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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游金专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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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楼  发表于: 2016-03-01   主页:

游金专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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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游金,女,1975年出生于重庆万州。现工作生活于杭州,任职于某私营美术馆。工作之余,写诗为乐。


目录

1、简介

2、自选诗

3、评论(两篇)

4、诗学散文

5、访谈


[ 此帖被陈-律在2016-03-01 11:33重新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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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发表于: 2016-03-01   主页:
自选诗


致戴维
                  ——我们不能把建起的校园推倒重建
(一)

戴维,那一年你在站台送我
身影单薄,敞开的白色茄克衫
在风中飘飞,然后变成白点
这些年我忙于求职、离职
忙于谈恋爱,与陌生男子约会
我去金店挑选结婚戒指
它不规则的形状多么象一张区域图
地图上的黄土坡上撒满金色太阳光
那是我家乡的小镇,你从另一个小镇来看我
逢人问路谎称是我的表亲
那天骄阳似火,热得狗只会吐出舌头喘气
戴维,你就那样突然出现在我的门槛边
让我不知所措
我被母亲关进左厢
如同那个时代的所有少女
我偷偷藏有一张你的照片
你穿着白色茄克,站在中学的操场上
戴维,我在左厢以你的照片度日
整整一个暑假,我关在屋里设计无数种生活
那些细节让我温暖,比如我们喂养牲畜的数量
我们养一笼鸡,可以每天捡三五个蛋
然后在屋前屋前种几株芭蕉
不为听雨,只为芭蕉叶是母猪爱吃的饲料
或者我们攒钱买一台手扶拖拉机
我将昂首挺胸站在车厢里
让母亲眼看着它突突地开出村子
让母亲急红眼,让母亲急红眼也追不上
我似乎生来就是与母亲作对的
尽管设想的那么多种生活一种也没用上
我仍然成功地对抗了母亲
与一个倒香烟的二手贩子私奔
戴维,我想念你的白色茄克


(二)

戴维,你是否也象我一样曾经想象过未来
但料想当年你无论如何也无法设计
你我今天的生活与模样
同学聚会上,刚刚把当年的境况颠倒(无非胖瘦与贫富)
时间象一架巨大的搅拌机
你可知,守校门的老余已去世多年
我们的班主任退了休
居住在文化街15号的旧房子里
变得古怪而孤独
我仍然无法喜欢他
但我们还是去看了他,他报怨:
整整二十年,没有一个学去过家门
他不知,二十年,同学们各自奔忙
从绿皮车坐到高铁
从伙计做到老板
我是在同学会上得知这些
然而,我只是
从黄毛丫头做到了黄脸婆
没有同学知道,你从哪里到了哪里
戴维,我想念你的白色茄克


(三)

也许现在我们更有资格对爱情发表意见
当与爱情发生那么多关联
初恋、热恋、多角恋
还有结婚、离婚与婚外恋
我们持有精准的判断,因为我们是过来人
已经听厌倦了的故事还在发生
现在我只想牢牢看住我的女儿
她十六岁,我对她的长大忧心忡忡
最近我常常想起我们一起坐上班车
去往县城的路上互握了手
你的白色茄克质料柔凉干净
这些回忆使我担惊受怕
女儿一旦欲跨过门槛我就忐忑不安
戴维,我不是害怕女儿遇见爱情
我是怕她知道爱情最终无望



医院

我决定逛一逛医院
像逛超市、逛公园、逛游乐场
固然这样的想法有点疯狂
但我还是去了
我看到,那么多科室
每一科都有一个戴口罩的医生和
一个滔滔不绝的病人
那么多病房,每一间都有一个推药车的护士和
一个送花的迷路人
有人在挂号,有人在付款,有人在拿药
一种潜藏的秩序和危险
随着电梯上下
有人在乖乖张开嘴
啊——医生说
啊——病人学舌一遍
好了,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患过病
或者将患。好了,每个人一生总要
吃几剂药方。有时,你会遇到一个温柔的护士
轻轻为你扎针
轻轻拍你的手背
如果你感到孤独
有一个温柔的护士就够了
只要她轻轻拍拍你的手背
只要你乖乖把静脉血管暴露出来
如果你的邻床病人一人躺着
没有鲜花,没有人为他叫医师
他默默流了泪
你可以给他安慰
向他聊聊外面的天气
虽然还飘着雪花
但总会晴的
公园管理处已经竤来一千只小花坛
它们就要被种植
这是多么好,它们一到春天就会开
他会感激你,不责怪你多事
打断他的悲伤
这样的事多了,你也知道
即使在医院,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



中国姐姐

头发努力顺从的姐姐
带着油污的味道等在村道边
像一块突兀在水墨画卷上的铁锈
她的第三个新家房檐低矮
她的第四个儿子牙未长齐

“郑长寿五年前意外身亡。”
“哦。”
姐姐,你不伤悲?
你不准备爬上阁楼的窗户
再往下跳一次?
你不撕破衣服
祼露上身在麦地里奔跑?
你不准备未婚先孕了?
你已不能再未婚
自从嫁给村办教师
开明的村办教师多么爱你
性感丰富的肉体
所以他鞭鞑
所以他带着酒后的快感在你头上撒尿
姐姐,你要不要再死一次给大伙儿看?
哦,你不了,你少年的野性
被连绵群山驯服
只消等一等,总有一个奸污女学生的师尊会遭到审判
然后,你紧裹头巾
拉着一个私生子和一个遗腹子
在乡镇上卖油炸面饼
端着托盘跟着启动的长途客车奔跑

