天演剧场》、心理学系列《九型人格拼图》、物理学系列《衡》、化学系列《无机之昙》、古典主义书法论系列《钤传》、音乐诗鉴系列《观徵》、生物学系列《XY》、读心术系列《微表情》等。


目录

1、诗选

a.系列

读心术系列《微表情》全集(15首)
生物学系列组诗《XY》全集(30首)
音乐通灵诗鉴系列《观徵》全集(30首)
古典主义书法论诗歌《钤传》系列全集(20首) 

b.样本
《易》选本(64选3)《衡》选本(25选3)
《天演剧场》选本(15选1)

2.评论


级别: 一年级

1楼  发表于: 2014-03-01   主页:
诗选
读心术系列《微表情》全集(15首)

题记
        从风靡一时的美剧《别对我说谎》到《FBI教你读心术》等形形色色关于微表情及身体语言的畅销书,人类对于自身真实欲望及恐惧的认知,对本能与后天习得的描摹与运用,及对于周围人群深层认知的需求,使得读心术这一心理学分支方兴未艾。一颦一笑,喜怒便知,眼耳之间,善恶毕现。长期的表情在人的面孔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迹,佛家将这一现象称为“相由心生”。

        这个系列中,演绎、论断与描画交替登场,引证与暗喻此消彼长,抒情元素被最大限度淡化,冰冷的理性与逻辑呈现出它们的本真。我们将成为哪些微表情背后心理历程的目击者、研究人和入殓师。 

 
目录

伞瞳
脖子后的蝴蝶
上扬的左侧唇角
谁的指尖向太平门萌动
鼻端之塔
留到第二秒,这讶异
战斗的下巴
调试悲伤
目光珠宝行
词与身体的迷藏
面部的漏斗效应
锐角记忆
唇上的井架
舌戟
愤怒快进




微表情之:《伞瞳》

基本定律:
红色伞面只向红色光线解开螺旋。
(注:三原色之一,象征人类三大本能之一,也兼而代表全部。)

结构原理:
瞳孔萼瓣中共存的蛇与飞鸟,
代表欢歌与憎恨。
离得太近的冬珊瑚果会被争抢吃掉,因此结果有两种:
嫉妒或压倒一切的胜利感。
太类似飞鸟形状的物质飞近,会被吞并。

推论:在这个并无风雨的黄昏,你在空旷人世将它打开。
步步逼近的仇家?恶兆的乌鸦?还是……她?
(红的注脚太多:愤怒、恐惧……热情)
瞳孔是一个嘴快的助手,在你思忖是否撒谎时已一言说破。

另一种诠释:死亡时瞳孔将散开,这种怒放被不断演习。
归于空无的余恨、惧怕与极乐。
一切只是为了最终的按部就班,
不会卡在生灭荣枯的链条上不肯放手。



微表情之:《脖子后的蝴蝶》 

片段:“你脖子后有什么小昆虫吗?为什么你一直挠它?”
“噢,或许是只蝴蝶吧。也可能是个胎记。”

灵魂从体内站起来说:
看看他!呼吸平整、皮肤电阻干净如湖畔岩石。
足以对抗一切测谎仪。
他训练每日的自己如训练餐盘边的一只文鸟。

(那这个摸脖子的人是谁?或许他的动作
只是程序播放,就像掉落溪中的青蛙站在暖光里,
抖落身上胶着的水珠?路过它的空气温度发生变化。)

梦:
一位农夫对他说:“我要买下你脖子后这块地。”
“为什么?它并不肥沃。”“它表层下长年堆积了的火山矿物。”
“用来种什么?”“樱桃萝卜。这里血色素正是它所需。”

他背对镜子,扭头看。脖子后隐隐浮起
一些黑色线条——魔鬼之蝶正在破蛹。

“我要自首!”他以拳头狠狠砸门。

——他的前女友打开了门。




微表情之:《上扬的左侧唇角》 

“虚假言辞就像花生红衣紧贴骨骼,
但我只需轻轻一吹,它们就干裂飞散。”
——何等傲慢的挑衅!(据你所知西风之神Zephyr是一位男性)
或者她手中掌控风扇按钮,
正企图吹乱你的思维。

短暂自省:
避免被读心术读穿,必须抢先从对手身上读到更多:
20ml自信、8ml好奇、3g居高临下和1g好感,可喜的是,
这1g纯度极高,色如琅玕。
声东击西;围魏救赵。(带弹性的词在桌面又跃起,
带着乒乓来来往往的回音。)

美学插曲:
单侧上扬的唇角像藏起丝绢的一角。
现在你需要拽出更多。直到找到手绢内包裹的宝石。
(又或者是宝石形的毒蝉。生死道口,地狱犬
开始耽耽搜寻不速之客。)

“轻蔑昭然若揭。不过,我不想让这嘴角落下去。
我让另外一边也扬起来——两个轻蔑等于一个笑容。”
物质与反物质令宇宙完整。(你很久没在自己身上见到的光芒
出现在她的肩头……)




微表情之:《谁的指尖向太平门萌动》 

逐渐,639块肌肉都不再听从调遣。
这群白鹳背弃你的脊柱如苍老之树。
模糊的心音不辨方向:
你对她款叙深情手指却指向别处,(那里有蝙蝠型落地钟和若干红花)
你对东道主盛赞客厅温暖舒适脚尖却朝向大门。

你的末梢神经永远比你更懂,
走向真实自己的最短距离。(你叹道:还是绕远道比较安全)
他是新的栖木,在阳光下是众多水鸟中间
镂空的十字架形天幕。

“目光乃犬科动物死忠时务,而手是猫科动物冷暖无常。
当质问者视线逼近,你便下意识地拾起飞盘扔向另一边。
借机逃脱乃是人性。”(人类进化过程是否借鉴了
海参摒弃五脏六腑的逃生术,尚无确凿证据)

一声“走直线!”所有窘迫的眼打着寒颤鱼贯而出,
拥堵于生死通途。
关于人生的指令,手指不必遵从。
它们在一旁作曲线画饼,构筑可果腹的虚荣,
以免眼睛因饥馁昏厥途中。




微表情之:《鼻端之塔》 

基本定律:金字塔尖吸收宇宙波采蓄能量,
令鲜活之物蓬勃令就木之物不朽。
方锥形鼻尖有逆仿生学之工巧,
全身红与蓝信息波流动,登峰造极之处便在此际。
如至高之顶召集雷电。
细小的谎言制造电波漏洞,经过风暴撕扯到塔尖便形成空洞。
——他的手,无意识地伸向鼻头。

鼻腔里囤积椰子酒与香料。
东施效颦的树胶,封不住应当安静躺下的真相。
他欲言又止,他反绞双手。
他扔掉的凶器在曼哈顿某处河畔,长出蛙类四肢,
此时它低低的鼓鸣,被侦探忽略,只钻进流浪犬的耳朵。

“你今年47岁对吗?”
“你姓赫斯曼?”
“你曾暗恋初中住院时的一位女医生?”
“是你杀了理查•波特曼?”
“你偷过家里的珠宝?”

后来他们告诉你,第3、4个问题你出现阳性反应。
你的鼻子替你招供了,但现在它死了,任你拍打,
就像茫茫大雪中的一块石头。




微表情之:《留到第二秒,这讶异》

这是寿命短暂的朱鹮或只是倒影,结巢在喉间,
一俟有日光晃动在睁开的瞳孔前,就匆匆拖着羽翼奔出,
在第一秒的1/5处化为灰烬。
——这仍无法阻挡被人捕获,浸泡、以铁丝木屑填充,
借标本之名继续存在(而非存活)。

(他坦然把它放出来,在指尖上“舞蹈”,他说:
如此鲜活如生,真伪莫辩!)
“在这里和你重逢,太意想不到了!”他甚至向后微微一仰。
“其实你早就计算好了,我此刻会出现在这里吧……”
(拆穿营构精美的气氛是多么无趣之事。)

廊柱到花窗,教堂到街市,到处充斥荚壳与石膏,
由矗立处崩塌,自低垂处开花,以幽灵形态横飞……
时间之钝不可理喻:第二秒的惊愕;第三秒的恐惧;第二十秒的雀跃;
第一分三十七秒手臂上针扎的痛觉(抽出的血,
在试管里作章鱼的挣扎,不用多久,他们将化验出
非神的成分。)




微表情之:《战斗的下巴》 

一只雪鸮停在你两眉间,发出尖利的嘶鸣,
似乎受到某种挤压。它们的喙上从别处带来的芥末,
滴到你绷紧不动的眼睑上。你紧盯着的那个人,
正招摇在冗余的神态与言语之中。

一个锐利的警报声在背后用蜂刺叮你,
试图瓦解你的冻结反应,避免下一步的燃烧与升温:
——注意,你已经背离了你的基线行为。请迷途知返。
——该死,什么是基线行为?
——你每天的标准态行为都会被绘制成一张幻灯片,
然后所有的装订成一本书。翻动它的时候,
我们能看出你的手抬得比平时高,你坐姿不自然,
或者像现在这样下巴向前突出。
——现实不是手翻动画,走开!

对手看到你的右拳从身侧缓缓举起,
蓝色昙花骨朵准备在月光里开放的慢拍。
稀薄的石鱼毒从鳞片上滴下,有冰水的浓稠。
他似乎即将败走,又或许宁愿自己如幻觉消失。
“站住。”你冷冷地说。全身而退之前,他需要把虚饰的动作
与夸耀的力量卸下,放在你的面前。




微表情之:《调试悲伤》 

鼻唇纹这条闪亮的小蛇,放归流水就不再回来。
现在请拿起碳素笔,绘一道短短的竖线,加上箭头。
(这样它返游时得以安歇)
将眼睑内侧上挑,为即将调动的泪水打开专用通道。
眉头、嘴角、下唇;力量、形态、光芒。

现在,在前言中标注悲伤的义项:
你周围原本因相互作用力而漂浮如天体的物质,
正因突然发作的地心引力而坠落,堆积一团。
(默念定义无疑有助于你记牢它的标志表情)

然后你需要向一切模拟节奏:麦垛上雨滴落下;
羚羊的跳跃与转身;山脉在一百年间缓慢的移动和瘦削;
一只彩色昆虫的坠毁;日光自东往南神性的穿行;
松涛;瀑布。时间轴沾满蛛网特有的露珠,
你可以剪切和编织了。一串玉髓色或猫眼石的光,
会从上面陆续穿过。

用烧碎的锦雀羽做眼影,这样眼睑低垂的时候,
珍珠质能散开在地上,成为芭蕉或小桥。
三千只蚂蚁正作暴雨前的迁徙,
消化掉沿途物质连在地上的经络,黄昏之后,
一切重新飘起来。



微表情之:《目光珠宝行》 

——所以,眼睛是人类保存最完好的器物,
生命终止时仍光洁如初,不会像肌肤伤痕累累。
——那请问先生,它们在鸢飞鱼跃、狼奔豕突中,
何以能独善其身?
——下面我会用一个小实验,来证明它如何避免磨损,
或产生划痕。(从保险橱中取出一个锦盒,
白色丝绢裹着一串金绿猫眼石项链。)

——现在,看好了。(手指着一扇窗户,可见隔壁房间,
一男一女正在喝咖啡。)其中两颗宝石
在他的眼窝中。(停顿片刻)他们刚刚认识,女人会做一些测试。
现在,她给他看一些恶作剧的惊悚照片……
——他用手遮住了眼睛!
——是的,现在切换回一些轻松的话题,一会儿她将提到
一件他讳莫如深的事情。
——现在他把眼睛眯起来,像一只正午的猫……
——是的,他不想有人提起。
但她侃侃而谈,似乎对他到细节都十分了解。
——他眼睛眨动的频率越来越快了,我想,他是有些紧张了……
(珠宝行老板把宝石连同丝绢捧在手里:“所以,
眼睛具有闻风远遁、君子不涉险地的美德。
它会老或者变枯,但很少受伤。”)

——我要买一串作纪念。它们如何保养?
——普通的保养,眼泪浸泡即可。如果受伤严重,
加少量甜酒。它们不会抛下你先死去……
土壤是最好的培养基。若干年后,
它们便崭新佩戴在别人身上。




微表情之:《词与身体的迷藏》 

“于是你开始编造,像一只缝叶莺做的那样,
一片自日光发端的真实,与一片月夜出品的虚构,
从此天衣无缝。”
(“你无法如愿将我催眠,
昼行动物,有在日光中保持清澈的本能。尽管问,
金银色的光暗交替会令你眩晕。”)

“你试图令这谎言之光渗透通体,命令每条毛细血管、
每簇神经、每个关节都听到响声,转身并接受
这新版本的记忆。”
(“是的,它们像滴水兽首和象棋中的马头一样,
纷纷转过来面向我。”)

“但你躯体的外层还没有收到指令,也无法看到你大脑中,
叶片构筑的轮廓王国,当你违心说‘是’的时候,
它们站在门口,像无法回头辨别国王表情的侍卫,
下意识摇了摇头。”
(“恨不能如一棵树削去所有失控的枝叶……
现在光芒如疾风也撼动了树冠。”)

“你吐露真言的时候它们是有生命的白鸽,
你向它们灌注无生命的语言时,它们就只是附着在身上的叶子。”
(“我把根系拔出大地要走了。一半羞愧,一半灰心。”)
“你竟然睡着了……”




微表情之:《面部的漏斗效应》 

引言:
五官轴线支承面部重量。
以鼻翼为基准,眉眼所构成的漏斗形装载人类情绪。
它们在嘴部散开,如流水分为几股,难免力量不均,
故嘴角最容易出现左右难以呼应的状况……

他即将扬长而去。但风并没有划上休止符。
树叶与发出爆裂声的空气兵戎相见,而背后传来的嘲笑,
类似花栗鼠啃食坚果的沙沙声。他凝视前方地面,
收回的脚步左右叉开,眉头往下压,几乎触碰到鼻梁……

(画外音:现在所有重量在他的鼻梁,它充当着树干的角色,
筛管往下运送养分时,却遇到了淤泥与毒素。
树冠开始收紧,无数用作虚饰的气泡相互挤压化为乌有,
此时如无调节,这一直延伸到心脏的轴线,
将令他不堪重负。)

他的鼻翼开始扩张,微微泛红,似乎是一种真菌
在无人知晓的古木上生长……他突然转过身子。
“干什么?”那个矮小的男人喊道,“要打架?”
(画外音:鼻腔是面部的气根。如今,它不负所望,
吸收骨骼与躯干的能量,与上部下坠的压力抗衡。)

他扬起一拳,男人便瘫软地倒下去了。
(画外音:现在重量在嘴唇——终于完整释放,
但并不均衡,重心只在一边,
于是他流露出一个冷笑。)



微表情之:《锐角记忆》 


“每个人童年时代都玩过折纸游戏。
其中最常见的45度锐角,在众多花式都会出现。
它留在潜意识层跟随你们,
直到长大成人……”

“我对原木浆色的面孔是多么感兴趣。”
他轻蔑地用食指把对方的下巴往上抬,“它们就像
用隐形墨水写着供词的纸笺……你确定
还要愚弄我吗?”“我没有,大约翰。”
“嘘……我喜欢婴儿的面孔,它们光泽充盈、
纹理明朗,完全没有折痕。而你们这些世故的家伙呢?
你们就像一张纸,从下巴开始(同时用烟斗指点着)
左右往里折叠,把露出天真笑容的部分都折进去了,
于是长成了这种难看的腮形。”“我都告诉您了……”
“现在再看眼睛,童真的眼神舒展而洁白。
人变色之后,纸的边就被有意裁掉了。
但纸张本身可以隐藏,折线却是无法抹去的。
因为它已经印在你们脑中!所以,当你开始回忆的时候,
眼珠转向左边45度的地方,而当你在我面前
像这样胡说八道,它们就往右边那条对角线去了。
你说,是不是很神奇?”“很……很抱歉,我说。”
……
※※※ ※※※ ※※※ ※※※

就像小时候一样,他把自己左右面孔折叠,
但似乎总是不匀称,他对着镜子反复核对,
眉骨与鼻梁,他把一切精心熨平。



微表情之:《唇上的井架》

你还要把那只宝石蝎关多久?温驯时它剔透如雪,
拖着饱含剧毒的尾,似乎那只是一条如草芥的壁虎尾巴,
可随时丢弃随时复生。无数次,被诘问的煎熬,
又使它重新变回火红。你紧咬下唇,关掉可能唤醒的光线。
“我说过,我不记得了。”

你说:我的体内只有一只琵琶虾——微腥、色青、无害。
那便是真相。我不是将它吐出多次了吗?
这是一种代入幻觉,你是凝视着他们的嘴唇说的,
它们说话和微笑的姿态就像腹中有一片静海。

只有你知道自己沙化越来越严重,为了这只蝎子,
你需要改变体温与气候。

你决定立一组井架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于是你双手手指交叉,
两个食指顶在嘴唇上。“噤声,请满足于柚黄细沙,
学会沉睡,别让毒液杀伤自己。”
对内默念的祈求和对外高调的宣称有时候会发生混淆……

所有的人都望着你和你已经悬空的井架
——显然,他们都听见了。



微表情之:《舌戟》

楔子:气息和声音是近亲物质,前者弥散性传播,
后者扩散性传播。从远古开始就有一带山脉,
在它们自北往南迁徙途中将最精华的一队留下来,
这座山脉名叫俄海耶——内兹——俄海耶,
即耳朵——鼻子——耳朵。它们决定是否让信息达到嘴部。

问:四大区最近太平否?(眼睛容纳无边风物,
却无防御能力,为景区;嘴尝五谷,知腥膻,
百物华美,为矿区;耳闻声而知进退,为战区;
鼻子论进不能容豆麦,论出不能报音色,两难之间,故为无人区。)

答:尚可。最近闻“舌戟”一说,难以理解,
舌为五官至柔部分,何为“戟”?

答:极是。舌不但为至柔,也为最灵活部分。
耳不能俯仰,鼻不能挪移,眼不能收放,而舌均可。
故当人遇尴尬之境,或困窘,或惊奇,便会吐舌头,
乃如十八兵器之戟,将双目不喜之物拒之千里。

补记:其实单件兵器力量有限,是需要配合至刚之牙使用的。
人类童年时收集的表情相当于船舶旗语,
当他们震慑他人时有时也会吐舌头,还会配合骂声,
但真正具有撕裂肌肉功能的却是没有表情的牙齿。
这便是先形后实,先礼后兵了。



微表情之:《愤怒快进》

“难道不应该像雷电一样,先看到闪光,
再听到声音吗?”那位妇女心有余悸。
“是的,正常的愤怒是需要酝酿的——
双唇紧闭、眉毛下压、面颊涨红、青筋暴露……
就像云层的形成。如果你在听到吼声之后才知道他愤怒,
那多半是伪装的。那么,女士,请讲讲你看到了什么……”

暴雨将至,人性使他们躲藏在犹疑的瓜藤中间。
也许几百年后,这种节肢动物的敏捷仍然残留。
其实,如果屏蔽掉声音,场景便成为
音画不同步的MV:晴间多云的一幕,
被配上了江河拍岸、惊雷阵阵的音效。
他的脸在描述布偶猫,言辞里却闯出一只苏门答腊虎。

“愤怒难道不能快进吗?这可是一种一触即发的情绪……”
“从暗火到烈焰,可能时间不长,但不会是断裂式的。
只有魔术师能生出无根之火。”

人心是个多么老练的剪辑师。你才转开脸不到半秒钟,
他已拼接好面孔等待质疑。


级别: 一年级

2楼  发表于: 2014-03-01   主页:
生物学系列组诗《XY》全集(30首)


目录

近潮汐节律
巴斯德与他的酒石酸
血清,-37°C
隔代遗传
红曲红,金樱子棕
AB型
施旺细胞
默数基奈山狼的背影
晶状体野史
苍凉的,桑寄生式的
反刍
宿怨,或协同进化
蜂毒与惊雷
抗原
通讯行为
酶与梅花
长跑及无氧呼吸
松果体,隐退的第三只眼
孑遗植物
神性与私心这一对等位基因
红骨髓,股肱忠义
兰花螳螂
离开胼胝体的一天
混血之曲
海马区
溯河洄游,鲑之史诗
复眼中,众生的光与阴云
前觉胚胎
无性别荷尔蒙
物种起源



XY之:《近潮汐节律》

虚张的树向内倒塌,季风带里
上个昼夜遗留的蓝色汪洋,在碎石中间
啃食菊苣与枣,尖利的白牙让它看起来
如托形为鱼的蓝靛。第七个懵懂的人摇摇晃晃
从卧室地面站起来。分类手册里
早就写得真切:阳光带有相当于足球的撞击力
还会留下鞭笞的痕迹,故早起时不要猛然
拉开窗帘。万物此时归宗为一只竹笕,正午时分积满光线
一倾斜,就朝西边倾注而去。不用担心
大戟科植物之毒能治泛滥,譬如火,在水之上
耗尽水众口一词的纯色。哪些钟该在暮色里
次第响起?红袍的僧侣走向
桌上圆拱形的金属。在这一时间段,世界并不拥有
最高的出生率或者死亡率。香槟活跃度高,
语言色彩渐趋饱和,他们大脑的亮度
在冲刺正数和负数的顶峰。宇宙的手电筒下
世界是最后的海滩,死去的蟹变得透明,活着的
和月亮对了一下表。



XY之:《巴斯德与他的酒石酸》

在九月的灰色镜片覆盖下,细小的人类
进化成彩色厌氧菌。肥美的蚕和失控的烈犬
都归位了吗?据报道,你和酵母菌
正在如胶似漆的热恋。战争和不走运让人间的阶梯
空出来又一截,牛奶和水朝三暮四
不可信任。硝烟里有仁慈的眼睛招募杀手,对你说
替我剪除那些流进人们血液的败叶,不惜热量
或者时光。也许你是点过头了,不然他们为什么
一息尚存,还拿着书本,还赞美着大地
和羊群。“索尔兹伯里石环代表
一种结构的既定。”酒石酸晶体开成深黯的绿,它们第一度
是开在卢瓦尔河谷。在你指头上
左旋和右旋的,像油脂和烈火
再度短兵相接。浑然的香气便是夜色的天敌。
九重天上,神灵为你封藏的光,在黑云之间顽童般
溜达。反正白昼会被放回桌面,就像从未
被窃走一样。而田园上家禽的小灵魂,在它们身体里
叮当晃荡,不再争着去天堂
做园丁鸟。



XY之:《血清,-37°C》 

黑胶唱片与血液离心机同向旋转,世界就瞬间
蓬勃如赌场。红与白的骰子,昨天曾是
幼年魔兽的糖果,在交响乐中翻滚
发出树脂响声。行将就木的躯体带沉香色
初生的躯体宛如羊脂。在翻滚的轴上,他们不断起落
占据无法持久的优势。谁预言时间
终会脱臼?东方天边开着骨瓷的花朵,白色比一切
更容易残留。此时病室里已无血迹。
四壁与被褥都是天空的颜色。那条毒蛇来的时候
关在笼中,走时挂在脖颈上,似乎从镣铐
变成了皇冠。“现在我只是它的一个
温血兄弟,默含一样的毒。”“早知道,还不如设法让它
咬的地方像一个图腾。”无数的声音
像浮沫在空中散去。幽暗的冷库里,神在淡黄的
试管中,有时候提着白髯站起来
查看自己叠放的光线,又若无其事地
坐回去。



