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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拜伦:恰尔德•哈洛尔德游记(第一章完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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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楼  发表于: 2015-04-24   主页:

拜伦:恰尔德•哈洛尔德游记(第一章完整版)

管理提醒: 本帖被 姜海舟 执行置顶操作(2015-04-24)
杨熙龄  译   1959年出版 上海文艺出版社  

“宇宙像一本书,一个人只见过自己的国家,等于只读了这本书的第一页。我曾经翻看过不少页数,感到每一页都同样丑恶。但观察的结果,倒不是没有收获。我本来厌恶我的祖国,可是,我所接触过的许多民族的傲慢无礼,却使我同祖国和解了。从旅行中哪怕只得到这一点益处,我已经不计较所化掉的旅费和旅途上的劳顿了。”

                                                                                                  摘自“世界旅行者”。*




给安蒂①

虽然我最近才浪游过的那些地方,
一向负有生长绝世美人的盛名;
虽然有许多幻影使我的心儿神往。
而那些现象只是可望不可接的梦影;
但不论真的假的,都不可与你比并。
自从见了你,我就不愿意徒劳无益,
用笔墨描绘那千娇百媚的倩影,
对于从未见过你的人,我的语言无力;
有幸见到你的人,教他们用什么话赞美你?

啊!但愿你永保现在的模样,
永远不会与你的青春的朕兆不相称,
你的相貌美丽,心儿温暖而且单纯,
就象爱神降世而除去了他的翅膀,
纯洁得出乎希望之神的想象!
正这末热心地抚育着你的青春的她,
一定是从日益容光焕发的你的身上,
看到了她将来的虹霓的灿烂的光华;②
面对着它天国才有的色彩,一切苦恼融化。

西方的年轻的“佩丽” !我的年龄,③
已经两倍于你,这对我是件好事;
你含苞欲放的美,我的没有爱情的眼睛
可以安全地细看, 一眨不眨地注视;
幸运的是永远看不到你的美的消逝,
更幸运的是将来少年们的心为你痛苦,
而我的心却能够逃避你的眼睛赏赐
那些继我而崇拜你的人们的命数,
他们难逃最可爱的恋爱的时光少不掉的痛楚。

呵!愿那眸子(和羚羊的眼一样天真,
有时大胆而闪烁,有时羞涩而美丽,
顾盼能够迷人,注视时光彩炯炯,)
一瞥这一页吧;也不要对我的诗集
吝惜一笑;如果您给我较深的友谊,
我的心也许为你的笑容而徒然相思;
就给这些吧,亲爱的少女;也不必诧异,
为什么我把诗篇献给这未年青的女子,
而只须给我的花环添一朵百花,作为你的赏赐。

现在你的芳名已和我的诗结在一起;
只要还有仁慈的眼睛愿意一阅
“哈洛尔德”,安蒂的名字题在这里,
最先被读到,而最后被人忘却。
待到我离了人世,这故人的赞誉
能吸引你的纤手去把那琴弦轻理,
奏琴人曾赞美你是最美丽的少女,
我身后最大的期冀就是如此而已,
虽然超出希望的范围,但友谊的要求还能更低?



* 作者所引的是法文原文。“世界旅行者”,法国德蒙布隆著,一七九八年在巴黎出版。
① 这几篇献诗作于一八一二年秋,是本书再版时才加上去的。安蒂即牛津伯爵的第二女夏洛蒂•哈莱,当时还只有十一岁,而作者已经二十四岁。
② 虹霓:希望的象征。
③ “佩丽”:波斯语,仙女.


第一章



呵!你古希腊人所祀奉的神明,
缪斯!诗人的头脑产生的幻影!①
我不敢请你走出神圣的山间,
因为近今的歪诗常污蔑你的声名。
可是我曾徘徊在你那著名的溪边,②
是啊!也对着特尔斐神庙的废址叹息,③
除了那涓涓的涧水,那儿是万籁俱寂。
但我的琴岂敢吵醒九位倦怠的女神,
要她们宠幸这平淡的故事,我粗陋的作品。



从前在阿尔比温岛上有位少年,④
一切正经的事情他都感到讨厌;
他的日子过得不能再荒唐,
再加通宵达旦地笑乐欢狂。
啊,他实在是个无耻的闲汉,
整个儿在花天酒地里沉湎。
除了一班登徒子和几个情妇,
以及大大小小恬不知耻的酒胡涂,
这人世的一切他都不在乎。



恰尔德•哈洛尔德,人家称他;
然而他的祖系和他的门阀,
却可以不必由我来细表,
说是显赫过的家族也就够了。
但是不管先人是多么富贵,
一个败子就足以损坏门楣。
哪怕查考出祖宗有多大功勋,
哪怕华丽的文章,阿谀的赞颂,
都不能掩饰劣迹,表彰罪恶的行动。



哈洛尔德像虫豸在正午的日光下,
优游自在,任性地飞舞和嬉耍,
哪里料得到青天起霹雳,
一阵风暴会逼得他垂头丧气。
还没有过完三分之一的生命,⑤
他已碰上比灾祸还不幸的事情。
他感到了那种酒醉饭饱的苦闷;
再也不耐烦呆在他的本土,
那寂寞,他以为甚于隐士的茅屋。



他早已踏遍罪恶的曲折的迷宫,
但从来不忏悔自己有罪的行动,
恋慕过许多人,所爱的只有一个,
而这个人儿却永不能成他的眷属。
是她的幸运,终于把他抛弃!
因为他的吻会亵渎她的贞操;
不然也早已厌腻,反去追求庸俗的爱情,
更会把她的财产挥霍得一干二净,
那平静的家庭生活决不会使他称心。



如今哈洛尔德心里十分烦忧,
他要离开放浪的朋友。
据说有时伤心之泪要夺眶而出,
但自尊心却阻止它往外流注。
他孤独地怀着忧郁的思想,
终于下定决心离开他的祖国,
而去浪游海外炎热的地方;
厌倦享乐的生活,宁可遭受灾祸,
但求变换情调,落入地狱也不妨。




① 缪斯:希腊神话中司文艺美术的九女神,简称诗神,由日神阿波罗率领,居于希腊中部的帕那萨斯山上。缪斯一名也常以单数出现。
② 溪边:即帕那萨斯山的卡斯塔里亚泉,相传为缪斯女神汲水之处,很有名。
③ 特尔斐神庙:指阿波罗的神庙,址在帕那萨斯山麓,是古希腊的著名的神谶所。特尔斐是古希腊的城市。
④ 阿尔比温:英格兰的古称。
⑤ 三分之一的生命:圣经诗篇第九十篇第十节谓常人的寿命是七十岁;三分之一,即二十三四岁。



哈洛尔德离开了他父亲的别墅,
那是一座宏伟而古老的建筑;
它已古旧得几乎就会塌裂,
但那些廊柱还显得那么有力。
圣洁的寺院!沦为邪恶的场地!①
这个曾经是迷信的人们住的地方,
现在让轻佻的女子来谑浪;
要是老话不虚,未把高僧冤枉,②
僧侣要认为又到了他们的好时光。



然而时常在他狂欢无度的时候,
奇特的痛苦突然使他皱紧眉头,
似乎是想起了深深的宿仇,
或是为了爱情的不幸而忧愁。
但没有人知道或许也不想知道这一层
因为他不是那种坦率而简单的灵魂,
把愁苦尽情倾听心头就觉得舒服,
尽管苦闷是多么深重,无法平伏,
但他并不去找朋友来安慰和劝说。



