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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王西平专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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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西平专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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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醉发 摄

王西平诗人,专栏作家。2009年以来从事诗歌写作至今。2012年,荣获第二十届(2011年度)柔刚诗歌奖。20138月,参加了第四届青海湖国际诗会。同年获《中国诗歌》年度"十佳网络诗人"称号。2015年获诗刊社主办的中国桃花潭国际诗歌艺术节“中国新锐诗人奖”。著有诗集《弗罗斯特的鲍镇》、《赤裸起步》、《西野二拍》(合著),散文诗集《十日或七愁》,美食随笔集《野味难寻》等。现居宁夏银川。


——目录——
诗选(20首)

在世界之树下
反刍的行径
向深处回忆
孤地卮言
你永远无法守住日常的细节
指向亚伯拉罕的口舌
一路告别涌向终点
反复念叨着一个错误
一座失败的欲望之城
人人都是左耳的居者
香波螺壹号
鳗鱼河
不安
银矿笔记
透视的秘密
眉须吹打
水罐之乡
荒原
如何指向一种精神免疫缺乏症
七日喵咪之春


诗论

诗歌的繁盛与空明——兼谈王西平的诗及相关话题/李之平
丰富与复杂的多重意象——王西平诗歌浅论/赵炳鑫


访谈

王西平:让写作的热情降到可控的范围内/雷默


随笔

读写词典(节选)/王西平




级别: 一年级

1楼  发表于: 01-11   主页:
诗选


在世界之树下

我们在世界之树下,无话可说
我们无话可说,像哑巴蹲在每一片叶子的
反面里

到底错过了什么,只有风
默默梳理着篱笆
我们制造动静,假装离去,仿佛厌弃的味道
反射在石头上

多像落日弹跳引燃的灰烬

我们掌握了梨形的消瘦
美人,那里有渴望的秋葵,灿烂如野性的
手枪,穿越一片高粱

我们携带子弹
又像落日弹跳在石头上
又像石头碰撞的火,再一次回到
纸中

我们靠近窗户,在月下潜行
亦如流水,用幽蓝深切的爱扬起眉毛
和烟火



反刍的行径

她问“游戏里的道德真实吗”
不知道,如果真有道德,就会有人抛出绳子
真正的捆绑,来自天空,自由,甚或
喜迎着一场晦雨的人,携带潮湿
倾盆而来……

她说,无法举起这把泥剑,如何戳向往昔
我们只好回到山下
像道士,像闪客
像迟疑的金粉涂抹的秋葵王子
像白鹤翘起奇数的腿

我们保持着一种反刍的行径
飞进诗行里,望见自己
或看着月亮,狠命地读写
神秘的,诡谲的,性感的她说:
白色是什么,那些被打翻的水
那些被麦穗加冕的庸人
来吧,我却看不到美!