XY之:《隔代遗传》

花丛、卵石和飞禽的影子,必须从尖顶下
挪开。你说,阳光的必经之途
要洁净、使光线保持小提琴琴弦式的纯正。
异香在集市上聚散无常,如镂空的阴影
预示阴天。“你不是史诗中那个
与神祗平地对话的女子吗?找得我好苦!”你多么想第一千次
说明:那你不是你,是你的曾祖母或者
曾曾祖母。但她头巾深蓝,手势悲伤而恳切。
夜晚被无眠鞭笞,房间的穹顶下
钉着的巨鹅显形,血滴一直迷离到
晨雾深处……上游必定有行舟者
暗刻的记号。湍流攒满翠绿暗光就发出
嗽鸣声,而世人脸上对水下宝藏嘲笑
从一个人传到另一个,他们自己却
毫无察觉。蓝眼睛的、傲慢的、慈悲的、虚无飘渺的、
介于灵肉之间的……这些词语从摔碎的瓶里
滚出来,很快挥发在人群中。在过去的一百年
它们慢慢回到你的家族。在你手里
最后一块碎片拼齐。你一扭头,看到她头顶
隐约的光晕。



XY之:《红曲红,金樱子棕》 

筑与埙便是风与土的象形,山梁上过去的
一溜染缸,装着的是用以
涂抹它们的着色剂:太阳湿地的毒蘑菇
和蔷薇果的脆骨。碾碎后它们明亮多沫
在帝王、智者、史官走过的大路中间,留下长长一道
薄如竹片的深色————————

窗下,陈旧的竹篾上横陈
芳醇糯米……

摇扇子的沉静妇人,
她的房间对时光是真空。粉樱色的菌丝酷似蚕丝
在饱满颗粒上一闪。蒸气堆在桥头
就成了积雪,靠向行人讨要暖气和声响
为生。奏乐命亮光与颜色
向西流去,冠带焚香,高呼或舞蹈而唱:
红,三足乌、雷电之火、千年树木上诡异的花朵;
棕,黄豆酱、坟茔、陶俑。

他们挑着它们准备带到未来去。连同
火种    血缘    农具    牙齿
有更多古老的纤维需要慢慢嚼碎。



XY之:《AB型》 

沧海桑田似乎只是一声巨响间的事情,兰德施泰纳
曾逗留的地方,下沉为流域,风蚀蘑菇般
巨大的榕树横擎水上。一橙一白两只鸽子
象征了被捆在两侧的日月——这是一条河的序曲,
舟上垂钓的老人比我们更知晓。

“宇宙间一切无不是锁链形,一明一暗
两股线索。”火炭何在?藏在琉璃繁缕
编成的静脉里,人们指着对方胸前徽标笑谈
却看不见他收缩又舒张的心室里
红色蝎子胎动。血型的象征意义仅存在于
被出示的部分:请露出你的手腕,不,不是心。

他要开始写总结了,那个将世间一切分类的
无名之人:继性别、种族之后,他似乎又找到了
新的索引:“A9型人的性格……”街道上
霓虹凌乱,而你们在谈什么,“我也是B型血。”原来你
给自己的灵魂找了一个备用容器。你们中仅有的AB型

是谁,那个海纳百川之人?图书管理员
不说话,将桌上的美学哲学文学数学风卷残云。
百年之后,你们的留存都归他所有。



XY之:《施旺细胞》
 
飞虫:还是不要堵上性命飞过这张
海葵般闪亮的电网。(这是一个人类的神经系统)
蜘蛛:白昼里来吧,那时苦艾酒和梦境
被锁进木橱,我负责打扫它们狂欢
留下的纸屑。(他的脑中夜里只有大海,白昼打开
于是天空压低了潮汐)

一个善念闪过,微蓝;一个恶念闪过,橙红。
更多时候只是杂念,细若游丝的电流,在柔软的金属中
有的越来越明亮,打出火花,有的潜入深层
再没出现。“短路是不可避免的,像大量涌进海水的
倾斜船舱。所有残烬飞到头顶,童年遐想、
病中错觉、幻灭爱恋,他就像长了腮的动物
张嘴呼吸。”蜘蛛褪下皮,站到篱笆边

开始抽烟。当然今天也不会有人来问路。
他脑中那名女子,鲜亮如光芒,有一百分活性。
但那只是一个全息图像,被提纯、加工、篡改……
每个人有自己的荒原,互不交错,从上空望下去
像散在空中的飞岛。



XY之:《默数基奈山狼的背影》

为了切割开流霞熙攘的天屏,需要转身向
灰湿的原野。石楠丛间,力士才能拔出的
锋利钻石闪耀如朝露。你的手被钳住了,因为那是
基奈山狼的臼齿。一种时间走向
必须臣服于悠久的另一种。有时候白色会被
从岩石与牛乳抽出,在漂洗布匹的号子中抽打。

“施咒麻醉,或将我化为石头。”而它在你耳边念的
乃是《耶利米哀歌》。你即将被流放到
——宿醉或者热恋的黑暗中。

而你是什么?是麝牛——
组成同心圆阵型的深红一环,你是神圣的婴儿
或者一个虔诚的自我牺牲者。山坡上,拾荒者们
忙于拔下钟表的指针用于击剑:
玄秘的世界,她左脸是佛,右脸是修罗。

风从未断流。迁徙的物种,在大地上组成
蛾翅形、雨云形、螺旋形、带鱼形…….动荡中,
你留下钻石丢失了基奈山狼,
犹如多年前拦住了太阳丢失了夜晚。



XY之:《晶状体野史》 

是时候默许爬行的影子们和它们的香味团聚……

格莱埃三姐妹的夜明珠中,夜气与山影上升,
而白发在光束不能触及的背影处淌下……

万物致密的纤维编在一起,发光纤维、彩色纤维、
带有锯齿或鞭毛的纤维,在海的肚脐上
它们悬起并决议以具有圆润表面张力的球体存在。

你对以斗篷掩面的少女说:我为你引路。
你提灯中并无火与油,而是遗失的这一颗。
禽鸟与星宿的影子散乱地铺满前路,逐渐变得红而微妙的光
需要躯干的能量补充。你得把它放回去。
快些!看样子你是用沉默拒绝了。

她走过黑色岩石的界,化为兀鹰,衔走了山顶
唯一的紫色花朵。你的珠子化作纯粹的
血红,似乎花岗岩开始哭泣,在她跨过一线天的雷鸣中
它破碎。“别担心,它不是世间唯一的一颗,
或许有十二颗,256颗,65536颗,更多……”
你的光芒和心,不足惜。



XY之:《苍凉的,桑寄生式的》 

梨、油茶、厚皮香……名字越来越长,
果实越来越殷红,恨不得读出一个硫磺烈焰
烤炙的名称(尤其拉丁语),耗去十年时光。
这样落日之鸟留在枯树上的完卵,孵出的白翼小婴儿
也学会以山风的荆棘网捕猎。

柿子架在秋天的弦上了,火焰是柔软如棉的,
具有与暮色关联的阴性体质。
粉蝶把黄金的芸豆产在叶片上,花于无声处抽出赤鞘,
征战的呐喊就和幽凉的母性死于一地。

不要提到烘烤翻晒中药,务实与虚拟的《本草》中
古典的理由被挖掘,为生死、甘苦、补泻、
和穿过脏腑的一根透明丝线。
桑树和苦楝树是隔了朝代的亲眷,桑寄生将根嵌入树干:
疼痛是为了驱赶懒散的心肺唱歌。

就一直在高枝上,唤也唤不下来,累了,
就让神感化的猿猴驮着,在一匹一匹的山之间
迁徙,就像在沙场上换掉一匹又一匹马,战火灭了,
你便老了。



XY之:《反刍》

人类的劣根性在于变卦,他对红豆和蒟蒻说:
欢迎成为我的一部分,几分钟后
又从深处把它们掏出来……

世间有挖不完的沟壑填不完的岩腔。
一切空心的地理点阵将耗尽风声,
和夜盲的藤蔓有限的绿色素。胃是季节性的湖泊,
蓄水、泄洪、气定神闲,骄纵的鱼群看不穿
慈祥的湖水的痉挛。

芳香而辛辣的月桂叶值得一场永眠。
三个叶片就形成符号学的通道,
食糜从中间通过,行云流水,柔软、轻而无情。
食草动物有不含燃素的心,四个胃像挂在藤上的金银瓜
被命名为:记忆、接纳、融合与牺牲。

记得那朵大丽花是金色的,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光里
走了五年、七年、九年,你站在镜子前
目睹她的回来:仍是金色。于是你选择
相信记忆。



XY之:《宿怨,或协同进化》 

从大荒之涯到遗忘纪年:海与柔软地壳;
鹦鹉螺与海蝎子;
欧洲鲶鱼与鸽子;
而今,又是地狱,和低迷在颓废曲线上的人——
这是你和她的传说。铁匠铺的人高喊着:磨利犬齿,
若不能撕碎天敌,便撕毁你的神智。

你说:走慢些,我们的距离超过了平衡,尘埃是个恶兆,
生物链将从上到下坍塌。属于洞穴与草原的
他日必苦无归宿;
你说:走快些,神明化作一团光,站在我们
中间,他在我犄角与四蹄装饰金玉材质,似乎要挪作
烹饪之外的用途。
天竺葵、青木香,风中的杀戒封条之后,隐着百里
离乱焚毁的殿堂。

蜂鸟把头埋在凤梨花里,像坐在一袭量身定制的
晚礼服中,隆重哀伤——而你还不知道
你的她,利齿是否和你的咽喉,一样宽。不是今天,
还早。此刻她微笑,眉目如画。

水源缺失使情节委顿风沙远征将万物灼干。
在某个坐标上你们一起消失,在那之前
是高度相似的速度和路径记录。那个离群索居的研究员——
他不明白。



XY之:《蜂毒与惊雷》 

勿以蒸馏伏特加的工艺在骨骼里贮存雨水。
谷物之垛倾斜向风暴,而马铃薯发出铜铃铛的空响。
关节漂浮起来,澹荡为水面的烛。
神在高岭上说:人类保存着骆驼的思维却无福消受贮存的水分。
网状河道在雨天泛滥,你们表层融化、灰度增加。

“酒是可燃的。”自作聪明的人对医生说,“只要火焰一起,
嗖——的一声,就晴了。现在你只需借我打火器。”
镊子间工蜂金褐如花,在关节上狠狠啄下去。
窗外风雷丛生,昏暗灯盏做着节拍器的运动。

警犬搜寻化石群中的生命气息,他的毛线手套
和头盔被找到。然而他就站在这大楼中,尚散发着绿叶幽光……
不过相距二十米,但他是无法被感知了。
“朝这边看。”这伪装成浓郁花丛的人类废墟。

神祗的利息高昂,7微克的神性,
把血液改成金色把光芒改为蓝紫,只留下一个人类躯壳
在退潮的海滩上。



XY之:《抗原》 

天炉座的碎片,蟹黄色、靛青色、无花果浆汁色,
仿佛有谁在这落魄的一簇上取过暖。
湖边的十四个孩子得到旨意:捡起锈味满溢的鸡血石
用力地砸!

水獭开始夜半的笑声,一群被提炼的鱼拥挤在它腹中
如过冬的飞蚁。它们看人的眼神
是悭吝者式的。此时女人正练习射杀,甲骨文中
万类的灵附着于软骨,只需唤它们各自的名字,剑在空中
斫过,它们即断为两截。

更多的鹿从雨后山的轮廓上冒出,远看与新笋毫无二致。
体内携带火种的那一只,有女性的教名。存放安全,
轻易呼之不出。
大陆架与沙丘被依次点名,廊柱顶上需要设置更多的壁虎,
清除不祥的气息。风一贯甘做悲伤的先驱。

高岗、泥土、树干上留下的创口用于配钥匙。
万箭齐发之后,漫山遍野,锁匠和捡拾黄铜的人各行其是。
谨记,不好客的人淡淡说出“不妨回来”,
意思是:下次夜宴,有她的暗器在座。



XY之:《通讯行为》

胡桃油与红花油驻留颜料色彩,他的一生挂在
骨架上晾晒。卸下一绺长发,取下半个左肋,
图钉的孔浑圆,有细微锈迹,光感确切。

香脂在秋暮风中燃烧的声音——罹难的人;
三声猿声加四野起伏的狼嚎——掘进的人;
太阳的彩色饰边掉落的裂响——衰弱的人;
云彩噼里啪啦燃烧出炭果子——失控的人……

代码总是长而曲折,呈连续的正方形,在耳廓迷宫里
成为白色的层流。
发报机一直响着,但那里并未坐着任何人。

这一季如锦缎的彩羽又繁茂起来,祭司将它们
绑在膝盖与手背舞蹈——冬春之间只是一个手势的转弯。
夜行的豹,拾到风滚草中裹着的落日。
还有富余的能量,还能致伤,还发出垂死的鱼
隐秘的唇语。



XY之:《酶与梅花》

暗红色的飘瓣落在逝者身上,浑身冰做的榫头
便松开,蚀掉了。抑制剂是一种胶水,
让逃离的露珠和血保持原样,木乃伊上,法老的猫
像午夜的闪电路过。

香味的卖出价和买入价永不相等。
他吸入的天然色素与营养,在身体的塔中,
做佛性的盘旋。一千种酶是一千个门客,忠心耿耿,
当河流与飞鸟在黄昏离开你,带走你的古老青铜肌肤,
他们无奈却总难以拦住。

武士要配以按兵不动的霜锋,梅花是一种
与肉身冲突的火焰,代表不应季的贪恋与脆弱。
炎凉毕现,门客乔装为小僧门前扫雪。
目光递来的美食,比唇齿获得的更值得饕餮。

偶尔你憎恨自己的一口气,你说:“让它不要再
像飞来去器一样回头。”它们便缠满它,是落花
更是水草和苔藓。它变得沉甸甸,在山坡尽头像一个雪球
模仿落日坠落。



XY之:《长跑及无氧呼吸》 

修行者走过人间如穿过土耳其浴场,
光被云代替,燧石上结着蓝色冰挂,一匹表情暧昧的马
拴在以树为标志物的空街。

他早料到,他们海底红树林一样交叠挥舞的
万亿之手,并不能挽救细胞的凋敝。
玉石流失光泽,三更起来的猛虎,拨动木牌,
决定要老酒还是臭乳酪——当然这并不归它选择。

他拉起一个体格健壮、神态萎靡的人的胳臂,说:
你的肌肉是一百种绝望速度的收容所。
跑下去,你耳中已无脚步声;
再跑下去,心跳声也消失在一片皑皑中……
现在这些折损的细胞,抱着休养生息的指望,
把他种下去的维他命胶囊当南瓜籽浇灌。

要保持洁净,要像成熟的蜜黄色蔬菜以白袍包裹,
粘贴的条码暗含定数与危机。
修行者满意地离去,镜中所有的人
都正保持素食。



XY之:《松果体,隐退的第三只眼》

双目这一对龙虾,卷在世间滚沸的胭脂云与雷雨中,
玄青就变成了猩红。“之后几十年它们捕食自己的香味为生,
便愈加短小局促。”

神的恩泽在光中,顺着花瓶和透明的器皿
流下来。龙虾只以为是盘中的金橘酱。
凑近神龛嗅了嗅,那种气息是你多年前寄给神祗的信中
夹带的紫苏叶。

黑暗中,很多戴着镣铐的人坐在没膝的水里。
那个老人说,这水来源于你们内心,叫做“褪黑色素”,
光线隐去,你们乖乖垂下舞蹈和调情的手。
睡眠是即时生效的判决。满世界呼吸均匀,浮云发酵。

光芒膨胀,它就小;光芒衰微,它就变大,整个宇宙
像两个出口相连的气球。

有人在整理古籍、有人穿过熙攘的马路、有人狼吞虎咽结束一顿快餐
有人睡下、躺平、翻身、起床……无数剪纸小人儿
绕着二十四小时交替动静。你不知道是你在驱遣它们。
圆形剧院永不散场,有现实生活的三倍速度。



XY之:《孑遗植物》 

去过亚利桑那的人说,波浪谷是流离失所者
安放的一朵鹅掌楸,在参差堆积的白桦皮间,
打出明朗的SOS。

不会有救援到来,他们在中途相继灰飞烟灭,
无关灾难或战争,时光本身有致命的频率。
他们余下的能量都喂给了这只百足之虫,此时它上半身
已经化蝶,腰部却卡在壳中无法脱身。
它从他们遗体崩塌的地方逶迤而过,展示自己最终高大一些。

笔筒树站在走向幽冥的途中,以他生命的香脂
做肥料。他如果醒来,树就变成两行蜡烛——
枝叶的影子可删繁就简:哪一个生命体不是物质累加成光焰。
他从最新的年月里站起来,克扣掉树十年的果实。

气候灼热起来,有时候又降到冰点,这只是概率:
越过落基山脉的积雨云,是一只磁场堪忧的灰色鸽子。
此时与明艳光线交融,彼时又斜穿冰晶。

“是我。”它说。它在第二十三道门前这样说。
这次的门上写着“第四纪”。一些年轻的声音说:“请进。”
但它一直站在了门口——方言变化得太快,
超过了他能理解的速度。




XY之:《神性与私心这一对等位基因》 

灯和墙处于微妙的位置。你从未对人说过:
当灯光亮起,墙上那个啄木鸟洞就消失了——
就像从水面上抹去了一样。

你贮藏雪夜的无花果,古老的棉花,
湖泊的甘甜和取暖的光线。
你以为它像溶洞,窗口狭小,容量巨大。
其实它不过是岁月在走廊里撞的一个凹印,难以装下
那些与神背道而驰的嘱托。

三万前年时空中与你分蘖开的另一个支流的自己,
从门口走过。血液里加载着牛膝与蝉蜕的气味。
他属于另一个门另一个纲,但两只右手举起来,
一个金黄一个乌黑,都是相同构造的花朵。

城东灯火横流,慢慢吃掉城西的暗夜。
水里拆选出来的半个影子,又不负众望长成了一整个。
同样的过程每天重复。无人相信但无人能反驳:
所以真正的透明是最深的一种颜色,足以覆盖掉
灰及一切其它。



XY之:《红骨髓,股肱忠义》

一开就开得雪白迷离,东风中闪亮的竹荪
晒尽最后一夜的星光。在你灵魂尚未浮现时
大地有墨黑的山头和环形大地。它们议论着:组成你。
你如剥去外壳的海虹,肉身易碎,骨骼柔软。
日光从东方涌起似落叶翻滚。

那些离开倒叙就无从想起的年月,忘记带护身香囊
会是个危险的错误。堕天使的风暴
煮沸了西南方天空的明镜池。星辰化身为铁器。
和风沙对话的时候,消磁的心跳慢下来,形体之光
被干渴的气流卷走。

打开胳臂和小腿的管道,像倾倒鞋中的沙子,
这么多年,你瞒着时光私藏了一些黄金。
还在盛开,这最初的柔荑。

神在原野倾注下月光就走了,不等你们找来瓷瓮;
神在床头放下梦境就离开了,不等你们醒来追问。
至始至终默然不语。
你设想向他求一支手杖,以备耄耋老时。他隔着长袍
指着你的肱骨说:它早就在那里了。



XY之:《兰花螳螂》

一年生植物死灭时发出滔天的浓烟,
在高速公路旁,它们的黄金骨节熏香一样散落,
如果人们把车开得太快,会听到吉他被风吹动的弦音。
伪装成花的一朵粉光,甚至撑不到花的凋零。
黄雀从将雨的夜空飞过,没有认出它盛装的旧情人。

葬礼现场从一片田野扩大的整个天地。
碎石阵用于纪念一生的色彩循环:
石榴石到蔷薇水晶、到羊脂玉……独立于风霜的程式不可逆推:
你生而哥特,却死于古典。
皱纹像水波爬上一些面孔,而你刚好蜕变回婴孩。

那颗会飞的蚕豆,结构精细、光泽明晰,
你花了三个月辨识出它是一只蜜蜂。
不谙世事的掠食者,你要学会平静地将死亡加冕于爱慕者,
为了你无法获得的兰花的异香。

神会翻阅落叶与飘瓣,在仁慈的冬季的白
焚烧掉一切之前。他觉察到一些不同。他把太阳拉过来,
近一点、再近一点,直到像一组无影灯,
照透了过于明媚的结尾。



XY之:《离开胼胝体的一天》

“当我分别用左右眼注视自己,
我发现大脑是个球形魔方。”
“它的合页是神放在胚胎中的一朵蝴蝶花。”

他请求神站在自己右边。在左后方的酒窖里
他存放着蜂蜜、甘露和一切赞美词汇。右前方——
门缓缓打开,天启之光笔直、干净如芦苇。
暗房里黏结在一起的连山影像,化开,
彼此拉开距离,使至高的清晨贯透。

他让爱人坐在自己左边。她手指落在钢琴上的声音
如最早啼叫的鸟。灌注典礼开始。
所有墙是颤抖的秋天的树。他右后方的钟表仓库里
所有昂扬绵长浑厚香醇的钟声,瞬间悉数催发。
光照下,羊蹄甲气息恣意喷洒,这不合逻辑的图景
从不在左侧盛开。

那就不要让它们交汇,既然海陆已泾渭分明。
左边的天牛,右边的蟋蟀,要埋在松香里,
分别呈献给高斯和弗洛伊德。
神在宝光之上俯身,看到两个你背靠背捆绑——
若一转身,恐惧、沉痛与决裂不可避免。

其实大地和海岸全是这样的人,只是他们的绳索
从未松开。



XY之:《混血之曲》 

琴键的波涛,依次赋形为燕巢与海洋。
燕巢用于将樱桃与橡木枝编制完整,
海洋用于无休止的淘洗。台阶上没有脚印或鸟粪
——用于穿曲子的珍珠,不能沾有大熊星的因子。

在万物的声响中制造一个内湖。
守恒定律如此纯洁而宝贵:
光芒与水自化不出武器,上通星陲的树枝和下落冥河的果实,
被裁开成左右声道。

细细挑选、打磨的箔片将承袭芬兰血统:
蓝的静谧哀伤,白的非人间之美。
还需要什么?铃兰香气,和微量的斯堪的纳维亚金属粉末。

从虔诚到匠心。至柔之指与至刚之心约定,
在一曲圆满后共衾离世。
少些酵母多些麦芽,少些玉米多些泥炭,在不可撕裂的白纸盒中
酿上十年。音乐本是用于祭祀的天鹅。

它躺在钢琴面上,波多黎各式的肤色与眼睛。
他撕下领结,扯开衬衫。他敢保证没人曾胆敢走近
神圣的酿造之地。钢笔被模拟成一把刀:
“说,你的另一个父亲,是谁?”



