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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波德莱尔:给青年文人的忠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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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楼  发表于: 2016-04-10   主页:

波德莱尔:给青年文人的忠告

管理提醒: 本帖被 姜海舟 执行加亮操作(2016-04-11)
江岭 译



  您即将读到的忠告都是经验之谈。经验意味着一系列错误;每个人或多或少都犯过这些错误,希望我的经验之谈能在您的经历中得到验证。
  我的这些忠告,除了想成为袖珍指南,再没别的企图;除了想起到《礼仪大全》那样的作用,也再没别的用处——然而这是多大的用处!想象一下华伦夫人怀揣着智慧和善良写就的礼仪手册,或是母亲传授的实用的着装艺术!——在给青年文人的这些忠告里,我也是满怀手足兄弟般的感情的。

一、起步时的好运与厄运

  年轻作家们说起别的年轻作家时,常带着羡慕的口气:“他可开了个好头,真幸运!”殊不知每个开头都有上一个开头,在这个好开头之前可能还有二十个开头并不为人所知。
  关于名声,我不知道是否有过一蹴而就的例子,但我更相信成功是通过作家的努力,将之前并不明显的一次次成功按照算术或几何比率累加起来的。成功是由微小的成功慢慢累积而来的;奇迹般自行出现的成功,从未发生过。
  那些认为“我真倒霉”的人,只是没有认识到自己尚未累积足够的小成功。
  考虑到人的意志会被几千种情况围困住,几千种情况也都有自己的合理性;这些情况组成圆圈,将人的意志包围在其中,但这个圆圈是移动的,有生命的,旋转的,它的范围和圆心每天、每分、每秒都在改变。因此,受这个圆圈影响,困于其中的意志也时刻改变着与它的关系。正是这种改变构成了自由。
  自由与命运是对立的,但无论从近处还是远处看,二者其实都是同一个意志。
  所以说没有厄运这回事。要是您不走运,那是因为您缺了些东西。好好了解您欠缺的东西,了解邻近的意志,以便能更容易地改变你的圆周。
  举个例子。许多我喜爱且尊重的人,看到欧仁·苏、保罗·费瓦这些活动字谜眼下大受欢迎,就气不打一处来。欧仁·苏这些人的才华,不管有多浅薄,都是实际存在的,而我朋友们的愤怒就没有意义了,或者说意义越发小了,因为这是在浪费时间,而浪费时间是世界上最没有价值的事。问题不是心灵或者形式的文学是否比流行文学更优越。当然要更优越,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的。但若您在您想要立足的文学类型中,没有欧仁·苏在他的类型中展现的才华,那这话就只说对了一半。对新的方法投入同样多的热情吧;在截然不同的方向上付出同样多的力量,甚至更多,两倍、三倍、四倍,直至达到同样的水准,您就不用再说资产阶级的坏话了,因为资产阶级将站在您这边。到那时候,倒霉的输家啊!因为力量才是至高的正义,没什么比力量更真实的了。

二、报酬

  一栋房子,无论多美,在它的美被展现出来之前,首先表现为有多高多宽。文学,虽然其材质难以目测,但也是一样,首先表现为填满报刊版面的文字;文学的建筑师也应当不遗余力地出售他们的作品,因为单靠名声是没法获得利润的。
  有些年轻人会说:“既然只值这么些钱,又何必下那么大功夫?”他们其实是可以写出上乘佳作的。原本限制他们的,只是现实需求、自然法则,但如果他们这么想,却是自己限制了自己。——原先即使收入不多,也可从中感到光荣,现在却是在自损名声。
  总结我自己关于这个话题能写出的所有东西,有一句箴言可供所有哲学家、史学家和商人思考:“只有美好的感情才能创造财富!”
  那些觉得“何必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的人,一旦功成名就,便恨不得一页纸卖200法郎,一旦时运不济,就又会削价100法郎出售。
  而理智的人会说:“我认为这是物有所值的,因为我有才华。但如果为了能成为你们的一员,必须做出一些让步的话,那么我可以让步。”