没有人真心爱他,虽然从远近各处,
招来了满屋子吃喝玩乐的浪荡人物,
他明知都是由曲意奉承的酒肉朋友,
只为贪图玩乐而来,心地轻浮。
没有人真心爱他──即使那些情娘。
但豪华和富贵本是妇人们所向往,
轻薄的爱神总在那些地方找到同伴;
姑娘们,像飞蛾,只爱辉煌的灯火,
玛蒙的力量有时竟会超过萨拉芙。③

① 圣洁的寺院:哈洛尔德的家宅原先是一座修道院。
② 老话不虚:指关于英国古代的僧侣沉迷酒色的传说。
③ 玛蒙:财神;萨拉芙:形为美男子的神。

一O

哈洛尔德有位母亲,他并未把她忘记,
虽然他避免向她老人家告别;
他有一位挚爱的姊姊,但未能一见,
在他没精打采地踏上旅途之前;
如果他真有朋友,他也没向谁辞行。
然而别因此以为他有铁石的心肝,
倘使你们也有过留恋什么的心情,
一定会深深理解这种别离的滋味:
本想医好心上的创伤,反使心儿破碎。

一一

他的家园、祖产、田亩,
以及那班曾经使他欣喜的娘儿们;
她们的明眸、秀发和雪白的纤手
也许能打动隐士的孤洁的心,
但在他却早已厌腻、看够;
酒杯里盛过每一种昂贵的佳酿,
还有各式各样奢侈的排场;
这些他一齐抛弃,并无半分留恋,
他将远渡重洋,到地球的另一边。

一二

帆篷张得饱满,可喜的风不停止,
像欣然要把哈洛尔德送往异乡。
白色的岩石迅速在他眼前消逝,①
转眼已是无边无际的海洋。
现在,也许他已对出走感到懊悔,
但这种念头只在心底里埋藏,
他的嘴上没有说出半句伤感的话来,
可是别人却都在黯然地洒泪,
对着无情的海风叹息,毫无男子的气概。

① 白色的岩石:面临英吉利海峡的英国海岸多白垩岩。


一三

但是当夕阳冉冉地沉入海心,
他就抱起了他的竖琴;
只要周围没有陌生人的时候,
他总爱自由地把它弹奏。
海洋上已是暮色苍茫,
他拨动琴弦,同时把歌儿吟讴。
两侧的白浪像飞鸟的翅膀,
船儿飞行,海岸终于在眼前逝去,
他对着海和风唱了这样的“晚安曲” :

1

再见,再见!我的家乡
   快消隐在蓝色的波涛上;
海潮在咆哮,晚风悲叹,
       成群的海鸥呀厉声呼唤。
夕阳在海边渐渐下坠,
   我们的船儿扬帆追随;
再见吧,太阳;再见,
   我的祖国──祝你晚安!

2

转眼它就重新露面,
   带来新的一天;
我将向大海和苍穹欢呼,
   虽然远离了我的乡土。
我的家宅已成空屋,
   炉灶断绝了烟火;
墙上要长出簇簇的荒草;
   爱犬在门前哀声吠叫。

3

“来呀,我的小书僮!
     你为什么这般悲痛?
莫非你害怕汹涌的波涛,
   还是担心阵阵的大风?
快快把泪水擦干净;
   结实的船儿飞般行,
最神速的鹰鹫,
   也难得这般轻灵。”

        4

“风呀让它吹,浪呀尽管打,
   狂风巨浪都不怕;
但是公子呵,请你莫奇怪,
   我的心里很悲哀;
因为我抛下了我的爸,
   还有我所爱的好妈妈;
离了他们俩,无人再相亲,
   除了你, 和天上的神明。

5

“爸爸再三祝我平安,
   他老人家还算不难堪;
妈妈却会长吁短叹,
   直到我回返家园。”──
“算了,算了,好孩子!
   难怪你,洒泪不止,
要是我有你般纯洁的心田,
   我的眼眶再也不会枯干。”

6

“来呀,我忠实的庄稼汉,
   你的脸色为甚显得凄惨?
莫非你害怕法国佬,①
   还是恐惧那大风号?”
“你道我贪生怕死心里焦?
   公子呵,我可没这么弱;
只是想起妻子心能熬,
   老实人的脸色惨白了。


① 害怕法国佬:按当时英法两国在交战状态中,故作者有“害怕法国佬”
之句。

7

“我的妻儿住在湖畔,
   离你的府上并不远;
倘使孩子惦记他爸,
   叫我的妻子怎办哪?”──
“算了,忠实的庄稼汉,
   你的悲哀惹人怜;
可是我却多么随便,
   离乡背井只等闲。

       8

“因为谁也不会相信,
   妻子或情妇的假伤心;
蓝色的明眸泪汪汪,
   有了新欢把旧人遗忘。
欢乐过去我不留恋,
   灾祸临头我不忌惮;
没有什么东西值得我流泪,
   这却使得我最伤怀。”

        9

现在我是孑然一身,
   在这辽阔的海上飘零:
谁也不为我叹息几声,
   我又何苦代别人伤心?
也许我的爱犬会哀吠不止,
   可怜要赖他人把它喂饱;
但是不消多少日子,
   就会把我当作路人狼咬。

10

船儿船儿,带我乘风破浪,
   横渡那波澜起伏的海洋;
随你把我送到哪里,
   只要不是我的故乡。
欢迎欢迎,蓝色的海波!
   待到渡过重洋抵达彼岸,
我将赞美荒漠和石窟!
   祖国呵,祝你晚安!

一四

帆船飞一般前进,陆地早已不见,
波涛险恶的比斯开湾上风刮得很紧。
四日过去,转眼就到了第五天,
新的海岸在望,旅人是多么兴奋。
辛特拉的山好像是在遥遥地迎接;
流入海去的退加斯河滔滔地倾奔,
向苍海呈现传说已久的黄金的贡礼;①
立刻有葡萄牙人来把船儿领进港口,
两岸都是良田,却还不到收获的时候。

一五

耶稣呀,这儿的风景可真好看,
上苍把这地方装饰得多么美善!
芳香的果实结在每一棵树的枝头!
一片美丽的景色展开在山野之间!
但人却要破坏它,用不虔诚的手。
然而当至高无上的主举起皮鞭,
来责罚那些最忤逆的人的时候,
他将以三倍的愤怒重重地打击
残暴的高卢军,把他们逐出大地。②

一六

初看里斯本的外貌。是多么堂皇!
一湾高贵的流水浮荡着它的倒影,
诗人们错说这条河有金砂的河床,
但如今──葡萄牙和阿尔比温结盟,
后者便赶来援助她的盟邦──
一千艘威武的军舰在这河上横行。
这个国家被愚昧和骄傲弄昏了头,
舐着,同时又憎恶那握着剑的手,③
那只手是要将她从高卢暴君的威胁下“拯救”。


一七
远望这城市光辉灿烂,像座天堂,
但进城去四处走走,就家烦厌,
旅人们会看到许多丑陋的形状。
一样肮脏,不论茅舍或者宫殿;
蓬头垢面的居民处在垃圾之间,
不论贵人或贱民都很不注意
外套或衬衫的清洁和整齐。
虽然这儿有埃及的疫病流行,
许多人不梳头,不洗澡,不生病。

一八

可怜的奴隶却生在风光绮丽之乡!
天公为何把奇迹浪费在这等人身上?
看吧!在错综的山峦和溪谷之间,
是辛特拉的富丽的伊甸乐园。④
要哪一位艺术家能用铅笔或鹅毛管,
描绘出我们所看到的景色的一半?
有位诗人透露天上的光景,世人惊叹;⑤
但眼前这些景色的明媚灿烂,
竟要胜过那位诗人之所颂赞。