XY之:《海马区》 

拖着鹤翅的两个男人手中的刮玻璃器,将那个
若有若无的屏幕上,连笔的数字和无意义颜料擦除。
镜面并无倒影,时光和可任意变形的世间道具
都可同气体自由通过。

芳香必须经第十七遍复述才会醒来,而符号被剪碎
摊开在黑色桌面。敲击桌子,它们并不会扬起落下
拼成图案。
世界的环形屏幕,目光落在存有记忆的物体上
便会闪烁荧光。暗处的梅花鹿、带指纹的鹅毛笔、
灯塔与圆月被相继辨识……

"人的大脑就像键盘,我看到你的微表情,就知道
你敲下的是哪一个键。"
"可你不会知道我用的是哪一套输入法。"
他们迅速被彼此输入记忆,连同面前这两杯
泛着金绿柱石调子的酒精饮料——不到三小时就删除殆尽。

他们明天去新的一户刮玻璃。那个苍老男子
用玻璃上的字迹拓印了四季的衣衫。他说:能诉诸发肤的
绝不向脑子存活期。



XY之:《溯河洄游,鲑之史诗》

河床绝非枯骨二度盛开的沃土。史前战争中
留存的髋物质与血色素,在砂石间分泌:
在淡水中濡湿,常被误认为是红色果珠。
星辰有运化之功。
孤独的一代诞生在微寒的上游。

夜深之处又听到时光涌动,瀑布以鱼尾拍响死寂。
暗红声响飘动:亦恋人亦香客亦烈士的漫漫之旅……
水流的锁链分崩离析。你亢奋地倾听——
手中的古籍像端着的一份圣餐,他们来过,留下身体
为你们眼睛与肌肉的营养。他们干枯成的几何图案,大于家徽,
大于整条河流的声响。

电视里一个孩子说:潋滟一片栀子花瓣穿过他面前
往上游而去。你含着泪光笑了。一尺一尺
你的父辈靠近他们的神。到达过的都知道
神光芒的中心是旷野,乳白色的云
一直流到地上,抚平所有坑洼。在那里,战士们放下
盾牌与护面,生灵放下肉体的颜色。

从杂点到点阵,从点阵到波形。有多少夜灰熊
因妒羡而不眠?珊瑚红的楼群背后
你的她正值豆蔻,不懂长途奔袭。多年后,你们将拉着手沉睡在
神的高地。



XY之:《复眼中,众生的光与阴云》 

伴着燃烧的鞣酸和果肉内炼成的石子,具形的世界
加速成熟。赛道上的油漆散发麦香,众多蜻蜓
落入夕阳化为红纹——万物的柔软
与宽松定义的永恒缠绕生长。

红色的峭壁并非致密顽钝,绶带形的白雾
也非自无处飞来。世界有便于呼吸的网面,在夜晚张开
地热投影成星辰。多少人走过那些
扇面状一帧帧打开的景致:火山山脉、刚玉色半岛
和平原的河流。二维轴的剪刀直捣人心魄。

他已踪迹全无。人们砸开土黄色的秘密温室:
随处贴着裁成六角形的物质:画布、兽皮、
旧报纸、布匹与树叶。可以想见他站在梯子上,涂上胶水
拼贴在顶棚上。模糊的字迹和划痕可以忽略——
站得最远的人说:“这是一幅斯芬克斯像!”

独活的花朵,消弭的物种,菌丝般的霞光,
幻影涌流的上空视野……
因流星撞击,光的点阵如喷泉从深处释放:
暂且无须考虑狂欢之后,那只幸存的蜜蜂逐个关掉
每一束细光,履行影厅守夜人的职责。




XY之:《前觉胚胎》 

前觉为何?——银勺子在触碰物体前发出振鸣。
胚胎为何?——纯粹金属与非纯粹硅藻皆在冰中,
白纱隔断大部分多余的颜色。

恰当的时候,冰上的裂痕形成拉链。
不为世人所知、水面下的囊状体,被取出外星物质——
他们的视网膜自卑又脆弱,新物质的撞击
将使他们失明,捂眼哀嚎。

学者说:这令他想起和亚瑟王的石中剑,却又不同。
无锋的弧,以某点为轴在冰中一直转动,便成为
真空之花。你们只可通过雕刻获得,攫取之时
也将破坏它的完整。

万物被意念催熟。离手一尺的果实与躯体、神识俱在漂浮,
躯体衰老、果实糖化,进进退退,
距离却无法改变。到手之时果实已干枯只余果核。
那么中间这段时间被谁偷走了?这便是先觉的悲哀
——能触及的未来将化作过去。

永远没有“现在”——胚胎一出世便垂垂老矣。



XY之:《无性别荷尔蒙》 

他们说:世上只有海星状的红和水母状的蓝。
生发于两个物群体内,作为牢固的染料,
附着于他们音色、身材、肤色、举止……
——副标题令人厌恶,而每个人从此都佩带一个。

他们忘了,一切驱动来自更高的光。万有的魂灵,
在肺腑间长成苏铁树。耀目、无温、不可象形,
躯壳狭窄如盆景,干涸或破碎,光化为卷柏
拔出根系翻滚到鱼米丰茂处生长。

偏执者从下往上瞭望,血液呈朱红;
迂腐者从顶往底窥探,似乎蓝无边。
——不过是悬在深处的旭日,在洋面制造的简单光效。
以罐或瓶存放的海水并无不同,万物归宗之时,
它们摔破形体之铁连成漫天云幕。

究极的白组成空房间。
左边床上躺着九十六岁的妻子,
右边床上躺着八十七岁的兄弟,
一齐向神交还本金。白色蝴蝶从鼻腔中成群飞出
——只呼吸间,世界如一。



XY之:《物种起源》

物质汇编起来可重如河马,而被解散时又轻如角蝉。
一艘名叫“未来”的巨轮,浮出水面的比例不断变化。
——只是永不沉没,但无从追溯胆固醇的增加、
维他命C的萎缩、或脂类的不稳定。

船名由上千只吸盘鱼拼成,吸盘鱼由更细小的阿拉伯数字组成。
通行世界的数学符号,成为不可再拆分的硬片。
从东南亚到墨西哥湾,航线是诡异的虚线。羽毛两次褪换,
雪花深处骨质堆积齐天。

镜子内外必有一虚一实。有时候影子长出绝美色彩,
将黑白本体拉入幻境,彼此交换位置。
光明之继承便充满变数!
利爪与白牙相互搏杀、损毁——不,并非排除异己,
它们更不能容忍与自身相同之物。

每到一个港口就开始换血,船舱里默不作声的数学家计算出:
待船靠岸时,船上已无一件出发日之物。
他站在栏杆边悲泣。左脸的哀痛奔波到右脸就成了微笑。
到第二日,他完全忘却了前一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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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楼  发表于: 2014-03-01   主页:
音乐通灵诗鉴系列《观徵》全集(30首)
题记

         当你独自沉浸于某一首歌的旋律,或只是不经意在大街上与它碰撞时,有时会有这样的感觉:它突然与内心某一部分产生了共鸣,就像一股闪电从胸腔穿过,你得到了某些深层次的触动,似乎受到神灵启示,刹那间一幅画面从眼前闪过,有风景、有人物、有声音,甚至还有或完整或片段的情节。它酷似音乐MV,但又更加光怪陆离、自发化和戏剧化。它不是精心设计出来的,具有梦境特有的逻辑和质感,有时当你过后再去观看那首歌的MV时,会发现它们和你看到的移动画面有异曲同工之处,MV的创作需要考虑歌词的意境,而你的体验,却远远超出了世界语言的桎梏。
        音乐与场景的结合最能催发人类内心的情感,多少音乐因为与盛大、悲壮、哀婉或含情脉脉的场面同行而留名于世。在这一组诗歌里,有《杀死比尔》中的配乐《The Flower of Carnage》(杀戮之花),《暮光之城》的主题曲《Supermassive Black Hole》(质量密集的黑洞)、《巴黎感觉》片尾曲《Octobre》(十月)、《怪物史莱克》插曲《Hallelujah》(哈利路亚)、以及在《闻香识女人》、《辛德勒的名单》、《真实的谎言》中屡屡登场的、阿根廷探戈舞曲的无冕之王《Por Una Cabeza》(只差一步)等。它们自身承载的情感使不同肤色和生活背景的人产生不同的感念。
        这一组包含了能触动作者的音乐范围内尽量多的风格,凯尔特民谣、法国香颂、拉丁舞曲、器乐流行、哥特金属、维京金属、硬摇滚、重金属、能量金属、交响金属、工业金属、新古典金属……而诗歌的形式和内质也泾渭分明。一边倾听音乐,一边读这些饱含着冲突、和解、裂变与重组的诗歌,也许是个好主意。


目录

海之胆——Nightwish《Sleeping Sun》
木器与凶器——Eurythmics《Here comes the rain again》
云层上独自翻滚的刺青——Muse《Supermassive Black Hole》
收信的一瞬他曾活在金属扶手间——Evanescence《Lithium》
虚境乱战指南——Enigma《Beyond the Invisible》
今天我替神父翻阅你的赤字——Scorpions《Wind of Change》
我们走开,让影子自行决定——Marc Lavoine& Pham Quynh Anh《J'espère》
假装它只是一幅阴雨天的油画——Lake of Tears《To Blossom Blue》
对口型——Kate & Ben《Schlaflied》
无人地带——Lacrimosa《Alleine zu Zweit》
致制作蝴蝶标本的爱丁堡美人——Rufus Wainwright《Hallelujah》
他和他的拼字游戏—— Coldplay《X&Y》
那私藏在桌布下的月光——Laura Fygi《Historia de un Amor》
奇遇迁徙季——Shakira《Te Aviso, Te Anuncio》
第二次暗场——Meiko Kaji《The Flower of Carnage》
她订做的百里夜色——Blind Guardian《Skalds and Shadows》
影——Xandria《Eversleeping》
他们抬头看他心的第十七层,帽子掉下来——Fairyland《Rebirth》
暂且叫她海伦——Haggard《Hijo de la Luna》
伊普西龙星球仅有的幸存者——Rammstein《Mutter》
干洗店备注——Francis Cabrel《Octobre》
你们脑中都保留着一个凯尔特频段——Alan Stivell《Tri Martolod》
站在咒语的灰烬上——Najoua Belyzel《Des maux mal Soignés》
妄念——Epica《Cry for the Moon》
三十光年外的花朵——Vitas《Криком журавлиным》
在地狱里开家天文馆——Garou《Demande au soleil》
亡命——Aerosmith《Dream On》
病室惊情——Natasha St. Pier《Un Ange Frappe A Ma Porte》
北欧情结——Moonsorrow《Tyven》
战争与天鹅——Carlos Gardel《Por Una Cabeza》 

 


观徵:《海之胆》
——Nightwish《Sleeping Sun》 

把破碎蝴蝶葬在海里的人,在夜间捕捉到
它风铃的音色。一昼夜繁衍百里。光芒拍打白沫
如大片柠檬水的海域中,她们挥舞镰刀
梦游般收割。耳朵以桃金娘果堵住,以免被
这东接扶摇的声响诱惑。在海面,她们中一个人将
盖着黑布的篮子,传给另一个,犹如传递人类

衣冠的棺椁。里面裹着七十二朵
鲜美罂粟:白的是刚贴水飘过的云彩的样本;
红色是堆成皱褶的光,某一刻,她将无心地倾斜
如古老的木桥,这光便落入水中迅速生长。当她们
互相轻声责备,它从她们所站之地

一直到海中央,鼓起成一块丝绸。白衣的勇士们
是她们倒影孵出的飞蛾。在水底,他们
坚定而无声,剥离岩石最后的封印,在大海
进入封冻期之前,他们将拯救出

它青绿如玉的胆。它将在风中旋转
在他们张开的手臂间,像一丸伪装完美的炭
从中心彤红起来。那个紫色长裙的女子在海面
奔跑,手中的风筝是燃烧的水
千年的引信。


观徵:《木器与凶器》
——Eurythmics《Here comes the rain again》 

有一天小镇暮色疯长如芦花,小木门
打开,裹披肩的中年女人抬头
看到一顶旧贝雷帽挂在门边,正一抬手间
它便变回蝙蝠,穿过微带蓝调的柿色灯光
从此无踪。人间的记忆被盛装的材质淹没。石器

组成彩色而冷峻的河滩,除了灰鹭
和已生根的木摇椅,再无人光临。陶器与骨器
是两侧墓地的陀螺,当少女盗马夜行,这些发出哨音的
失重器物,却似沿途挂满的凋谢的鱼
残留着四月大海的香气。她年轻的马匹

离墓地的蓝还如此远,犹如在乐池演奏巴松管时
那种她无法捕捉的、肃穆而诡谲的声音。
此时中年女人已在海滨,米色礼帽、夜色中
提灯寻找。一色天地如石榴裂开。雨就在这夜

呜咽着拖着凤尾穿过上空。月光枯死在
过于洁净的盘中,如自生自灭的人心果。而那棵
编织它的树,还在高山顶上,等待刺中
闪电的脑髓。



观徵:《云层上独自翻滚的刺青》
——Muse《Supermassive Black Hole》

为使船中盈满生存的幻觉,他把柚子皮、
茉莉花、旃檀树皮和降落伞的纤维
垫在船底,如供取暖的兽皮。船中的沼泽
对飞鸟与过客不可见,却随季风高涨烟绿成

孤独之树。船舷外海水的沙化
类同蓝橙酒变为咖喱的过程,他的醉意
已经半消,而搁浅在沙漠中的木质甲板
残破得如此迅速,他必须拔腿离开。多日以来

他周围的物质变得稀薄而透光。
那个只剩半月形底部的白瓷杯,原来就是
那样的吗?端在手里如一片
执拗的骨骼。昨日回到角斗场,他流过的
几百公顷的血,也还没有长成

赤铁矿脉。仍需岁月浸淫。一直有一只
幼年的骆驼,站在他老家门外
木梯下,似乎曾啃食掉一切的地基。结着火红果实的树
纷纷倒下来。砖石死于一场源于自身的
风暴。此后,他再也没有遇到过那个
女性的自己。


观徵:《收信的一瞬他曾活在金属扶手间》
——Evanescence《Lithium》 

写信地址是偏红的柠檬色,收信的偏蓝。
(两行连笔字母像弹簧相互贯穿,或缠成一股,都将成为
未知数符号,令人哑然失笑。
这是今天那只白鸟哭泣着骨化为珊瑚之外
最难以理解的把戏)
打碎储存罐,分散的斤两迸裂纸上,便有了
意外显形的赛波花。今天按你叮嘱,买来两桶
锂白色,把这个张狂的六边形漆了几遍,直到它们
有了展馆里最崭新的柔软。人们驻足、哄笑、礼赞或争吵。
这幅光景将坚持不到一小时:
一、    一位银发老人的手,曾触摸权杖、油画布
及被诅咒而结出血色果实的枯树,唤醒这金属
满地蜿蜒为蛇。他被胶固在原地,悲伤的灰色眼睛望向
我和那个只是背影的馆员!我们又如何
能拯救他!(所以你可以和我们一样只是笑。)
二、    一只猫侥幸代替了他。在那个时间节点
唯一可与情节匹配的生灵,它叼来的
女巫们的纺锤上,还有人们命运的浮丝
招摇风中。不用怀疑,我特地抽出了你的那一根。
(那缕丝就在邮筒里飞行着,从一个无光的空间
到另一个,也许它具有鸟类识途的磁场吧。)
你看到这里,眼中充满惊愕,你看到那金属光芒
绕过古董式电话。它的另一端
在我的掌心,此刻到了头。一秒后,所有的光
将像火星一样熄灭。晚安。我对着
空气说。




观徵:《虚境乱战指南》
——Enigma《Beyond the Invisible》

那个祖鲁人的乐声是你最后的机会,机械和邮戳
在空中被打乱:一堆亮红铁屑;一抔稀有土壤。
注:在无法计量的片刻间,你要重组它们
——这些你素未谋面的记忆。所有细弦上的残片
将迅速随钟声溃散。
你会看到那个骑马的人在悬崖边逗留:
彩色虹霓顺着马脖颈流入他的脊背。
他是用丛林打猎的吆喝声,把你从明澈简约的梦中
诱拐过来那个人。把你炒香的一布袋沙子
洒在他背上,如果可以,顺便偷走他的排箫和狼。

往左边的镜子里望,水银里你能触摸到
他离去前的眼神,像一阵雾气从黑水深处浮起。
顷刻,月光从根部开始动摇。
鸵鸟和狍子从山坡间溜过。不,放下你的弓箭。
它们只是被抛洒在空中戏弄你的花瓣。练好你的铜,
如驯好燃烧的隼。走过的最后一个人是你的敌手。
那个最后的影子,穿着紫红长袍,离他前方的月光
有一段冷漠的距离。禁止呐喊,禁止包括展现生命迹象在内的
轻举妄动。记住你在一个筒状的迷宫里,四壁时而透明

时而迷蒙。有时你作为回声结构被用于
演奏你所听到的圣歌。你的源流与终结
是一个死循环。



观徵:《今天我替神父翻阅你的赤字》
——Scorpions《Wind of Change》 

维西西图•R•克拉克森,你生于1862年,卒于2173年。
这是一份灵魂记录,就像那些你居住过的
衰败下去又被翻新的街道。
(你授意将你的墓碑排满,木桌上的账单里
蓖麻籽大小的数字,要让它们“像花粉
从天而降,覆盖掉寒冷的大理石质地”。
但我们还是决定不要如此。)
你终身未曾与梅钦、弗格森或伦奇有交集,
而他们无法演算穷尽的无限不循环,却像狂野的香草
冲出你走过的街角和花园。
(两只白鹤停在头颅低垂的人群中,似乎他们
只是发黑的雨幕下,草丛中沉默的木桩。
在一阵笛音中,它们惊飞,如同今天下午
迅速掠过墓园那一片金色流云,在乌云的池中
曾形成一个虚拟的出口)
你还欠命运一些关于沧桑的反馈,
多次透支的激流与月光。(它期待你俯身下来,
像一个弱者所做的,以负荆请罪的姿势
走进逐渐消散的夜气深处。
多年前,你和挚友们,在演出散场后
欢笑着举起高脚杯,亮绿色的液体发出
金属的响声,就像他们手中血红的玫瑰
落在你棺盖上的声响。)
在人间的静流下,你沉睡如河床的玄色巨石,
不再接受风云与电光的追索。阿门!
(现在我环视,看到一样的神情:一百三十七张姓氏不详的面孔
和一颗女性的心。但你不在那深红色的
盒子里。现在你站在山顶,像站在云海的
一处岛屿,白色长袍从脸侧一直拖到
地面,就像白狐为了雪地
换上一身新茸。)



观徵:《我们走开,让影子自行决定》
——Marc Lavoine& Pham Quynh Anh《J'espère》 

第一天:她把影子系在海滩木桩上,捕捉牡蛎的人们
没有看到。细沙中梅花状的蹄印
均匀地下陷。而他牵着自己从沙漠归来的影子
套在对面小店前。“那年你捧着
前一只影子的头骨,破碎如万宝螺,没有一丝
未被风吹尽的血迹。长点记性吧。”
他抬手,拍拍它并不存在的驼峰:
“它笨拙而木讷,但并不惧怕掠食动物。”

第二天:人们很快发现它并不是骆驼,
在带绿色流苏的毛毯下,它像早慧的婴童
掀起一角。它轻易解开绳索如解开世上一切症结,
它抛下背上的架子如抛下世俗的期望及族谱。
在海岸,它与他擦肩而过,他没能认出,因为它直立行走
如他一般高大。

第三天:“这次它自己丢了,也许能让你的影子
帮我找找。”他有些无奈,从对面走过来。
“它是犬科动物,但并不是狗……”
满月的血气在他握着的酒瓶里,溢出丹桂的浓香
——这令它血脉贲张。他们远涉
无风无声无粮草无人烟之境。丢失的生灵坐在闹市区的桥上
如躲闪的面孔。

第四天:相距3米的两根木桩,绳子加起来
共长4.5米。“让它们彼此看管吧,
我们去赌马。”


观徵:《假装它只是一幅阴雨天的油画》
——Lake of Tears《To Blossom Blue》 

你对着雨水啄饮,对着蓝莲般绽开的乌云线条
把面包屑堆成池塘。陈年的果酱长不出
新近的桦树枝。但你还是觉得头顶
什么东西在摇晃。(也许不过是赤裸的灯泡。)“对着油画
默默饮食,餐叉上的积雪都是
白昼的遗物。”镜框里的海水伸出向天的腕足
每天朝苍白圆月状的餐盘,爬行一毫米。
你点燃烛台不为亮光,沿着铜黄色的画框
你一路烘烤过去。水温的回暖在青金石转为白松香的色调中
像预言显现。“纸船上那个陌生女子
像挣扎在临界温度上的蛹。但晴天和暖夜里上涨的
雨夜又落下去。”火焰离船底越近,她长出蝶纹的速度
越快。但你突然碰翻了烛台!她的船只
像一丛落叶那样燃烧起来,一半已经发黑
向深处沉去。“那样阔大的海水不能灭掉火吗?”
你取来脸盘,你把淡水泼向餐桌
泼向那个画框。越浇越绝望。“要是早一点就好了,
哪怕早一点……”
“她去了三年了。”那些人像蜂拥而至的山雀一很快就
塞满了整个空间,“为什么还朝她的照片泼水?”



观徵:《对口型》
——Kate & Ben《Schlaflied》 

她将要对世界说出的每一句台词,他早就
了然于胸。摩天大楼顶上,风助火势,她的嘴唇
是滚烫的掐丝珐琅。“准备好了吗?”
“随时待命。”千座城市的脚灯
同时通明如昼,低空飞行的灰燕和蓝翠鸟,剥开烘干的翅翼
旋舞上升。她擅于驯熟火候,用黑色篮子

烹煮芳香木材、樱桃酒和虎心豹胆
以催熟那支半手杖半长笛的空心竹管。
不被期待的山橙,在落下去的一滴灯油里
他日渐饱满。“我是你用于献祭的果实,
只象形于酸味或高处的声波。”
黑色长褂。他们借着半人马座的光芒
把柔弱虚花的词汇从篮子挑出去

成为飞絮。“我就站在背后,做你的共鸣腔。”
“还有什么和我们一线?”“三十秒后,会有一只秃鹫
和一颗炸裂的陨石。”“很好。
三。二。一。”

就像带着小时候的他在荒野中练声,彩色光束带着血
带着青烟从她胸腔里涌出。就像他在草坪上睡去
他单薄成没有气息的纸片。最后的话
是耳语:“他们听到了,母亲。”



观徵:《无人地带》
——Lacrimosa《Alleine zu Zweit》

甜美的梅甘,这些水晶萼片将在晚间10点
完全关闭,地面只剩纯钢外壳(你自幼
想必已经深知),你沦为新的流放者,
无法找到铁红的归途。不如安静,像一个忧伤的
冥想者,安于天窗上那束
白菊般飘落的暖光。(你砸开了锁。)让我来向你重播
《躯体牢笼导游词》,人类在里面不过是细小蜂蛹。
当你躺在蜡与蔷薇油脂的形体里,我美丽的助理
向你喂食蜂王浆,这就是为什么当纱布揭开
你比他们透视更远。这是何等的优遇与眷顾!
现在,从大屏幕上看我的口型,听我宣读
他们游历自己长廊和果园时的惊喜。
(你转身对着镜头说:“去你的吧!”)
梅甘你雪白而单薄,不过是一束已被吹灭的柳絮。
你所听说过的灵魂,并没有附带武器
或强健的肌肉。你站在无人地带。你挥着玫红色帽子
在无人地带的高坡。夜色里,你身旁
细小的米兰像黄金栗子爆裂,发出此起彼伏的声响。
寂静,比寂静更深的孤独。
(你看到那辆蓝色的车,在微光中像一尾鱼
游过来。你俯下身子,和驾驶室的人交谈。)
不,梅甘,他是个男人,不是你的族群,
你不会幼稚到轻信吧?
(你在他眼中只是一团走动的光,轮廓模糊,
雌雄莫辩,他不会捎上你,你唯一的路
就是哭着回来。你会的。)
怎么,你竟然拉开了车门……
(他转过身对后座的你说:“我也逃过几次,都没能
如你一样决绝。看我装在这个笼子里
像一瓶果醋。”你说:“包装不错。”他说:
“我们去自己的乐土,在那里,所有的人
抛掉形体,像失重的豌豆飞向空中
留一地枯黄的豆荚……”)他从窗子往这边望,
抽出一支枪,几秒钟后,满屏幕的雪花
在我面前爆发……



观徵:《致制作蝴蝶标本的爱丁堡美人》
——Rufus Wainwright《Hallelujah》 

昨天在府上小坐,告辞的时候
你从衣帽架上取下我的大衣,注意到一只瓢虫
粘在领口:一滴红指甲油大小,半缠在灰色中
如迷途稚子。你把它捧到窗口,对着亚瑟王座山
轻轻摊开手心。天色迟暮,但万物的煜煜光芒