姐姐,眼看你年过三十
私生子的爷爷带走了他,遗腹子的爷爷也带走了他
你坐上追赶了数年的长途客车
去了珠海,去了上海,去了青海
比我们乡党委书记旅游的地方都多
你还去了西藏
你在铁路上走,你在铁路上结党另一个男人
你在铁路上产子,你在铁路上结婚
还是在铁路上,你把婚离了
听说你,追求过爱情
洗碗,唱歌,坠胎,砸啤酒瓶,割腕
追火车,被女人揍
更多时候,你成了一个传说
姐姐,你还活着吗?

多少道路重铺了
多少车辆报废了
多少男人死去了
姐姐像洪水过后的草一样立起来
让我的排行又回到第二
就像此时,她站在我的眼前
伸长腰去抓墙上的一把筛子时
楔子一样插在墙角边
她鞋子沾满草屑
她小腹高过乳房
我多想她,还跳一次窗户
还追一次火车
但已经不可能
她就在昨天绝经了



你爱我

而我却冲你发了脾气
叫嚣,说伤人话,赌气
半个月不回家
三十年过去了,至今我在猜想
那十多天里,你做了些什么
骂我?哭?转而把火气撒在父亲身上?
我永不会问你
我们的关联却从那时真正开始
现在我脱胎换骨了
但仍是你的
就在今天早上,因我那件你执意反对的终身大事
彻底失败
我又叫嚣
你默然,没有说出我不听劝告自食其果
总是这样:我伤心了
而哭的人是你


旅行

就是登上一列火车
同一群陌生人坐在一起
火车咔嚓咔嚓地响着
我们一起向前,没有人询问站名
和时刻。仿佛,旅行是理所当然地
在火车上安居
窗外是无休无止的长在平原上的甘蔗林
一个靠窗的女人无声饮啜
但不是伤感。她在读玛丽.奥利弗的诗集
诗中提到的甘蔗林和眼前的一模一样
因为好奇,一个忧郁的男青年偏过头去看她的书
(但愿他能得到相同的感动)
对面坐着的一个农民也在看着窗外的甘蔗林
他掏出小瓶散装白酒
像刚刚从甘蔗地里回来那样咪上一口
火车咔嚓咔嚓地响着
我们一起向前,没有人询问站名和时刻
仿佛,旅行是理所当然地
在火车上安居

火车藏身在无穷无尽的甘蔗林
我们藏身在火车中
窗外的光线像五线谱那样流动在
两者之间,北方的旅者在光线之中看见
甘蔗林就是高梁地,以此类推,或者别的
如果细看,林中的生命悲悲喜喜
虫蚁今日也在痛哭或感慨命运
像邻座这次愤而离家,无非因为妻子爱上了别人
还有左边的那位忧郁的青年,失去了母亲
但他得到了一个有名奖项
至于“玛丽.奥利弗”
她常常坐着,几乎不为什么
就内心翻涌,如曾经在无人的海岸,如此时在窗边
如果只是看着窗外
窗外还是甘蔗林
火车咔嚓咔嚓响着
我们一起向前,没有人询问
站名和时刻
仿佛,旅行理所当然地
就是在火车上安居

如果我们在别的地方
发现火车永远在这片甘蔗林里
旅行就是原地不动


绝经

整抽屉干净的卫生棉已无用处
除了丢弃,它再也派不上别的用途
浪费的可耻,胜过当年对欲望的放纵
不,如今后悔的是没有把女人能做的事都做了:
尽情地流血,尽情的繁殖,尽情地疼痛……

以为岁月足够挥霍
一觉醒来却成了隔世
与前半生隔着一块透明的玻璃
清晰如眼前的物什却是虚妄
第一次,女人感到活生生地分离
不是失去他人,而是眼睁睁看着自己
后退,消失,被吸进时间那头的黑洞
绝经和初潮,是女人被迫旁观自己的异化而不许施加援手
但初潮或可在恐惧中另怀期待
绝经使恐惧中唯剩绝望