① 黄金的贡礼:相传退加斯河的河床有金砂。欧洲许多古诗人吟咏过。
② 高卢军:即法军,高卢为法国的古称。拿破仑于一八O七年秋入侵葡萄牙。
③ 握着剑的手:即英国。
④ 辛特拉:离葡京里斯本约十五哩之小镇,作者在给他母亲的信中也盛赞它的风景。伊甸乐园即天堂。
⑤ 有位诗人:指但丁,他的神曲最后一部“天堂”描写了天上景象。

一九

修道院翘然建立在峭峻的山顶上,
灰白的软木树做了峭岩的衣裳,
山间的苔藓被灼热的日光烤得枯焦,
而幽谷里不见天日的灌木也自哀伤,
蔚蓝色的海面没有一点儿波涛,
黄金色的橙子点缀着葱绿的树林,
崖间的瀑布向着幽壑里飞奔,
山上挂着葡萄,山下长着垂杨,
五光十色,交织成这景色多么辉煌。

           二O

于是慢慢地走上曲折的山径,
你们又不时停下来,向四下俯瞰,
往高处走去,可爱的景色随着更新,
然后歇足在“灾难神母修道院”。①
寒酸的修士把小小的古物指给你们看,
又向客人讲述种种的传说和故典:
他们说许多罪人曾在这儿受难;
翁诺流斯在那边的山洞里住过多年,②
教自己过地狱般的生活,为的是登天。

           二一

当你一步步沿着山道上升,
会看到许多粗陋的十字架,
这些并不是虔诚的标征,
而是暗示那手段多么毒辣:
谁要是发出凄惨的尖叫声,
流着鲜血死在刺客的刀下,
别人就为他立一个朽木的十字架;
漫山遍野有无数这类死者的坟茔,
这残酷的地方,法律不保护人命。

二二

在山坡上,或是在幽谷之中,
耸立着昔日帝王的离宫,
到如今活着的只有野花丛丛;
但还能辨认出过去的威风。
这是摄政王的华贵的府第;③
英格兰的富翁,瓦德克,你!④
也在此造过人间天堂,但你先不懂:
要是财神显示了他广大的神通,
那种恬静的生活必然被奢侈所断送。



①“灾难神母修道院” :葡萄牙原名意为“山石神母修道院”。作者不谙葡语,误会了。
② 翁诺流斯:死于一五九六年的一个著名隐士,他苦修的地方就在上述修道院下方某处,名叫“软木兰修道院”。
③ 摄政王:当时与他的母后一起逃往巴西的葡萄牙摄政王约翰。
④ 瓦德克:指英国作家威廉•贝克福,“瓦德克”是他写的一部小说的名字。他很富有,曾在辛特拉住过两年。

              二三

在那永远美丽的山崖之下,
你曾经居住,订过享乐的计划,①
如今仙宫般的华屋和你同样孤寂,
好像一件被人们遗弃的东西!
荒凉的厅堂,敞开的大门
长得太高的杂草使我无法接近。
善感的胸怀要为之慨叹,
尘世的欢乐是多么的短暂,
时光无情,转瞬就烟消云散!

         二四

请看最近要人们集会的厅堂!②
啊,这叫英国人看了生气的地方!
那边坐着头戴“冠冕”丑角帽、
身穿羊皮纸袍的一个小魔王,③
他还要不停地讽刺和嘲笑;
一颗印信、一卷黑纸悬挂在一旁,
纸卷上大书着军人们周知的名号,
还盖满了形形色色的图章;
不驯的孩童却指着他的鼻子哈哈大笑。④

          二五

会议就以这矮魔王的名字为名,
马利瓦宫中将军们受他欺凌:
他愚弄了他们的脑袋(假使有脑袋),
把一个国家的空欢喜变成悲哀。
愚蠢的战胜者反而威风扫尽,
军事上败北的却在外交上翻了本;
不配戴桂冠,我国的这些将军们!
不幸的是征服者,不是那被征服的,
在葡萄牙的海滨,战胜者垂头丧气!⑤


① 你曾经居住:指贝克福。
② 集会的厅堂:辛特拉条约在马利瓦侯爵府签署──作者原注。一八O八年英军在葡萄牙战败法军,英国将军达尔林普尔与法方签订“辛特拉条约”,根据这个条约,濒于全军覆没的法军可以安然撤离葡萄牙,撤离时用的还是英国的船只。
③ 小魔王:即“外交之鬼怪”,丑角帽、羊皮纸袍都是这个‘鬼’的打扮;按丑角帽的意义是双关的,它也是一种外交上所用的纸张的名称,原因是这样纸上常有‘丑角帽’的水印。‘羊皮纸袍’意义亦类似。作者是用这些话来讽刺当时的外交手段的。
④ 不驯的孩童:象征人民的抗议。
⑤ 战胜者垂头丧气:英国在军事上获胜后,外交上失利。

二六

自从将军们举行这次会议后,
辛特拉,英国人听到你的名就难受;
官员们说起了也都会皱眉,
应该脸红,如果他们还知羞愧。
不知后世如何评判这件事情!
难道我们的国家和她的盟友,
不会鄙视这些受侮弄的孱头?
战场上败北的敌人在会上得胜,
这样的耻辱多少年也洗刷不清!

           二七

哈洛尔德孤单地翻山又过冈,
他的心里产生了这许多感想。
风景虽好,然而他要快快跑掉,
比天空中的鸟雀还要焦躁:
虽然他在这里由于一直深思,
一时颇多领悟而且感慨系之;
那觉醒了的理智耳语着叫他看轻
消磨在最痴呆的幻想里的自己的青春;
但一正视现实,他疼痛的眼睛也就失神。

           二八

上马吧!上马吧!一去永不回,
虽然这恬静的景色给了他安慰;
他又唤醒自己,摆脱忧郁的心情,
然而现在却再不找女色和酒杯。
他骑马飞奔,但是还没有决定
到什么地方才终止他的旅行:
除非跋涉的劳苦能减少他的游兴,
或者求得了智慧,或者胸怀得到宁静,
他还必须不停地浏览各式各样的风景。。

二九

但玛弗拉还值得旅人作一刻的停留,①
这儿住过葡萄牙的一位不幸的皇后;
当时教士和廷臣在此衣冠相混,
弥撒和酒宴总是相继地举行;
贵族和教士之类,定然面目可憎!
但那巴比伦的娼妇在此造了宫殿,②
在金碧辉煌的环境中她神气活现,
于是人们忘记了她所欠的血债,
崇拜虚荣,而虚荣却能把罪孽掩盖。

            三O

奇特的峰峦,结满果实的山谷,
(呵,愿这些山卫护那爱自由的种族!)
看到这些,眼里会发出快乐的光芒;
哈洛尔德经过了许多优美的地方,
虽然懒汉看来这不过是愚蠢的奔波,
而且不懂人为何离开他们的软座,
旅途多么劳顿,前面的路程数不尽。
但是,山间的空气是多么清新,
还有懒散的人所永远享不到的许多福分。

            三一

群山退后了,回顾时已显得平淡,
山麓上的景色也不再那么炫眼;
直通天际的平原已映入眼里!
目之所及,原野无边无际,
有许多牧羊人的西班牙出现了,
商贾们都赞赏那儿出产的羊毛──
但现在牧羊人必须保护他的羊群:
因为西班牙已被强敌所捉住,
必须大家保卫大家,否则难逃奴隶的厄运。