仍如水中钻石。你曾为死去的蝴蝶
哀泣,如赤足穿过黑色轻盈的灰烬,以面纱裹它们归家
赋予圣洁的睡眠。经过司各特纪念塔时
落在你肩头的金色银杏叶,轻柔
如初雪。你以为只是
偶然吗?那是它们群聚在树上的灵魂,
会在薄雾晾干、可可色夕阳
转着弯最后一次涂抹老城区时,穿上白色长裙
站在湾岸,如唱诗班对着蓝色水域,手中
柔韧的雪白书页,将在她们翅膀与星光融为一体时
合上,字痕缓慢消失。麝牛、骆驼、羚羊、
花栗鼠、猕猴、犀鸟、鸽子……顺着水波与云霞
它们走过海岸,穿过你生命中

无痛觉的边缘。你保持目光低垂
集中于一切坠落的方向,没有听到窗外树上
山雀蛋裂开的声响。“再会。”我往上提了提帽子。
“再会,琼斯先生。”但你没再抬起头,如果目送到街角
你会看到我回头微笑,灰白胡须
在风中颠沛,却轻易撕扯不断,如你身旁
曾路过的万物。



观徵:《他和他的拼字游戏》
——Coldplay《X&Y》

两座纸雕在各自的椅子里醒来,面颊的皮肤
逐渐平滑红亮。前因后果如包裹他们的星团
不可知。他们手臂之间,茶几上的报纸
赫然印着二十年前的日期。“有人给我们出了一道
拼字游戏题。”他们往这口深井里
望——内里盘踞着一个更大的星空。“这是一个‘WHEEL’。”
“我也看到了。这里,E字母这一竖行
是AFTERMATH。”猴面包果大小的陨石
带着蓝光,在他们面前砸出一个
类似雪茄灼痕的大坑。“我认得你。我曾梦到和你
在一个梨形结构里,挂着,被一个拿着银勺的圣徒
一路敲过去。”其实那种结构是链状,像无数个葫芦
首尾相接,和纸上这相间的黑白片段
微妙地相似。“你想说我们
是孪生兄弟?”“对于这个宇宙,也许是的。”
他们见过人们的出生,裹着印着新旧词汇的报纸细条
如骨折的鸟卵,带着定义零乱的外观
和液体的心。在月夜里,即将成年的人群
静静查看自己半边翅膀上
逐渐连成段落的信息。那天他站在教堂回廊
等候一个女人或一朵玫瑰。从大门涌入的晚钟
如穿堂风,在一闪之间
就刺穿他的胸口,留下一团乱麻般
有头无尾的字句。“还剩最后一个,七个字母,M开头,
第五个字母是E。”“我想不出……那么,她呢?”
“找不到了,一个拼错的单词,还没填上
就破碎掉。”他们低头看自己,衬衫、肩头和骨骼
都是精细纸条,像碎纸机里
出来的一样。他和他抓住对方的手腕想理清头绪
却找不到一个完整词汇。四只手逐渐编在一起
无法动弹,像一只形状奇特的花篮。



观徵:《那私藏在桌布下的月光》
——Laura Fygi《Historia de un Amor》

“采吧采吧。”正是月光散发
薰衣草香味的季节,他们挤在窗前
成片采撷。这些并不额外收费,就像她的咖啡里
秘制的丝绒感。剩下的仍然如
孔雀尾羽柔软修长。她叠起来压在桌布下:
除了为女神雕像做长裙,并没有别的用途。

“我在收集月光样本。”他款款走进来,“顺便给自己
买一杯镇店小饮。”手中别处采来的
风信子蓝和水仙黄,带着新鲜夜雾。“SOLD OUT”
面前的饮品单赫然贴满。“真遗憾,这么巧
都停牌了?那么,月光呢?”
“一样。”她浓眉一扬。在他转身出门
拐进小巷之前,她看到衣领上绣着的
夜莺图案,精细如水印纤维。

“浅松花绿,正好配这深蓝底子。”她手里
针线起落,鹦鹉就被胳肢似地发笑:“这不是我!嘎嘎!”
水蓝色从穹顶垂下,亮蓝色翻飞在
窗沿和卧床。有一天它们会肆无忌惮
挂满更宽敞明亮的地方,比如
她的咖啡店。一切依旧。款款叙谈的顾客
和一尘不染的餐具。“咖啡风味
似乎不如以前了。”只是因为,它们的气息都
被月光吸走了。




观徵:《奇遇迁徙季》
——Shakira《Te Aviso, Te Anuncio》

每年九月,迁徙的灰鹤会落在这片沼泽
啄食遍野的金黄碎花。这次一位土著
意外走进镜头,裹蓝色头巾
在逆光中,显得古朴苍郁。他手持一种奇特的手杖
(特写:类似长笛,上有七个绳结,一头刻有兽头)
竭力驱赶灰鹤。懂法语的当地人为我们翻译
这里流传一种说法:它们落下之地,夜晚就会出现
一种类似美洲豹的动物,能发出
女性的笑声……夜里,我们打开探照灯,
准备拍摄土著们言之凿凿的豹怪,但四野无声
星辰低垂如冰晶。正在我们困乏欲睡,
听到有人吹起兽角。一个优雅的身影
出现在镜头里,体型比美洲豹
纤长一些,步态轻盈,似乎在花丛独自散步。
(一位土著小伙子挥舞着长矛喊叫起来,我们示意他
不要影响拍摄,但他冲了出去,场面失控了。)
现在出现了一点小插曲,我们的一位猎手
决意保持他的荣耀,坚持出战。祝他好运吧。
(其他人都吹起声音沉凝的兽角,夜空中惊起的水鸟
久久不敢落下。这时,我们真的听到了
清脆的笑声!)我们看到他步履如飞,在草丛之上
和豹无声穿行,一前一后形影紧跟。他举起长矛
对着豹的脊背一划,豹皮裂开了。(“那是什么?我看到
一团橙色光冒出来。”“好像是个金发女子
蜷缩成一团。”)这一幕令我们瞠目结舌,一名工作人员说
他想起了电影《克里奥佩特拉》。那名猎手
显然也惊慌失措。(女子捡起兽皮,向远处黑暗中
跑去。途中还转头对我们
神秘一笑。突然,我们的镜头钻进无数
灰黑影子,是一大群灰鹤,它们越聚越拢,
很快遮没了她的背影……)




观徵:《第二次暗场》
——Meiko Kaji《The Flower of Carnage》 

太鼓玄微之声继续,像西边断崖上
挂着的一段光。你苏醒。这正是刚才观看的能乐
二番目场景的松树下。寺院铃声潮湿,凋落的漫天松针
像抹茶色的雪,在你双颊和领口
堆积。他们绕着你,用白色厚缎
替你堵住创口。面具似乎与他们的面孔
生长为一体:小面、翁面与鬼神面,鲜红的薄唇边
并没有强压的悲伤。“抓到那个人了吗?”
但他们只是围绕你,一圈又一圈,华丽宽大的锦衣
几乎结成遮幔。你眼前闪现那次
暗场,一个娇小的身影接近你座位
如一只银狐。惊惧。剧痛。眩晕。台上的武士
倒下,凌乱的松风中,你看出
有人手势里的沉痛多过内心。笛声暗涌
如泥淖长出藤蔓与血色花朵。“这是能乐,怎么会有
女演员?”你喊道。男人们并肩站着
结成古老树林,光芒无从穿过,翻覆的酒杯
在这里死去化作青蓝的石头。你摸到衣襟里
有一张纸,微黄、褶皱,似乎已有时日:“看着这毒药的电鳗
从你后腰游进去,它江户浪人式的
告别神色。它是真实的,就像你
无法抹掉的我的存在。”冻结五秒之后,他大声喊道:
“抓住她!”“别动。你会死的。”那张戴面具的面孔
有时候又变成医生的面孔,只是在每况愈下的气温中
逐渐昏暗。




观徵:《她订做的百里夜色》
——Blind Guardian《Skalds and Shadows 》

烧制黏土、以玉器反复锻打,切削出穹顶形状
再钉上松子大小的星辰。我们粗糙的双手
泛着龙虾色。她站在一个街区外
白昼里举着阳伞,身后的裁缝铺和花店复杂的色调
从未减褪。她从未屈尊进来,只手放在额前
朝这边一望:除非她有猫科动物的
夜视眼,这里看起来不过是冰冷磐石。“为什么她在
白昼的街道,看起来比在夜晚的庭院
高大一些?”“或许是热胀冷缩。”椴木适合用于烧制
隐形之炭,供穿过灯光的海狸、袋鼠
和我们自己涂抹。她的一小队骑士披着红色披风
路过此地,跨过昼夜边界时
马掌铁声响变得亮如水晶。他们将向她讲述
远道而来的故事,或带来半成品的传说
等她封顶。凌霄花、铁线莲,
夕阳在那边的街面化掉之前,更多藤蔓
要被编织成飘垂不一的形态。“为什么我们不能
让她看见?”“就像日月不能同时显现,
这违背自然。”也许我们应该留给她
一本厚书,夹着每个人外套上剪下的
一小块布片。签上我们的姓氏,虽然在她看来
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信件。一千度的幽暗,一千度的
冬季。九个工匠把夜色的蛛网
织到她身后的街道上。



观徵:《影》
——Xandria《Eversleeping》 

昨夜风雪压倒的大片新鲜玫瑰,在街角边
一直流血。你蹲下,用剪刀结束
它们的挣扎。你提炼的它们的红,在器皿里
像硫酸吃掉所有香料。恶魔的颜料,蝎子的毒汁。
窗台上,你把它一笔笔涂在那只
躲雪的渡鸦喙上。墓地里,那位老人把雪的

黑天鹅绒,一铲一铲缩小到燃烧的
一小堆。雪下了七天七夜,黑云就在窗边
像一群呜咽的鱼,凑到表面的亮光里呼吸
却阻止不了黎明终于降临。“她的面孔不比雪人
崩塌得慢些,当我伸手,她已经躺在
墓穴,嘴唇和裙褶里落满的玫瑰
都是令人惊异的红。”一匹穿过北风的狼也可以

有她的眉眼,雪后西边天空渐渐敛起的赤云
也组成那个揶揄的微笑。没有什么阻止
星星冰晶似的下落,在窗台上,这些粉末组成
细小的波浪。有人弹奏钢琴时
就无端起伏。渡鸦一直没有飞走,似乎被看不见的锁链
锁住。敲门声。剧烈的敲门声。是扫雪的老人。

匕首一闪间的寒光。“让你偷我的东西!”你缓缓向后
倒去。你捂住胸口,你现在就坐在她
积雪狼藉的墓碑边:“渡鸦?”
“不,玫瑰。”



观徵:《他们抬头看他心的第十七层,帽子掉下来》
——Fairyland《Rebirt 》

“将心献祭给你的扑克,它们就会长成墙
和你对抗这个世界的风暴。”父亲令他自己
如礼帽中的鸽子一样消失。扑克丛的清香
摇着晃着,时光的墙纸层层脱落,而他节奏缓慢地
长大。香椿树叶一样的纸片

被水濯湿,放在后院的墙头曝晒。这些退伍的老兵
坐在一起闲聊,冒着清油和烟草气息。
他把寒风街道上跟自己了几条街的野兔,托在他们
泛黄而粗糙的手中。“你的小屋。”东南西北
各竖起一张纸牌。暗室中,他蒙上眼睛,与镜中人
交换手中扑克,嗅到它们向日葵一样的亮光
和背后新老不一的叶脉。再后来,他摸到它们

也有骨骼,与人类如此相似,只是某些时刻
它们把自己关节全部打开,如慷慨赴死的战士
那一瞬间,它们成功隐身在光线里。“你的后院
养着什么?今天食堂的伙食太差了。”那个高个子
手里摆弄打火机,夺过他的一张扑克
挑衅地灼烧。白色的小小骨骼,他看到它们慢慢

化成石灰。他朝他的眼睛吹去。他夺路而逃
狂奔着冲进后院。他们紧跟不舍。院落中央
象牙色的棚矗立。“快跑,小兔!”他们听见他喊道。
巨响。棚架坍塌,一只独角兽冲出大门
朝山野奔去。



观徵:《暂且叫她海伦》
——Haggard《Hijo de la Luna》

泛滥的火光中,你把冰凉的神智用白布
裹起来放在怀中。蓝色光芒在眼前
封缄,你开始听到圣树上一把钥匙
在银色果实间发出梦幻的声音。女祭司将它们
在夜里翻过来,使它们晒到的日月光

均衡。千万座盘踞在沙漠和山岭上的
城池啊!你将咬破多汁的杨桃果,启封钥匙
激活它们的黄铜头颅,让它们四腿站起
跟随你迁徙,它们将臣服,这些步履缓慢的
含泪的神龟。“放箭!”你从没见过
比这色调更炽热的星空,狂乱的羽毛奔向
那生铁色的城楼。你们从城门

长驱直入,钥匙的声响像清泉
越来越近。铠甲上映着的火把光焰,突然
变成了银色。“只是月亮出来了。”大道尽头的圣树
像一朵不对称的云,在风中不断变幻
形状和颜色。“它周围为什么有
灿黄的围墙?”“好像是黄金木砌成。”

白袍的婀娜身影,抱着酒坛浇灌着
这即将被洗劫的树。“不用麻烦了,女祭司。”
“别客气。”她说。你们看到
她也有一支火把。天空中青烟
仿佛风暴乍起。你突然想起,在一个
带有启示的梦中,和她面对面站着交谈,她甚至曾
嫣然一笑。



观徵:《伊普西龙星球仅有的幸存者》
——Rammstein《Mutter》

泥泞里沉睡翡翠蚕豆,更多的是朽坏的
苍白鱼眼。他把挖到的晶绿色颗粒
对准夕阳,但沼泽上空的黑雾
令他手心的光线变化莫测。云雾的倒影
从指上挪开时,它发出普蓝光泽。他想激动地喊叫
却没有声带。一千多个
苦刑与忏悔的昼夜,他们的小腿在污泥中
比球根衰老得更快。“你们是伊普西龙星球
仅有的幸存者,余下的日子,劳苦与绝望
将是你们的一日三餐。”这个声音在暗调光线里
麻木起伏的铲子上,带着嘲弄
飞来飞去。旋动的泥浆里,有汉子流下
滚烫的泪。你看到一个人

挺直身子,在轮流弯腰的男人群中
他神色凛冽。他的双瞳开着
龙爪花的烈焰。这一瞬,一个微小的机械
正从那火光中穿过。“那是什么?”那些逐渐挺起的后脊
似乎在说。他们望向那个方向,一架草绿色
古老的飞机,发出铁锈味的声响
穿过寂静的天空。有人笑起来
转头向你们挥起拳头,在最后的余晖中
你们纷纷扔掉手中铁器,在这号称没有尽头的死水中
开始向前移动。



观徵:《干洗店备注》
——Francis Cabrel《Octobre》

客户:阿芒迪娜•迪布瓦
(为何她时常抱着一束丽穗凤梨,
似乎总在去教堂或墓地的路上。)
取件时间:1979年10月14日
(临近打烊,你们看到提老式黑色手袋的
娇小女人从Belleville方向拐过来,那就是她。)

具体处理步骤:

一.浮尘

下午的日光善于和经典毛呢互通款曲,只需留它们
在有花瓶的落地窗前。年轻的风衣
都是染了梧桐和香水气息,在大街上披沥多年
才长成毛呢。雍容、带着倦容,长毛刷会让它想起
舞会上绅士伸过来的手。十月的风里
它旋转,丢掉发灰的记忆。
 
二.油迹
初恋的橄榄油、缓慢流动的岁月的牛油。
日光满溢的棕榈油和渐冷的深海鱼油。
落在袖口,就成了衣服的年轮,它重生的密语
在你们手中。请替它轻柔拿走这些
沉积的光圈。

三.去污
棉花配合喷壶,你们必须亲自走过那些
古老的流域。用水和白色的木质,包起水车下
和溪流旁,残余的阳光碎片。
 
四、取尘
以一条毛巾覆盖它,假想它已经寿终正寝,灵魂
在水晶骨骼里等待回暖。晚秋的鸟
惊醒落坠的黄叶,而它如此安然,满足于
殓衣带来的祥和。等它的灵魂答应松手,多年的尘埃
就轻轻地漂起来了。它的主人将坐在
门边的椅子上,微苦的笑容,稍显颓唐的发型,
等待把它带走。

明天她们像重逢的姐妹走在街上,仿佛十年一轮回
可以重新开始了。丢掉的斤两都兑换成了
新的颜色。



观徵:《你们脑中都保留着一个凯尔特频段》
——Alan Stivell《Tri Martolod》 

布列塔尼的晨曦里,泛滥的香子兰味还在
一圈圈散开。借着初生日光的韧性,他调试起
久远的琴弦。亮调子涌起。抬头,世界的幻象
开始消解:浮华的街道变软,像糯米纸的绘画
化在泥土里。而槲寄生的影子从山脉间
袅袅升起,手持翼状斧的人和马匹
重新出现在大地上。他并不曾召唤,但竖琴的光引他们
从喀尔巴阡山脉、小亚细亚和各地

赶来,带着箭镞、陶器、黑麦种子
和腰牌。“喂,兄弟!先知曾说,世界便是那面
亚瑟王交还圣剑之湖。让我们打捞回
史诗中的荣耀。”举目望去,他们座骑的四腿
和茫茫水面上的倒影,像不断分岔和流动的
黝黑枝条。放牧、吟游、播种芜菁,你奏乐,

他们就从墨青的两山间,优哉游哉往前
继续前行。走在最后的是一群风笛手,云彩在他们背影后
合拢。他低头看竖琴,已经又
沉沉睡去。他想起,昨天街头大屏幕播放着
Alan Stivell的竖琴演奏节目,两个金发商人
站在不远处谈生意,但他们不时投去的目光

似乎证明:他们就在那支人马中,
无论他们的面孔是否熟悉。



观徵:《站在咒语的灰烬上》
——Najoua Belyzel《Des maux mal Soignés》 

无法擦去的红点,时而黯淡时而娇艳欲滴
仿佛长在视网膜上。他感到困扰,直到马队进入峡谷
才明白是个先兆。对面峭壁的冰幔中
一只蝶蛹,如冷藏的玫瑰,在天穹和深渊之间
悬垂。他求助于登山绳与冰凿,一尺一尺地接近
并取下:里面那张面庞
栩栩如生,仰躺在她起伏的红色披风中
弹指可破。“那么,你要驮着一大块冰
赶路吗?”她在马背上,毛毯、流苏、银色绳子;
他在路上,厚靴、指南针、越来越远的队伍……
没关系,前面山庄有仁慈的炉火,让暖气
回到你的呼吸中。但当她被放在帷帐下
整个山庄瞬间封冻。多少年的寒冷
才能积攒得如此透彻?“难道以后不敢
把你放下了吗?”沿途,冒着白气的羊群和花丛
在将暮的星空下,成为残局。失去知觉的云杉
发出脆响,任白色的碎片
掉落。没有眨眼,没有心跳的迹象。
但他听到冰块中能量的澎湃,一百只黑鸟
私语和念咒的声音。“原谅我,不想让天地
沦为白色地狱。”他站在海边礁石上,看了她最后一眼
像秋天的树一样放手。让世界最大的水域
淹没这怨毒的冷。他把脸埋在领子里
往回走,听到海洋在背后
发出骇人的炸裂声……海上火光冲天,一排排烈焰
冲上沙滩,着火的海鸥嘶叫着
穿行在风中。带着一丝释然的微笑
他停下了脚步。



观徵:《妄念》
——Epica《Cry for the Moon》

她像一簇恰到好处的月桂叶,吸附黑暗物质
并遮住地狱入口。她让失色的落日
掉到不能回头的深渊。她手中捧着的烛光
滚沸着你多变的幻境,有时是炽热的白,有时
又彤红如心脏。烛光深处练着深红如宝石的苹果,
苹果深处,三条食心虫就要突破水晶壁垒

爬上她的手指,供她驱使。在母体内未熟时中被咬噬的
将把胎记带到今世;成年之后被它们
所留下的齿印,将一直带进坟墓,而那里仍然
不是终点……你的双眼灼痛,仿佛不久就将成为盲人
在风和枯枝间中摸索,倒下后还会背负
万物影子的重量。你小时候见她清纯如仙子,

身后拖着凤凰长尾,挂在清晨的凯尔特十字上
秋千般轻晃。逐渐长大,就知道那是两行
延伸不尽的蜡烛。最近,它们开始在黄昏深处鸣角,
擂起鼓点,一千二百个声音唤起
你的名字:这原是你内心的魔军。不等到天明

它们将把你夷为焦土。被踩踏的旗幡,倒下的
士兵、战马和智者。一个声音说:你将
永世不得翻身!现在还为时未晚,把头扭开
不再朝着那个方向。但你的双手摘下你的头颅
放在胸前:它已经不再
属于你自己。



观徵:《三十光年外的花朵》
——Vitas《Криком журавлины》

同光线穿过云层落到这陌生大陆
用了三十年,等他回家,他的花就凋谢了。
橄榄色油体裹着保鲜花朵,在脖颈的
卵形瓶中。来时的路径,云雾和波澜都已
相继死去。沿途,湿漉漉的天幕低垂,一只搁浅的海牛
在沙上拖出长长的弧线。他想抱起它
放回水中,它却散落成灰。唯一的活物是长凳上的
流浪小提琴手,给他黄金豆子,请他拉出自己
日记本上的旋律。他手指苍白修长,技艺炉火纯青,
天空血红,花朵的影像
涌现在乌云中心。到高亢之处,漫天云层
滚滚流走,他触摸小提琴手的面颊
已没有体温。“都是我的错,别再让他们遭了
池鱼之殃。”瓶中的油能救活
一条命,当他在路上想起并折返,长椅上只有
一只鹿的白骨。海是暮春的淡紫,日光将最后的蓝
挤上水面。一支出殡的队伍
从大路上走过,躺在棺木中的女子
面容恬美,只是白色长裙稍显单薄。他们站在
逆光中,衣襟上泪痕如丝。“你不会嫉妒
对吗?”饱满的一滴光,落在她
风干的嘴唇上。千百只蝴蝶从四野涌起。
光斑在她脸上活跃起来。她睁开眼睛。
“谢谢你。”她握着他的手,“我叫赛琳,你呢?”
“不必了。”暮色中一个
萧瑟的转身。他有白玉般的花朵,即将凋零的花朵。
就在三十光年外。



观徵:《在地狱里开家天文馆》
——Garou《Demande au soleil》 

他斜靠天文望远镜,平分羊绒大衣上的雪滴
和怀中钴蓝的光,犹如印第安人
轻拍他的白狼。宇宙公开它的酝酿,图像深处剖开
最赤裸的痼疾:北河三拖着塔香形的狮尾
徘徊一夜刚蹲坐下;南十字肉身已经覆灭而骨骼里
还存着初春露水。在那些缓缓转动的

钻石碟子上,盛着时光的
舍利子。他洗出那些星球的X光片:
带藤条纹理与带环形山的,它们的裂隙与淤痕
就带着毒性开在他大厅的四墙。双手浸在显影液中
毫无知觉,这些疼痛的哀伤的星辰,他远程触摸到
它们边游动边变红的虾状身躯,熟练如医者
又一整日无语。他的双眼为何

蒙着白布?现在他已不再把镜头
朝向那个他爱恋的星球(虽然他现在已拥有
绰绰有余的遮光膜),当记者在对面藤椅坐下来
问及这一段,他总笑而不谈。他只说,那上面有一只
等待救赎的白鳝,顺着镜筒下来,现在睡在他的
耳廓里。他已不需要视力,他轻松打理
众多星球的照片,就像和包括她(指记者)在内的女士们
友好对话,但并不会
记得谁。



观徵:《亡命》
——Aerosmith《Dream On》 

这是一生中酒醒的片刻,车窗摇下的
小缝中,空气的蓝镰刀
在你眼前割开豁口,前面的银灰色大路突然
灰暗如纸。驾驶和副驾驶座上的女人
回头妖娆一笑:“听话,快关上。”直到一分钟前

你一直以为,她们是你的妻子和妹妹,但有个声音嘶吼道:
并非如此!眼前浮现荒芜山野,白天你被迫
与头顶抛来的毒蛇角斗,夜里竭力要撞开
那些高大栅栏的榫头,却似乎永难如愿!铁锈色天空
焊在荆棘遍地的山坡。你涂满自己血泪的
金色的角,只是磨掉细齿的无用钥匙。小屋窗口霸占

夜晚唯一光源,妖草的味道和突兀笑声
飘荡在阴霾里——就是她们的笑声!
“开门。”你说。“开门!”你又说了第二次。
你用力蹬开门,一跃滚入油菜花丛,茂盛的金黄
紧贴你苍白肌体,把蜂蜜的光芒
灌入。“骗子……”你回头,她们扛着猎枪

正钻出轿车,高低花丛中
紧凑的风声穿过。跑!不归路的磁场
正把你往回拉,如同拖拽风暴前夕
网钩上泛白的鱼。豁出命跑!肩膀和后背
蛛丝终于撕裂。越来越深的花海
呼啸着,撞向悲怆的
无名之人…….你挥着响亮的泪,风里,没有猎犬能追踪
你远远抛掉的松子酒味道。



观徵:《病室惊情》
——Natasha St. Pier 《Un Ange Frappe A Ma Porte》 

那个女孩每天凌晨到来,坐在窗台上
在白砂糖色裙褶间睡着;有一次她走过来
摸摸她隆起的腹部。她从不说话,在有人进来之前
就有预感似的走掉。“甜美得就像一朵白玫瑰。”
她对前来探望的丈夫说。
“小天使,这病室还没住进别人,那么
你是来看我的?”她点点头:
“从前,巫师有一只白猫,有一次
因为他的疏忽,猫掉进了药锅里。它的灵魂
就在这滚沸炼狱中,叫喊了一刻钟,
没人听到……转世之后
它发誓要找到他。”她不敢看那双眼睛,明净的瞳仁深处
暗色涌动。“那,它找到他了吗?”
“嗯。”她把冰冷小手
放在她肚子上。“什么?”她怔了一刻,按响了
呼唤铃,“救命!救命!”医生护士从走廊
一拥而入,测脉搏、量血压……错乱的灯光中
她一转头,女孩已踪影全无。
“今后我们每晚轮流照看你。”但当她睡熟
女孩在梦中走近,用鲜红的嘴唇
亲吻她的肚子。她惊叫着醒来,浑身濯透冷汗。
“你妻子精神不好。”有一次医生
对男人说……
孩子终于出生,带一绺黑色卷发,他和她把婴儿
搂在怀里,似乎捧着一只薄胎瓷。“看,
他多英俊!”
他们推着婴儿车走在棕榈大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似乎脸上也洋溢着阳光。他们的笑靥
和扬起的如缎头发。突然,前面人群中的一个女孩
回过头来…...