三、好感与恶感

  无论在爱情中还是在文学中,好感都是不由自主产生的,不过依然需要证明,理性在之后有它的位置。
  真正的好感是非常好的,因为它是两人在一人身上并存;虚假的好感就可憎了,因为它们把两人变成一人,甚至还不如原始的冷漠,因为冷漠总比仇恨好,而仇恨是欺骗和幻想破灭后的自然结果。
  这就是为什么我接受也赞赏友谊,只要这友谊是建立在理智和平衡之上的。因为这是一种自然的神圣表现,是“团结就是力量”这条神圣俗语的一次应用。
  坦率、天真的法则也应当支配恶感。然而总有些人轻率地就憎恨或是赞美。这很不谨慎,是在给自己树敌——既没好处也无用处。失了准头的一击没能伤到对手要害,却可能伤及左右的观战者。
  有一天,一个债主来我的剑术课上找我麻烦。我用剑一直把他逼到楼梯口。我的剑术教练,一个可以把我摔在地上的温和巨人,在我回来后对我说:“您浪费了您的愤怒!还诗人呢!还哲学家呢!啐!”我浪费了两场击剑比赛那么久的时间,气喘吁吁,满怀羞愧,还多了一个蔑视我的人,就是那个债主,而我之前与他并没有太大过节。
  事实上,仇恨是一种珍贵的汁液,比波吉亚家族的毒药还要昂贵,因为它是由我们的血液、我们的秽物、我们的睡眠和我们三分之二的爱做成的!可得省着点用!

四、抨击

  抨击应该只用来反对谬误的帮凶。如果您很强大,那么去攻击另一个强大的人就是毁了自己;尽管你们在某些问题上意见相左,但他总会有某些时候是站在你们这一边的。
  抨击有两种方式:曲线的和直线的,而直线是最短的路径。
  曲线抨击的例子,在J·亚宁的专栏里能找到很多。曲线抨击可以娱乐大众,却没什么教育意义。
  最近,直线抨击法靠几位英国记者的实践获得了很大成功;不过这种方法在巴黎似乎已经过时。依我看,加尼耶·德·卡萨尼亚克先生本人似乎已经把它忘了。直线抨击的关键在于说:“某先生……并非正直之人,此外还是个蠢材;这就是我要论证的”,——然后去论证它!第一点、第二点、第三点——诸如此类。我向所有信仰理性又有强硬拳头的人推荐这种方法。
  没有达到目的的抨击是个不幸的事故,像一枝反弹回来的箭,或者在发出时擦伤了您的手,或者像一颗跳弹,反弹回来打死了您自己。

五、写作方法

  如今的作者需要写得很多,所以需要写得很快,所以必须忙而不乱。所以就要能弹无虚发,百发百中。
  要想写得快,就要多思考,时时刻刻想着自己的主题,无论是在散步时、洗澡时,还是就餐时,甚至与情人在一起时都要想着。E·德拉克洛瓦有一天对我说:“艺术是一种理想的、转瞬即逝的事物,什么工具都不够合适,什么方法都不够便捷。”文学也是这样。因此我不赞同删删改改,修改会令思想的镜子模糊不清。
  在最杰出、最一丝不苟的作家里,有些人——比如爱德华·乌赫利亚——一动笔就洋洋洒洒写满好多页纸,他们把这称作“填满画布”。这一令人费解的举动是为了能巨细靡遗。之后每次誊写时,他们都会删减或修改。虽然这么做最终能得到不错的成果,却是在滥用时间和才华。填满画布不是说把画布涂满颜色,而是薄涂起稿,用轻而透明的色调材料的分布。在作者提笔写下题目的那一刻,脑海中的画布就应该已经被填满。
  据说巴尔扎克的手稿和校样上全是涂改痕迹,乱七八糟,令人咋舌。小说的诞生经历了多次变化,不仅句子的完整性被分散,整个作品的完整性也被破坏。可能也正是这种糟糕的写作方法,导致了他的文风有种说不出的冗长、混乱、缺乏条理感。——这也是这位伟大的历史学家唯一的缺点。