向深处回忆

进到山里,汽车开始大口喘气
坐在后面的两个女人,发辫上缠着彩色的布条
花粉一路追赶,营造着嗡嗡之声
并构成不可辩解的秘密

我们开始向深处回忆,刚才一幕
有一只鸟飞过,阳光投射在尾翼上
一种水洗的压迫,卷起深灰的荫凉

我们开始回忆,那一对乘客
在大山里,裁剪豌豆噼啪爆裂的晴空
她们将缠有彩色布条的发辫编入了拱桥
她们用碎石弥补了黑色的斑洞

“瞧,妈妈,那是什么”
被一人所指的树桩,破烂却胜过忒修斯之船
她们手拉着手坐在那里
另一人,像一只链岛上的巨鸟

我们向深处回忆,像是在井里
让稠密的记忆再克隆一对“她们”
让血液爬上内心挣扎的虬枝
像红色,迎接着深山的激荡




孤地卮言

我只是想,拥有一片孤地
就像缠着纸带的坟茔,书写死亡
或者,向自身体内突起的肉瘤致敬
它们疯狂滋长,犹如冲出指尖的分行

它们偶遇玫瑰,被苦水浸泡
它们和穷山中的鹦鹉
用卷舌的磁音集体召唤恶水
却相安无事

我终于明白
爱一个人,爱一对相临的鸟
如同爱一轮低雾封锁的花序
野蛮,和荒草,才让我成为一个父亲
我只是想,修葺幼灵附体的草尖

真得像一个疯子,坐在马路隔离的绿荫
往日的呼吸将我轻轻托起
高调腐朽的躯体随棕色的发丝编入“成人”
活着,像回到照片
光阴纵横,却与我无关

我从内心,起身离开
像轻舞肥羊逃避死亡的直射
所有的出口迅速石化,秘密是那么安静
至今,我独立着撑起日光
在那片孤地,等待着一次
清醒的邀约




你永远无法守住日常的细节

从月亮走向大脑,山河癫狂
有一种可能,是关于逃亡
还有一种可能,是关于骆驼和流沙

坐进荒野,我只相信野兽和劫匪
哦,那些注视着眼睛的流星
同样注视着脂肪的黑洞
仿佛悬而未决的声音
被一种奔走的液体攫走

走进树林
我好想被一种复杂的意象砸中
像遭遇一场事故,发生却未曾改变
死亡,却不见流血

我们翻晒着各自的“我”
终于诞生于一个外挂的世界
仿佛手机外壳,满足于彼此的保护
却永远无法守住
日常的细节

与一只蚂蚁的命运相比
我同样具有精准的表达
这不是能力,而是命运




指向亚伯拉罕的口舌

尽可能,让语言流蜜
让针眼止疼,今天,所有的
指向亚伯拉罕的口舌,休矣

人们,记得,手抓羊肉的手
也记得,指向天使的手,让魔鬼记得
风情女子,和孩子,他们同居一个立柜
并带回一面邪恶的镜

我们跪地吹爆蒲公英里的雪
或只需一粒带蹼的种子
远远胜过所有的尽头

挤在市政大厅,所有的人
包括你,看上去具有神的道德
我们以百姓的方式,夜间飞向床单
像壁灯一样扰乱欲望
像小星星一样盲目碰撞

每二天,我们拎起面包刀
切下了萝卜花冠无数
而那些叫作贺兰山的蓝菇
依然对寂静没有药效

我热爱的蝴蝶,引向裙角的尖叫
哦,油光铮亮的厨间之歌
为每一个音符匹配一口啤酒

苍蝇钻进黑心的琴键
这只是不动听的开始
不论我们,身在何处

我弯下腰来,像垂下耳朵的兔子
与素食的女儿建立真正的友谊




一路告别涌向终点

还记得你穿着那高筒雨靴
跨过燃烧的夜空,羊群啊瞬间被牵引
我们用虚弱填充草场

一辆敞篷的车,抛洒幽闭的喧嚣
枝头的金丝雀,它来了
吱吱尖叫释放着娇嗔的使命

河水那么完美,你却冰凉,我们携手荡去钟鸣

所有的对唱,师出有名
仿佛蟋蟀抡起了猛烈的獠牙,仿佛
裁缝坐进了滚烫的格赋

你在鲜红的对岸,弹奏星星,这并非无用
就像黑夜骑上了梳子
突然伸出许多明亮的手指
就像瀑布里突然钻出了微小的动物
突然绕乱了山水的情商

你用苔丝,绾住每一只野兽的“想法”
我们所理解的海豹和花,蜜蜂和喷泉
它们都掌握了生存的弹性

一路走一路告别涌向终点
我们在情书里紧密在麦浪中欢愉



反复念叨着一个错误

用烧尽的炉灰塑起一个佛陀
我反复念叨着一个错误,但这些
不足以将一个人置于死地

如果,生活始于荒草,止于冰凉
那些消失的记忆,燃起的痛苦
被一个春天的假象归拢  

越过绿松掩映的石板
大脑瞬间变成又湿又冷的拳头
愤怒闪现着铁杉的光芒,我离开深井
向天空跳去

我面朝死亡,将烟囱推向高高
盲目叩首,请求蚊虫绕道而行:
离开那里吧,让洪水梳理家园
让照片加固永存

今夜,月亮是脑瘫
我只记得一段唱腔,注入漆黑
仿佛蒙头敲响了一只石鸡



一座失败的欲望之城

这是由黑暗哺育的明灯
当触碰到水泥的王座,灰色的声音
滚动在纸页上

无情的谩骂,起落于同一个高度
有人摇头,有龙摆尾,每一次进入闪电
仿佛挥刀奋斫

大鱼被洪水冲掉头部
我们躺在一只青瓷碗里的宇宙之疤上
一只手递往另一只手的石头,悲愤自沉

花刺,顽疾,以痛苦和激情
迎击冰冷的麻醉。或与畸形的水为伴
面目狰狞,贴着地面暴涨

闪电的翅膀,冲上云帆
我们在世界之树下,捏造苹果的块团
或骑在畜栏上,像一次意外的出行

两个人,互为迟钝的镜像
或反射出落日的热烈
我们都沉默于,一座失败的欲望之城




人人都是左耳的居者

时间扑向黑暗,没有光
那个叫“抱白”的人,在淡草中
缓解锯齿般的尖叫

有人在裂开的
黏土间吞食白色小果
哦,死亡的想像是磨旧的大地
和皮囊下的微澜
多么和谐

废弃的桌布上,摆满了梨骨
两个被蜜汁掰开的人,在芬芳中
居于大地饥饿的核心

一生的容貌随泥沙俱下
每一步的坚持,都是返回
谁也无法在象征里,驱逐那深爱的
干草里的飓风

每一个临界点的敞开
都有盲目的自我在电光中消失
人人都是左耳的居者
试图用半个召唤挽回整个世界

哦,是的
即使千百次地回首,也扑不灭
肩胛骨里的烟火
也永远深藏不了这活着的不幸




香波螺壹号

这是香波螺壹号
开往余额不足的晚祷,那些洋人的建筑
在喧嚣中翻转着夜灯。说唱的人
声声催,光芒耀新词
原来是芗剧,歌仔戏,一个皇帝和歌妓
卸了妆围着免税的贸易集市晃荡

那些生活在岛上的人
每日采撷蝶翅锻造斑斓的利斧
或在海面上,扬起水的灰烬
他们将每一位游客渡向日光岩,出售廉价的风
或将盐味洒向海蛎壳
让生鱼片落在最初的雪上

然后,虎园路的尽头
一群人活在杂粮煎饼反射的晨光里
这里还有画眉的风景
浪头掀起,它们在每一个海岸线的弯曲处
用半金属的舌尖
弄出人话,猫狗叫,笛声

那些每日在暮光中消失的双塔
在盲目中发出风与风的刮擦声
栖于林地的白鹭,在船头欢愉却接近船尾的死灵
是啊,我们,越过了千山
仿佛一尾尾鱼腥的装置
在不确定的海里吻别精准的蓝