如今她成了第三人
失去了女人的身份
(尽管这个身份并不值得骄傲)
当然也不可能站到男人的队伍中
她深深体味到河床干裂的异痛
在绝对的孤立中求不到一滴水


拖拉机

作为一个时代的宝马
从布满石子的大道上突突驶过
我们从后面紧紧追赶
以孩子的利索,抓住车厢板
上升,翻进去
第二个,第三个
我们在上坡处,全部跃入车厢
车厢有牛粪,红薯的痕迹
有从公社收购站退回的半袋菜籽
这些都不值记叙
作为公社的万元户
司机开着他的拖拉机
在村镇招摇而过
嬴得了多少鲜花般的姑娘的媚眼
那时候,公社的几台拖拉机
差不多每一辆都有一个
长辫子的姑娘,坐在副座上,神色高傲
有时会换成另一个
作为人类社会的本性
多少故事总在重演
香车美人,仍然紧跟我们的时代
一九八八年,出了事
翻车,死了一个姑娘
司机逃逸
一九八九年,一个姑娘怀孕
时代尚不宽容
妻离子散,鸡飞蛋打
拖拉机为人所厌
十万元户们办起了乡镇企业
雇佣开着王牌农用车的司机
城镇入口竖起牌子:拖拉机不准进城
九十年代,拖拉机只在
清晨和黄昏,灰溜溜
驶过山野间的村道
老司机在夜晚的酒精中
遥想当年,大会上的女劳模,女拖拉机手
车头上插着红旗,意气风华地
奔驰在田野
如今这堆废铁,满身劳损,躺在阴暗的屋里
如今这堆废铁,车轮下长满了杂草
如今这堆废铁,不知何处
车轮滚滚,我们开始怀念它的美好时代


乌有之诗

这是在转塘
我在五楼的阳台上
能看到 8 路车在站牌停下时走下来的每一位乘客
没有你。你还在关机
你在一地去往另一地的途中
坐各式各样的汽车
偶尔你也来看我
那是多年前,我借用别人的传呼机给你留言
另一种鸿雁传书
却始终没有地址
你的地址连同你的儿子一同出生
我却不能再寄信
对你报出那些城市的名字
我们温暖祖国的深圳或珠海
有时是春暖花开的苏州或丽江
我也一直在路上,仿佛漂泊也很浪漫
想象两列火车擦肩而过
总是来不及看清对方车身上的地址——
它们跑得太快
你突然在成都金堂报来手机号码
说到今夜的月亮真圆
是啊,八月十五了,这让我记起
你的名字叫小刚
小刚说:“愿一切祝福如今月之光真”
那是 2006 年,我躲在别人的宴席上渴酒
隔着杯子,月亮真明亮啊仿佛白昼
这几年的月亮在钱塘江的潮里
我在万人等待的江岸边想它
也在空无一人的重庆山野中
照着闲来无事的夜鸟
去年我独自一人在浙北折桂花
你还好吗小刚
又是八月十五了,我不知道夜晚会不会下起雨来


新生活

亲爱的,早上醒来我觉得悲伤
房间如此狭小,散发着陈旧的味道
在此之前我没有注意到
衣柜上贴着的金色海滩被撕得稀烂
镜子破了,镜子再也不想看我日渐衰老?
花瓶。我真想把它打碎
让它告一段落

亲爱的,我觉得悲伤
不过一年,厨房的油腻粘在每一处
清洗了几次又有什么用呢
很快又布满烟火的呛人味道,令人厌烦
随它去吧,我们终于不想再坚持
亲爱的,你一定是这么想的

早上醒来我觉得悲伤
你已不在我的身边,这使我感到窒息
如狭小的房间装下我
就已经喘不过气
而我也不想再把它打扫干净
热手宝、眼镜、面霜、半瓶白酒
乱七八糟。一个双耳瓶里的勿忘我
早已没水,但它还是紫色
暗了些,看不出死活

在这一堆杂乱的东西中
有你买的唱片
你一直用它听那首“也许”
也许也许也许
现在回想我们曾经在歌声中做家务
把房间擦洗得干干净净。亲爱的
我们把前面住过的人留在厨房的油污
清洗得多么干净,犹如崭新
什么时候,我们失去了把生活弄干净的能力?
而现在,我一个人失去重振其鼓的勇气
我们把它留给新来的伴侣吧
他们会把卫生间、厨房、衣柜、桌子
都擦得光亮如新,好比他们的新生活
他们一边干活一边唱歌
他们把一大堆脏衣服丢进洗衣机
哗哗洗着
女的会吻男生的眼睛,男的会吻女生的额头
亲爱的,他们开始了相亲相爱的新生活


末班车

我是说这一辆,牌照浙A XXXXX的
从A地开往B地
我是说,它从不走错路,不会去C地
那些去C地的,我也不关心
我是说21点30分出发的这一趟
牌照换成京A YYYYY也无所谓
它们时常会换,有的车高傲地
不愿断后。我是说
哪怕它今天换了绿色的衣装——
昨天还是黄色
容许它们赶时尚,喜新厌旧
偶尔耍耍小性子
我是说,只要它准时出发去B地
哪怕是个脾气不好的胖司机
爱踩急刹。一路狂奔,不鸣喇叭
也不报站
我是说,只要在B站有人等待
哪怕比这辆车还晚到
有时总会误差,原谅车开得太快
我是说等和被等
并无区别
希望总比无望好
B站也有很多好风景,路旁树在夜色中摇曳
汽车头灯的白光缩近,尾灯的红光再拉长
我是说B站春夏秋冬都很孤独
男的,女的,穿衬衣,穿棉衣,抱着婴孩,拉着皮箱
来来去去的人影绰绰
我是说,在B站
至今不见那个人



