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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弗罗斯特短诗三十首
级别: 管理员

0楼  发表于: 2015-08-13   主页:

弗罗斯特短诗三十首

管理提醒: 本帖被 姜海舟 设置为精华(2015-08-13)
李晖  译


雪末

一只乌鸦
从铁杉树
摇落雪的碎末
在我头顶。

我的心境
一时改变
一天中的懊悔
有所挽回。


残雪

角落里一片残雪,
要我没猜错,那是
一张随风刮来的报纸,雨
使它停歇在这里。

那上面污渍斑驳,
似印满细小的字迹,
那天的新闻我已不记得——
假如我曾读过。


说话的功夫

当一个朋友在路上叫我,
让他的马慢下来想要走一走,
我并非站在那环顾四周——
所有那些山坡我还没锄完。
我从我在的地方喊道:“什么事?”
不,不是因为有说话的功夫。
我将锄子插进松软的泥土,
锄头朝上五英尺高,
脚步缓重地:走向那石墙
为一次友好的来访。


火与冰

有人说世界将终结于火;
有人说是冰。
从我对欲望的体验
我赞同持终结于火者。
但假如它必须毁灭两次,
我想我对恨的认识已足以
说明,要想毁灭,冰
也同等伟大
而且将足够。


在废弃的墓地

生者踏青草而至
阅读山上的墓碑;
墓地仍吸引生者,
但逝者永远不再。

死亡之诗反复述说:
“今天活着来这里的人
阅读这些石头并离去
明天死亡将留下来。”

死亡如此确定,大理石吟诗歌颂,
然而你始终没法不在意。
没有一个死者会自愿来这里,
人所畏惧的究竟是什么?

说到底其实很简单,
告诉那些石头:人们憎恨死
且永远都在阻挡死。
我想他们宁愿相信谎言。


目的在于歌唱

在人类让它正确地吹以前
未经教化的风曾经随心所欲,
在任何它遇见的不平之地
昼夜敞开它响亮的喉咙。

后来人类告诉它错误之处:
它没找到该吹的地方;
它吹得太猛——目的在于歌唱;
听着——风应该怎么吹!

他嘴里吸了一点儿风,
将它保持了很久,
足以让北颠倒为南,
然后有分寸地往外吹。

要有分寸。那是词语和音符,
风原本打算要做的风——
只有一点儿通过嘴唇和喉咙。
目的是歌唱——风能明白的。


雪夜林边小驻

这林子的主人我想我知道,
他就住在这村子里,尽管
他不会看到我在此驻足,
观看他白雪纷飞的树林。

我的马儿肯定觉得稀奇,
停在这不着房舍之地,
这林子和冰冻的湖之间,
这一年中最黑的夜晚。

他晃了晃他马具上的铃儿,
询问是否哪出了问题。
只听见轻风拂过树林
和轻柔的雪花飘落的声音。

这林子如此美妙,昏暗,幽深。
但是我尚有承诺在身
还要走一段路才能安睡。
还要走一段路才能安睡。


蓝蝴蝶的春日

这是春天里蓝蝴蝶的时节,
这些天空的碎片一阵阵上下翻飞,
它们翅膀上纯粹的蓝色,胜于
白天花朵的艳丽,可它们太匆忙了。

这些会飞的花儿,几乎就要唱歌了:
现在,安然经历过情欲之后
它们在风中叠合,附着,
那里,车轮刚切过四月的泥泞。


春池

这些水坑,虽然在森林里,仍然反射出
整个天空,几乎完美无暇,
而且像它们边上的花草一样,寒栗而颤抖,
像它们边上的花草一样,不久就会消失,
然而它们不是借任何小溪或者河流远去,
而是由树根向上,以生发浓密的枝叶。

这些树郁积的幼芽靠吸收它
来加深大自然的颜色,成就夏天的树林——
它们该多想想,在它们施展自己的威力
来遮蔽、吸干并彻底清除之前,
这些花一般的水和水灵灵的花
来自仅昨天才融化的冰雪。


魅力
——花园墙壁题词

风吹着一处荒凉的长满杂草的空地,
这里,一堵老旧的墙却燃起和煦的脸颊。
风在上面盘旋,推得它摇摇欲坠,
吹着大地或任何自生自灭之物,
水分,颜色及气息在这里变得浓郁。
白昼之光在此处聚集魅力。


一掠而过的一瞥
——致瑞吉利•托伦斯①
       感于最后一次读《赫斯珀里得斯》②

经常我从行驶的车上看见一些花朵
我还来不及辨别它们,车已经开过去了。

我想从火车上下来,走回去
看看它们是什么,在铁轨旁边。

我数出所有的花名,但肯定它们都不是;
不是爱在烧过的树林里生长的柳兰——

不是装点在隧道入口的蓝铃草——
不是长在沙土或旱地的羽扇豆。

是某种刷过我记忆的什么东西
世间没一个人会再次发现?

