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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莫里斯·布朗肖:致死的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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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楼  发表于: 2016-10-02   主页:

莫里斯·布朗肖:致死的一跃

尉光吉 译

        这样的义务不是一个打着律法名号的契约,而像是先于存在,先于自由,其中,自由也和自发密不可分。面对他者,“我”并不自由,如果我总是自由地拒绝那个把我从我自己当中驱逐出去并在我的界限上排除了我的迫切要求。但激情不也是这样吗?激情,不可避免地, 仿佛不顾我们地,把我们抵押给了一个他者,而这个他者,看上去越是外在于加入的可能性,以至于越是超越了一切对我们而言重要的东西,就越是吸引我们。
  爱情所肯定的这一跃——以特里斯坦向伊索尔德卧房的惊人一跃为象征,因为这一跃,他俩的亲近没有留下任何尘世的踪迹——唤起了“致死的一跃”:其必要性,根据克尔凯郭尔的说法,就体现为让一个人上升至伦理的层面,并且首先是宗教的层面。致死的一跃在如下的问题中形成:“一个人有权以真理的名义把自己置于死地吗?”以真理的名义?这制造了一个难题:如果是为了他人,是为了帮助他人呢?柏拉图已凭一种单纯性,借斐德罗之口,给出了答案:“只有相爱的人们肯为对方牺牲性命。”[1]接着引用了阿尔刻提斯的例子:她通过纯粹的温情,替代了自己的丈夫(这真是“一个人为了他者”的“替代”),好把他从死亡的惩罚中救出。对此,蒂奥提玛——她,作为一个女人和异邦人,拥有爱神的至高知识——的确迅速地回应道,阿尔刻提斯绝没有请求替自己的丈夫去死,而是通过一个崇高的举动, 获得了那将让她在死亡当中不朽的名声。 并非她没有爱, 而是爱只以不朽为对象。 这我们踏上了爱情所开辟的倾斜的道路,并凭此辩证的手段,一蹦一跳地前行,直达最高的灵性。
  不论柏拉图式的爱情,这一贪婪狡计的产物,有多么重要,一个人清楚地感到,斐德罗的观念还没有遭到反驳。爱情,比死亡更强大。爱情并不废除死亡,而是逾越了死亡所代表的界限,因此让死亡在帮助他人方面,显得软弱无力(这无限的运动向他袭来,在如此的紧张中,已没有时间返回并关心 “自我”了)。不是为了通过美化爱情来美化死亡,而是,或许相反地,为了赋予生命一种没有任何荣耀的超越性,使之无尽地服务于他者。
  我没有说,伦理和激情就此融为了一体。激情保留了其本己的方面:它的运动,几乎不可抗拒,并不扰乱自发性,或欲力(conatus),相反,这是一种能够一路走向毁灭的抬价之举(surenchère)。而人们不应至少做出如下的补充吗:爱,诚然,只以他者为目的,不是他者本身,而是一个让其他所有人都黯然失色并消失的独一无二者?所以,失度(démesure) 是其唯一的尺度(mesure),并且,暴力和夜晚的死亡,无法从爱的迫求中排除。正如玛格丽特·杜拉斯提醒我们的:“要把一位情人杀死,要他为你留下来,为你一个人留下来,把他占有,不顾任何法律、不顾任何道德约束要把他掳去,这样的欲望你没有……?”不,他不知道。由此得出了一个难以平息的的倨傲结论:“死人真是怪得很。”[2]
  他没有回答。我将避免替他作答,或者,再次回到希腊人,我将低语:但我知道你是谁。不是天上或天国的阿芙洛狄忒,只满足于灵魂(或男童)的爱;也不是尘世或人间的阿芙洛狄忒,仍然想要身体,甚至女人,好让自己通过她们,得以产生;既不只是这一个,也不只是那一个;但你还是第三个,最无名,最可怕,因此也最可爱的一个,躲在另两个背后并与之难舍难分的一个:地下或冥府的阿芙洛狄忒,她属于死亡,[3]并将那些她所选中的或任自己被选中的人,带向死亡,正如一个人在这里看到的,她把她从中诞生(并且不断地诞生) 的海,意指永恒睡眠的夜,和对着“情人的共通体”述说的沉默的命令,统一了起来,好让 “情人的共通体”回应不可能的迫求,将自身,一个为了他者的人,暴露给死亡的驱散。如此的死亡,按定义,没有荣耀,没有安慰,没有依靠,没有什么消失(disparition) 可与之等同,或许除了那种将自身铭刻于书写的消失,因为作品,作为其漂泊,从一开始就是对作品制作(faire œuvre)的弃绝,仅仅指示了这样的一个空间:那里,无作(désœuvrement)的总在到来的言语,为所有人,为每个人,因此也为无人而回响着。

经由不朽的毒液
女人的激情得以完成
  (玛琳娜·茨维塔耶娃,《欧律狄刻致奥尔甫斯》)[4]


注释:
[1] 柏拉图,《会饮篇》,见 《柏拉图对话集》,王太庆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04,297。——译注
[2] 玛格丽特·杜拉斯,《死亡的疾病》,见《坐在走廊里的男人》,马振骋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12,59。——译注
[3] 参见萨拉·科芙曼(Sarah Kofman),《如何脱身?》(Comment s'en sortir?), Paris: Gailée, 1983。 ——原注
[4] 此为法文版的译法。参见《茨维塔耶娃文集·诗歌》,汪剑钊主编,北京:东方出版社,2003,292:“女人的情欲/中断了与不朽那毒蛇噬咬一般的关系。”——译注
不变,应万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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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发表于: 2016-10-04   主页:
致死的一跃在如下的问题中形成:“一个人有权以真理的名义把自己置于死地吗?”
不变,应万变。
级别: 管理员

2楼  发表于: 2016-10-04   主页:
除了那种将自身铭刻于书写的消失,因为作品,作为其漂泊,从一开始就是对作品制作(faire œuvre)的弃绝,仅仅指示了这样的一个空间:那里,无作(désœuvrement)的总在到来的言语,为所有人,为每个人,因此也为无人而回响着。
不变,应万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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