土豆


你那里也盛产土豆?
当风雪飘舞的季节
你在土房里的火炕中翻烤土豆
鼻子上沾着木柴的黑灰——
我的童年也是这样:辛酸中带着温暖

因此土豆是唯一带给我们安慰的食物
甚至朋友,在遥远的记忆里互相扶持
我们讲起土豆
寒风中的种植和酷热中的收割
如此相似。我们曾是一家人
你光着膀子在田野里劳动
流汗。双肩被太阳晒得紫红
但魁伟,有力
那样子正好可以以土豆比喻
那品性也正是土豆的品性

因此我常常生出这样的幻想
爱你,为你生儿育女,为你缝补
下雨天在屋里为你和孩子们烤土豆
在北方的风雪中
一起种植土豆,让土豆的白色小花
盖住高原夏天的黄土
在与世隔绝的地方
过无知,粗野而缓慢的生活




回想起树时,我才想到我们没有给它取名字
不像狗,我家三只,就分别叫大黑,二黑,小黑
树没有,于是只好说:旱水井那颗栗子树
花岩子的柿树。这样说是因为
树不走动。花岩子的柿树绝不会跑到后湾去
它就和后湾的那颗区分开了
树真有耐性,抗得住孤独寂寞
我外出三十年,五湖四海游荡
双脚如安着弹簧
终于回乡,树们居然还在那里,不曾挪动半步
也没有蹲下歇一歇,白天夜晚地站在那里
仿佛死了。对,树就是死了,还是站着不动
也不瘫痪在地,成软软的一堆
树如此孤独,沉默
仍会发生不可思议的事
后湾的银杏使前湾的一颗银杏挂果了
我坚信,它们并不是植物学家们说的
因风的外力授粉
它们一定有其它形式,暗渡陈仓
也许谈着忠贞的恋爱
因为前湾还有一颗银杏,并不曾结果
可别小看树,谁知它们的根须
在地下漫延时,发生了什么事!
我曾亲眼看见,盘根错节,纠缠不清
它们在用劲,发力,一天也没停过
三十年来,我自己种下的枇杷树苗
已结果多年,正是一位风韵的妇人
变得几不认识,若不是它不走动。
它位于院子的一角,树杆弯曲,但苍劲有力
鸡们蹲在树杆上,一动不动沉思如智者
除非猫“呼”地蹿来赶走它们
遗憾的是,没有小孩在每颗树间奔跑旋转
在枝条上荡秋千了——我们的后辈如今都生活在城市
还是说到这颗枇杷树
从一颗小苗长成现在的样子
肯定用过力,出过血
有虫子咬它,犯病
它一声不吭,挺过来了,它在黑夜里怎样挣扎?
土地轻轻盖住局烈的震动——
有时候,没有风
有一片叶子猛然一颤


绿皮火车

我说的火车就是火车
在京广线或者沪昆线奔驰着
先是绿色,后是桔色,现在是白色
但绿皮火车仍然存在
而且最多
几十年了,绿皮火车在铁轨上哐哐啷啷
一天都没有停过
显然它也象当年坐火车的人一样苍老
车身暗哑不再亮绿
换过的座椅皮又磨损了
合金水箱到处凹凸不平
乘务员过了激情的年龄
报站的时刻也在漫不经心地呵欠
当它嘶吼着在某个站台稍等
动作显得老态龙钟
它老了。也许它早己疲倦
日复一日的、单调的生活
一列绿皮火车,有时它想去云南的乡下
或者去大连的海滨
总之它想趁老死之前坐上火车旅行一次
但没有人批准1156次离开京广线
也没有人宣布它们何时退休
绿色火车只能
身不由己在两地间奔跑
无法愤怒也无法反抗
慢慢消磨
途中的距离
就在刚才,一辆绿皮火车又从北京出发