上天仅仅让那些不是在太近的位置
去看它的人投予它仓促的一瞥。

①瑞吉利•托伦斯(1874-1950),美国诗人,弗罗斯特的朋友。
②《赫斯珀里得斯》,托伦斯的一部诗集。赫斯珀里得斯,希腊神话中看守金苹果园的四姊妹。


一次在太平洋边

被击碎的海水发出一片喧嚣。
巨浪汹涌着一浪阅过一浪,
企图对海岸、对陆地
做某种前所未有的举动。
天空中低矮的云絮令人恐惧,
像被风吹在眼前的毛发。
你没法说,然而看起来似乎
海岸幸好有山崖支撑,
山崖幸而有陆地作后盾;
看似一个有黑暗意图的黑夜
即将到来,不只一夜,一个时代。
某些人最好做狂欢的准备。
将有比破碎的太平洋更大的浩瀚
在上帝最后说让光熄灭之前。


安静的牧羊人

如果天空要重新创造,
我要在牧场的栅栏上,
给散乱的星星
排列出数字,

我应会受某种引诱而忘记,
我担心,统治的王冠,
交易的天平,信仰的十字架,
因几乎不值得重新开始。

这一切统治着我们的生活,
看看人类的争斗吧!
十字架,王冠,天平,或许
也都是利剑。


熟悉黑夜

我是一个与黑夜相熟的人。
我出来到雨中——再走回去。
我走出了最远的城市灯光。

我低头在最凄凉的城中小巷,
从巡逻的守夜人身边经过,
我垂下眼睛,不想去解释。

我静静站立,脚步声停止,
远处一声突然的叫喊
越过另一条街的房屋传来,

但不是唤我回去或跟我道别;
而更远处,在一个非尘世的高度,
一座发光的时钟映照于天空

宣示着时间——既不错误,也不正确。
我是一个与黑夜相熟的人。


大犬星座

那巨大而高贵的犬
天国的野兽
一颗星在它的眼睛
纵身自东方一跃。
他一路直立着
舞蹈至西方
他的前腿不曾有一次
落下来休息。
我是一只可怜的落魄的狗
但今夜我将和那头巨大的
天犬一起狂吠
痛快地穿透黑暗。


荒野

雪落下来,夜幕很快降下,真快啊!
在一处野地我放眼望去,
几乎被雪覆平的地面
只剩几株杂草和残梗裸露。

这荒野属于周围的树林——那是它们的。
所有的动物都在巢穴里冬眠。
这一切我已无心细述;
孤独在不意中将我笼罩。

一如这野地的荒凉,
那孤独有增无减——
夜色下的雪白茫茫一片
一派冷漠,无以言喻。

群星之间——杳无人烟的星球之上,
它们的空旷并不令我惊恐。
离家更近处,我自己内心的荒野
致我以莫大的恐惧。


设计

我发现一只带酒窝的蜘蛛,又胖又白,
在一株白色万灵草①上,举着一只蛾子
像一块僵硬的白色丝缎——
各种死亡与枯萎的征状
混杂着,正准备开启这个早晨,
如同一名女巫肉汤里的作料——
一滴雪白的蜘蛛,一只泡沫般的花朵,
扛着的死翅膀像一叶纸风筝。

那花朵怎么会变成白色呢,
路边蓝色而纯真的万灵草?
是什么将那只相似的蜘蛛带到那种高度,
趁黑夜在那里控制那只白色飞蛾?
除了这让人惊恐的黑暗还有什么设计——
假如在此微小的事物中也存在掌控?
  