            三二

你可知道,葡萄牙和她的邻邦,
以什么东西作为她们的边疆?
难道在敌对的两国和好之前,
要退加斯河来奔流在她们之间?
还是让峭峻的峰峦来把她们划分?
或是筑起人工的防线,像中国的长城?
没有什么城墙,没有滔滔的江水,
也没有险峻的山岭,高峰巍巍,
像那分隔着西班牙和高卢的山脉。③


① 玛弗拉:离辛特拉十哩左右,有葡萄牙皇后马利亚•法兰塞斯加(1777─1816)的宫居,她就是在那儿发疯;法军侵入时,和她儿子摄政王约翰相携逃往巴西。
② 娼妇:指罗马教会。典故出自新约启示录十七章。罗马教会对多次宗教战争负有责任,此外,其所谓“宗教裁判”也是很残酷的,故本节最末两行说到“娼妇”的“血债”和“罪孽”。
③ 山脉:指法国与西班牙之间的比利牛斯山。

三三

那界线却是一道银蛇般的小溪,
恐怕它连名字还没有取呢,
虽然两个敌对的王国在这里相连。
倚杖的牧人模样儿悠闲,
他悠悠地看着溪水的涟漪──
依然和平地流动在势不两立的敌国之间;
每个庄稼汉都骄矜得像贵族似地:
西班牙佬有着满脑子的优越感,
葡萄牙人都是奴隶,最卑贱不过的奴隶。

三四

还没有远离那两国的疆界,
瓜地亚纳的黑水就奔流而来,①
广阔的江面上翻着巨大的浪头,
古代的歌谣所传扬的有名的河流。
从前它的两岸聚集过千军万马,
摩尔兵和骑士全都戴盔披甲:②
逞强的壮汉们纷纷倒毙在这里,
那时江水也被鲜血染成红色啦,
上面浮满了异教徒和基督徒的尸体。

            三五

呵,可爱的西班牙!风流的胜地!
贝拉乔高举过的大旗在哪里?③
当卡瓦的卖国爸爸找来那帮土匪④
教哥特人的鲜血染红了山间的溪水。⑤
那些血迹斑斑的旗帜在哪里呀?
它们曾经在你儿子的头上飘扬,
最后把强盗赶回他们的老家。
新月旗失色而十字旗发出万丈光芒,⑥
摩尔兵的妻女在阿非利加哭得悲伤。

            三六

不是每支歌谣都颂赞这光荣的旧事?
悲哉!英雄的幸运不够如此!
花岗石腐烂,纪念碑倾圮了,
流传他的英名要靠农夫悲凉的小调。
英灵呵!请从天上俯视你身后的遭遇,
无比的功勋只落得山歌一曲!
卷帙、丰碑、庙堂能否保存你的功绩?
或者你就只好依赖简单的传说,
如果没有人再恭维你,历史又亏待了你?


① 瓜地亚纳:河流名,流贯葡、西两国,入地中海。
② 摩尔兵和骑士:指中世纪非洲的摩尔人(伊斯兰教徒)和欧洲基督徒的战争。
③ 贝拉乔:古代北西班牙王,他打败了摩尔人。
④ 卡瓦的卖国爸爸:即胡里安伯爵。他女儿卡瓦是著名的美人。由于卡瓦受罗德列克王侮辱,胡里安为了报仇竟招了摩尔人来侵犯西班牙。
⑤ 哥特人:当时统治西班牙的一种民族。此处泛指西班牙人。
⑥ 新月:伊斯兰教标记;十字,基督教标记。

三七

醒来吧!西班牙的儿郎!前进前进!
听吧,这是你们古代女神的声音,①
但是她不再挥舞那无情的长枪,
也没有在半空摇动她猩红的羽毛,
如今她在弹丸的硝烟里飞翔,
她喊得多么响亮,随着大炮的吼叫,
在每一阵轰鸣中,她喊道“醒来,起来!”
她的战歌声曾传到安达罗西亚的海滨,②
难道没有当年嘹亮,她现在的喉音?


三八

啊!你没有听到可怕的马蹄声?
那不是有人在花园荒野上斗争?
你没有看到血淋淋的刺刀刺进胸膛?
你难道不想救救你的那些兄弟,
眼看他们死在暴君及其奴才手里?
死亡的火焰在高空燃烧,飞驰──
每一阵轰鸣声中有几千个人惨死;
死神来了,他乘着硫磺味的热风,
战神在顿脚,许多国家都被震动。

三九

你看那巨神站在山的顶上,③
血红的头发在阳光下红得发紫了,
炮弹在他手里发出熊熊的火光,
眼睛像烈焰,把看到的一切烧焦,
而且不停地转动,一忽儿盯住,
一忽儿又看远处,在他的铁腿下,
死神匍匐着,在计算他的收获。
因为今朝三个强国集合在他跟前,④
送来他最心爱的东西──血的贡献。


① 女神:即中世纪基督教骑士所奉的女神。不拿长枪和羽毛(胜利的象征)而出入硝烟和炮火之中是表示近代的战争不同于古代了。
② 战歌声:仍指中世纪西班牙和摩尔人的战争。安达罗西亚为西班牙南部的一大区域,包括塞维拉、格拉那达、科尔多巴等等地方。
③ 巨神:即战神。
④ 今朝:一八O九年七月二十六日塔拉维拉之役。战争共进行三天,一方是英军和西军;另一方是法军。

四O

天哪!这光景真好看煞人,
(只要你的亲友不参加这场战争)
五颜六色的旗帜在空中飘荡,
十八般武器闪闪地生光!
好斗的猛兽都从洞穴里惊醒,
张牙舞爪地来寻找牺牲品!
大家都来厮杀,但凯旋的能有几个;
坟墓要带去最大的功勋,
死神狂喜,他的收获多得没法计数。

四一

三支大军一起来奉献祭品;
三种语言向天空念奇怪的祷文;
大红大绿的三样旗帜污损纯洁的蓝天;
法国胜利,西、英胜利!闹成一片,
法军、西军,还有西班牙的愚蠢的盟军,
(这盟军虽然作战,作战也只是徒劳)
狭路相逢,像怕在家里死不掉,
于是来喂那塔拉维拉原野上的饿鸟,
给这片大家都说自己攻克的土地做肥料。①

             四二

他们将在那儿腐烂,受了野心的愚弄!
是的,埋葬他们的泥土也会得到光荣!
但这是废话!其实是暴君的工具而已,
破残了,成千累万被无情地抛弃,
因为暴君敢于用人心来铺平道路。
然而这道路通向哪里?通向一场春梦。
一世的威武究竟能得到什么结果?
哪一寸土地能说是真正属于他们,
除了最后遮盖他们的枯骨的三尺黄土?


