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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巴别尔:被隐没的短篇小说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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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楼  发表于: 2016-07-24   主页:

巴别尔:被隐没的短篇小说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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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文版《巴别尔短篇小说集》封面


张柠   文

        我要向读者推荐一位被文学史遗忘的伟大的短篇小说家,前苏联籍作家伊萨克·巴别尔(1894-1940)。俄罗斯作家往往以长篇小说而著称,但短篇小说也是他们的强项。比如普希金、果戈理、列斯科夫、契诃夫等人,都是短篇小说大师。普希金的《别尔金小说集》中的《驿站长》是契诃夫小说的先声,带有俄罗斯特有的悲伤;《射击》则非常接近博尔赫斯的风格,充满了现代作家的智慧。因此,20世纪俄罗斯出现伊萨克·巴别尔这样伟大的短篇小说大师,并不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早在上世纪30年代,鲁迅在编译俄罗斯小说集《竖琴》的时候,在后记中就提到了具有世界声誉的俄罗斯小说大师巴别尔的名字,但没有介绍他的文学创作。鲁迅当然不知道,那时候前苏联的“大清洗”已开始,巴别尔岌岌可危。果然,他于1939年被指控为间谍,1940年被枪杀。他的最后遗言是“让我写完我的作品”。那些被抄家带走的十几个创作笔记本和几大本文学手稿,却再也找不到了。1954年,苏联当局给他平反,1955年,《巴别尔短篇小说集》在纽约出版,引起全世界文学界的一片惊呼。

        巴别尔本人,既是革命的产儿,又是牺牲品。因此,对革命和战争场景中的残酷经验的把握,能够做到了然于心,收放自如,举重若轻。他是捕捉残酷场景中人性的反复无常、人的性格中不可捉摸性因素的高手。短篇小说集《红色骑兵军》(浙江文艺出版社,2003),是巴别尔的代表作。素材都来自他在骑兵部队服役的经验。其中每一篇都写得十分精致而特别,比如《我的第一只鹅》、《盐》、《千里马》、《家书》。这些都是我给研究生讲授“短篇小说”这一文体的范本。其叙事精准,结构严谨,篇幅省俭,情感深沉,都是罕见的。巴别尔最特别的地方在于,他善于捕捉纷杂的生活场景中某些特别有意味的瞬间,将这些瞬间迅速定格,变成一幅犹如耶稣受难图一般的画面。画面是无需解释的,它自身会说话。这使得巴别尔往往能够用很省的篇幅表达“宏大”的主题。

        再也没有比“形象”更为准确的叙述了。巴别尔叙事语言的准确性和力量正是来自这里,这是他的过人之处。巴别尔为了追求小说语言的准确性,扬言要让自己的小说语言像“战况公报和银行支票一样准确无误”,这是一个令人汗颜的要求。我认为,与其说他要将小说写成“战况公报”,还不如说他将“战况公报”写成了一首现代诗。无论“战报”还是“诗”,都必须短,长话短说,容不得絮絮叨叨。这是一种性命攸关的紧迫性导致的结果,也是“诗”对小说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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