制造一个爱人

制造一个爱人,让她在窗外看你
你拿挫刀的手,肥胖而婉转
秋风吹过桃仁最小的孔眼

制造一个爱人,在她体内装一盏灯笼
一到夜晚,她慢慢发光
照着你光亮的家什如何慢慢蒙灰

制造一个爱人,让她藏在书架中
等你去翻书
她变成一只蛾子飞出来
让蛾子变成天使
又变成小小的害羞的狐狸精

最好让她假寐,捷毛交织在一起
让她在梦中孤独于旷野
让她的灵魂寒冷,生病
失去家园
让她躲在桃仁的壳里

制造一个爱人
让她一会儿是挫刀,一会儿是桃仁
一会儿是杯子,一会儿是绘图铅笔
制造一个爱人
想要她爱她就爱,想要她疼她就疼


兵役日——给Ahmed

今天是几月几号了?天气还很寒冷
隔着玻璃窗,可以看见风在城市的马路上吹
我这儿是:春天里的冬天
我在一座高楼上生病,吃药,得不到你的消息
输液管接进我的体内
我的体内就有雨水一样滴滴嗒嗒
绵绵不休的吵闹
我试图安静,入定,或试图再接进一根通向
体外的缆线。让那些
不肯休歇的念头相互消解
Ahmed,你的尼罗河是否像血液一样
永远不会结冻
风是不是也在军营的旗帜上吹响
我希望看到埃及上空的白云
一部分阳光被白云遮挡
一分部照在
闪光的肩章上
Ahmed,允许我合理地描述
我未见的人事。比如一个刚刚长大的
异国小士兵,把音符般滑动的喉结
半藏在制服的领口里
我想知道他
如何不让男子汉的骄傲过度明显
他带着孩子般的嗓子歌唱祖国
正步走过广场。或者在滚烫的沙丘上
……他看见了什么?以至于目光羞涩
他会在休息的间歇里唱那首阿拉伯情歌吗
一颗水珠在声线上滚动
关于这些,带着诗意的想象
像输液管里的氯化钠
不知不觉注入血管,缓解皮肤下的疼痛
Ahmed,我想知道
当他也像我:不再年轻,身体庸肿,命运灰暗
在寒冷的春天患上伤寒
他是否会有一支无法听懂的歌曲得以安慰
但愿他能得到更好的药方
哦,但愿他
既使最终变老,仍有一个
适合想念的地址



在倒山寺

在倒山寺的荒野上回忆一颗松树的童年
文革后,它才从瓦砾中冒出来
多么侥幸,不再有人理会它的生死
该倒下的已经倒下了
倒山寺如今成为五亩地的森林
这颗松树是其中普通的一颗
瓦砾在它脚下,在荒草遮盖中慢慢变土
除了牛羊,海拔两千米的山顶无人问津
如今牛羊也早已没了踪迹
芳草高过膝盖,老父亲带了镰刀在前面砍出一条道来
我们姐弟带着孩子跟在后面,寻找八十年代刻过字的石头
在倒山寺的山顶,三代人听见
北风吹得松林呜呜作响
我们想听老父亲再讲讲倒山寺的寺院如何宏大
翘角飞檐的檐沟水如何滴下万丈悬崖
寺前平地种下的几亩地庄稼如何接济穷人
父亲从前没有说起过四个僧人还俗后的生活
今天我们也不再有兴致追问
我们曾经建设的土墙房多么结实
我们的孩子却只顾把它推倒,没有兴趣体会我们曾有的满足
他们爱着便捷的城市生活,回祖籍是一项时髦的消遣
在倒山寺,我们一行走走停停
老父亲沉默地为我们寻找荒废的道路
我们真诚怀念放牧过的牲口,努力通过疤痕辨认这棵树和那棵树
孩子们则忙于用手机捕捉林莽风景
他们偏爱乡野素材因此和我们一样热爱倒山寺


注:倒山寺既是寺名也是山名。



日常叙事

亲爱的,我们共同生活在
日常中,彼此学会平庸地爱
初遇的火焰,慢慢变成恒定的室温
感谢每天的日出,让我们在
普通的早晨一起醒来
无甚宏大的情感需要记载
在异乡的城市,两个小人物
从亲吻中开始了新的一天
然后各尽其职,一个去高架桥下的农贸市场
采购一周的食物,另一个已经坐上公交车
到十公里外的公司上班
日复一日,迎来周末
便是小小的节日,但也无非一起睡个懒觉
或者早起爬山,又或者放着电脑上的歌曲
下围棋,缝裙袄
聊些别人的是非
两颗白菜种在城市的阳台上
冬天仍然那么冷
但它们在同一个花盆里,彼此并不失望



有关想象的练习

你坐在那里,
头发潦草,眼神幽远。
看上去体弱多病。
甚至因此灵魂饱经沧桑。
我对你一无所知。在这场诗会上,
在在座的诸多诗人中,
仿佛唯有你是值得怜悯的。
却不知该怜悯什么。
或者是眉眼间过于凝重的苦难?
或者是,笑起来仍然沧桑?
瘦而黑。你写出的诗句也如此?
我还没有读过你的诗,
不知你将用哪种方式抒情。
不知你何时何地,
对酒当歌,随风起舞。
陷入痛苦的蜜。
爱或恨着,月亮光覆盖下的万物。
我断定,你将在诗中写到月亮和冬雨,
这诗人共同的情人和母亲。
你是否也不例外,
爱住在他们冰冷的体内?
像你这样的人,总需要裹紧自己,
才不至于把影子弄丢。
你终生只和它密谈。
此时你坐在那里,
喧闹的诗会已经无涉。
你沉浸在和它的密谈中。
而我看来,你是今天下午,
众多诗人中,
唯一的诗人。


松林

密实的林子
风从它头上呜咽而过
山鹰在上空盘旋
一个八岁的孩子,置身丛林中
如沉溺在黑色的大海
一颗松树是沉默的
一片松林却如雷声翻滚
地下是金黄的松针
厚而软。孩子坐在这金黄的地毯上
躲避不知因何而起的斥责
躲避还不能应付的世界
在松涛阵阵的山林中
如在巨兽的口腔里
即惊惧又温暖