四三

啊!阿尔部亚剌!光荣的灾难之地!②
当旅人在你的平原上策马行进,
有谁能预料到,在短短的时间里,
这儿会发生一场流血残杀的斗争!
安息吧,死者!但愿军人的功勋
和惋惜的眼泪使世人不把他们忘怀,
除非另一批头子造成另一批牺牲,
你们的名字会流传,使大众目瞪口呆,
保存在歪诗里作短命的歌曲的题材。

四四

这些战争的信徒,不值得多提!
让他们用生命作赌注,头颅换名气,
但这种名誉复活不了他们的死尸,
为了独夫的威风,千百人送死。
要阻止他们的高贵事业那就太傻,
可敬的雇佣兵!送命是为了国家,
然而这些人要是活着也会败坏祖国的名声;
也许会在私仇的格斗里殒命,
或者更糟:可能干起盗贼的行径。


① 都说自己攻克:拿破仑和威灵顿在塔拉维拉交战后回国都宣布自己在该地打了胜仗。
② 阿尔部亚剌:西班牙城名,一八一一年五月,开赴巴达和斯救援被围的本国军队的法军在该城附近遭英西联军拦击,发生战争。

四五

哈洛尔德向前赶他寂寞的旅程,
来到不肯屈服的骄傲的塞维拉,①
她还是自由的,这盗寇们垂涎的城!
但不久征服者的铁蹄就会蹂躏她,
在她可爱的华屋上留下粗暴的脚印。
劫数难逃!在毁灭之神播下衰亡种子的地方,
要反抗命运是绝不可能的事,
否则伊利昂城和大尔城就不会灭亡,②
道德将战胜一起,屠杀也会终止。

四六

但是大家都不觉到临头的灾祸,
这儿有的是玩乐、酒宴和弦歌;
在离奇古怪的狂欢中消磨着时光,
这些爱国者还没有痛感到祖国的创伤;
听不到战争的号角,只有悱恻的琴声;
贪欢的人们还在逸乐中沉浸;
俏眼的荡妇半夜里出来游逛;
这儿充满着都会的暗藏的罪行,③
罪恶之神死守着这摇摇欲坠的城。




① 塞维拉:阿尔部亚剌以南的一个城。
② 伊利昂:即特洛亚;大尔,古腓尼基的首都,重要贸易口岸。
③ 暗藏的罪行:指赌博、谋杀等等。


四七

农夫们却不如此,媳妇发愁,
自己坐着心烦,不愿意抬头,
否则就会看到自己可怜的葡萄,
已经在战争的硝烟下枯萎了。
在温柔的夜晚,当爱情之星显露,①
再没人敲着板跳番旦戈舞;
要是尝到被你们破坏的这种乐趣,
呵,帝皇!你们不会掉进虚荣的罗网而吃苦;
粗暴的战鼔都被扔掉,人人都无忧无虑!

四八

赶骡的壮汉如今唱些什么歌?
仍然歌唱着爱情、奇闻和虔诚之心,
来忘却他在旅途上的困苦,
而他的铜铃玎玎当当地响个不停?
不!现在他唱的是“皇上长寿!”②
或者用小调儿来责骂查理这乌龟,
责骂高多伊,诅咒西班牙的皇后,
她看上了那个黑眼珠的小鬼,
于是情欲叫她犯了祸国殃民的死罪。③

四九

在那平坦的旷野上,远远地耸立着
一些山冈,上面有摩尔人遗留的碉堡;④
受伤的土地布满了马蹄践踏的创痕;
被战火烧焦的乌黑的草皮像是说明:
敌人已经光临过安达罗西亚;⑤
这里扎过兵营、烧过烽火,来过军马,
勇敢的农民在这里向敌军的营垒袭击;
他们现在还夸说自己怎样获得胜利,
指点着那边的山崖──曾经一再得而复失。

五O

你在街上走时不论碰到谁,
他的帽上一定挂着一颗红徽,⑥
那就告诉你要回避和招呼什么人,
谁要是没有这符号来表示忠贞,
而在大庭广众露面,那就倒霉:
突如其来的匕首将戳穿他的胸怀;
法国佬们定会深深地懊悔,
如果这种藏在袍里的小刀,
真能够用来冲锋杀敌,使大炮失效。




① 爱情之星:即金星、太白星。
②“皇上长寿”:是忠于当时的西班牙王菲迪南七世的口号,西班牙人都辱骂逊王查理四世及其皇后,辱骂高多伊公爵。
③ 高多伊是西班牙王查理四世的首相, 为皇后所宠幸,黑眼珠的小鬼就指他。他是卖国贼。
④ 遗留的碉堡:安达罗西亚曾经是中世纪摩尔人对抗基督徒的最后阵地。
⑤ 敌人:指法军。
⑥ 红徽:表示忠于菲迪南七世。

五一

茶褐色的莫伦纳山脉上,①
架满了一尊尊的重炮,
你尽量地向周围眺望,
只见榴弹山炮、堵塞的小道,
林立的栅栏和灌了水的沟槽,
一营营的军队和不断的哨冈,
充分的军火在山洞里贮藏,
草棚掩护着鞍镫俱全的战马,
不灭的火种、炮弹堆成的金字塔。

五二

这光景预示什么事情快要发生,
但那一挥手使几个小霸王跌倒的魔君,②
却要待一会儿才肯举起皮鞭,
他还要延缓片刻的时间;
然后他的军马立刻来扫荡这个地方;
在世界的暴君面前,西班牙只有投降。
西班牙!你的刑期到来时将多么凄惨,
高卢之兀鹰张开翅膀当头翱翔,
你只好眼看你一批批的儿女死亡。

五三

必须死吗,这些傲岸、勇敢的年青人,
由于那野心的头子要扩大他不义的统治?③
在投降与坟墓之间没有第三条路可寻?
难道西班牙必须灭亡,当强盗得势?
难道受人崇拜的神不受理人们的控诉,
要这些人走上死路,决定了他们的命运?
难道视死如归的骁勇一无用处?
难道一切无效:英明的计谋、爱国热忱,
老将的经验、青年的烈火,男儿钢铁般的心窝?

五四

是否因此激动了那西班牙的女郎,
她把放松弦线的琴挂在柳树上,④
而和短剑结了好,不再像女性,
勇敢地走向战争,把战歌来高唱?
从前一道细细的创痕会令她惊心,
枭鸟的一声啼叫也会使她抖战;
现在她泰然看着肉搏混战的刺刀相拚,
看着闪闪的刀枪,在还未冷却的尸体中间
不慌不忙地行走,虽然战神也会趑趄不前。


① 莫伦纳山脉:在西班牙南部。
② 魔君:指拿破仑。
③ 野心的头子:也是指拿破仑。
④ 挂在柳树上:圣经诗篇第一百三十七篇二节说:“我们把琴挂在柳树上”,表示悲哀。从本节起以至五十六节都是歌颂西班牙女英雄奥古斯丁娜的,她就是有名的“萨拉哥撒的女郎”。她因战功而得到最高的褒奖。萨拉哥撒是西班牙东北部城名。


五五

听了她的故事,你一定会惊慌,
啊,要是你看到她平时的态度,
你听她婉转的喉音出自闺房,
你看她在面纱后闪光的黑眼珠,
画家为她兴叹的长长的秀发,
窈窕的姿态超过了女性的雅娴,
那你是想不到的,萨拉哥撒之塔
能看到她不畏残暴的笑容,她用炮弹
轰散密集的队伍,率先向着败军追赶。

五六

爱人战死后,她没有流无用的眼泪,
首领牺牲了,她站上他危险的岗位,
伙伴逃奔啦,她阻止这卑贱的行动,
敌人退了,她率领人马去追踪,
谁能给死去的爱人更大的安慰?
谁能像她似地为殉难者的首领复仇?
男儿伤心失望时一个女郎却把残局挽回!
谁能如此勇猛地追击那奔逃的法寇,
他们在被炮火轰塌的城下,败于女流之手?