鳗鱼河

一只电鳗,游过深夜
莎士比亚的“魔鬼刀”,吃浮木的家伙
在最好的年份,懒散地游过

和我一样,长发披肩,氧份福足
让我好好想想这条鳗鱼河,每一处都是蔚蓝
长满了旧电线缠绕的未来之树

每一只鳗鱼迷恋于被膝盖唤醒的起步
它们携带泥浆,用触须探照水草里的黑绳

挽歌萦绕,一只瞎眼的水蚊子
埋葬于我鳍手挥动的鳗鱼之河
它们只在永恒的下沉里,听到了风声

这无言的居所,布满了盐味的四壁
我们触碰着礁石的额头
在水中作画,献给浮于世上的花朵



不安

这是在不可信任的第二日
太阳掀动着蒸汽,大地上有我厌弃的世相
一棵树,混杂着尘土
出于自爱,它裹紧了枝叶

牧羊人挥动着长鞭
不可平息的,一抹清欢,纵使那青草变得薄寡
仅仅,翻过一个山坡
便瞥见了空气的贪婪

我们活着,天空印证着
这不算什么,因为无法掩饰的不安
仿佛歪理中的金坠
瞬间落入花间




银矿笔记

春天,我们吃着烟熏的鲈鱼
勇敢地举起一把冰镐
我们在河边,伸出手臂假装摘取星星
原来欲望可以推倒波浪,让水变为一种冥想

头巾在风中慢慢变蓝,啤酒跃过液面
太阳像懒散的蝴蝶,在剩余的时间里
充当棉花的后裔

现在,如此近距离地察看
视网模糊羊肠小道也变得宽阔臃肿
一群野狗貌似被牧人赶进了黑羊的过往
仿佛一场盛大的告别
在远行前发出乌金的脆响

当谷物发芽,当高潮来临
每次拥抱,你呼吸粗壮如红嘴猛兽
我们专注的羞耻接近于最初的雪
我们收集所有的“附近”,搭建一座屋子
温暖一场从未完成的睡眠

一定是被遗忘的,霉斑,闪烁在期间
太阳落下,我们烹制的夹生饭,散发出恼人的香气
唯有油盐,催促着神经缓慢发甜
一定是,有不可预见的盛放
像梨花一样从仙女处获取白玉
像盲人一样记录着银矿笔记




透视的秘密

眼睛挟持着我,透视另一个我
我们,生长在同一个枝上,仿佛二叶草
在强迫出现的风下,撞击着塌脸的命运

凡事并非亲历,只扫一眼
就瞥见了拉环上的定义
蜜蜂,这些罐胎里嗡嗡不息的甜睡剂

最后,我们佯装瞎眼飞虫
看一眼穷人的墓园
仿佛黑色的果子也飞向空中




眉须吹打

一座山和另一座山
之间是蝴蝶的诱引,垂死的绿植用风骨说话——
“纸上种水稻,是一种什么精神”

我们趟过假想的田地,一头牛不动
似乎一本书的书写,也会变成任何形式
比如关于丰收,也关乎生计

白头巾的佣人,在青砖里梳头
仿佛穿衣服和脱衣服的护士
她们端着铁桶,为马主席运送冰激淋

浅草荡漾的马馆,一路摇着白旗的布列松
在红色的镜头里移动着,时光,多么爱你
“当他醒来时,恐龙依旧在那里”