韦驮寺

韦驮寺不在山上
在白马湖的一片农舍间
左边是赵姓人家,右边是李姓人家
春天一直下雨
他们的廊前沟檐结成一片雨幕
今天终于晴了
韦驮寺的院坝里晒着李家的红色被单
那种红,与韦驮寺朱红的大门极为近似
不知为什么,又如此不同
它的牌子叫紫罗兰,镇上有售
红被单似乎抵御了这个倒春寒
和刚刚过去的雨天
挨着被单的一双僧袜
土黄的颜色,金刚经般生硬
对了,诵金刚经的和尚
有时会忘了词,或者因为发呆
烛台短了一寸
于是他又从头再来
像赵李家的烟火,每天都从屋顶升起
这个寂静的村庄,反正无事
如果不下雨也不天晴
大风就在四处吹
风不分僧俗,把铺在院坝的麦草与香烛卷在一起
级别: 一年级

2楼  发表于: 2016-03-01   主页:
评论(两篇)
                                                                                                      游金的诗
                                                                                                                                  空格键(邓志强)

        爱是诗歌永恒的主题,游金的诗几乎每一首都与爱息息相关。当然,她抒写的爱,不是那种缠缠绵绵的小女生的爱,而是对生活对人世的刻骨铭心的爱。“在北方的风雪中/一起种植土豆,让土豆的白色小花/盖住高原夏天的黄土/在与世隔绝的地方/过无知,粗野而缓慢的生活”,“制造一个爱人,在她体内装一盏灯笼/一到夜晚,她慢慢发光/照着你光亮的家什如何慢慢蒙灰”。辛酸里有着坦然,执拗中透着温暖,读游金的诗总是让人想起她的一个网名——子夜的灯。

    游金的诗不事雕琢,不重技巧。比如她的《松林》:……一棵松树是沉默的/一片松林却如雷声翻滚/地下是金黄的松针/厚而软。孩子坐在这金黄的地毯上/躲避不知因何而起的斥责/躲避还不能应付的世界/在松涛阵阵的山林中/如在巨兽的口腔里/既惊惧又温暖。没有任何“花招”,却能让人仿佛身临其境,着实感到“惊惧”而又“温暖”。质朴,这是她的诗的最宝贵的品质。

        游金的诗重叙述,流畅,而又有小小的波澜与漩涡。比如她这样写树:对,树就是死了,还是站着不动/也不瘫痪在地,成软软的一堆/树如此孤独,沉默/仍会发生不可思议的事/后湾的银杏使前湾的一棵银杏挂果了/我坚信,它们并不是植物学家们说的/因风的外力授粉/它们一定有其它形式,暗渡陈仓/也许谈着忠贞的恋爱/因为前湾还有一颗银杏,并不曾结果。这种看似大大咧咧絮絮叨叨的叙述,实则很有“机心”。

        散文化是游金的诗的一个很明显的特点,她很多诗总是洋洋洒洒上百行,甚至更长,常常给人一气呵成的感觉。但是,过于散文化未必可取。诗歌毕竟是俭省的艺术。不要让情绪掌控手中的笔,节制是一种修行。再有,她有些诗歌在节奏上有过于单调之嫌。如果诗歌是一个人,节奏便是呼吸。人的呼吸,可悠长可短促,一首诗的节奏,必定要讲究抑扬顿挫与回旋起伏。

        总体说,游金的诗有很强的感染力,并且能让读者不仅仅是停留在感动的层面,常常能给人以惊动甚至震撼。  




                                                       小安(安连权)的评论

    桃花的诗多写人物——她也非常擅长——特别是女性,就像她的亲人和姐妹,她写她们的生存和命运,有疼痛,有绝望,但也有忍耐和坚强,她向我们展现了普通而普遍的(女)人的生活挣扎,以及精神的抗争。这些诗真诚,真实,绝无文艺的矫饰和夸张,读的时候令我想起那些仍然熟悉的相似的场景和见闻,最后陷入长久的失声。她诗中的情感强烈,无论是其中的人物的还是写作者自己的,都充满一种悲悯和爱,面对世界的冰冷她们始终坚持着内心的善良的热力,并将它小心传递给我们。我无法不喜欢她的诗,感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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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楼  发表于: 2016-03-01   主页:
诗学散文
关于写诗

为什么写诗?没有为什么。如果一开始就有一个目的,那肯定写不长久。
但还是可以说说是怎么开始的。

八十年代是当代的文学黄金时代。八十年代末我读高中,流行笔友,流行在自我介绍上写上“爱好文学”。对的,那个时代,文学是流行的,因此,在差不多每一所学校,都有校园文学社。而大多数同学,也都“爱好文学”。初中时代,我已经很能写作文,但是经常得不到分,跑题啊!我总是把作文写成天马行空的“小说”,老师很不满意。但是到了高中,老师对我的“小说式”作文宽容了许多,还建议我加入校园文学社,写的稿刻在蜡纸上油印出来,发给学校的班级,也寄给别校的文学社。尽管如此,我仍然还不是“文学少年”,对文学一词的意义也不甚理解。

我喜欢的一个高中男生,写得非常漂亮的钢笔字,那时候,几乎每位同学都有一本精美的笔记本,除了记日记外,笔记本也有可能用来抄写名言或美丽的句子。不记得这个男生的笔记本是如何到我手上的,只记得字写得如何漂亮,最重要的,他的笔记本上抄的是诗句。第一首是洛夫的《子夜读信》:

子夜的灯
是一条未穿衣棠的
小河

你的信像一尾鱼游来
读水的温暖
读你额上动人的鳞片
读江河如读一面镜
读镜中你的笑
如读泡沫

这里再抄一遍,以示温暖的回忆。正是这首诗,一下子向我打开诗意的大门。那么美。水的温暖,额上动人的鳞片,一会儿是人,一会儿是水,像电影画面一样切换,那么美。诗中的意境美。诗句的起承转合美。诗的节奏美。诗句长短排列的样子很美。

最重要的,是诗中表达的情感很美。而那个年龄,正是练习情感生发的年龄。

《子夜读信》,一小时后我就能背了。后来一直没忘,至今可以背诵。

笔记本上抄的,还有纪伯伦的《沙与沫》。那时我都不知道它们应该叫诗歌,课本上教的诗歌是五言或七言这样工整的。

生命里突然就这样有了现代诗歌。又不知从哪里看到了一本汪国真的诗集,然后又看到了徐志摩的诗集。“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真是好有意味。

然后又在地方日报的副刊上,看到类似于顺口溜一样的长短句,有趣,押韵,朗朗上口,分行排列,似乎也简单。终于开窍地想到,其实我也可以试一试。于是我终于迈出了写诗的第一步。

生活不太美好。凡是不太美好的现实,都可以在文字中得到美好的补偿。而诗歌,是最特别的一种补偿方式。你可以用一首诗来完成营造、破坏、消亡、再生。再造的世界,可以是你以为的那种刚刚够的美好。

诗歌的歧义性,不确定性,使它成为我逃避现实的据点。它比写日记强多了,因为即使被人偷看见,它也能很好地为我保守秘密。

怎么办?诗歌的好处既然如此显然易见,写诗是要逃避此地的人自己动手建造的那个彼处。我能不写吗?

然而写不好。至今写不好。我并不以为意,对于我来说,写带来的满足就够了,写好是意外的收获。

写了五年,中断十年,又写了十年,几十年过去了。还会再写写停停,一生也会这样过去。
写诗的好处,也并不在于写,而在于因为你认识了它,从而使你对生活的态度发生改变。哲学也会使你对生活的态度发生改变,但诗带来的,仍旧不一样。

哲学或可教会你洞穿一切你所遭遇的,诗教会你如何与你所遭遇的一切恋爱。
想想,恋爱才是更美的。它使你颤栗。

从前追求那种玄妙的、生涩的、迂回的文字。如今不。如今,我更喜欢象聊家常一样,平静地、直白的叙述。我喜欢直接说出我所看见的,感觉的。

就象生活,象盘中的早餐,象路边被风卷起的一片树叶,你看见的真相,它存在于此,你只要如实地说出来。

要知道,诗在缥缈的远方,也一直在任何不起眼处。诗一直都在,只是有没有机缘看见罢了。

有时我会做一下假设,如果我没有与诗歌相遇,将会如何?是的,我还是过着这样的生活,
只是,我所看见的事物与世界,我所体味的痛苦与欢乐,一定会有那么一点点差别。

                                                                                                                                                                         游金 201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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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楼  发表于: 2016-03-01   主页:
访谈:与诗歌君的对话
黑白

在黑那里,白也无能为力
她深知这样的结果

她坐车北上要去遥远的农村
在农村那里,城市也无能为力
窗外田野里在烧麦桔
在滚滚浓烟那里,火苗也无能为力
她叫杨锦华她去找邵东
当一个要放弃,另一个抓也抓不住

我再也不喜欢这些蹩脚的喻体
对面坐着一个天真的孩子看着我和
我胸口琥珀坠子上的缺口——
必有一只生物要飞将出去
在黑那里,白也无能为力
白自己变黑,来好好相爱

游金 作品



[诗歌君语]

游姐住在离我家两站路的地方。傍晚沿着河边跑步,就能直接跑去她家。第一次跟游姐见面,就在她那文艺又古旧的房子里待到半夜12点舍不得走,这对深居简出的我来讲十分罕见;第三次见面,游姐就送了一个手工布包给我,灰色的帆布,银色的绸缎,是她连夜做出来的。它粗糙、质朴、温度刚刚好。游姐的诗很自然,但是今天推荐的这首诗,反而是她众多诗中比较特别的一首。因为特别,我们来聊聊它。

[诗歌慢谈]

诗歌君:可以谈谈这首诗的诞生背景吗?