五七

然而西班牙女郎不是母大虫,
她们是懂得爱的秘诀的多情种,
虽然他们扛着枪和男儿一起作战,
大胆地走上千军万马的前线,
无非是鸽子般的温柔的愤怒,

比起远方的那些嚼舌出名的女性,①
她们实在温柔而且坚韧得多;
心灵更加高贵,外表一样的娉婷。


五八

被爱神的手指按出的笑窝,
好像说这双颊是多么柔和;②
那差一点要和情郎相亲的樱唇,
却嘱咐他须英勇杀敌方能受它的吻。
泼辣而可爱,是她们的瞳神!
尽管求爱的菲勃斯纠缠不休,③
在他的热情的抚摸下,那脸颊越显得娇柔!
谁愿意到北国去找苍白的姑娘?④
她们多么可怜!多么苍白、瘦弱、慵懒!


五九

呵,你诗人们乐于歌颂的东方!⑤
你金屋藏娇之国!我如今在你国土上,⑥
拨动琴弦,却为远方的美人歌吟,
那样的美人连禁欲家也不得不赞赏;
请来比较吧!你们藏在深闺的美人,
(害怕爱神的撩拨,禁止她们出门)
可比得上黑眼珠的西班牙女郎?
请听我言吧,我们发现西班牙是你先知的天堂,⑦
我们看到他黑眼的天女,那模样跟女神相仿。



六O
啊,帕那萨斯!我如今来谒见你,⑧
既不像梦想家看到的那末异常,
也没有诗篇中渲染得那末神奇,
只是满盖着皓雪高耸在你祖国的天上,
显出巨峰的堂皇而威严的模样。
有何可怪呢,我禁不住想要吟哦?
虽然你的朝拜者中最卑微的一个,
也将为了博取你的回音而讴歌,
虽然在你的峰顶再没有哪位诗神会把翼鼓。


① 远方的┈┈女性:指英国女人。
② 这两行诗是拟拉丁诗人奥普斯•格留斯(约公元一三O──一八O)的诗句的。作者原注引有拉丁文原诗。
③ 菲勃斯:日神阿波罗的别名。
④ 北国:即英国。
⑤ 这一节诗作于土耳其。
⑥ 金屋藏娇:土耳其女人大都被关在家里,有女人住的屋子叫做哈兰。
⑦ 先知:默罕默德。
⑧ 帕那萨斯:见第一节第二行注。从六十节起到六十四节都是作者在希腊写的。帕那萨斯山的今名是利阿库拉。

六一

我总是梦想你!谁不知道你尊贵的名字,
谁就对人类最神圣的学问一无所知。
而现在,我在看你,呜呼!也实在可耻,
我只会用最贫乏的字句来向你致敬词。
当我想起古来多少崇拜你的人们时,
我颤抖,我向你屈膝,而且只好如此;
我提不起喉音,更不敢作何遐思,
唯有在你云遮的高峰下抬头注视,
暗暗地欣喜,我终于看到了你的雄姿!

六二

能够见到你就是我的幸运,
多少大诗人因山川阻隔无法和你相逢,
在这瑰奇的景色跟前我岂能无动于衷?
多少人向往,却见不着你的姿容。
虽然阿波罗离开了他的幽宫,
而且你,诗神的故居,已作了他们的坟冢,
但依然有温柔的精灵在这儿行动,
他在狂风中叹息,沉默地守着山洞,
用透明的脚在那王争淙的水面上来去无踪。①

六三

将来还要颂赞你。即使诗未做齐,
我也抽个空儿,在这里向你致意;
而忘掉了西班牙的土地和儿女,
每一个爱自由的人都关切的,她的遭遇。
我赞美你时,也不是没有洒下热泪一滴。
现在我欲回到主题──但让我从这圣域,
带回去一些作为纪念品的东西;
赐我达芬的不死树的一叶吧,而别让世人②
以为你这崇拜者的祈愿是一种狂妄的夸矜。

六四

但是,秀美的山峰!在希腊的昔日,
你身下的国土有哪一班歌唱队,
比安达罗西亚的女郎们更加出色?
在你的女祭司唱颂歌的年岁,③
特尔斐,你也没有见过任何队伍,
比安达罗西亚的女郎更善于唱爱情的歌。
他们是爱的温柔胸脯上长成的呵:
啊!如果她们能享受希腊的安康!
但是希腊的光荣呀,却早已消亡。

六五

骄傲的塞维拉多美;让她的国家,
夸耀她的力量、她的财富和历史吧;④
但是,加的斯耸立在遥远的海边,⑤
引起更甜蜜的但是却卑鄙的谀言。
啊,罪恶!你冶荡的作风是多么醉人!
谁的身内还流动着少年的血,
能不受你那神魔似的眼波的诱惑?
你像九头美人蛇似地盯着我们瞧,
千变万化的姿态使我们个个都入你的魔道。


六六

当巴浮斯被岁月所毁时(可恨的岁月!⑥
即使那征服一切的女皇也只好服从你),⑦
欢乐逃奔,但找到了同样温暖的地城;
维纳斯,只忠于她出生的海,对其他一切,
都会变心;但她也只好逃亡到这里,
而从此居留在这些白墙之间;⑧
虽然她没有固定的神座,让人祀祭,
但笃信她的千万对信女和善男,
给她造了许许多多永远辉煌的神坛。




① 王争淙的水面:即卡斯塔里亚泉下的溪水。
② 达芬的不死树的一叶:达芬是希腊神话中的女神,因被阿波罗追逐而化身为月桂树遁去。“不死”即常青。月桂树叶是诗的成就的象征,因为桂冠就是用月桂树叶编成的。
③ 女祭司:即毕西亚,特尔斐城的阿波罗宫的女尼。
④ ┅┅和历史吧:塞维拉是古罗马人的希斯巴里司城,历史上很有名。
⑤ 加的斯:比塞维拉更南的西班牙滨海城市。
⑥ 巴浮斯:塞浦路斯岛上的古城。中有爱情之神的庙宇。爱情之女神即维纳斯或阿芙乐底德,她是该岛附近的海水中出生的。
⑦ 征服一切的女皇:即女神维纳斯。


六七

从天明到黑夜,从深夜直到惺忪的早晨
涨红着脸来探视这些沉迷于酒色的人,
弦歌之声不绝,大家戴着玫瑰的花冠;①
趣味很离奇,玩乐的花样耍不完,
摩肩接踵地相互拥挤。谁来作客此间,
就得向正常的生活道声长长的再见,
这儿的放荡生活没有个休停,
虽然人们也点香供烛来应应景,
爱情和祈祷不分,或者祈祷完了就去谈情。


六八

安息日到了,是理应玩乐的一天;
在这基督教国中,有些什么盛典?
人们虔诚地参加庄严的祭礼;
森林之王在怒吼,你可听见?②
他踏断长枪,贪婪地吮吸
倒毙于他脚下的人马的如注的鲜血;
周围的人山人海波动,狂叫“再来一遍”,
疯了的群众看着刚撕裂的腑脏呐喊,
女人只当没事;连假作惊叹的也不见。


六九

这是一周的第七天,男人的假日。
伦敦!你不是也善于过这礼拜天的吗?
那时匠人们洗得干净,公民们穿着整齐,
学徒都衣冠端正,贪婪地呼吸节日的空气:
出租马车、轻便马车、单马车,
和寒酸的二轮马车在近郊各处乱走,
到汉普斯堆、到勃兰福、到哈娄;③
直到马儿乏力,拖不动车,
引得徒步的老乡们发出欣羡的嘲笑。


① 玫瑰的花冠:是荒淫的象征。正如英语中“常春藤帽”是酗酒的象征一样。
② 森林之王:雄牛也。此处指斗牛戏。
③ 地名,均伦敦近郊乡镇。


七O

有的带艳装的女人去泰晤士河划船,
有的到比较安全的地方玩,
有的爬上里奇蒙山,有的往魏尔赶,
许多人纷纷涌到高门山巅。①
请问彼阿提亚的森林,这是什么原因?②
为了礼拜那一对神圣的牛角,
真是神秘得令人摸不着头脑,
善男信女们个个庄严地向它赌咒;
起誓完了,通宵地跳舞又喝酒。③