观徵:《北欧情结》
——Moonsorrow《Tyven》 

迷雾中,船舷轮廓的浮现优雅于岛屿,冰冻光线
屡屡击打空中白色物质——并非水鸟,翅膀
是波浪的碎屑。光芒降临他的战船时
他们是水上最后的诸神,被畏惧、被躲闪或爱慕。
肌肉变成金色时他是战士,银色时
他是柔情的耕作者,在冬日无法晒透草砖小屋中
令掠夺的金银绽开如兰,裹下他雕刻的
山鹰与锚。硝制的兽皮,必须能同时容纳
冰肌与热血。“水芹、洋葱与干栗,它们时船舱里
被封冻的时光。你需要穿上蔬菜汁染成的
羊毛裙子,站在秋收后的岸边,象征
四季依然存在。”阴暗水雾中,一束锡白色的光
从出发的海岸射来。她知道,那是他为她
铸造的项链上,红宝石
热烈的光焰。“拜神灵恩赐,前面是艘商船。”
依然是两条纠缠的船,依然是跳板、角盔与鲜血。
白色花瓣落入海浪,如冬天的神话
曾经描述的。当他们用船舱中驮着珠宝
出来,船头上站着一个
不知从何处来的红裙女子,唱着民谣
对他们嫣然一笑。就那样两三秒,
再一眨眼,空中只有灰色的鸥鸟
穿梭在幽暗光中。他们发誓,都分别看到了
自己的爱人。



观徵:《战争与天鹅》
——Carlos Gardel《Por Una Cabeza》 

当一切不能再沉重的时候,突然间变得
轻如鸿毛。他身上的5000毫升血液,早就和大地
签订了契约。他们谈论短缺的粮食、锈蚀的武器
而他选择性失聪。对面山头后德军的炊烟
和一杯老咖啡上的雾气,并没有
什么不同。“今晚是最后一次冲锋,敌众我寡,唯一任务
就是造成尽可能大的重创。”下午是奇特而罕有的
田园片段,战友们交换仅存的照片
和纪念品。“雅克,你看那两只天鹅!”如镜湖面
这两朵玉兰,开得高傲而肆无忌惮,在落日映像里
优雅旋转,似乎在跳一场探戈。“做好准备,我们
要出发了!”山峦墨绿如醉,它的线条
从来不是为动荡的心雕刻。他们潜过山谷
向高处攀去。突然,昏暗中一朵红光亮起,空中传来了
一声炮响!“前进!”狙击手、旗手、长官
和那些带着哀恸神情的人,他和他们一起
端着枪在弹雨中飞跑。雨滴开始
落下来,如破碎的透明翅膀,拍打在他们肩上
却似乎不留痕迹。(他想起那两只天鹅
应该仍在嬉戏,相互挑衅,也许目光含情
又或许带幽怨与醋意。)白桦丛中间冲出来
一队敌军,他没有躲闪,也不想躲闪,他喊叫着
凶猛开火,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一切
静默而缥缈,身旁的战士和他掉落的头盔,缓慢地
向后仰去。(水面有微风,天鹅从它们银色的影子中
飞起来,此时天穹有天青石的润泽,它们
旋舞着一直到半空。)他看到一股鲜血从自己胸口
冒了出来,像魔术师手指间
钻出的丝绸。没有痛觉,但他失去了平衡,随着风
转了半圈,慢慢落地。(在眼睛闭上之前,两只天鹅
从他头顶飞过,就像在波心留下的倒影
它们有一部分落在他心里,洁净而轻柔
和他眼前逐渐澎湃的千里晴空一样
毫无重量。)




级别: 一年级

4楼  发表于: 2014-03-01   主页:
古典主义书法论诗歌《钤传》系列全集(20首)
题记 
        钤者,印也。一卷徽宣,百行松墨,数笔飞白,一点丹朱,何等妙不可言。若再有朗月临窗,雾榭照水,黄花蟹酒,鹊栖端砚,这便是只有华夏后裔,才能体味到其意蕴的至高之境了。钤,金字旁,乃取其铮铮之骨、掷地有声也。
        论历代方家,苏黄米蔡、颠张醉素、欧虞褚薛,羲献陆颜等千家,不胜枚举。论历代名品,“南碑北帖”异宝辈出,“天下十大行书”各有千秋。在承袭书法这一华夏瑰宝之时,那些与不朽名作一起流传的轶闻佳话、妙谈逸史,也成为我们追慕与玩味的话题。
这个系列中,我选取了最富有传奇色彩的二十幅名作,即米芾《蜀素帖》、王羲之《快雪时晴帖》、苏轼《寒食帖》、祝允明《闲居秋日帖》、黄庭坚《苦笋赋》、董其昌《东方朔答客难》、《张迁碑》、怀素《桑林帖》、颜真卿《多宝塔碑》、蔡襄《澄心堂帖》、王珣《伯远帖》、欧阳询《思鲈帖》、张旭《肚痛帖》、王献之《中秋帖》、柳公权《翰林帖》、李建中《土母帖》、张芝《冠军帖》、索靖《出师颂》、蔡邕《熹平石经》、钟繇《荐季直表》为题材。但正锋与偏锋并用,或赏析、或论道、或考辨、或戏说。神话、寓言、野史、志怪,二十首各不相同。虽仍不免遗珠漏玉,但完整而流畅地重现了历朝书法之脉,对略通书法的朋友来说是一幅纵深源流图、对于深有造诣的读者来说则是一册奇趣迭生、虚实相映的小说。
        在我目前已系统创作的、囊括地理、地质、神学、化学、心理学等多个主题的“百科诗歌”系列中,这是唯一一组以中国独有文化瑰宝——书法为题材的,更是唯一一组以文言写成的现代诗。这在当代诗坛尚无先例。愿它以古朴之姿呈现给您千年书法文化的沉淀。 


目录
 
蜀素之上风樯过
快雪时晴雅盗行
寒食,清徵百端
秋日,仙山闻竹叶
苦笋列草本盛宴
乌有之敌,答客难
张迁碑救人记
桑林之舞考
嗜墨者。多宝塔
澄心空袖,徽州秋凉
望伯远帖而知魏晋风度
思鲈辩
肚痛与效颦
中秋,天之一月人之百烛
柳公当年入翰林
土母为媒
冠绝百年,墨中异兽
出师外史
相马忆伯喈
钟繇之大舍与大得 


 

钤传:《蜀素之上风樯过》 

“汝果欲习鹅砚之艺,今当叩学
米颠《蜀素帖》神迹,乃知笔墨之本。”父亲
捋须莞尔,留他在书案独坐秋晚。夜深,
只听萧瑟之声过窗外树林,有乌头赤腹
蟋蟀一只,从袖上,落于
绢帖之上。孩童恐其划伤纹理,乃蹑足而起

轻吹一口清气,只见蟋蟀
如灯花灭。他释然坐下,却见乌丝栏中
奇险遒劲之墨,一如雪消于晴空。他凝视
这些玄丝,忽然忆起这本是
旷野某地,以旭日与满月穷极之处
为边界,乃方正至此。夜半,二十四匹骏马,

阵前三匹为白玉之纯色,余二十一匹
皮毛均为皂色,在皓月之下如暴风
奔过原野。“何所见?”“黑白名马若干
入此栏中。另有峨冠博带士大夫样貌者数人
掘泉于边界,不知何人欤?”父亲骇然,

一同凝视丝绢,只见微风徐来,织纹
如碧波起,浩气直贯星河微垂之处
树影自缓坡绵延,其间,泉眼星罗棋布,
幽古奇诡,泉底月如丹朱。



钤传:《快雪时晴雅盗行》 

“雪落溪而为水,见风而为泪,
何故也?”“雪者,行走风月之上
循环万象之间,遇火烛而为蝶,遇萧萧古木
而为促织,遇右军之书札乃为钤印,
有蔷薇之色,纸有斑驳,笔有枯润,四季之色
莹然均匀也。”釆骊珠者二人

冬涉河川,遇风雪而不行,见一渔翁
摇青桨行于河冰之上,不禁愕然。渔翁哂道:
“骊珠者,本在龙之颔下,何曾有人
得见?愚人也!”说罢大笑而去。此时
暮山嵯峨,烟岚微紫,落日西栖,湖泊含光。
二人直奔阅古楼,面带喜色,

一人提七丈白纸,一人手握墨刷,将墙上
《快雪时晴帖》,悉拓印下。事毕推门而出,
只见满月如彀,一只灵龟,壳有岫玉之色
横卧道中。“请为驮右军之笺。”于是同归。
途中再遇渔翁,渔翁笑道:“得骊珠否?”

答曰:“得之。”“此书札一封而已,
骊珠何在?”“乾隆爷见此帖二十八字,
字字珠玑,赞曰‘二十八骊珠’也。”
渔翁羞惭,瞬间,竟与其舟
化为双乌飞走。



钤传:《寒食,清徵百端》 

“东海烟波,白如皤马,
共吾扬灰,犹瑞雪至。”

有男子自友人处,观其书画之藏,
返而迷于道中。忽见平野之上
有白墙三座,中有小巷及流水,仿佛
江南之景。及至,已是暮满四荒。

见百余人提花灯,婆娑而行。
银光弥漫,如过江之鲫,
穿游青石板之上,往东南而去。“为何提灯?
二日之后乃清明,今非寒食否?为何
提灯如元宵乎?夫寒食者,
焚纸扬灰,迎风怀古,烟火皆凉,哀思如缕,

为何与灯携行?”有身着染布者
答曰:“寒食者,气象凄怆、情思悱恻也;
元宵者,五感皆清、心内澄明,如灯之所照。
二者合一者,在子瞻《寒食帖》也。尔之所见
并非长巷持灯者百人,此苏子之帖
百余字,纵横跌宕、带清徵之声
行于帖上。值苏子左迁黄州,其情黯然,

而其诗其墨,虽见寂寥之色,却风绰雄浑、
光彩环生、如华灯齐耀。故寒食与元宵共在,
成此奇观矣。”诸人络绎,伴马蹄与金石之声
从容而去。东方微明,见巷道为黄檗色
果然是素笺之面。



钤传:《秋日,仙山闻竹叶》

“鸟兽各赋格局,木石自循章法。
法无定法,不工藏工。”

渡河闻仙乐。其扁舟在此声中
竟如岩石下沉,只见水波如墨,烈日在其中
洇开,似丹朱一点。竹叶凌空翩降
落于水上,其形清奇、其色妙极,
青枯参差,玉色灿然。他从水中站起,
牵舟往岸边去,见水明山暗、乌鹊希声、
光如菖蒲、非昼非夜,
便搁置竹篙,直往山上行去。行至深夜,

渐有铅丹色积雪,匍匐
近山顶途中。陡崖之上,有一仙翁吹竹叶而鸣,
身旁卧牡鹿。其声响入空谷,与松涛同鸣,
上借月辉,下舞幽泉,有无边风云之美,
非洞箫与芦笙者,所能比也。便上前作揖:
“适才也见竹叶。此冬寒料峭之时,
青叶何来?”仙翁曰:“适才在此山上

晒允明《闲居秋日帖》也。不料风起,
卷中妙笔皆散。当其年盛,墨如蛟龙
出没自如、升降盘旋,无不恢宏;
至其暮年,大巧不工,弃正锋不用,
枯润相生,乃成此竹叶,有君子之节
而不羁于野矣。”



钤传:《苦笋列草本盛宴》

主簿以珍馐宴群儒,至日上东山,皆泥醉
席地而眠。方醒,双目微睁,只见
书院厅堂皆不见,案几狼藉,众人偃蹇,俱在
漫漫云水之间。赤日如丹药一枚
滚落案足之下,不复灼然。

正欲唤诸人起,见一道士,自云光浮动处
踏烟波而来,拂尘如柳,袖带雨意,
作癫狂状问曰:“尚有余饭无?”但见案头
积骨如丘,酒樽杂沓,无肉之鱼
莹然似玉,卧于盘底。“惟有苦笋一碗,性寒,不知

敢食否?”道士哈哈一笑,伸手捉筷:
“无妨无妨。壶中似犹有残酒,不如共斟。”
醉而不知其所踪,醒来但见
案上有《本草》一卷,以红绫裹,描金著粉
宛如天书,遂取而读之。洋洋百余页,

全无治疗诸症之法,反见历代诸家
罗列其中,其一曰:“昔涪翁作苦笋赋,
谓其以苦清心,以味养肺,忠良之性。
无人知其玉笔之如苦笋也。其笔锋长展如兰,
俊逸无匹;而中宫敛结,犹苦笋之得
日月灵光,山石秀气,涩而守本
是以元气固而不散也。”




钤传:《乌有之敌,答客难》 

书生尝临香光居士《答客难》一帖,至日暮,
案积墨色,砚生落日。不觉酣卧。
夜深,醒而燃兰膏,忽然一缁衣人
头戴箬笠以覆面,坐于书然近前,
不禁骇然。持灯曰:“汝何人也?”来者答曰:

“自灯中来,往月中去。夫书法者,
寸墨之间,方家辈出,龙游凤起,如沧海珠。
晋之二王,近者,盛唐狂草与颜柳之楷并立,
宋有苏黄米蔡,元有松雪道人,此诸家均不习,
独爱董氏墨迹三十年,何故?”书生

起身轻唤,只见一斑斓猛虎自后院而入。
目似青萤,毛如春韭,盘坐灯下,如有禅心。
“此虎能知文意。”置《兰亭序》于案,只见猛虎
嗅之而黯然出门,望月而泣。曰:“盖其
知山水须臾,风月常新也。”客惊,乃将《祭侄稿》
携出大门,令虎阅之。虎啸而星月如血,

墙颓泉响。曰:“知此文悲愤壮烈也。”
客笑曰:“请为阅《答客难》,便知何故嗜之。”
虎以其须触之,转而望二人,呼气
将灯吹熄。“董墨润朗如青玉,有淡泊之意;
而东方朔之文,以忧愤之心,斥子虚之敌,
铰剪镜花,箭射水月,二者本有异同。

虎不知何以论之,便吹灯而走。”书生
重燃油灯,却不见客踪。案上惟有八尺长宣
似素衣袅然风中。“此不速之客,
亦子虚之敌耶?”



钤传:《张迁碑救人记》 

时皆谓张迁碑朴厚雄练、敧正相生。其碑刻于
东汉灵帝年间,至汉末,外戚宦官
如群鸦覆月,内乱四起,洛阳被焚。
该碑竟佚,历朝访而不得,有拓本传于坊间
真伪难辨。及至三国征战,天如枯茶,

地似秋苇。众生乱离,如萍无依,凡书画
更无暇相顾。有一小卒为敌军逐,
见二山葱茏掩映,青龙高白虎低,灵气如葵
生于夜云之端。遂快步遁入。新松有香,
月影如酿,幽径朦胧,鹊有仙声。忽见一碑

掩映山腰亭边,半为草木所蔽,
遂隐碑后。月照碑石,可见“东里润色,君垂其仁”
等方隶字体,在目前三寸。而东里之“东”
正中一竖竟无踪影。俄而闻脚步声近,

一壮汉持刀逼近,乃于丛中摸索一物,
与之相搏。击其首,壮汉昏厥不起。
视手中物,乃木槌也。弃之而逃,途遇追兵,
问起壮汉为何物所伤。答曰:“举刀相劈,
见余额上紫光如烟,大骇,乃绝。”不信,令士兵
搜索四野,无所获。小卒亦异之,

行至碑后,果不见木槌,而“东”之竖笔
雄然碑上。什长以为仙,莫敢系之,
乃赏盘缠若干,令速还家。



钤传:《桑林之舞考》 

某生忌油盐,惮酒肉,临狂草帖多日
而不得要领,惙怛而卧,梦西北有泽,云霓滚滚
出于其上,皎然银鱼千尾,跃出水面
丈三尺高。泽中有酡黑奇石
灼灼生光。次日以告友,同往,
乃见一桑林,新蚕如玉,桑子甘美。

生忽忆怀素《桑林帖》,遂戏问:“‘圆而能转,
字字合节,同桑林之舞也。’此话何解?
《庖丁解牛》有‘奏刀騞然,莫不中音。合于桑林之舞,
乃中经首之会’之句,桑林者,祷祝之所也。
祭天则必有编钟等诸般乐器,以其音律
谓行刀之节奏,自有神似。而桑林之舞
与笔墨之功,有何异同,百思不得其解也。”

友曰:“桑间濮上,世俗男女相会之地也。
《诗经》、《汉书》及乐府诸作
多有言及,桑林之舞,即‘春社’也,
曼舞作乐以祭天地,不为礼教所拘。
想必此处以喻笔势浑然,不落窠臼,感应天地,
交通四时也!”“素公,佛门中人也,
安能作此喻欤?”友曰:“怀素醉僧,亦尝作
《食鱼帖》,有何不可?”生恍然,曰:

“果然。”归而饮美酒,弄鼓磬,
笑谈生平之乐事,忽觉有气如龙,由丹田
骤然冲起至腕间,遂展纸于案,
一气呵成,字字英气卓绝,倜傥无匹。
友叹曰:“果悟桑林之精粹也。”



钤传:《嗜墨者。多宝塔》 

有嗜墨者,生于郎中世家,冥顽而不学。
食墨多年,有人奇而问之,谓其味
初嚼如药渣,复食之方觉细美如鱼,
夜投墨于池中,其色分为五股,
一为锦鲤,色白如珠,一为肥蟹,壳如牛黄,
肢节有金箔之光;其余有冰骨蟾蜍等三。
问其用,则曰:“锦鲤可入砚台,所画之芙蕖

皆有夜光;肥蟹之汁奢美灿然,尝以之
习颜鲁公《多宝塔碑》百余字。不料酒醒而视之,
纸上一字皆无,惟有水草狼藉。”客曰:“见怪不怪。
《多宝塔碑》者,楚金法师生平之事
及其梦得奇兆,建多宝塔之由来也。其不食荤茹,七岁出家,
慧根何其可叹。而汝等以取犀角、熊胆诸味

所得之药墨,书颜鲁公此文,大失恭敬,
其误亦深也。”嗜墨者痛悔,辄集盘缠若干
前往千佛寺拜谒,中途眠于舟中,见二匠人
握己之腕,一曰:“上佳乌木,可叹多年不雕。”
一曰:“虽荒废不用,幸有良基,多年饮墨至饱,
今授之以笔,必能挥毫如仙。”后归而书

《妙法莲华经》,忽觉双臂有神,成竹在胸。
连书九日,笔意如松烟不绝,街邻皆叹服。
遂以顿悟之才闻于世。




钤传:《澄心空袖,徽州秋凉》

时有寒士诸人约于中秋,正天河初盈、
桥印微霜、蟹美酒浓、新鲈如玉,
把盏壮饮而作笑语。至月薄酒残,
黄花堪扫,乃取徽墨三锭,跃跃有竞笔之意。
主人乃而视案下,见各等宣纸

均已濡湿酒痕。甚憾之,
曰:“惜今日无纸矣。”有轻狂白衣客,指廊下
问曰:“见此壁清照如泉,树影风流。
色如羊脂,可借一隅书之否?”众士人醉看而笑:
“如书此壁,冬日当以红梅为印也!”

白衣客仗三分醉意,才情激荡,且歌且书,
俄顷天成。老少皆拍案叫绝。夜中,
主人梦一神女立于壁前,嗔而斥之曰:
“余藏澄心堂御纸于此壁上,以为露白冰清,”
纸壁一色,无人能识也。怎料辱于狂生之手?
当年董华亭尚道‘此纸不敢书’,尔等何德何能,
且还我纸来!”主人出帐而谢之,见门外

寂然无人。门扉洞开,桂香满襟。
次日,起白衣客而问之,客亦同梦。
而梦尽之处,神女赐白衣客紫毫一支,曰:
“见汝书《澄心堂帖》,神韵飒然,故问于君谟。
答曰有其遗风,故不罪之。”




钤传:《望伯远帖而知魏晋风度》

杨柳二生夜访其友,见其枯坐雪间吟哦,
手执瘦笔几成梅枝,须眉皆白
而不觉。柳生笑而叩其肩,见鸟羽数片
随冰雪而下:“真书痴也!有何事不解,竟在

腊月园间寻之?”友惊觉,恼而答曰:
“习《伯远帖》已数月。临朝日而练臂,
披夜月而思道。虎重鹤轻,必形于墨。
每至对纸诉心,必先焚香净手,不敢唐突。
然得其形而不得其神者,何也?”杨生视其字,
钩挑相望、峰棱并走,然气息有断,
豹头而燕尾。“临此帖时,中途是否衣装有变?”