游金:游玩这首诗的出现是很偶然的。因为当时我并没有要打算写一首诗而是一篇小说。是2012年10月左右。因为某种原因,我迷恋上跨越某种平衡的爱情,比如社会地位和年龄差等在我们看来失衡的爱情的生长、灭忘,以及留下的灰烬。这种情况是存在的。异样的土壤会产生异样的果子。

我当时想用知青年代的大环境来成就它。在这样的环境下,那些不同生长生活环境,不同知识结构、不同社会身份,当年也会包括不同年纪的人,一起被扔进了同一个时空搅拌机。在这个巨大的机器里,任何人只能随着翻滚,碰触,纠缠。这个无形的机器中,会生出怎样的枝枝蔓蔓?包括这个时代过去,这些人又突然被拨正到原来的轨迹上去,那些生出的带血的枝蔓要如何了结?这是我对小说的构思。

我当时想以这样的时代背景来完成有关失衡感情的小说。但总动不起笔,不知是出于懒惰还是出于对诗歌的热爱,我决定在小说的最前面写一首诗来总领全文。

小说至今没写成,倒是成全了这首诗。



诗歌君:你的诗从何而来?我的意思是,我个人写诗更多是随生活溢出的,很少伏案创作。那么你写诗是这样的吗?

游金 :于我来说,写东西往往是这样:它起端于有效计划却成形于偶然。它最终的呈现往往与初心相去甚远,有时是字句形式,有时甚至是精神内核。这一首两者有之,它即不是我当初想写成的那种字句,也不是我最初希望呈现的认知。它唯有保留了当时我想要的气息(然而气息这种东西也是只可感觉无法做具体描写)。几乎是在动笔的一刹那,它就偏离了所构思的小说的任何控制,包括题目。它完全成为了一个独立的存在。

我现在更加以为,诗是一直就存在着的,只是碰巧某些人找到了它,把它从迷雾中剥离出来了而己。所谓创造不过发现。而在写作的过程中,我们到底将发现什么,事先谁也不知道。因为没有人在写作之前,一首诗的全部已经在他的心中,包括标点。诗不是回忆。英国画家弗朗西斯•培根也提到过,虽然在创作之前会思考很久,但作品都是在创作这个过程中才开始孕育的。偶然性。偶然性决定了一幅作品本身。诗歌大概也是这样。

事先我们有的,只是它幽灵一样的气息,是它看不见的灵魂,只有在笔落到纸上的时候,脑子里当时的思维偶然才产生具体的字句。《黑白》就是这样,写第一句“在黑那里”时,“白也无能为力”几乎是自己飘出来的,随着第一句的气息带了出来。



诗歌君:这首诗的第一句“在黑那里,白夜无能为力”就叫人印象深刻。如何理解你的这首诗呢?

游金 :黑白是对立的,二元的,没有暖昧的剧烈冲突。黑和白各种自成一体,密不可破,在黑那里,白也无能为力。农村那里,城市也无能为力,浓烟那里,火苗也无能为力。隔膜从来就存在于我们生活之中。

世界是丰富多维的,包含着不可和解的对立但并不止于此,黑白分别与广袤的灰“暗通款曲”。但最丰富的仍不是我们的物质世界,是人的内心。是各式各样的爱恨情感。这都只是围绕着诗歌说几句相关的废话,对于诗本身,我仍然无力说出什么,一旦写出来,它与落笔时的混沌状态的情感表达需求仍有很大的差距,因为它一旦成形,就堵死了其它可能。它是未落笔之前的一部分,在文字产出之后,又新生了另外一些部分。

而读者,则会创作出它的其它部分。不要试图把作者书写之时想写什么,表达了什么,暗示了什么……这些问题看得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读者体验到了什么。这才是读者的收获。
级别: 管理员

5楼  发表于: 2016-03-01   主页:
问好游金。细读后再来感言。
不变,应万变。
级别: 总版主

6楼  发表于: 2016-03-01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u/1147554082
祝贺!  在读。
级别: 论坛版主

7楼  发表于: 2016-03-01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u/2248912317
在与世隔绝的地方
过无知,粗野而缓慢的生活

嗯。来读游金。喜欢的诗很多。:)会经常来看。

级别: 一年级

8楼  发表于: 2016-03-01   主页: http://miniyuan.com
祝贺专辑发布
级别: 一年级

9楼  发表于: 2016-03-02   主页:
问候,先读了部分 再读
在,或者不在,或从未存在。
级别: 一年级

10楼  发表于: 2016-03-02   主页:
回 5楼(陈律) 的帖子
谢谢陈律兄, 辛苦啦!
级别: 一年级

11楼  发表于: 2016-03-02   主页:
回 6楼(姜海舟) 的帖子
问候海舟兄!
级别: 一年级

12楼  发表于: 2016-03-02   主页:
回 8楼(木朵) 的帖子
木朵老师好, 惭愧呢. 都挑不出稍微象样的来.
级别: 一年级

13楼  发表于: 2016-03-02   主页:
回 7楼(野苏子) 的帖子
问候野苏子, 多批评!
级别: 一年级

14楼  发表于: 2016-03-02   主页:
回 9楼(李敢) 的帖子
你以前都看过了啦. 又没新的.
级别: 论坛版主

15楼  发表于: 2016-03-04   主页:
出炉啦,赞!
级别: 一年级

16楼  发表于: 2016-03-10   主页:
回 15楼(刘振周) 的帖子
都怪不好意思觉得拿不出手
级别: 总版主

17楼  发表于: 2016-03-16   主页: http://t.163.com/0772383818?f=blogme
祝贺!
级别: 一年级

18楼  发表于: 2016-03-28   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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