① 里奇蒙山、魏尔、高门山等也都在伦敦的附近。
② 彼阿提亚的森林:作者写这节诗的时候恰好在希腊的底比斯。底比斯是古希腊彼阿提亚王国的首都。相传底比斯城旁一座山上住着狮身人面女妖斯芬克司。她向每一个过路人提出疑难的谜语,谁猜不出她的谜就被她杀掉。但如果有谁猜中了她的谜,她就灭亡。后来王子厄狄普斯猜中了她的谜,于是她就自杀了。这是与彼阿提亚有关的著名传说。故而作者用一个难解的问题来问问彼阿提亚的森林。
③ 说的是伦敦近郊高门山上的许多酒店所保存的一种风习,那就是客人们对着一双牛角起滑稽的誓言。如,知己有老婆时决不吻别的女郎,有白面包吃时,决不吃黑面包,等等。但所有这些誓言最后都加一句:“除非你爱得不得了。”


七一

个个都有傻劲;你的居民却另有一功,
美丽的加的斯,耸立在深蓝色海滨的城!
当晨祷的钟声九下刚刚传到耳中,
信徒们就数起念珠,祈祷着神。
你也求来我也求,求求圣母马利亚,
(我看在这城里真的处女也就只有她),
这么多的信徒,却一个个罪孽重大。
祈祷完毕,大家就往拥挤的竞技场跑,
男女老幼和贫贱福贵一同来把眼福饱。

七二

广场已经收拾干净,栅门打开,
周围的看台上已是人山人海,
离第一声号角响还早得很,
来迟一步的人已经没有座位可寻。
高坐着的是绅士、爵爷,最多却是娘们,
这些娘儿最会送秋波,眉目传情,
不过总是怀着治病救人的好心;
就是遭到她们的白眼也决不会送命──
死于爱神的箭下:如迂腐的诗人所哀吟。

七三

喧哗声突然停止──四个骑士,①
跨着骏马,头戴白盔,脚登金刺,
轻松地拿着长枪,准备干一番险事,
频频向观众鞠躬,朝着那斗牛场奔驰。
衣饰漂亮,跨下的骏马跃跃欲试。
今天他们要在惊险的场面一显身手,
而观众的高声喝彩,娘儿们的秋波,
却是他们不能再有所奢望的最好报酬,
王公将相一世所得也莫过于这些收获。


① 四个骑士:这还不是正式的斗牛士,称为刺牛骑士(Picador)。斗牛士(Metador)是徒步的,西班牙愿意为“屠兽者”。牛要死在他手里。

七四

那斗牛士穿着考究的花绿衣衫,
他手轻脚健,不用坐骑,
雄赳赳地在场地的中央一站,
要跟那雄牛分一个高低;
且慢,他先得小心翼翼地走一圈,
像怕有不可见的东西妨碍他的步法;
他用短剑向牛身一戳,立刻跳远,
人还能有更大的本领,如果不骑马?
说起那些马呵!总是代人吃苦和受难。


七五

喇叭声三响;旗号降下了,
笼子的门打开,观众肃静无声,
眼睁睁地张开嘴巴看着。
那野兽在广场上连跳带奔,
狠狠地向四围瞧,用出声的蹄,
踢着沙土,并不盲目冲向它的仇敌:
那威胁的角一会儿朝东,一会儿朝西,
要摆正了架势才作第一次的攻击,
愤怒的尾巴大晃特晃,眼睛睁得多神气。


七六

蓦然间它停下了瞪着眼瞅,
你这大意的莽汉,还不快走!
快把长枪准备:这是你生死的关头,
须把本领施展,制服疯狂的野兽。
灵活的马儿敏捷地跃起,转换了方向;
蛮牛口吐白沫,带着创伤奔走;
从它的腹部鲜红的血像泉水般流:
谈一圈圈地狂奔,痛得难受;
一刀又一刀,一枪复一枪;它愤怒得唯有狂吼。

七七

它卷土重来;短剑长枪全失效用,
更不管你疲倦的马儿怎样跳纵;
虽然人使尽力气,并用武器猛攻,
但是刀枪无功,人的力气更不中用。
一匹好马斗得头破血流,伏地而终,
另一匹┅┅这景象使人心里惊恐!
皮肉破碎,血污的胸前开了大窟窿;
虽然死在眼前,它负伤的身躯还能站稳,
摇摇摆摆地竭力支撑;主人在它鞍上无恙。

七八

斗败了,流血、喘息,到死还那末狠,
那牛站在中央,预备作困兽的死斗,
它身上插着短剑,浑身的伤痕,
周围是断的枪杆和剧斗中死伤的对头。
现在斗牛士在它周围嬉戏、逗引,
向它挥舞红巾,舞弄着宝剑。
猛地里它又不愿死活往前冲撞,
毫无用处!热辣的手早已拿住出布片,
蒙住它凶狠的双眼──完了──它跌翻在沙土上!

七九

在它那与脊骨相连的粗大颚根里,
深深地插着那把致命的武器,
它停顿,又动弹,还不愿倒下呢;
但终于慢慢地倒了,四周一片喝彩声,
它死了,不挣扎,也不呻吟。
结彩的马车来了,就把那尸体装入,
这是凡夫俗子看得最够味的一幕,
四头难制的驽马,连跳带奔,
载走那笨重的躯体──快得难以看清。

八O

那常常招徕西班牙女子,
也吸引少年的野蛮玩艺,无非如此。
他们的心灵从小就教养得残忍,
狠毒成性,以看他人受苦为乐事。
究竟是些什么私仇苦恼着这个小村?
虽然今天要万众一心才能抵御仇敌,
唉!那么多的人尽躲在寒酸的家里,
思索着阴谋诡计以便暗害朋友,
为了小小的怨气,定要造成鲜血横流。

八一

但“妒忌老人”却已逃走:他的锁钥、
门闩和专制的管家婆,全已取消!
这刻薄的老头想关住风流的灵魂,
然而引起年青的心反抗的一切,
早随着逝去的岁月消失无踪影。
谁有近来的西班牙女郎那末自由呢?
(当然这是说在战争爆发以前,)
当佑护痴情男女的夜后俯瞰着大地,
挂着辫子的姑娘们还快乐地舞蹈在野间。

八二

啊!哈洛尔德曾经常常发生爱情,
或说梦见爱情,因为激情皆是梦境;
但是他放浪的心胸现在已经滞呆,
因为他还没有喝过忘川之水;①
近来他知道了这么一个真实的道理:
爱神的宝贵礼物莫过于爱神的双翼;
不论他如何年青、如何温和、如何秀丽,
但爱情之甘泉也会喷出忧伤,
而把淋漓的毒汁染在欢乐的花朵上。②


八三
然而对美丽的姿色他还不是个盲汉,
虽然他的心境已如高士般恬淡;
并非哲理女神的高洁得怕人的眼光,
居然投射在这样的心灵上,
而是激荡的情感终于静止、迸散;
荒淫的罪恶为它自己挖掘了坟,
早已把他的希望永远埋葬。
为欢乐所毁的可怜虫!那厌世的郁闷
在憔悴的脸上注定了该隐的颠沛的运命。③


① 忘川之水:忘川(Lathe),冥府之河,饮其水,过去的一切尽皆遗忘。
② 这两行仿拉丁诗人留克里修司(95—55B.C)“在智慧的泉水旁,毒液染在花朵上”之句。
③ 该隐:亚当的长子,因杀害其弟被上帝责罚,永世流浪。上帝还在他额上烙了字句,叫一切人不要把他杀死。见旧约创世纪第四章。

八四

他还愿旁观,并不挤进人堆,
旁观时心里倒并无半点厌恶人类;
他也愿意一起跳舞和歌咏,
但畸零人怎么能露得出笑容?
所见的一切都不能减轻他的忧伤。
然而他竟然去跟恶魔势力抗争,
阴郁地走进了美人儿的闺房,
向着那些不亚他旧日相好的美人,
吟哦了这未曾构思的急就章:


给伊涅兹①


     1

切莫对着我阴郁的脸笑,
 唉!我不能以笑容相报;
但是,愿上帝保佑你永不流泪,
 或者永不徒然哭泣、伤悲。

     2

你不是想明了,是什么苦恼
 在把我的欢乐与青春腐蚀?
但不知你可愿意知道,
 这苦痛连你也难帮我疗治?