友惊问:“仁兄何以知之!中途有墨沾袖,
遂前后两衣。”杨生曰:“伯远一帖,名列三希。
魏晋风度,盈盈纸上。魏晋者,士人宽衫大袖、
女子长裙曳地,神采绰异、行如生风,故有
《兰亭序》凤翥龙蟠、《伯远帖》萧朗脱俗也;
至盛唐,妇人著百色罗裙,半臂袒领成风,
又有女著男装,不落窠臼,故张旭怀素之狂草,
堪称应时也。夫衣者,躯骨之肤;

墨者,形格之肤;人无衣而无以登堂,
文无衣而难壮其势。故欲得其神,先著其服。
岂有泥衣草履、零乱幅巾,而能为
神仙之书者乎?”友人愧而然之。



钤传:《思鲈辩》

有神童九岁而敏,南碑北帖
如数家珍,形肖欧虞褚薛,神追羲献陆颜,
戏之均对答如流,疏狂之名不胫而走。
尝于门前置案挥毫。郑生与其友亦闻其盛名
欲往而师事之,学《张翰帖》。

神童谢之曰:“今日歇笔。”问之何故,曰:
“今日云如桑耳,日隐蒲中,风生败絮,
使人郁郁不能书。”问曰:“非晴日不能书否?”
曰:“雨雪不能书,风沙不能书,天有茶痕不能书,
日如土器不能书,闻犬吠不能书,食盐卤不能书,
年三百六十日,不能书者十之八九也。”

郑生诮曰:“天才者,不迷于万象,
不累于众生。诸般烦恼执念,皆在其心外。”
神童曰:“子闻季鹰乎?思吴中鲈鱼,
辄弃官而还者。”曰:“闻之。性情中人也。”
问曰:“皆以为其倜傥不羁也。然则,若所思之物非鲈鱼,
思堂上双亲、思其妻、思其忠犬而归,
亦以为美谈否?”答曰:“不然。
以为不肖、无大志也。”神童乃解颐,曰:

“能以思鲈之故还乡者,能以一语而结义,
能为一言而割席,若其为宦,
必因其情志无常,或轻信妄言,自招悔尤;
或言行反复,难为表率。窃不以为美也。”
郑生惊曰:“所言极是!多谢先生身教。”
故不习此帖也。




钤传:《肚痛与效颦》

沈生讷而谨朴,独喜张长史之风,其友
戏之曰:“尔等安能窥其堂奥矣!
颠张之墨,如兰生椒浆、虎踏碎月;当其痛饮曲蘖,
酒化血,血入墨,故其笔如虬龙入于暮松。
尔辈整日规行矩步,纵慕而习之亦徒然也!”

沈生怒而不语,拂袖而归,苦思其法。
忽见旁有《肚痛帖》,若有所悟,食大黄巴豆一碗,
佐之清泉,坦腹而卧。夜半,
果腹痛难耐,心喜,起而捉笔,
临窗独舞。墨起惊雁,纸似平沙,紫毫萧瑟,
秋风已定。志得意满而眠,次日,

邀其友往观。其友哂曰:“子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也!
张氏之帖,精要何在?当日其之所以肚痛者,
冷热所致也。阴阳二气,如赤碧二鲤,
游其腹中,久而画龙。阳气者,浓馥豪迈,刚劲贯通;
阴气者,缠绵变幻,宛如玉带。故其书
浓淡、大小、枯润均渐次推移,幻象迭生,
出神入化。”沈生忿而诘之曰:“吾亦肚痛而书之,

岂有不同?”友曰:“何事肚痛?”曰:
“大黄巴豆之故也。”友大笑曰:“难怪。此二者,
通塞利水之药也。尔终日笃慎者,真气蕴于内
而不能发也。若欲导之,必以引气向上之法,
如使静水之生虹霓也,志拿云而文绚然,
自然笔下无垢。今尔作效颦之举,令气血下行,
故浊墨淅沥、宛地龙之舞泥沙也!”



钤传:《中秋,天之一月人之百烛》

有男子郁郁多思,终成痼疾。访于名医,
答曰:“此才子之病也。少年时,其天资满盈,
才情横溢,畅然若水,出群山之扉,归瀚海之库。
何等浩然!至其中年,烟波渐弱,
色黯流缓,萦纡不去,乃成死水。凡三百六十行
各有其五行,水当以木泄之。书法者,

竹料为纸,松木成墨,万象生发笔端,
木性柔顺,当其执笔起舞,心肺之浊
尽淙潺而出,善矣!”男子大喜,跪谢曰:
“天下书法,内有篆隶楷行草之分,
外有九宗八派之别。请先生指点。”“自子敬《中秋帖》始,
何如?闻鸡便展纸,见月方洗墨。
不出四七二十八天,必愈。”“先生之言,诚然不疑,
然百家之中,独荐《中秋帖》,何故?”

“子敬独创‘一笔书’,其旨在气息贯通,
形有间而脉不断。汝之恙,在情志消长,
元神涣散,首尾不相望,故五脏六腑
各行其是。故当学子敬也。
天有一月与万星,人如一屋点百烛。
自古皆言真气在丹田,误矣!气者,布于通体,

故纵一烛光灭,不损全身也。眼耳鼻舌身,
需令之长明,彼此相照,方能光满五内,
百年不息也!”



钤传:《柳公当年入翰林》

某生欲习书法,然访遍名师,均未
投其门下。父怒而斥之曰:“竖子欲何为?
此事安能儿戏?”对曰:“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袖有段锦而胸无点墨,吾发一浅问
尚不能答之,何以为师?”父曰:“若有能答之者,

必师事者,不得变卦!”曰:“诺。”
时有名士过于城,民皆空巷而望之。
某生至下榻处谒之,曰:“久仰先生大名,
不才有一问,不知先生可指教否?”名士笑曰:
“但问无妨。”曰:“有《翰林帖》,世传为当年
柳公墨宝。又或以为其为宋人拟作。当何以
辨其真伪?”名士莞尔道:“欲知其字,必先知其人。

其文其墨,无不合于其心其境。
《翰林帖》之势,足下以为何如?”
曰:“初雄放豪迈,如墨载血,之后瘦劲如松,
肉尽而骨存也!”曰:“人皆言:
‘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
柳公当年入翰林,身为台阁之臣,忠君直谏,
虽锦衣玉食,尽展其才,然深谙其中艰辛,
亲友有求而不能应之,途远情疏,音容久违,

必叹心孤力薄,五谷不亲,
羡市井墨客之登高而插茱萸,对月而共薄酒,
故为此帖时,怅然难解,万般忧苦沉然入墨,
故其笔重,至第四列,眉宇渐舒,
笔意便见俊逸冷瘦也。宋人纵知其笔法,
难知其心,安能为之!”生叹而叩首,命设大宴,
尊其为师。




钤传:《土母为媒》 

长安某少恃才桀骜,天下红粉皆不入其眼,
空束红烛于高阁。其父甚恼,
令年内自觅佳偶,遂辞乡游洛阳,
言其以牡丹艳冠群芳,必是佳人居处。

时逢名门选婿,一时众风流纨绔、玉面才郎,
鱼贯入其府邸,侃侃相谈,然机锋妙语
难出其右,常隔窗谢之,使悻然而归。
某生欲往一试。佳人凭楼望之,
见其潦倒之态,令婢戏之曰:“世间有一物,
求之者众,得之者寡。出自山野,风行市井。
迷惑众生,能辨贤愚。若能将此物一车
载至门外,则见。”某生甚喜。次日晨,

婢闻叩门声而起,见某生载土一车,
惊问:“此何物也?”曰:“此物谓土母。”
婢嗤之曰:“小姐所言者,金银也。初得之山野,
于泥石诸物并无不同,后因可以之易物,
遂为万人所求。俗谚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此为其迷惑众生;以金试心,以富贵试其志,
故谓之‘能辨贤愚’也!”生对曰:“土母亦然。

宋李建中有《土母帖》,乃其应人所嘱寻土母所写,
可知此物求之者众,却非寻常可得。
产自山川之奥,而市井人由此帖而闻之,
争相临摹,可谓风行。然虽知有其物,却不知为何,
此所以迷惑众生也!今吾携此物相求,
相见与否,贤愚立判。”佳人于院中击掌曰:“甚妙!
有请上座。”




钤传:《冠绝百年,墨中异兽》

有学者广搜民间轶闻,以撰历朝书谱。
迷途于名山,遇一仙叟,
闻其所往,笑曰:“所谓《书谱》,四平八稳,
阅之而鼾声大作。不如为志怪篇也!”
学者愧而对曰:“诚味如嚼蜡也。然书法者,
书斋学馆、酒后花前、纸墨之间,何怪之有?”

仙叟曰:“阁下有所不知。墨中有灵,久则成形。
戏墨者,其墨如山花散,则其灵亦佚。
伴砚久时,砚中生飞虫,如蝉如蝶,
斑斓而有光,值其眠飞旋其帐上,护其灵光,
使其愈发颖慧。”学者不信,曰:“有此虫乎?
吾习书法十载而未得见!”叟悦色道:“此虫胆怯,

恐惊其主,故若其主惊醒,便化为
寻常飞蚊。此初学者也。历三年,
墨中精气已足,不复为蜉蝣之朝生暮死之物,
四足之鱼乃生。此物通体金赤,烁烁有光,
见人而佯作水底之石。”学者不禁称奇。

仙叟又道:“足下闻右军爱鹅乎?其鹅
食墨池之鱼而肥也!鱼染其嘴,故唇舌皆朱。”
学者乃问曰:“草圣张芝亦有墨池,
其家衣帛,必先书屡次而后染,其池中亦有此鱼乎?”
曰:“其衣帛尚存残墨,得其身暖之,
如逢点化,气韵倍增。子闻《冠军帖》否?
其墨牵丝回环、如游深海。何也?此乃其鱼
得其仙气而化龙也!”



钤传:《出师外史》

刘生习书画于名师,三月不授笔墨之技,
反令其苦练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曰其可助笔力。
生本羸弱,难御青锋白刃,遂生怨怼,
曰:“古有允文允武之说,学生独不信也!天下苍生,
皆出同根,其才能富贵,安有厚此薄彼之说?
文厚则武疏,纵有文武兼修者,福必不能全也!”

师曰:“子自幼喜书法,必知索幼安也。
论其文,‘银钩虿尾’,峻险绰约,名满天下;
言其武,以将军守西域及洛阳,屡退顽敌,封安乐亭侯。
耳顺之年方卒,其五子皆举秀才,何福不全欤?”
刘生惑曰:“此学生所不解也。请先生雅教。”

曰:“人有琴心,天必惜之。人有剑胆,天必纵之。
幼安诣太学之时,乡人同窗五人,
皆异禀妙才,文思卓绝,称‘敦煌五龙’。
惜余四人均夭。初武帝爱其才,以不宜远出边塞,
为尚书郎,后为太守等。至西戎反,欲拜为将军。
时有樵夫夜过墓地,见缁衣、白袍二人,
其一人凿碑而叹曰:‘弄墨之手,何驾长车,
不久当共其友于青山也!’另一人曰:‘谬矣!

请速去其名。靖者文武全才,
妖仙皆妒,本不能尽天年,阎罗王知其志在守疆,
乃不二之臣,遂命将四人余下寿禄尽与之。
故其非但荣显,子孙亦有余荫也。’二人遂歌而碎其碑,
樵夫连夜邀人来观,碎石与二人均不见矣。”




钤传:《相马忆伯喈》

秦少以二绝技闻天下,一工篆隶,
一识天下之马。尝尽沽其书画而买名马,
皆以为痴。一日,过北市,见一农市马,
鬃如梳锦,齿似含珠,龙颈豹脊,罕世之马也。
因近而问其价,答曰:“黄金百两。”
奈随身仅有五十余两,遂求于农,曰:

“吾‘江南伯乐’秦某氏是也。若幸得此马,
必令有用武之地。倘随他人去,恐志屈而寡欢,
枉度鞍下余生。”农答曰:“商之所为者,利也。
余事与吾何干?”秦少愀然而归,
终耿耿不能忘,乃假五十两于邻,再赴北市,
马已为他人所购,遂愤然欲殴之。农曰:

“未窥蔡公之技,空学蔡公之愚也!”秦少难之曰:
“蔡公何愚之有?今若无言以对,当饱以老拳!”
曰:“子自矜诩,以为伯乐。不知伯乐与马,
俱需有所识。蔡公识良木而造‘焦尾琴’,
识绿玉以为门下弟子,天才也!
然当其主董卓诛于王允,公然哀董,自招灭身之灾。

既有慧眼,何至不识时务。究其因,
乃知己身为伯乐,而不知己身为千里马也!
伯乐者,取舍定夺,均可自为。千里马者,
身不由己,竟恃才轻命。相马之时,子为伯乐,
知其良马,故欲购之。至子以才子之名自荐于余,
则子为名马,吾为相马者。吾非伯乐,亦不爱名马。
恕不能遂子之愿。”



钤传:《钟繇之大舍与大得》

有寒士志于书,倾其所有以拜名师,
兼学颠张醉素、苏黄米蔡、钟张二王,
其墨甚得诸家遗风,惟惜无令人击节之妙笔。
久之,家财乃绝,名师亦去。一日,
之当铺典其祖传玛瑙扳指,掌柜见其面色如灰,

目滞神黯,因曰:“何事怆然?”
曰:“日中而采,月盈而酿。独不得日月之髓,
何也?”掌柜素知其人,乃曰:
“钟元常者,正书之祖也。论其书,
有五表六帖三碑,名冠天下,千古流芳;
论其出仕,位列三公,一世荣华。堪称楷模也!”
寒士问曰:“钟公何以如此?”

曰:“因其知大舍与大得,聪明睿知也。
时曹丕爱其所藏玉玦,使人问之,乃不吝赠之。
其不爱惜至宝否?非也!若不与之,恐招灾谤。
此为大舍,必舍之物,虽万金而慷慨舍之!
大得者何也?欲假《笔法》于韦诞,不得,
捶胸吐血,至韦诞死而以《笔法》陪葬,乃掘其墓而获之。
皆以为癫狂之举。然大得者,志在必得之物,
虽为天下笑骂而得之。”寒士笑曰:

“所言极是。然吾无有可大舍与大得者。”
掌柜道:“余虽不通书法,却知天下之物,
雄奇则生,庸常则死。子兼学诸家,
笔墨必在其间徘徊,困而不能用其极。
不能兼得,不如舍之。
独学一家而得之长,领异标新,青出于蓝,
自立新宗,指日可待!”寒士从其言,其艺倍增,
终成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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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选本(64选3)

泽火革•星霜情书

痴心者以谜祭万象 寻宝人凭图知百年 

悬棺被缓缓放下来,像一艘金色的沉船
已随完满的情节覆灭,而今山岳耸峙、水流干涸,
沧桑的尘灰从它身上抖落,它开始
被开启和阅读。人们看到书生的面孔
剔透如昨,青衫所裹的身体,在流动的暮光里
恍如一朵睡莲。“看,他的怀里

揣着一张素帛。”考古学家们围拢过来
看淡淡墨痕在银色质地之上,如隐匿的山水
流淌。“这极像是一张
藏宝图。上面用桃花符号,标出了
二十四个地点。最近一处,在离此不远
冰雪覆盖之山地。”黄昏的山坡仿佛隐藏着
神秘的矿脉,他们内心惴惴奋力挖掘
却挖出来一个密封的瓦罐。“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怎么还是一张素帛?
等等,快看,上面全是字!”

“——立春:鱼陟负冰,浮光在地。
候子而不至,系雁书于柳梢。雨水,獭祭鱼,
候子犹不至,弃鱼笺于众水之根。惊蛰,鹰化为鸠,
灯萤莫辨,画中游墨化为烟岚,剪烛无花。
候子屡不至,挂尺素于瓦端……大寒:
候子终不至,葬尺牍于冰雪,呜呼哀哉!
呜呼哀哉!——”“看来,没有宝物。”“这
就是他的宝物。”在落日影影绰绰的幻象里

他们似乎看见癫狂的书生,在湖岸
郁郁徘徊,惨淡明月西升,他把情书挂在
摇曳的柳枝头,拂袖而去,它就在那里
烈烈晃动,仿佛游荡的孤魂
无所依凭。

《象辞》说:本卦外卦为兑,兑为泽;内卦为离,离为火。内蒸外煏,水涸草枯,如同水泽之中,大火燃烧,这是革卦的卦象。君子观此卦象,了解到泽水涨落,草木枯荣的周期变化,从而修治历法,明确时令。




水火既济•斗法双雄
 
生死决未必非手足 阴阳隔寻常是鸾凤 


他们离彼此,似乎只有一层薄冰,对面的容颜
有着瓷与玉的高光,像自己投在镜面上的
一个温润影子。他们挥舞刀剑
上下飞舞,浑然如太极。一个着红衣
宛如丹凤啸于中天;一个披银袍,好似白虎
行于风上。但他们的瞳仁
光环与色彩如此扣合。时光正在燃沸,曙光在上空

尚未化开,而暮色已从原野上
逐渐涌起。他们似乎厮杀在昼夜明昧间
一条细线上。第一回合如天边白驹
稍纵即逝。三回合、九回合……招招悬于一线,却依旧
难分高下。大地之上,越来越多的看客
像日食时刻的鸟雀,在这天昏地暗之时
噤声不语。这个镜头在一次课上

被幻灯片呈现出来,满堂学生不禁震惊于
这时刻的微妙与玄秘。“高下将见分晓,
这就是您要讲到的‘水火既济’吧?”“不,这还不是
那个临界的时刻。那个时刻是,赶来的神秘人
将揭秘他们的身世。此时他们近得
能感到彼此的呼吸。兄弟,或者仇人。
下一秒,他们将拥抱对方,还是手刃对方,一切
不可预料。这才是
‘水火既济’。”



泽风大过•油彩风暴 

在斯宾塞•莱恩哈特油画展上,灰色风衣的
不速之客,像一匹混入牧群的狼
在每幅画面前停驻良久,然后移步走向
下一幅,他深邃的目光似乎穿透
伪装成画布的透明窗户,与月光之髓相接。

“我觉得这一排画好像有规律。”戴礼帽的矮个子
在他旁边停下,凝视着面前的画。野蔷薇
如火的骨朵,在暗黑的星空下
呈现狂舞的仪态,似乎要往篱笆延伸的方向
飞奔而去。“你发现了?”灰衣人微微转头,
他的眼睛隐在帽檐下。“你也看到了吧,瞧,
这一行我一路看过来,所有画中都有
风的元素,这些风都是朝向
一个方向的!就是大门的方向!而且风速在
在迅速升级:最开始是微风吹落叶,可你看到
最后一幅画了吗?飞砂走石、昏天黑地,万物已经
一片狼藉!我告诉你,斯宾塞
是个巫师!”“我知道。”灰衣人淡淡一笑,“我们
都很危险。想必你也看到了,门外
是什么?是巨大的海面!一旦这场风暴
被引发……所以,我们要遏止它。”此时,大家听到

一阵欢腾,原来一辆小推车载着生日蛋糕
来到大厅。盛装站在蜡烛后的
正是画家斯宾塞。他满面春风地说:“各位
亲爱的贵宾,今天是我的生日,非常有幸
能和大家一起度过。”人群开始鼓掌欢呼、唱起
生日歌。斯宾塞脸上,逐渐露出
诡异的笑容。歌声落定,只见他俯身向蜡烛群
猛地一吹,离他最近的画,突然像风鼓满帆
胀了起来,落叶漫天飞舞;接着第二幅画中
树木开始摧折……人们不知道

发生了什么,只见这在画间迅速传递的风
越来越大,越来越强劲!有女士发出了
恐惧的尖叫声。当人们绝望地看着风暴即将踏过
最后一幅,冲破大门的时候,突然听得
“嗞嗞”一声,大厅中阗寂无声。人们开始争先恐后
往外跑。斯宾塞带着惊愕的神情
冲到那幅画跟前,盯了半响,气急败坏地
骂道:“该死,是谁把卡斯帕的《巨人山》
挡在这里的?”

注:泽风大过,《象辞》中讲道:《大过卦》的卦象是巽(风)下兑(泽)上,巽在这里代表木,故为水泽淹没了树木之表象,象征极为过分。


《衡》系列(25选3)

衡:《上帝粒子,或一茶匙未知元素》 

质量为形体之髓,最初微弱如肥皂膜
而终必产生如光源的效应。匍匐人群
白袍曳地,在贯穿沙漠的途中
一直保持双手如木棉落瓣,被风惊起又走向
另一种平躺。胶子、光子、介子——

这个镶嵌2个夸克、如螳螂头颅的
异端粒子。丰沃的物质是轮廓逐渐分明
从二维走向三维的大洋。水珠形的鲜红生物
要多于静止的盐分。“膜理论透视至宇宙的11维
而在尚未点亮的复眼里,它不过是
镜像与网状絮状物的庞然载体。”这一时空里,

带有硬核与亮环、带有空洞与红细胞结构的
粒子,像肆意爬行的环节动物
充斥声与光预留的空间。61种粒子,61种从点
到线、扇面、半圆到饱满球体,或饼状链条状
瞳孔状,乖张的基本粒子。一茶匙已经太多

而且过于悠久,红蓝绿色荷的内讧
令他们中一些貌合神离。它们的暗影出现在
边缘,直到上帝粒子催发它们,照魂魄的形态
生成躯体,伴随以重力与速度。

 

衡:《他物的杠杆》 

魔令他凌空站在梦中。太空微尘
一股股拧成明黄沙粒,大漠无端浮现
如星空汇聚的雪沫;城堡棱角渐次
从沙漠长出,直到柱廊线条绷直矗立;倏地,城堡
与日落之间,一只蓝鲸跃入天空,墙垣无声横流,
方知是水中幻影。“现在往后退。”

呼啸海面如末日战场,他后退,顺着一架
酷似铁轨、横放的梯子,隐现的刻度和数字
闪闪升起,又像气泡破灭。当他退到某一格
海与巨鲸似乎就蒙上了白雾。“这里是支点,你在
梦的界上。”他向后又退了

五百米,或者一千米,梯子如犀角
弯向空中。“站上去。”于是蓝鲸被梯子另一端
撬起来,仿佛充满的是棉花,滚到了
地平线之后。“微小的我,为什么能……”
“一切实物,都是梦境中的一万倍密度。”

他二十岁的时候以相同的方式,轻易把魔
扔到了界外。因为他发现一切己物,也都是他物的
一万倍重量。



衡:《量子漫步》

有生姜色指甲标准生物钟遁世思想衰老肺叶的男子
有玉白色指甲过速生物钟庸常思想新鲜肺叶的男子
有玉白色指甲紊乱生物钟碎片思想健壮肺叶的男子……
Ta在墙上,像油漆工,把若干行红字越写越长直到
超出延伸不尽的墙的平面,并在曲线间
用小一号字体备注:“只是分类样本,
对象也可以是女子,甚至更前后阶段人类。”没有面孔的量子

头颅如银色桂圆,盲而翩跹,呼吸炊烟和麦穗
开始幻化各自数据。“看起来就像日期转动印章,
他们内置的万千DNA片段,及外显的蛇状关节
在不同数位拼出不同数字,这就是他们
叫做‘叠加态’的东西。”有时候它们也像香草

被编成窄而薄、二进制的一束,垂直挂起来
等待时日。后来有人说,这些不是非黑即白的硬币
而是一堆陀螺。它们在解放的草束里
旋转起来,落成不同姿态。这次人们只从一个层面

观测:中间集中成蜂窝状的——均衡态生存的男子
九环——生存特殊态中的男子
七、八环——尚可归入生存态的男子
二至六环——一切已知男子


天演剧场(15选1)
 