我们在历史里瞧见一位闪闪发光的护送者
在太阳的市集上咧笑,脸上的颂歌
吹打着眉须

一曲告别之歌的黄昏
四百斤的土豪像叶片一样跃上了马背
一日三次游历,总不会辜负山灵




水罐之乡

一个人的我们,赤足归来
迈向所有的,九枚黄金的水罐之乡
我们藏在隐忍的椅背
猛烈编织着无处不在的欢唱

是的,棉布的大花,和瓷
盛放着日常滋长的细节
我们联合诅咒,那手指变幻的石头
纤细如呼吸的河针,仿佛这睡眠的所指

随时光消逝的毒誓
以及潜入永恒的滴状时钟,在水下,也在深的麦芒之上
我们时而相爱,却挑起这般
轻佻的痛

这落雪的戚戚低语
这难以捕获的回声
这一生正在迎接中的风头
哦……



荒原

我们每天啃食玉米啊
用这样的颗粒换取牙齿上裂出的肉刺
我们的希望,就像饥饿般倒立
在唇边快速离去

远远消失的,还有轮子里的脆响
这就是不止不息的荒原
每个人咬牙坚持,紧握手中的群星
仿佛黯哑的悼词,释放着浩淼的药汁

没有人能够背对阳光拧开身后的潮湿
暴风照旧来临,水站在雨的出口
它们联手激荡,爱上了
霍尔木兹岛的棕榈、靛青

和木讷的天空




如何指向一种精神免疫缺乏症

花朵开在禅人之国
欣赏花的人早已对美失去了信心
那山坡静静,石头静静,我们在视觉上
已经输给了黑暗

更远处,灯火通明
好像许多金句结伙而来,张三,李四,王五
赶着牲畜,走在精神小道上
不断弯曲,隐身,像惊觉欠身的礼貌狗

我们和粗野的动物争锋相对
忘乎所以,我们蚕食美味的青蛙料理时
一个农妇的胸前,晃动着井水的光泽
瞧她的凹凸之手,也忘乎所以

我们躲在有色的金属里聊天
为了抹羞,一边顿悟一边捂脸
我们得鱼忘筌,还欠月亮一大碗白酒
真是太年轻了

日出时,我们的鞋子纷纷盛开
日落时,在烛光下支起大朵,孤独的情绪
因为,谁也看不透身体里的黑痣
是如何指向一种精神免疫缺乏症




七日喵咪之春

字字废,词词弃,仿佛散架的鱼骨碎。
想到这一点,我时常奔涌起来,在纸上开凿一条唐渠,
疯狂暇想,冲向了油墨堆砌的沙滩。
哦,这不是梦境,是现实。命里缺水的我,一生行走在荒原深处。
那里的一生,只有七日。一二三……野花日日盛开,田野夜夜铺展。
蓝色的小油伞,白色的芨芨草,我熟悉的绿植,第四日,第五日,
他们越过黑色的土界,与杂草为伴,活着,然后死去。
是的,我,徒有一个忧郁的想法,诱发蓝色的裂口。
突然想到了灰色的土瓷,前几日家里的花瓶碎了,那瓷口,
像一个星象的组合。
我说,一定是马尔克斯之花,一定是孤独滋长出的香蕉,
一定是孪生猴子生出了艳丽的羽毛。
火苗在星盘上跳动,那里有异形虫,史努克,
吃微光的少年郎。
还有一大群人(或者起立行走的生物)围着第六日
欢愉,随叶子摆动。噗噗,生出新的甜翅。
飞翔吧,携仙侣告别蜂房,关于自然,我们拥抱,
伏身沾染花粉。
恰好无风,日光静好,孩子们都来了,
火猫点燃了喵咪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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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  发表于: 01-11   主页:
诗论
诗歌的繁盛与空明
                         ——兼谈王西平的诗及相关话题

                                                                     李之平  文

一 关于繁盛与空明

借用本人一首诗歌题目《院落的繁盛与空明》传递此文的表达意旨吧。

所谓繁盛,所谓空明,字面不难理解。我们借用聂鲁达一句诗来表达下:“当华美的叶片落尽,生命的脉络才历历可见。”

诗歌和生命历程一样,初期都是迷恋渲美华丽的体态,姿容和样貌,极尽模拟和展露,那种华丽体现了生命的盛大和高贵,也是我们身体的力比多旺盛使然,总有倾不尽的念想,欲望,试图添加枝蔓,补充形态,设计我们希望看到的状貌。所以,怎样的形式,怎样的过场,对当时的自己都不为过。可是,世界本来的形态究竟是什么呢?不会是这样穿着华丽,被外表厚实包装的摸样吧?它总该现出自己的身体和真容,甚至呈现出或被我们发现那超越身体表象的真气凝结与精神庙宇。空明,大概就这么来了。既空则明,空且明净,空里面充满透亮,是入定一般的世界大同,和光同尘。那么此时,便是一个人走向自我和内心的时刻,是进入净洁,独立,安然的时刻。如诗人王西平所说,干净的写作,才能实现天上人间的生活(见王西平博客http://blog.sina.com.cn/u/1325870787)。

当一个人悟到了“道”,参悟了本质的存在哲学,所谓一通百通,他的诗眼随处,微观到宏观,都能作出近乎彻底,透亮的诗,是可以将这无用之用落实到有上。给人明心见性也好,开悟人生也罢,那的确也是激发本我,开启智慧的道路。每个以诗为法的求诗道者,都包藏着深度的慧根,他在等明者度他,真正认识到“自我”。

在帮我们打开连接心灵之门时,在掀动沉睡的身体某根神经时,我们看不到他采用何种技巧,也没看到多么渲美闪动之法力,但通灵的发声,霎那产生了投射力学,那种技艺不着痕迹,却带来无上的光明,喜悦顿生,难以掩藏。

二 技术时代,诗歌何为

近日,由青年诗人王西平诗歌引起的,青年学子罕默和诗人臧棣之间的一些诗学争论,我大致总结了两点争论要点:一,诗歌的技术与心灵的真实之间是否存在互为关系;二,技术至上是否导致诗歌沦为语言游戏,而难以完成精神的架构,实现现实意义。罕默认为,对技术的高度操作是影响诗歌本真意旨的发散或真气的呈现。臧棣不以为然,认为只有高超的技术才能实现心灵的高度表达和展示。罕默同时针对王西平的诗歌谈了他对诗歌的思考,笔者认为这些思考在循序推进中,展示了一种不可多得的深度和耐力,是严肃的治学精神。

那么,在当下这个技术和资本竞争为社会形态主体的时代,诗歌何为?如何表现才能实现它应秉持的功能并展示其力量?