六、日常的工作与灵感

  狂欢不再是灵感的姐妹,我们已经扼止了这种通奸关系。一些本性优秀之人的迅速衰颓和他们的弱点都足以证实那只是可恶的成见。
  对一位多产的作家来说,营养丰富且经常摄取的食物才是唯一必需的。显然,日常的工作才是灵感的姐妹。一如自然界所有的对立物,这对立的两者也是密不可分的。灵感就像饥饿、消化、睡意一样,也可以乖乖听话。人的意识中也许有一部分机制来自天意,无需为此感到羞愧,而要像医生对待身体那样,从中摄取最非凡的部分。如果愿意整日生活在对未来作品的冥想中,那么日常的工作就能为灵感服务:通顺的文字可以启迪思想,而沉着有力的思考可以令文字变得通顺。因为糟糕写作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七、诗歌

  对于那些写诗的,或是在诗歌上已小有成就的人,我劝你们别放弃。诗歌是最能带来回报的艺术之一;不过这是一种收益很晚的投资,——但收益也相应很高。
  我倒是要问问那些嫉妒的人,能不能说出有哪部好诗,曾让出版商破了产。
  从道德角度来看,诗歌在头等和二等的精神境界之间划下了界限,使最平庸的资产阶级也难免受其影响。我知道一些人,他们读泰奥菲尔·戈蒂耶一些不怎样的连载小说,唯一的原因是他写过《死亡的喜剧》。他们也许不能品味出这部作品中所有的优美之处,但他们知道他是个诗人。
  这有什么可惊讶的?每个健康的人都可以两天不吃饭,却不能有哪天不读诗。
  能满足最迫切需要的艺术总是最受尊敬的。

八、债主

  你们大概还记得一出名为《放荡与天才》的喜剧。放荡时常伴随着天才,这只证明了天才的强大。不幸的是,对很多年轻人而言,这个标题所揭示的不是意外之事,而是必要条件。
  我强烈怀疑歌德就有债主;而那个放荡的霍夫曼则更频繁地陷入需求,并渴望能从此脱身。可惜在更宽裕的生活允许他更好地发挥天才之时,他却离开了人世。
  不要有债主;如果你想的话,那就假装有债主,这就是我能建议的。

九、情人

  要是我想遵循支配道德和物质范畴的对比法则,那我就必须把正派女子、女才子和女演员划归到对文人有危险的那一类。正派女子必然属于两个男人,并且对于诗人专注的灵魂而言,她是份太过平庸的精神食粮;女才子,是因为她是个假小子;女演员,是因为她对文学一知半解,却总说行话。——总而言之,她们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女人,对她们而言,公众比爱情更重要。
  您能想象一位诗人爱着他的夫人,却不得不去看她演变装秀吗?要我看,他恐怕得烧了这家剧院。
  您能想象这位诗人不得不给他毫无才情的夫人写个角色吗?
  还有一位,费尽心思用讽刺话让前排观众痛苦,因为这痛苦是这些观众通过他最珍爱的人带给他的。这个最珍爱的人,可是东方人来巴黎学法律前,需要用三道锁牢牢锁上的。这是因为所有真正的文人都曾在某个时刻憎恶文学,也因为这些自由而骄傲的灵魂,这些疲惫的精神,在第七天都需要休息,对于他们,我认为只有两类女人合适:妓女或是愚蠢的女人,情爱或是火锅。——兄弟们,还有解释原因的必要吗?
不变,应万变。
级别: 总版主

1楼  发表于: 2016-04-11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u/1147554082
收藏。谢谢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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