译注:
①    万灵草也叫万灵药,夏枯草属。


恶势力抵消

枯萎病会杀死这棵栗树吗?
农夫们宁可猜测它不会。
它不断地在根部郁积,
喷发新的枝条,
直到另一种寄生者
来将这枯萎病终结。


戒备的黄蜂

在光滑的电线上艺术地弯曲.
充分地伸展他的肢体,
灵巧的翅膀自信地竖起
刺人的部位威胁地示意。
可怜的自我主义者,他无从知晓
但他也是向善的,跟任何人一样。


心不在焉

我转向上帝请教
关于这世界的绝望;
但却使问题变得更糟
我发现上帝心不在焉。

上帝转而对我讲话
(任何人都别笑);
上帝发现我心不在焉——
顶多不超过一半。


在帝维斯酒馆①

夜已深了,我仍在输钱,
但仍然镇定,谁也不责怪。

只要有宣言在那儿
保证我在牌数上权利平等,

是谁的酒馆对我都没什么。
我们看下一把,再来五张牌。

译注:
①一家供喝酒、赌博和娱乐的地下酒吧。帝维斯(Divés,意思是富人),路加福音第十六章中一个没有名字的富人(Luke 16:19-31)。


山毛榉

树林中,我假想中的线
弯成直角的地方,一根铁柱
和一堆真正的岩石竖立着。
它们被从这野地的角落
之外推过来在此堆积,
一棵树,由于被深深划伤,
而作为见证之树令我印象深刻,
且将我并非不受约束的
证据,提交给记忆。
真相由此被确立和支持,
尽管处于昏昧和疑惑——
尽管被疑虑重重包围。
          ——穆迪•福瑞斯特①

译注:
①    作者虚构的人名,在此用作题款,别有用意。“穆迪”取自他母亲结婚前的名字,以为纪念。


进来

当我来到树林边,
画眉鸟的乐曲——听!
此时如果外面是黄昏,
里面已是黑夜。

林子里太暗了,一只鸟
灵巧的翅膀
也不能改变它夜间的栖息,
尽管它还能唱歌。

最后一抹阳光
在西天逝去
仍盼望再听一曲歌声
自画眉鸟的胸膛。

远处柱状的黑暗当中
画眉鸟放声歌唱——
几乎像一种召唤,让人
进到那悲恸和黑暗。

但是我不,我出来
是为了星星;我不会进去。
我是说就算请我也不去;
再说没请我。


云影

一缕微风发现我打开的书本
便哗哗地翻动书页,寻找
一首有关春天的诗歌。
我试图告诉她:“没有那种东西!”

一首写春天的诗,会是为了谁呢?
微风不屑于做出回答,
一片云影从她脸上掠过,
担心我会让她错过那个地方。


一个问题

星空中一个声音说:看着我
跟我说实话,地上的人们,
是否所有灵与肉之创痛
都不足以抵偿出生的代价。


一次打扰

一次我跪下来栽种植物,
用工具慢吞吞戳着泥土,
不时夹杂着哼几句歌;
但渐渐察觉一些学校来的孩子
他们停留在栅栏外面张望。
我停止唱歌,也几乎没了心情,
任何一只眼睛都是有罪的眼睛,
当窥视让别人心绪不宁。


绝壁穴居

那沙尘看着像金色的天空
而金色的天空又像是沙地。
没有任何房屋进入视线,
除了地平线边缘
岩壁上半中腰的某处,
那黑色的一块并非一个斑痕
或者阴影,而是一个山洞,
曾经某个人登山或者攀爬时
用来暂缓恐惧的所在。
我看见他灵魂上的老茧
看见他和他的种族
饥饿羸弱中最后的消失。
多少年前啊——上万年了吧。


对被踩的抗议

在一行的尽头
我踩着一把不用的
锄头的顶端。
它恼怒地翻起来
给了我一击
打在我鼻子的位置。
那原本不该怪它,
但我骂了它一句。
我必须说它对付我
的这一击令我感觉
像蓄意的预谋。
你可能说我是笨蛋,
但是否有一个规则
——武器应当
被变为一种工具?
而我们看到什么?
起初我踩着的工具
变成了一种武器。


惊疑的面孔

冬天,一只猫头鹰及时地侧身飞过
使自己免于撞破窗户的玻璃。
同时她的翅膀突然间张开
承接住傍晚最后一抹红色
向玻璃内映出的窗边的孩子们
展露它身体下的羽绒和翎毛。

(翻译    李晖)
不变,应万变。
级别: 总版主

1楼  发表于: 2015-08-13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u/1147554082
谢谢陈兄贴来!
级别: 论坛版主

2楼  发表于: 2015-08-18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u/2248912317
喜欢。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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