天演剧场:《元古宙,埃迪卡拉种群的黎明》 

太阳风暴惊破墨绿空间。阒寂的纪元
天体休眠于恒有旋转的晕眩。在多年碰撞后
星际形成完美间距。恒星的程式
在核桃壳下若隐若现运行,行星混入
小行星带,如巨石滚入泥沙,躲避太阳
巨能脉冲的喷扫。伽玛射线

横行如蛇,贪婪之舌
令星系呈现毁灭之光。但在
地球表面,它们未曾找到
可供盘踞与摧毁的洞穴。冰雪版图
坚冷似铁。循环之数。热液蚀变。奔走的岩层、
变幻体态与颜色的岩层,在茫无际涯
固着的白色间,它们传出唯一
活动的声响。堆积太高的光焰当与顽冰

同一纪元消亡,如相互吞噬的元素
缔结古老真核。褐藻抬头。当石青色纹理
在这松花蛋上扩张,它们拼成水上风间的
马尾与巨枝。塑造吧,埃迪卡拉!
罗迪尼亚超大陆已经断裂!向两极

旋转漂移,你正令微薄的
藻红素与叶绿素中,生出光体。球形
与碟形,轴对称的美学如此
细节而宏大。如火苗,生于水,溶于水
并将葬于水。它们的影子,飘散在化石层外
如宇宙略掉的音讯。









[ 此帖被陈-律在2014-03-01 01:54重新编辑 ]
级别: 一年级

5楼  发表于: 2014-03-01   主页:
评论
烟Eva 

        感叹晓媛的博学,“多才多艺”已不能表现你,应该是“登峰造极”这个词更适合你。我看到了你做出的贡献。(评《易:泽火革•星霜情书》)
        这是个巨大的工程,也可以说是填补了诗歌和学术的空白,感谢晓媛为诗歌和诗读者的付出。(评《易》全集)
        晓媛的诗作大气、厚实、精粹,独具一格,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可谓开诗歌之先河。
        我想珍藏这些诗句,每每读你的诗,我都有“阅君一首诗,胜读十年书”的感觉。桌布、剪报、瓶子,它们在你笔下却可以容纳谷物、日月、大海。你的诗歌内涵深厚,语言构架奇特,这是专属你的,不可复制。(评《傲慢的容器》)


杨炼

《钤传》构思奇巧,文采斐然!文言实验诗歌,观念精彩!功夫下得到位,故诗读来浑厚耐嚼


周塬

        我想这样的作品来源于传统文化和西方魔幻现实主义的灵感,彻底从传统诗歌的观念中跳脱出来。荒诞离奇的的情节,突兀而深在逻辑的意象,在语言和情景的铺垫中,产生了奇妙的感觉;对话代替了更多的事件和叙述,断层和裂变让文字中的意识空间变得多触多层,在幻想与联想和意象与象征上达到了与诗歌深层里相通。这是《神曲》和《离骚》不曾达到的,也是魔幻现实小说不能涵盖的,是诗歌的另一种突破!(评《易》全集)
        魔幻现实主义诗歌的成功尝试!
        离奇的情节,丰富的联想,细节化的呈现,已突破了传统诗歌“抒情言志”的底线。因为虚构,文字里充满幽昧悬疑的色彩,作品给人感官的刺激联想的开掘,在深度意识中达到与诗歌的某种联系,可作为诗的另一种实验!(评《神的仪容,你的荣耀》)


温经天
 
        物质的构成始于细小的微粒,在人的精神活动中扮演着感官的、科学的或者神性的物理运动甚至是化学反应。化学诗歌并不罕见,在我阅读所及的范围内,化学诗歌往往用简单的元素与元素合成来代表现代人的一种糅合分裂或者诡秘的心境与宿命,显然这并不足够,过于简单化,缺少丰富的运动形态和人格化的超验。仅从殷晓媛这30首《无机之昙》中管窥,即可得知一个诗写者的敏锐的跨界构思能力和绮丽的场景营造能力是多么强大。生死离别爱恨缘终等等这些依然是重要的书写主题,但由于书写角度的变更,产生了视觉、读感和情绪的新奇共鸣,对应眼,脑,心。我发现作者最不匮乏对庸俗人世的重构本领,衣着,神态,心理活动,甚至人物对话,场景勾勒等等都焕发了神采。事物作用力的本质化以化学物理名词的还原化为依托,使得一切叙述得到纯客体的表现。甚至,客体写作已经不能概括这种独特思维方式,当一个诗人同样具备了理工科丰富知识时,她启动的词语智力就建立在了最微小的物质具象之上。具象与抽象则统一在一起,渲染着背景和心理多层内外。无限的小掀动的物质色泽、滋味、属性和运动方式都在物化着有限的大的人、事、场。而这份理性的干燥感也并不是涂油漆、镀金属。而是一种超然的、运动中静止的描摹和对诗性故事的传导。细节感得到了更新颖的传递。异,涵盖了所有审美。而文本中并不匮乏的情感和生活则得到了重新诠释。美幻的格调赋予和拓宽了诗歌新的知性领域。这类大胆创新的文本值得深入体会研究。我认为这就是现代诗歌得以求新生活力的一个典范式的探索样本。(评《无机之昙》系列)
        奇异的色彩对比下画面和故事在超验中展开,物质形态的瞬间演化回应着旁观的操纵者内心对时光的窥探。这窥探何尝不是一种绵延跳跃甚至穿梭的喟叹,所有容纳生涯和未知的客体都是冰凉无辜的容器,所有上演的奇迹都来自渴求的意识,这意识构成了你的宇宙。(评《傲慢的容器》)
视觉鲜艳的水彩画面,刻画生动,然而到了结尾三三两两后,则各有各的味道和局面了,古典的循天道顺自然的情致散漫开去,令近神的诗中人物与绮景重归人间气息。新颖之诗。(评《盐沼信使》)
        平静叙述的剧情里深藏象征主义的异形和情愫。进入镜像的腹地,你会发觉对峙的思想和意志,人物的抉择和命运,物化和拟人的相互转借,一个个故事如电影画面生动逼真,而诗歌的每个主题则在超现实手法的惊奇结尾后油然生发。 
        包裹里藏着什么引来了神迹,对极权的控诉和惩罚?《沉睡的光芒之子》带来的宗教感如此令人景仰,这是对自由的呼唤。《时光毒药》则通过对列车穿行如同蛇行世间,这司空见惯的比拟演绎出富有哲学寓意的故事。卡夫卡式的忧郁情怀和虚无主义蔓延持久。《......刺的族群》里作者用妄念去拯救濒临死亡的人们,粉色花朵如同那个坚定的找寻的女子,不愿意死也不愿意被俘虏,怎样才能避免命运制造的两难?作者用花朵拯救了她,这样艳丽而勇敢的象征,抽离了现场和平庸的叙事轨道,诗性的启示和力量赋予了不屈灵魂的贞全。令人动容。
        这样的超现实主义诗歌值得赞许。魅力无穷。值得继续关注。 (评《烽烟似水》)
《钤传》以书法题材入诗,用人物问答解人生哲理,似类小说,然而颇有夫子之道之诗味。味通灵窍,技艺诸法在乎修为。文言文造诣高妙而又通俗达意,每一篇都有独到角度,人物形象和特征理念的描摹提炼都很精彩。文言小品式写法,人物形象和特征理念的描摹提炼都很生动 。此是作者心智与才情的完美凝结。学识的探究,道统的论证,东方精神气节的呈现,在这组系列中弥漫,令人心神豁朗,意智通达,视之为佳作无疑。(评《钤传》)


哲夫
 
你的诗想象瑰丽,意境营造上乘,在平庸低俗的当下,孤标一枝,十分难得!


和平岛

对词语的掌控自如,可谓出神入化。需要细品,意象密集,构成很大的张力。


元业
 
总在意象的陡峰上在行走,但走的很自然,端正。(评《晚安,椒盐田园》)
象征、诡秘、以及隐秘的词语,让诗歌终始活跃起来,让我想起了《百年孤独》。(评《易》全集)


边围

很擅长景物和情境的描述。也是一位写诗的快手。



冰月

        你的诗歌有着缜密的巧设和诡计的陡折,智慧由此激射光芒,称赏你独具心窍的智慧和你出入东西的从容。具体物象的营构把读者带入逼真的幻境,而在彩色迷雾的深处,则是心灵对语、独语对接成的灵魂钻石的多维幻彩,精致的迷人。心灵的戏剧化手法被你巧施了玄学的极光和星座的夜影,让人迷恋。这是我只读了你的一两首诗之后的感觉。
        你是当代女性天才诗人风景线上又一道瑰奇神幻之光。
         同为《周易》题材,杨炼是整体智慧的反用,你的是正用,放于题下引语,意在暗示,为人世命运提供总背景。朦胧、神秘、颖异,让人去琢磨。你把易经天道引入作为极限智慧的远景,把西方人性的明澈透析置于中景,近景是美感盈溢的幻境和欲望迷离的迷迭香,横跨东西,驾驭东西,你在人类学整体视域的境界线上,无翼而翔,以你灵异嗅觉的导引,抵达命运的豁然澄明和梦幻层叠的仙境。这是只有你独有的审美建构,全球化时代中国诗歌的新收获。灵异的诗歌女巫和炼金术士。你的诗歌属于“诗歌是语言、智慧、梦境的炼金术”的范例题释。(评《易》全集)



钢克

晓媛的诗给百科以生命,遍尝百草而又将其以古韵今声咏唱,宛如或隐或现的麦圈,这千手千眼的百变之舞,一一呈示物之精微,人之灵动,人同时踏入多维星系,展开如来的触角,试与广漠的浩渺并肩,超越,并把人心同步带入其情其景。有幸一临全新的天地,只有一舒感官,尽享神奇……你的语言魔术令人目眩,并深具魔力,这在我经年遍历的中文诗界,堪称仅见。



白希群

晓媛的百科诗歌,就是诗歌体的《时间简史》,日久必显出它的价值!



孙谦

殷晓媛的“易”以暖色调呈现,有别于杨炼的阴冷;殷晓媛的“易”为生活流的展示,有别于杨炼的玄思;殷晓媛的“易”是自身生命的嵌入,有别于杨炼置身事外的判断。殷晓媛把易经神秘主义的外壳和内核尽数收揽,只是,她已将那个外壳腾空出来,将鲜活的诗化了的生命体验装入其中,“易“被在一种自我结构中得到崭新的阐释,与存在完全和谐地结为一体。诗歌中的女性阴柔气质,使弥漫着光色的意象和感人的情节,从宇宙世界各自的位置流溢出来,包藏在其中的智慧和知性将人和神完全彻底融在了一起。不要期望在玄理的意义上去解读这个作品,也不要期望在象征的界面去理解,“易”的结构既是笼统面向,也是具体指向,每一层都有变化的情境和界域;每一个位格都有独特的面貌和特质。殷晓媛的诗让我们看到了被重新组合的新的结构,它既是诗的,也是生活的。最重要的是,我们触碰到了一颗在埋藏中奏出美妙音乐的心弦。 


       
级别: 二年级

6楼  发表于: 2014-03-01   主页:
陈老师辛苦了!致敬!

感谢春台给我这次和各位诗友全面探讨、切磋的机会。
欢迎朋友们多批评!
级别: 一年级

7楼  发表于: 2014-03-01   主页:
来拜读晓媛的心血之作。大好!!!绝对的才女,让人佩服。
级别: 总版主

8楼  发表于: 2014-03-01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u/1147554082
先抢个座位,会慢慢研读。。
级别: 二年级

9楼  发表于: 2014-03-01   主页:
引用
引用第7楼古剑于2014-03-01 06:46发表的  :
来拜读晓媛的心血之作。大好!!!绝对的才女,让人佩服。

又见到古剑兄了,这段兄很多妙作、目不暇接,多批评!
级别: 二年级

10楼  发表于: 2014-03-01   主页:
引用
引用第8楼姜海舟于2014-03-01 09:07发表的  :
先抢个座位,会慢慢研读。。

姜老师多指点!
级别: 总版主

11楼  发表于: 2014-03-01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祝贺!慢慢读。
级别: 二年级

12楼  发表于: 2014-03-01   主页:
引用
引用第11楼龙安于2014-03-01 17:23发表的  :
祝贺!慢慢读。

谢谢龙安兄来读,远握问好!
级别: 一年级

13楼  发表于: 2014-03-02   主页:
收藏,祝贺,学习,问好,原来一大美女:)
级别: 二年级

14楼  发表于: 2014-03-02   主页:
引用
引用第13楼窗户于2014-03-02 09:27发表的  :
收藏,祝贺,学习,问好,原来一大美女:)

哪里哪里,问好窗户兄!
级别: 一年级

15楼  发表于: 2014-03-02   主页:
晓媛是个天才 毫无疑问。重温大作!
级别: 二年级

16楼  发表于: 2014-03-02   主页:
引用
引用第15楼温经天于2014-03-02 19:21发表的  :
晓媛是个天才 毫无疑问。重温大作!

温兄过誉了,问好!
级别: 总版主

17楼  发表于: 2014-03-03   主页: http://t.163.com/0772383818?f=blogme
祝贺晓媛妹妹,关注并慢慢欣赏
级别: 二年级

18楼  发表于: 2014-03-03   主页:
引用
引用第17楼三缘于2014-03-03 12:10发表的  :
祝贺晓媛妹妹,关注并慢慢欣赏

谢谢三缘兄鼓励支持,多提意见!
级别: 总版主

19楼  发表于: 2014-03-03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u/1147554082
《伞瞳》

基本定律:
红色伞面只向红色光线解开螺旋。
(注:三原色之一,象征人类三大本能之一,也兼而代表全部。)

结构原理:
瞳孔萼瓣中共存的蛇与飞鸟,
代表欢歌与憎恨。
离得太近的冬珊瑚果会被争抢吃掉,因此结果有两种:
嫉妒或压倒一切的胜利感。
太类似飞鸟形状的物质飞近,会被吞并。

推论:在这个并无风雨的黄昏,你在空旷人世将它打开。
步步逼近的仇家?恶兆的乌鸦?还是……她?
(红的注脚太多:愤怒、恐惧……热情)
瞳孔是一个嘴快的助手,在你思忖是否撒谎时已一言说破。

另一种诠释:死亡时瞳孔将散开,这种怒放被不断演习。
归于空无的余恨、惧怕与极乐。
一切只是为了最终的按部就班,

不会卡在生灭荣枯的链条上不肯放手。



这两句让诗成立。。。

会继续研读
级别: 二年级

20楼  发表于: 2014-03-03   主页:
引用
引用第19楼姜海舟于2014-03-03 18:37发表的  :
《伞瞳》

基本定律:
红色伞面只向红色光线解开螺旋。
(注:三原色之一,象征人类三大本能之一,也兼而代表全部。)
.......

谢谢姜兄细读,问好!
级别: 二年级

21楼  发表于: 2014-03-08   主页:
助推网络文学再上新台阶——

中国第二届网络文学大奖赛获奖作品揭晓


       本报讯(记者 师文静) 经过全国十余位知名文学评论家、作家组成的终评委实名投票后,3月5日,由山东文学、齐鲁晚报、搜狐共同主办的中国第二届网络文学大奖赛组委会公布了最终获奖名单,21件作品奖和6件网络人气奖出炉。本届大赛公布的获奖名单中,备受读者关注的10万元特别大奖落空。颁出3个获奖金1万元的长篇小说大奖,颁出2个获奖金5000元的中篇小说大奖。总体上来看,这届网络文学大赛的稿件整体质量比首届有很大提高。
  大赛终评委分别对长篇小说、中篇小说、短篇小说、小小说、散文、诗歌6个类别的作品进行公开投票,根据投票结果,参赛作品《大夏宝藏》《女子有行》《小世界》获得长篇小说类大奖;《未亡人》《803研究所复活》获得中篇小说奖;《机关猫》、《大宋绯闻》获得短篇小说奖;《南方水时间》《与一匹狼对峙》等6篇散文获奖;《我们仅隔着一面镜子》《马背上的春天》等6篇诗歌获奖。
  值得一提的是,中国第二届网络文学大奖赛获得了全国各地作家的热情支持,参赛作品的范围之广,涵盖了全国30多个省市自治区。21件获奖作品中,包含了北京、上海、天津、重庆等直辖市和宁夏、陕西、黑龙江、贵州、四川、河南、江苏、山东等12个省自治区,彰显了大赛广泛的参与性和覆盖面。
  众多参赛作者中既有网络新手,也有网络高手和网络名家,还有许多在纯文学界已产生了较大影响的作家,使这届网络文学大赛稿件的整体质量较首届有了很大提高。如活跃在当今散文界的四川优秀作家阿贝尔,他的获奖作品《南方水时间》在搜狐网上发出后,受到了极大好评,此次荣获散文奖第一名,可以说是众望所归;山东作家高建全(笔名高墉)的短篇小说《大宋绯闻》,以321756总点击量第一的成绩,同时获得了短篇小说的网络人气奖。说明大众的审美和大赛评委的审美标准高度契合。
  作为“中国首届网络文学大奖赛”颁奖典礼的特约嘉宾,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莫言积极支持本次大赛,应大赛组委会邀请,担任了本次大赛评委会的荣誉主席。大赛评委会主席由山东省作协副主席、《山东文学》主编、山东师范大学教授李掖平担任。大赛终评委包括著名评论家雷达、陈晓明、吴义勤、周星、张清华、谭好哲、贺仲明,著名网络作家唐家三少,以及山东文艺出版社总编辑张海珊、搜狐原创频道主编贾长新。
  “中国第二届网络文学大奖赛”2013年5月7日全面启动,经过半年多的投稿和初选阶段,2013年12月25日大赛组委会公布了各单项奖初选入围作品61部。后经大赛终评委投票评选后,产生了以上获奖作品。作为有担当、有责任的主流媒体,山东文学、齐鲁晚报联合国内有影响力的网络媒体搜狐网已连续主办了两届“中国网络文学大奖赛”,今后还将继续举办,将纯正的文学理念、高雅的艺术格调和专业的评价体系引入江河横流、泥沙俱下的网络文学大潮中,推动网络文学健康有序地发展,实现“构建网络文学新坐标,引领时代创作新风潮”的目标。
   (摘自《齐鲁晚报》 2014.3.8)


中国第二届网络文学大奖赛获奖作品名单


(按照作品得票排序,公布作品名称、作者笔名、本名和地区)


特等奖(空缺)

长篇小说(3)

《大夏宝藏》                      黄河谣        杨军         宁夏
《女子有行》                      沙洲          赵海菱       山东
《小世界》                        古筝          赵艳萍       北京

中篇小说(2)

《未亡人》                        夷堇之         孙如萍       江苏
《803研究所复活》                狸狸原上草      任明潇       山东

短篇小说(2)

《机关猫》                        大港胡杨      陈桂强        天津
《大宋绯闻》                      高墉          高建全        山东

小小说(2)

《我的丑叔》                      风清月白      秦泉格       陕西
《谁说不能干活》                  张弘          张弘         北京

散文(6)

《南方水时间》                    阿贝尔         李瑞平        四川
《与一匹狼对峙》                  祖克慰         祖克慰        河南
《仰望,然后怒放》                张梦萦         张欣宜        上海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            清泉琴韵       郭立泉        山东
《消逝着的村庄》                  土拨鼠         周光宝        山东
《故乡门》                        牧音           郑海英        河南

诗歌(6)

《我们仅隔着一面镜子》(组诗)       田暖          田晓琳        山东
《马背上的春天》(组诗)             荒原狼        曹立光        黑龙江
《时光深处的暗影》(组诗)           昨夜西风      王兴伟        贵州
《梦象》(组诗)                     高权          高权          陕西
《在大巴山脉瘦削的冬天》(组诗)     凹汉          陈传贵        重庆
《全息主义章回体长诗《易》》      Catherine Ink  殷晓媛        北京




网络人气奖(6)

长篇       风流官员:乱欲迷花            尘思            总点击:32249392
中篇       苦涩的爱                      爱笑的小朱       总点击:376139
短篇       大宋绯闻                      高墉            总点击:321756
小小说    绝对他杀                       村君            总点击:18114
散文       竹乡情韵                      青龙山人        总点击:94542
诗歌       飞翔                          liyuan          总点击:148790
                                                    

作品奖21件,人气奖6件。
级别: 总版主

22楼  发表于: 2014-03-11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u/1147554082
就像小时候一样,他把自己左右面孔折叠,
但似乎总是不匀称,他对着镜子反复核对,
眉骨与鼻梁,他把一切精心熨平。


好!
级别: 总版主

23楼  发表于: 2014-03-11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u/1147554082
回 21楼(绛紫街区) 的帖子
祝贺
级别: 二年级

24楼  发表于: 2014-03-11   主页:
Re:回 21楼(绛紫街区) 的帖子
引用
引用第23楼姜海舟于2014-03-11 10:30发表的 回 21楼(绛紫街区) 的帖子 :
祝贺   

谢谢姜兄支持,问好!
级别: 一年级

25楼  发表于: 2014-03-12   主页:
读晓媛的诗是需要胆略的。学习并祝贺!
别无他途
级别: 二年级

26楼  发表于: 2014-03-12   主页:
引用
引用第25楼窦凤晓于2014-03-12 15:00发表的  :
读晓媛的诗是需要胆略的。学习并祝贺!