面对这个问题论说者众,但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需要的或希望的答案。当代诗歌写作是不是更应该契合当下这技术时代,资本社会,将写作技巧发扬至极,才能体现这个特殊社会形态的诗歌样貌和精神块垒?所谓准确地呈现外在世界,而无需想象和情感了。这近乎科学技术的做法充其量也将替代科学技术而冠以艺术或互称?这种写作大抵是这样的:冷静落笔,诗意抽象,偏重哲思,这样的智性诗歌愈加受到推崇,所谓陌生化写作成为诗歌写作的主流。据说,这是在技术成熟之余促使心灵彰显。“对诗而言,反而是技艺让心灵成为了伟大的例外”(臧棣语)。这个问题需要讨论。臧棣的诗歌,这些年,无论他在技艺上,打磨的精细程度,写作的潜心,认真程度,还是优秀作品的数量都是很多诗人的榜样。不过,罕默之所以从臧棣诗歌中看到了“语言的游戏”,这里的游戏我想也非对方有意忽视其中心灵的在场的,大概看到的是一个个精致完好的艺术品,还未能打动对方的心灵,实现阅读在场有效传达。另一方面,也是一种趋向,暂且叫做通明写作。具体说来,是这样的:回归传统诗歌精神,在儒释道丰厚深邃的泽光映照下,努力建立中国人文精神新秩序,以诗为修,诗品人格互映照。那么,在写作上,努力摒弃技术的花哨张扬,返璞归真,在心灵与世界,天地和人文的自然交响中生发自然的,本真的语言,在语音和语义的贴近聆听中,揣摩出准确的音声和质地,让其发散情命之光,性灵之光。也只有这样的写作才能立住诗歌原本,实现中国诗歌哲学所能抵达的目的,让真气传达,诗意申扬,以此照亮更多的心灵。

德国思想家阿诺德。盖伦在他的著作《技术时代的人类心灵》中也谈到现代诗歌的问题:“现代诗早已变得智性化而又抽象化了……正如物理学一样,对主词参照其本身就可以进入到一个语句的内容中去。物理学家发现对各种知觉天真地加以客体化,就如诗人发现对各种感情加以客体化,同样是成问题的。我们赞成马拉美的说法,他说一首诗不是由感情产生的,而是由文字产生的。这就是说,我们对直接的自然,无论是内心还是外部,都保持着一种距离。”(摘自《技术时代的人类心灵》P25.阿诺德。盖伦(德)上海世纪出版集团 2008年)这里面的意思如何理解呢?我认为我们描写自然,表现心灵必须是自身参与下创造的一个可以超越此在的对象,是能产生审美愉悦和精神享受的创造。艺术家和诗人都反串科学家的角色,我想完全可以取消诗歌和艺术了。过分的冷僻生涩,不见作者的体温与生活的真实,那的确是可疑的写作。美国诗人史蒂文森说:可能在历史学上的真实的是,一些人的理性一直是世界的理性。世界,可能不再属于诗人,但它并非不属于想象。因为,天堂与地狱的诗篇已经写下,而尘世的诗篇仍有待写下。(摘自《最高虚构笔记》P378.华莱士。史蒂文森著。张枣,陈东飚,陈冬冬译2009年,华东师大出版社)


三 以王西平的诗歌为例

作为新生代诗人中崛起的一位80后诗人,王西平的诗歌值得关注。他的写作和思考都呈现出较为坚实和独立的一面,语言风格和表述能指也彰显出自我的气质和气象,是近年来异军突起的西部诗人。

当很多年轻诗人还处于模仿阶段或盲目追求先锋的状态中,西平已经开始了深入文本内部,探索一条纯正而真诚的道路。更难能可贵的是他能理解苏东坡那种被儒释道浸染下的通透雍容之超越性人格,将世俗生活引渡到天上宫阙中去,完成一条天人对接的道路。他的那篇文章《写干净的诗歌,才能实现天上人间的生活》中,他说:“但这一切,并不意味着,要将‘生活’从诗歌中斩尽杀绝,当然不是。最主要的是,在追求语言纯真艺术的基础上,要如何将生活场景巧妙地植入到文本之中”。这显然在表达一种写作的观念和立场,是要实现处理生活在诗艺中的能力。尽管在写作上,西平目前还未能很好地实现这种理想,但我们能从他的诗歌中感受那种生的繁盛背后的安静和空明。试读西平这首诗

《女儿令我闪烁不已》。

她摆弄积木,装扮灰尘
躲进黑胶唱机里咿咿呀呀地练习撕布声
这是建筑的游戏,也是音乐学上的崩塌

但被她理解的人
都是民国坏分子

进入洞穴游戏,将和另一个她会面

我是她厌倦已久的错误
她是我美好的习作
她发烫发亮的额头至今令我闪烁不已

只有轻轻低呤时
才瞥见她的胸腔深处蹲着一个“大脾气”的人
此人存在的本质是:一团湿漉漉的大麻烦

可能是反复绕指头的病因和反复绕指头的情绪
也可能是新发现的危险

现在
由她掌控的部分词语点燃了堆草
连同漫山遍野腐败的体制,散发出未成熟的味道

她的霸气太大,皮衣太小
一些天然的颜料悄然爬了进来
哦,黄色的线圈?黑色的眼圈?还是我
期待已久的
蔚蓝色的救生圈?