     3

既不是爱情,也不是恨,
 更非卑微的野心难实现;
使得我对当前的一切都愤愤,
 并且抛弃我过去之所恋:

     4

而是经历、目睹和耳闻
 所引起的厌倦的心情:
美人不能使我感到喜欢;
 你的眸子也不能令我神往。

     5

象传说中希伯来漂泊者的忧郁,②
 那是注定的命运,无法摆脱;
他不愿窥探坟墓的秘密,
 但又不能希望在死以前得到休息。

     6

往哪儿奔逃,能摆脱身内的不幸?
 即使漂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不论逃到哪里,它还是缠身,
 这毒害着生命的恶魔思想。

     7

然而人们还在虚伪的欢乐里沉湎,
 我所厌绝的他们都感到够味;
呵!愿他们在好梦里多留几天,
 总不要像我般从睡醒梦里醒来!

     8

命运要我去流浪的地方还不少,
 去时还带着多少可叹的记忆;
但我唯一的慰藉是我知道:
 最不幸的遭遇也不足为奇。

     9

什么是最不幸?何必问到底,
 发慈悲不要再探究竟;
笑吧——不要把帷幕硬拉起,
 将男人心底的地狱看分明。


① 伊涅兹:西班牙女郎的普通名字。
② 希伯来漂泊者:耶稣赴刑场时路过一座小屋想进去休息,屋主鞋匠亚哈随着拒绝他进去。这个皮匠遭到终身颠沛不得安息的报应。他的别号是“流浪的犹太人”。

八五

美丽的加的斯,我向你道声长长的再见!
谁也不会忘记你的坚强和傲岸!
当全国都动摇时,只有你坚贞不屈,
你是争自由的先锋,最后一个沦陷。
你的街上发生过突兀的事变,
可怕地溅满了你本国的血液,
但那不过是死了一个卖国贼。①
这里除了贵族,人人都称得上高贵,
只有堕落的贵胄甘心做敌人的奴才!

八六

西班牙的人民呵!命运多么不幸!
从未获得自由的人为着自由斗争;
他们,失去国王的懦弱政府治下的子民,②
卿相都逃亡了,庶民却忠诚到底,
为那些十足的卖国首领争气。
虽然这祖国仅仅给予他们生命,
为了荣誉却非把自由争取不行;
抵抗到底,即使不幸失败了,
作战,作战,“哪怕肉搏,用刺刀!”③


八七

你们想知道他们更多的底细,
只消看描写最凶残的斗争的典籍:
只要能够杀死外寇,报仇泄恨,
各式各样的毒辣手段都已实行:
像公开的争斗到暗害的凶器,
不论是什么方式,只要时机相宜,
为的是保护姊妹和娇妻,
为的是断送万恶的压迫者的狗命,
为的是把这样的敌人剥皮抽筋!

八八

有谁为死者流一滴怜悯的眼泪?
请看这腥臭而凄惨的原野;
请看残杀妇女的屠夫手上的血垢;
将未埋的死者委弃给野狗,
把每一具尸首留下给兀鹰,
虽然不配这些食肉飞禽的胃口;
让它们的白骨以及不退色的血痕,
永远恐怖地留在这战场上:
好让我们的子孙略知我们目击的惨状!


① 一个卖国贼:指加的斯的市长苏兰诺侯爵。
② 失去国王的:拿破仑赶走了西班牙王菲迪南七世,叫自己的兄弟约瑟夫坐上西班牙的王位。
③“哪怕肉搏,用刺刀!”:是萨拉哥撒被围时,巴拉福克斯黑道法国将领的豪语。


八九

唉唉!这幕惨剧还没有停止;
生力军还从比利牛斯山奔泻而至:①
战争在扩大,事情还只是开始,
结局如何可真是难以预测。
倒下的国家都巴望着西班牙,但愿她胜利,
受惠的将多于她残酷的比萨罗兄弟奴役的:②
奇怪的报应!现在哥伦比亚有了生存的良机,③
正好补偿了过去基多人所受的委屈;④
这宗主国的地面上却开演着流血的惨剧。

九O

塔拉维拉流掉那么多的鲜血,
巴洛萨的战绩是多么卓越,⑤
阿尔部亚剌堆满了尸骨,
但西班牙仍蒙不自由的耻辱。
她的橄榄树何时再现葱绿?⑥
何时能不受耻辱而得到安乐?
不知还要经过多少黑夜似的岁月,
法国的盗匪才停止掠夺的勾当,
绝种了的自由之树重在这片土地上生长?

九一

可是你啊,我的友人!⑦
我为你伤心,为你徒然悲愤,
要是你和战士们一起牺牲,
光荣会使挚友也无可抱恨。
但是你却壮志未酬,平白丧身,
谁也不记得你,除了这孤独的人,
受褒扬的那未多,而你死得平凡,
比你庸碌的人都备受赞叹!
为什么无声无臭地离开了人间?

九二

啊!最老的交情,最爱的友人!
在我的心里没有人比你更亲近!
这辈子是不得再见面,
愿你来和我梦中相见!
但晨光会悄悄地使我流泪,
当我醒来知道一切不可挽回;
而幻想却要常常萦绕着你的坟墓,
直到我脆弱的身躯也归于黄土,
那时候让逝者和伤逝者一齐安卧。

九三

上面是哈洛尔德游记的一篇,
你们如要知道他更多的情况,
暂且等待新的诗行出现,
只要诗人还能诌出更多的荒唐。
太多了?苛刻的评论家!别这么讲,
请耐烦些吧!你们将会听到,
关于其他国土情况的报道:
他将去的国土上有古代的庙堂和碑碣──
希腊和希腊艺术遭野蛮的手劫掠后的残迹。⑧



① 利牛斯山奔泻而至:意即法国的生力军不断开来。
② 比萨罗兄弟:秘鲁的征服者。
③ 哥伦比亚:即美洲。
④ 基多:系比萨罗兄弟征服秘鲁时的秘鲁首都。一八O九年八月秘鲁人民举行革命。
⑤ 巴洛萨:加的斯附近的战场。
⑥ 橄榄树:和平的象征。
⑦ 友人:作者的老友约翰•温菲尔德。从军葡萄牙,在康勃拉病死。
⑧ 劫掠后的残迹:希腊曾先后遭罗马人、斯拉夫人和土耳其人的破坏。








不变,应万变。
级别: 总版主

1楼  发表于: 2015-04-24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u/1147554082
谢谢分享。浪漫主义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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