谢谢凤晓来读,问好!远握!
级别: 一年级

27楼  发表于: 2014-03-20   主页:
问候晓媛,支持晓媛。
级别: 二年级

28楼  发表于: 2014-03-20   主页:
引用
引用第27楼钟磊于2014-03-20 09:50发表的  :
问候晓媛,支持晓媛。

谢谢钟磊兄来读,致意!
级别: 二年级

29楼  发表于: 2014-03-24   主页:
                         《红山诗刊》2014年第1期首席诗人访谈

                                     --访"百科诗派"创始人、《云心枢》作者殷晓媛


张永渝:您的长诗《云心枢》真是一部令人惊叹不已的作品,可以说,在很多方面开了先河,充满了结构重组的先锋意识。接触这部作品,第一感觉就是它和传统长诗从形式到内容上存在着很大的差异,风格卓然不群,我注意到您这部作品引标题是"诗歌史上唯一集科幻、悬疑、魔幻、志怪、爱情、灾难、剧情、古典、警匪于一体的、2600行百科长诗"。但它有一条明显的主线对吧?
殷晓媛:是的。您可能已经注意到了,它是主线叙事、旁线叙事、特写和百科穿插的树状结构,其中主线叙事的小节都是以心理学效应命名的。单独这些小节连接起来,情节也是完整的。旁线叙事以侧面补充或者背景描述的方式,增加了故事的纵深性。比如《纪录片:格温娜埃勒的都市余生》这个小节关注了走出主线叙事的人物的结局,有点中文古典小说中"这是后话暂且不表"的余韵在里面。"特写"和"百科"这些部分和主线叙事未必直接相连,但是它们是很好的点缀,比如《狂想曲:循》截取了人类史上一些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片段,进行在场式报道,《弥撒曲:万象同冢》以《山海经》式的手法"记载"了一些动物走向生命终点的表现,其实是为后面主线叙事中主角之一的香消玉殒做铺垫。
张永渝:这个故事中男主角是十分明显的,但女性人物着笔比较平均,您设计的时候把其中哪一位作为女主角?
殷晓媛:这并不是一部个人英雄主义的长诗,我们的主角是一个团队。其实,主角是整个人类,这个团队几乎可以覆盖人类的代表特质和弱点,他们对于时空和存在的态度也是人类的抉择的微缩。
张永渝:仅从这一部长诗就不难看出,您在新诗创作方面不仅独成体系,而且有对它进行革新甚至颠覆的,我很好奇您是什么时间开始现代诗创作的,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契机?
殷晓媛:大概是在2005年左右。在那之前我从事过很长时间的长篇小说写作,有过三部十万字以上的长篇小说,当时纯粹是为了兴趣而写作,在起点中文网、新浪、搜狐连载,更新的速度非常快。正是那时候的创作给我的空间感、逻辑思维和情节构架能力起到了锤炼和夯实基础的作用,对后来新诗写作的贡献是功不可没的。
张永渝:不夸张的说,几部长诗足以证明您是当代诗歌的奇迹,我视野所及,罕有其匹。不少读者读过《云心枢》后,都对您在多种文体之间游刃自如的杰出驾驭能力深表赞叹。只需要粗略一番就能发现,这里面文体的多样性和技艺的精湛,比如《猞猁赋》,《风月如巢》这些,风雅颂赋比兴,加上现代的歌剧、散文、小说,包括一些结构艺术的结合,使整部长诗呈现了多元和深邃、富有弹性的空间。不仅如此,在内容上的创新更为惊人,那么,这些文体的坚实基础和造诣又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呢?
殷晓媛:陆游说得好--"功夫在诗外",我们能从当代诗歌本身中获得的仅仅是"传统"+"技巧"+"他人意志",那么,如果要有所突破,必然要从广阔世界的多方面汲取营养--我指的"世界",并不是我们每天睁开眼睛以后这几百平米的视野,不是"此时此地",这一点常常是被人们误解的。我们需要主动关注陌生的素材来源。如果你喜欢的写是风花雪月、多愁善感类的作品,你着重关注生活细节和自己的内心感受就可以了,当然这没有对错的问题。但如果你的诗歌疆界足够大,层次足够丰富、视角足够超越,就会发现,这些离生活环境最近的只是基础层面的东西。"百科诗派"要的不是家长里短、儿女情长,也不是简单的触景生情、直抒胸臆。我们追求的不是这种局限在自身生活轨迹里的东西。如钢克老师的评价,我们的长诗是要另起炉灶架构起自己的宇宙。我们的建筑材料来源于哪里?陌生化想象空间和现实必须有人们熟知的东西作为媒介才能被读者读懂,这些媒介是什么?存在于方方面面,优秀的歌剧、杰出的绘画雕塑作品、前沿科学读物、占星术趣谈、关于心理和人格分析的电影,它们都有可能为你的作品做贡献。
张永渝:《云心枢》有个章节叫《谐谑曲:正名》这个章节,好像还使用了EXCEL函数?
殷晓媛:好眼力!通过函数式来传达我的理念。为什么你是那个被选择的"Seul"?那么,这里的单元格就象征着人生的一个总值,那么这里的函数表达出来就是,如果你的这个值小于某个数,那么就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如果在这个数和另一个更大的数字之间,你是warrior(战士),值更大,就是sage(先知),最后唯一大于这个值的,是被整个时空机制和概率选择的人,我们的主角。又如《随想曲:六道》是一个首尾相接的逻辑游戏,比较像汉语里面的"顶针",第一节提到六边形与博尔赫斯的关系,第二节转移到博尔赫斯与保罗·塞尚的关系,第三节接着是保罗·塞尚与普罗旺斯的关系……最后成为一个闭合环。这些关联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它们肯定不是扁平的、能被某一两个领域覆盖的,所以,多接触不同种类的信息,有利于洞察力的形成。
张永渝:对,你提到这几处是你作品中独辟蹊径的地方,另外我还注意到几处有特色的地方,比如《犯罪香料学》和《万象同冢》,类似于百科词条的写法,但是内容又加入了荒诞的成分,请问是什么想到这样写的呢?
殷晓媛:您可能听说过安布罗斯·比尔斯,他的《魔鬼词典》就使用了扭曲、拆解、赋予新的含义这样的手法,这种越是以正规问题呈现出的诙谐和反讽,越能显出其荒诞主义的闪光。在中国,记述超自然事物、渲染其神秘力量叫做"志怪"。在我的作品中,将这中西两种手法结合在一起,形成了这个章节里香料与犯罪要因的千丝万缕荒诞不经的联系,这种戏剧效果令我自己感到惊喜。
张永渝:是的,读起来回味无穷。我注意到您擅长在作品中塑造智慧、强悍、富有个性的女性,比如《云心枢》中的男主角母亲、妻子、助手格温娜埃勒都各具特点,您能简单介绍一下这三个角色的象征意义和您塑造角色是基于性别的考虑吗?
殷晓媛:母亲这个角色既有传统意义上的慈爱、包容、自我牺牲,又有更高层次上的远见、决断、勇气和自我价值主张;妻子这个角色也具有两面性:化身白孔雀的精神导师和具有油画美与温婉性格的女人,其实也是广义人格的分裂和整合的象征。格温娜埃勒这个角色锋芒、要强、感情丰富、有明显的个人英雄主义,她与Seul之间既存在着团队关系,也有个人情愫,还有相互卯足劲竞争的两性战争层面的东西。其实仔细分析,这部长诗中每个女性角色都具有某些男性性格特征,而多层次化的男性角色性格也有女性元素。我指的是传统上的"男性/女性性格特征",其实这些都不应该是专有的、标签式的东西,所以在这里我也想提到"泛性别主义",它也是我们百科诗派的理念之一。
张永渝:这个词应该是你们流派首次提出的吧,它和"跨性别"或者"中性主义"有区别吗?
殷晓媛:区别很大。其实"中性"这个词语虽然是中立的,但它的存在意义是架设在默认两性分化的基础上的,而写作本身是不需要被物理性别捆绑的,把"诗人"分为"男诗人"和"女诗人"本来就是不合理的,正如女性学者也不需要特意叫做"女学者"一样。而"跨性别"强调得更多的是跳跃而不是融合,甚至有一点刻意"越俎代庖"的含义,把某些特征和能力看做男性或女性独有的默认前提。"泛性别主义"主张以不同参与者、观察者和思索者的角度进行创作,不受性别角色制约。从更高意义上说也不拘泥于社会身份,更不局限于诗人角度。创作是多么无形和无限的一件事情,你可以创造出很多个不同的自己,你可以让他们站立在宇宙各个坐标上。
张永渝:怪不得百科诗派的诗歌能达到这样的深度和广度,看来视野决定了创作的维度。
殷晓媛:是的,你可以按自己所需随时切换身份:观察者、叙述者、主人公、路人甲、学术研究者、抒情者、上帝……你的视点可以是无穷无尽的,而很多人却把它们浪费掉了。
张永渝:您有着惊人的才华和丰富的知识结构,就我本人来讲,非常赞同您的百科诗学。红山诗社同仁在谈起您的创作普遍的看法是:"左通百科右接各国直承文选壮如长河",能介绍一下您的代表作和百科诗派的发展阶段吗?
殷晓媛:其实这是一个登山式而非阶梯式的发展过程。"百科诗派"最初理念的提出在2011年,在《诗选刊》论坛举行过诗赛,不过因为当时它是一个新生事物,缺少必要的认知铺垫,所以几乎没有征集到真正符合标准的作品。后来我自己进行了反思,"百科"对于诗歌的渗透一定不能是散点的,而必须是河流状的,连续不断、有主线、也有支流。只有这样才能把系统知识以诗歌的形式真正系统地体现出来,所以2012年末开始,开始划分领域战线,拒绝笼统,构建秩序。于是创作了物理、化学、心理学、音乐、几何、书法、生物学、地理学、地质学等十几个大型系列。
张永渝:如果您向读者推荐其中1-3个系列,您会推荐哪几个?
殷晓媛:《钤传》和《微表情》,前者是以文言写成的现代诗,每一首都是关于一件古代书法极品,包括米芾《蜀素帖》、王羲之《快雪时晴帖》、苏轼《寒食帖》、祝允明《闲居秋日帖》、黄庭坚《苦笋赋》、董其昌《东方朔答客难》这些,赏析、论道、考辨、戏说,每一首是一个小故事。《微表情》是关于国际上FBI用于犯罪分析等的读心术的,时代感非常强。
张永渝:在那之后,您的创作方向有了新的变化吗?
殷晓媛:到2013年,系列组诗又开始向长诗的方式迈进,抛弃了系列内的类似性,彻底打破文体和内容界限,直到2014年上半年,连续创作出三个大型组诗:一部是章回体长诗《易》,一部是现在大家看到的《云心枢》,还有之后创作的一部3000行的长诗《多相睡眠》。
张永渝:不同的读者从不同的角度去读您的这几部长诗,会看到它们辐射出来的不同波段的能量。比如《易》,六十四章相互独立,犹如众生相写照,有人看到它包罗万象的象征隐喻意义,有人看到它丰富和《巴别塔》式的叙事结构,还有人看到章节之间风格凌厉的陡转。而《多相睡眠》,读者评价这部长诗是"气势磅礴的鸿篇巨制",只在情节容量和跌宕起伏的程度上,就胜过《盗梦空间》《蝴蝶效应》《地心引力》《穆赫兰道》《阿凡达》等多部大片的总和。对于这种评价您怎么看?
殷晓媛:我想谈一下长诗的界定标准,长期以来一直有争论。时下有一些作者仍然认为字数/行数是衡量是否长诗的标准,当然,这是必要条件之一,但如果结构松散、前后脱节、逻辑混乱,即使达到一万行,它也不能算长诗,顶多是一组篇幅较长的组诗,甚至只是一组诗歌作品的集合。"长诗"和"史诗"的区别在于它未必是着笔于描写史实或传奇,但它的叙事性也是极为重要的,所有的抒情都必须建立在合理的时间轴或者逻辑轴上,需要严密、劲道,经得起推敲。我很高兴听到读者对我的作品叙事结构的高度赞同,就像另一位诗人温经天评价这部长诗,说它"结构奇特、章法诡异",是"前沿探索的长篇诗文本"一样。创作超越当代文本结构与内容的长诗,一直是我对自己的要求。
张永渝:似乎您在《多相睡眠》中新样式的开发已经登峰造极,将"索引注释""调查问卷""测试题""电影画面说明框""老黄历"等几乎从没有人想到的形式也运用到了长诗中,简直不敢想象您的下一部作品中还会出现什么令人震撼的表现形式。
殷晓媛:有无限多种可能。诗就是给内容找到表现的最佳形式,一切服从于最终呈现出来的大效果。
张永渝:反复阅读您的作品,叹服您惊人的创造力,您无障碍打通和建构的能力真让后进者绝望。也很欣喜看到"百科诗派"从当初的探索到有今天的建树。现在"百科诗派"有多少成员?
殷晓媛:十来名。"高标准"对于流派来说永远比"大规模"重要,这也是为什么从创建以来我们从来没有放低过门槛。我们只会把有足够学术含量和知识密度的作品纳入到流派选稿范围。目前,流派的得力干将赵树义和夏文成一直保持了可喜的创作势头,他们富有巨大的创作能量和深厚的文化底蕴,赵树义有长诗《孤独三部曲》,夏文成最近还写了一个《精神病临床症状》系列,都是非常智慧的精品。相信我们的团队不久的将来一定会有所成就。对我们来说,"发展"优先于"壮大",或者说,不会为了壮大而壮大。但如果有具有雄厚学识基础的诗友加入我们,我们觉得万分荣幸。(完)

级别: 总版主

30楼  发表于: 2014-04-12   主页: http://t.163.com/0772383818?f=blogme
这篇访谈也打开了你诗歌的一个窗口
级别: 二年级

31楼  发表于: 2014-04-12   主页:
引用
引用第30楼三缘于2014-04-12 13:43发表的  :
这篇访谈也打开了你诗歌的一个窗口

是的,我觉得可以给读者提供一种阅读向度的参考。问好三缘兄!
级别: 二年级

32楼  发表于: 2014-04-30   主页:
【老钢读诗】钢克再评殷晓媛“百科诗派”作品

    晓媛向诗所有的可能挑战,把难度系数调到最高,这在超一流高手那里也很罕见,这是艺术与流行的不同:流行的套用模板,在流水线上完成约定俗成的起承转合;而艺术宛若依托天然之手工,有自己的要求和标高在里面,百科,即为天姿,但因不同的特质,而生成各异的通幽的曲径,即:别有洞天,执笔者将百科之各异,向诗艺的广延开放,重要的,是它们被贯通成浑然整体,已然不是二维修辞的研磨,而是关乎星系系统构造的,其文本在构造与现世平行的可然文本世界之可能,就是说:文本就是诸世合一的现世,是的,进出于现实与文本的我们,是否会在其接壤处忽地悬停——当人圆寂成不灭的文辞,是否没有什么是曾存在的,诗,对执笔者完成僭越,那么,我要说的正是:晓媛的诗是魔镜,你在里面,随其系统的升级,已属于了另一个世界,极端地:如果好诗完成了不可能,那它一定是: 既能度佛,也能度魔,一个魔力:既大于九,又小于四,即:既永生,又速朽,晓媛的诗就这样,展示了包罗相反相成的超能力。她的超级文本,不由踏入了既大于又小于n的开区间,恍若外星与地球完全重合,又不占用这里的时间与空间!
                                  ——钢克,2014. 4.20,0:25.
级别: 二年级

33楼  发表于: 2014-04-30   主页:
观:【二进制】之:《一个Photoshop学徒的画外人生》


  也曾对Sony F828的一张映像做低通高斯与多重色系饱和处理,
  最终抵达一个紊乱不可还原的世界,其800万像素得以
  着魔般历练,有一种不变(最后的生成)在这拓扑中保持着本真,
  实际上是这样的实验:对主题动机递减至极限,同时地—同步又对其间
  次要因素加以扩大妄想式渲染,——这是表,操作者不着其相地是对
  内里人精神处境的深度隐喻:人,历逾神与身的巨变,依旧:
  “……他的轮椅陷在大地的裂痕里”,依旧“季风毫无章法”,
  那么,那不变的就是:人的向往,自然法度之酷律,以及:
  美与空无,当梦想也成为重负,Nobody回到了没有时空的家,
  “梦就是一层蒙版”被读出了反证:梦,印证了不可能的真。
    ——钢克,2014. 4.23,12:54.



附原文:

【二进制】之:《一个Photoshop学徒的画外人生》

文/殷晓媛



梦Ⅰ:

那枚因腐朽而燃烧的苹果在椅子下。这个冷夏她第二次褪去白羽。

那是在那些形如帕登人项环、逐渐拉长的窗口后,

乌鸦像未采摘的棉朵一样安静,她衰老时对面的冰川消融并崩塌

——类似一种共振。



这是他写在纸上揉掉的一小段。现在它们是苔绿色书写板上的一抹白花。

水滴介于山岚与雾凇之间。

Photoshop视频课程里的讲师在狠命抽烟,似乎打算让墙角燃烧。

“Master……”(他想起这似乎是中国主题电影中的称呼),

“它为何像招魂幡在此飘荡?”

“我要对这一图层作曲线调整。看,暗调——高光——中间调……是色阶的问题。

我们让曲线中部向上移动。”



椅子下的苹果上霞光流逝。万籁有声。她褪去白羽长出新骨。

那是在那些层叠如丝麻拼贴的窗口后,

乌鸦像巨大的木芙蓉一样安静,她衰老时对面的雪峰渐次披露土壤,

——类似一种默契。



“暖色一些,但似乎哥特变成了古典。”



梦Ⅱ:

“Master,我的时间系统坏了,这一袋子木头都是冬季气象。”

“用暖色滤镜。”

“一处败笔……”“用仿制图章工具。”

“还有这两个图层,我不知道它们是什么关系。”



其一:

钟表匠和他的轮椅陷在大地的裂痕里。

再过一小时二十分钟,天花板也会凹陷,他手里蟋蟀一样鸣叫的零件,

贪恋于彼此的狂欢而忘却危险。他提前将黑狗赶向天际,

去捡回西梅干一样的夕阳:这是为它好。



其二:

他们有金骆驼、白玉躯体、石榴石血液。

他们的影子变成蛇在沙底下起伏。

夜色像闪电一样击中他们,像风落下一串鸥鸟。



“应该使用图层混合命令。”“哪一种?”“正片叠底。”



输出:

钟表匠和他的轮椅陷下。是大地的裂痕:

时间无所不摧的重量。过客化为蛇的影子的重量

——一切使树枝状黑暗逐渐深刻。

再过一小时二十分钟,天花板也会凹陷,他手里蟋蟀一样鸣叫的零件,

贪恋于彼此的狂欢而忘却危险。他提前将黑狗赶向天际,

去捡回西梅干一样的夕阳:光芒将如浮力被抽离,而一切落下,

纵有白玉身躯石榴石血液,

夜色像闪电轻而易举击中他们,像风落下一串鸥鸟。



评语:蒙太奇,但比例稍嫌不准确。最好有标准参照物。(除非是超现实主义?)



梦Ⅲ



Master在打点一个有上百外兜的旅行箱。

所有油画被融化成糖稀,装在罐头里。“希望出关没什么问题。”



“我还有最后一段,需要执行高斯模糊……”



太阳从乱石中如古老战车冒头。这里尚不是高地。

季风毫无章法,石器形头颅如灌木丛生。

命令已下,海盐味道正一日千里撤退。乱步的星辰明日将在彼岸登陆——

昼夜的巨大破片无法拼合,正如无法与坟茔重归于好。



乱石中诞生太阳如古老战车。周遭,海盐味道奔流、渐弱。

一切有水的性质——季风以经停模式穿越,自丛生的石器形头颅上空。

无需忧虑:乱步的星辰明日将在彼岸登陆——

巨大破片间,悬着生死边界的红光。



“如果执行失败怎么办?”

“傻孩子,梦就是一层蒙版。失败了,只需将它彻底捐弃。”
级别: 二年级

34楼  发表于: 2014-04-30   主页:
杨沐子:【三言两语】殷晓媛诗歌的形式与精神



晓媛是一个令人生畏和敬畏的诗人。读她需要寻找一个状态:妄想症(请不要以为这是一种病)。才能处身于其所发生的事例之中。当然我没法说明一个理由,试图从日常生活的角度来理解它们的艺术性。它的诗就像小说,或某个蒙太奇式的镜头,她的《幻术人间》就像一组“意识逻辑”的画面,她在“第三条道”上奔跑思想。通过感觉间隔对象(无所谓它有多少符号,她寄身与其中)探讨事物本身而非语言方式。她并不张扬而矫情,她在她的叙述过程中,有着超乎于真实之外的思维活动,其间还包含了伪装的戏剧性,令人回味,变成一个自足的主体,貌似在进行荒诞表演。



如《一个酷爱冰糖山楂的后期调色人员》她就利用意识逻辑把客体与精神分切的形式,实际上她所有的对象都是一个静物,只为载体存在的状态。如她所说“一切起源于耶利哥蔷薇与微枯的咖喱黄/终点却无从得知”,如果说“无从得知”,那么,这就意味着她否定了她前者的叙述和铺垫,所谓“无从得知”,而是应当知晓的。这就充分说明了形式并不是一种约束力,因为她的精神状态依然存在崭新的意境,她唤起是由叙事对各种香料而唤起的,于是就出现了照片,变成了一个主动式程序,对于形式而言,这并不符合情节的逻辑,有着幻想的,无常态的状态,实际上是一种颠覆状态,从一种现象到另一种现象,而追踪它的思路——发生的,或正在发生的,同时也在抗拒她遵循的规律逻辑,而进行组装,使原来的表象转化成具有新的形象的个性。说白了她就像一个造型师:设计了一个形象,然后塑造它的四肢,不同的是她又取出它的五脏六肺......也许这就是经验,把表象分解与组合,利用心理、形式,通过幻想和感受的储存而翻腾,她给予你的是期望而不是把你设计到她的‘圈套’中,就像她给你空间,也把空间塞满,同时把执行过程中真正发生的事情忽略掉而进行颠覆,即:形式是精神的荒谬之举,但精神性是形式展现的一条鸿沟



的确,将一个形式的锐角平分,且要渴求相应的情感配合是需要进行转型的,虽然从中我听到了某种声音,而这个声音几乎是不知晓的。几乎跟从了它的精神召唤,甚至在“无可替代的圣光”中,都埋藏了起初的面目,尽管“无可替代的圣光”就整体来说无关于意旨,但那种意识的呈现,充其量不再找寻它客观上的对象了,最终她说“他只是那个拿着刷子扫去细屑的人”,对应了初衷,因为对于所谓的“无从得知”充满了想要剖析的心理。无论形式是一个怎么的模式,她的精神总在其间左右着那些发生,也许那未经证实的斥为已然是无稽之谈,似乎是荒谬之举,但我必须在这个限度上又要深信不疑它的精神性是一种潜伏的力量,尽管我仍然会有一种徒劳的心理,却不自觉地把它们引申出来,转为抽象的认识......

C--正极:都梁香;负极:郁金香根。
M--正极:降真香;负极:雪松木。
Y--正极:取附子香;负极:薰衣草。
K--正极:黑豆蔻;负极:白胡椒。
(这些辛烈的色彩吸收了周围一切的香气,
他嘴里的山楂变得像一颗樟脑丸。)

相片上的风蚀沟槽和沙堡间,女子孑然远行的背影。
递上一滴红封蜡,摆上一对蝴蝶翅膀,
(其实他想把她的风衣改成红色,但那是主编严令杜绝的,
纵然以迷恋或调和的名义。)
再把追踪而至的暮色盖印上。

一切起源于耶利哥蔷薇与微枯的咖喱黄,
终点却无从得知。
无可替代的圣光,沿途依次刻出山野鸟兽轮廓,
他只是那个拿着刷子扫去细屑的人。

           ——一个酷爱冰糖山楂的后期调色人员(节选)


于是我在《微距秒杀》变得不安“呼吸一停顿,世界就按照另一种非时间的逻辑演变”也许生活在这种精神的世界中,有时我们心灵的内在情感总是受到唯物梦的影响,把时间的生存变成一种自我的游戏,就像突然无法驾驭的逻辑,这时我膨胀和窒息,膨胀是因为“那些细胞说”而让我饱受沧桑和‘悬浮’,我不可能像文艺复兴时代那样生活和体会,同样我也不能一直保持沉思,或在它们之中共存:她把我左右,让我把它们分割,深夜,堆满了意象,让我眼花缭乱而变得心猿意马,同时又让我唤起了微妙的情感和抉择,作为意志和精神世界,单就意志而言她的空间是挣扎和抗拒的形态,但她所支配的物和场景是‘纯洁’而鲜明的,从形式和精神世界而言,她跨越了时空,又超越了时代,这种精神生活,实际上是一种复杂的、痛苦的和恐惧的艺术运动,我希望她慢下来,但她不是我;就本质而言,它有着晦涩不清的一面,尤其是这样的场景和复杂的情感真使我有点一发不可收拾。当我全身心地投入到其中,我无法使自己完全隔离这时代,当她把空间变得越丰富,自身就会变得越小而困惑,当她要强调它们本身就是一个世界时,她自身与诗就变得虚幻起来,虽然每一个场景都包括了整体的生命,充满了疑虑、欢乐和希望。最终我还没能跨越《微距秒杀》·····


(那些细胞说,允许你降落。你看到的筋络和色素片组成的世界,
不过是云层而已。)

现在是深夜。所以才有吸光布料的衣服,
有雾气般散去的河流,和雪球一样四溢的花粉。

(正如分散为无数小格的球面变成平面,
危险而鲜艳的动物,它们的眼睛慢下来,像你嗅闻过的花朵,
随发条声开启纵深的幻影。)
(时光水波状疏离,而植物也逆向成为动物,
比如一只枯叶蝶,就像一百个安静的纹理格子里有一个着火,
而惊动了画幅。)

镜像在水滴里,只有一片,只存在一秒
--悠长稀薄,仿佛重生。

           ——《低调的漩涡》节选





(转自中国先锋艺术论坛“2014年3月论坛十佳作品”点评 http://avant-courier.net/forum.php?mod=viewthread&tid=7162&extra=page=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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