除此之外,她正委身躲入橡皮时间
快速扭住,被一根枯骨执掌的明灯
或突然鼎力向上
驱散头顶阴郁成灾的成年云图

——作为尚年轻的父亲,孩子激发了诗人内心深处最隐秘最痛切的那根神经。那是关乎生命,关乎灵魂的奥义部落,如此的秘密对接,能恰如其分表达那份隐秘的甚至难以言传的情感,这是考验诗人语言能力的重要一环。但西平将生活细节和玄奥之词交错使用,既体现了那份情感在生活经验中处处留恋闪回的具体,也不忘告诉世人,这细节的具体呈现背后是玄迷却难以抵御的情感:爱,那么真,真的难以让人相信。蒙田在他的《经验论》中说:知道如何正确享受我们的存在,这是绝对的完美和真正的神圣。由于我们不知道我们内心的风景,于是只好去身外寻找,但是踩高跷毫无用处,我们还得用腿走路。即使在人世最高的王位上,我们还得以自己的臀部端坐。(摘自哈罗德。布鲁姆(美)《西方正典》(姜宁康译)P125.译林出版社,2011年)。所以,诗中不但有这样的以细节隐喻童年神奇世界的段落:“她摆弄积木,装扮灰尘/躲进黑胶唱机里咿咿呀呀地练习撕布声这是建筑的游戏,也是音乐学上的崩塌”,也有这样将“我”适时穿引进去作旁白的段落:“我是她厌倦已久的错误/她是我美好的习作,她发烫发亮的额头至今令我闪烁不已”。这样,将女儿与我的关系,女儿世界的奇妙丰饶,难以言说的种种,给予俗世化的呈现或猜测,不去做先入为主的判断,不武断干扰幼童世界的纯粹真实。故,写作中面对难以企及的神性,我们真的需要摆好自己的位置,不要妄加介入,以免造成过分的突兀与拧结。

我不免更偏爱他在把握生活题材中,对女儿身上投入的独特锋芒和卓异情感,让人欲罢不能,心动难却。这首《女儿书》实在更让人着迷。

女儿书

有时候
女儿会自动哭醒,看来睡眠伤不起漆黑

每次我履行夜行的义务,期间睁眼三次
但仅有的世界,却被熄灯的身份抚去无数

想想这孩子注定属于女人
属于异性时代的数字编程。听她嚷嚷
就是任凭檀香撞击邻家花枝


孩子

人的一生,将历经分解旗帜的幼年
杨柳堆烟的成年,和聋的或盲目的暮年

孩子,请收敛你
林中猛烈围攻柿子的新脾气
若干年后
我会在那枚儿时的纽扣里找到你

——由一个深夜起床照看女儿的情境展开叙事,作者意在凸显深苍世界,最冷寂的时刻,人对严肃命题的根本性思考。作者对孩子的一生做出客观平静的推衍和展示,这样的思考对尚处婴幼儿时期的女儿有些残酷,可是爱,这份刻骨的情感却是更加剧烈地凸显了:孩子,请收敛你/林中猛烈围攻柿子的新脾气/若干年后/我会在那枚儿时的纽扣里找到你——这,真让人情难自禁,痛并快乐的极端纠葛,是世间最难解释的情感吧。如此冷峻明晰而不乏深情的表述,

综上,西平对细节的处理,思想的适度表露,情感的自然展现已经显示了一种无言之力,技不着痕的气象。他也许努力向自己认定的诗学靠近,写出符合自己心象的更熨帖的作品。

此刻,很想听一下瓦格纳的名曲《众神的烦恼》。作为很多名人葬礼乐曲,大抵是因为它具有调和矛盾,让人静心,安和的艺术魅力吧。在诗歌丛林中,我们也需要一只安神的曲子,为我们定心,静神,与自己相对,与天地交流,说出自己至为真切而不予着相的语言。这时的语言是与世界交融时的呼吸,是对自己的应证,是发自久远时代的声音。他代表了你的本原,在此重叠了。

又想起埃利蒂斯的话:“我永恒的观念是:在想象的王国寻找语言的对称。”我们在现实里超越着自己,又在梦幻中表达现实,我们写诗,终其一生都是站在大地,仰望天空,在此岸和彼岸的河流中完成一段进入自我天国的路,这路,李白游走过,但丁曾努力过,他们在诗篇中完成了,但作为个体,那也是一份精神幻梦。这永恒之旅,敢于踏入那条河流,便是一次精神的胜利。

回到主题,我们不是一直在做减法吗?在短暂的繁盛后,必将迎来永恒的空明。那份寂静里的声音,其实很盛大,很坚定。

                                                                                                                                                                            2013年5月31日夜草毕于肇庆星湖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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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富与复杂的多重意象
                               ——王西平诗歌浅论

                                                            赵炳鑫 文

  染指文学批评是近两年的事情。出于对某些文章的偏爱和欣赏,写一些感性的文字。法国著名批评家阿尔贝•蒂博代把文学批评划分为三种视界:即:自发的批评、职业的批评和大师的批评。自发的批评,也就是当日批评。当然,这样的批评与职业批评和大师批评本身就存在分野。蒂博代说的自发批评,也就是这种批评“可能由于来不及深入地思考而犯有某种偏颇和疏漏,但是他必有直接的,还不曾冷下来的感受,他也会有产生两个灵魂初次相遇的,但经受不住左顾右盼的考验的理解……他只需立足于现在,自由地,不怀成见的,满腔热情地关注当代人们的生活、劳动和斗争以及为他们写的书,而不必为了具有那个被人弄得莫名其妙的现代意识而失了个人的自我意识,因为,‘现代的’并非嘴上挂着并且希望别人将其看做‘现代的’那些人。”
  正是出于“还不曾冷下来的感受”,以及“两个灵魂初次相遇的,但经受不住左顾右盼的考验的理解”,凭着自己的自我意识,写一些批评的文字,我以为这种自发的当日批评,可能更接近于批评的本质,能言及本意,说出一些真话。
  为什么当今的文学批评屡屡遭人诟病?当然,在这个消费社会,文学批评无可避免地受到物质主义和功利主义的影响不无关系,但另一方面,是否与我们的批评家把文学批评当成“职业”有关。前几天我参加了一个小说研讨会,本地一所高校的硕导带着十几个研究生参会。他的的发言全是一些后现代批评术语的堆集,云遮雾罩,不知所云,大多与会者反应说是听不懂,而他们自我标榜的是“学院派批评”。有一位著名的批评家在一篇小文中感叹:“自从我把读诗当成了‘职业’,为了赶各种会议的发言,读诗在我这里逐渐变成了一件匆忙的‘工作’,总是‘草草’,正是不求甚解,为了节省时间,我总是‘浅尝辄止’舍不得花慢功夫,这是非常无奈的‘职业病’。”这位批评家的话可以说是带有普遍性,也反映了普遍浮躁的社会,我们的批评家也未能幸免地被卷入其中。
  在储多的文学作品中,我以为诗是最难读的一种文体,当然,也是最耐读的,诗确实需要文本的细读,需要慢慢地品,品然后悟,悟然后得,这应该是读诗的态度。
  自己一直保持着对现代诗的阅读习惯。案头总有一两本比较好的诗集,随手翻翻,特别是当你在工作之余的闲暇时间,读上那么两首清闲隽永的小诗,那种感觉很美好。但这几年出的一些诗,有些真的让人不忍卒读。究其原因有三,一是受物质和功利主义的影响,对诗歌语言怀有敬畏之心的严肃诗人少了。二则,有一些诗人对诗歌话语的理解和运用,误入歧途,写出的诗要么白如开水,索然无味;要么云遮雾罩,不知所云。有些可能连作者自己都搞不明白写的什么,读者就更遑论明白了。三则,在这个消费社会,有一些诗人以为写诗是最易的事,最易操作,最易出名,纷纷挤了进来,打开现在的网络文学博客,你就能感受得到,诗人的诗作几乎占了一半多。但有多少是真正意义上的诗,不好说。
  遭遇王西平的诗,是今年二月份的事。有一天,我无意间点开了他的博客,看到了他发表于《青年文学》上的一组散文诗,让我眼前一亮,抑制不住的惊喜。随后我就拨通了他的电话,谈了自己的感受,我说:“从你的这组散文诗中,我看到了你的潜质,踏实地走自己的路,你会有大的成就。”这些话犹在耳旁,就传来了他获第二十届柔刚诗歌奖年度新人奖的好消息,印证了我此前的看法。
  在普遍的对诗歌取游戏态度的颓势中,读王西平的诗,让我看到了年轻一代诗人中他们一些人的坚守,对诗歌的诚意和孜孜不倦的追求,也同时让我看到了好诗依然存在。
  在我的记忆中,作为80后的王西平,一直忙于办报工作,他的职业身份是敬业的报人,业余以写文学评论为主,写诗是近两年的事。但不管是办报、搞文学批评还是写诗,他在忙碌之余,一直坚持着自己的阅读积累,正因为如此,在他身上,我看到了较为深厚的人文修养,宽大的文学视野,以及对世事人生和文学的深透感知。特别是西方后现代主义文学对他的影响可谓深远,因此,他的诗风内敛,诗感细腻,语言简洁节制,呈现出一种内在的异质性和尖锐的场面化气质。
  王西平的诗歌创作,是以他深刻的思想和敏锐的感觉为基点的。他的诗作立足于挖掘日常生活表象背后的存在,人的非理性状态,暧昧生存的荒谬,以及作为主体的人与世界的尖锐对立。他以一位旁观者冷静、从容之态,观照现实世界的纷纭驳杂,以变形、隐喻、转义等修辞幻象,构建起了自己的诗意世界。他的诗歌修辞因为与抽象、心灵意义上的主题相契合,形成了他独特的诗歌艺术世界。
  人世驳杂,心灵隐秘,存在纠葛,生存荒谬,渴望诗意的生活……这一切都成为了他诗歌所涉及的重要题材。他有一颗敏锐的诗心,他面对日常生活,能从中超拔出来,去思考,去发现,用诗歌的方式,建立自己的精神彼岸。
  他偏安于北方的这座小城,在繁忙的工作之余,以一种“审视”的姿态,俯瞰着喧嚣的城市,坚执地抗拒着这个意义解构的时代。我们知道,在这个诗意消失的时代,指望诗人的创作,对此有所改变并不现实,但对作者来说,因为创作,他的人生的走向会因此而发生潜在意义上的改变。我们看到,王西平的诗歌世界是饱满的,是具有生命力的艺术世界。
  诗评家程光炜说:“在现代社会,诗歌和哲学一样都是最接近于存在主义的状态,因为他们都直视现实和直视人的内心。这种诗化的精神状态一旦拥有,它们就一刻也不得安息,一刻也不愿意原谅自己的苟且处境。”于是我们看到了王西平以“他者”的名义写就的《零度抒情。或冷抒情》(组章),看到了他的大型系列组诗《所谓书》。
  《零度抒情。或冷抒情》(组章)以散文诗刊发,其实我更倾向于诗的命名,因为它有诗的意象,诗的结构,诗的语言,更为重要的是它有诗的深刻。王西平以触目惊心的诗歌讲术方式,完全压灭了我过去的疏忽。《零度抒情。或冷抒情》(组章)所具有的现代性、自主性和现场感,在一幕幕蒙太奇式魔幻般的场景中,展示了现代人的存在真相,揭示了在这个物质主义泛滥,消费主义控制人的思维的当下,人被异化的命运和荒诞的存在,表现出了尖锐的问题意识和批判锋芒。这个组章共有十七节,每一节都是一幅场景,都是一个“貌似超现实世界的故事”,这些“熟悉而又陌生的生命,在场的现实零散片段”,具有强烈的荒诞意味,但却又是真实可信的。即“这些事情并不在现实的背后,而是在现实当中。”如《一场谋杀案》所展示的就是这样一个立体的现实图景:一个为了钱而被雇佣的冷血杀手、卧室、婴儿的哭声、死者搂着一个性别相反的人睡觉、肢解(割掉生殖器)。作者冷静地展示这个场面的意义何在?在这个故事的背后,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阴谋,利益的掠夺,还是情仇?这个时代人性的暧昧,值得人们深思。《外省》一节中所描写的图景是由“白”变“黑”的图景。“我拆掉栅栏”进入外省,而外省是没有命名的,在没有命名的外省里,“闲散人渐渐登场”,包括马、骡子、牛、羊次第而来,“它们代表不同的耕地”,外省的“白”,将随着外省人的流逝,慢慢变“黑”。隐喻传统的农耕文明的丧失,外省就是一个逐渐被异化了的现实图景。“更远处,是外省的边缘”,我本来想逃离外省,然而,过了外省,还是外省。诗人把现代人精神困囿无处可逃的宿命,通过这样一个创设的独特场景,表达得恰到好处。再比如《与友人书》,有点穿越的味道。穿越与幻境,结构一幅生动的场景。这个场景里有茶、有武士、有仕女、有乐器、有筵席,这个场景让我想起了张艺谋执导的某个武侠电影的场面,想起了我国历史上最为昌隆的一个朝代,一段历史的斑驳阴影。这究竟是一本什么书?“书中一个人杀死了另一个人”,“诗人的天职是返乡”(海德格尔语)要回家了,家又在那里?
  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用批评家郑润良先生的话,从客观因素来说,这是一个在道德上令人无所适从的时代,这是时代的暧昧;从主观因素来说,“灵魂像斑驳的迷彩”,大多数人都有着种种阴暗自私不为人知的心灵暗流,这是心灵的暧昧,它们共同构成了这个时代的生存暧昧。文学的首要功能是如实描绘这种生存的暧昧之处。而王西平以敏锐的诗心领会了这个时代的暧昧之处,用诗歌这种特有的方式写出了这个时代的暧昧和人的生存暧昧,揭示了这个时代的核心秘密。
  王西平的诗歌的主题主要在于观照人的存在、人的心灵、生命的价值及意义。他着眼于当下这个特殊的时代——消费时代,人的精神性存在被消解,偶象(上帝)的丧失,在物欲横流,自我膨胀的时代,人活着究竟有什么价值,意义何在?人是一个建构意义的动物,意义感的丧失让当代人感到活着的不确定与虚无。人如何在物欲的追逐中走向死亡,人如何在失去象征和意义的世界里安顿自己,以怎样的心胸来面对这个迷茫的世界,爱情会变成什么样?“良知的回声为想要回家者所闻见。”(海德格尔语),王西平以诗意美学来拯救失魂落魄的人们,因此,透过他的诗,让我们看到了一颗悲悯之心,也让我们想起了许多有成就的诗人他们的共同之处。
  从王西平的组诗《所谓书》的命名来看,本身就构成了质疑与隐在性批判的因素。正如给他的授奖辞所说的那样:“他把变化的时代场景通过密集混杂的修辞游戏重新组织成充满反讽、悖谬和歧义的多维语义场,在那些晦涩、尖新的隐喻以及参差错落的长短句之后,隐匿着的是诗人强大的控制力。”他敏锐地观察到了我们生存的这个世界,已经成为一个失去象征的日常世界,他的诗具备了把细节隐喻化的能力,在他独特的观察中,一个事物,一个场景,甚至一个细节,在他笔下,就会形成一个时代性隐喻,并通过这个隐喻,把某个事物、场景或细节主题化。诗人正是在这种去象征化的语境中,把自己对事物、场景、细节的观察,置于某种潜在的结构性之中,使这种事物、场景和细节具有了时代的寓意,从而使他的诗获得了后现代寓意的特质,从而在更深的意义上,表现诗的主题。例如:他的《所谓游山记》:“你不能控制那些奔跑的山石/只能控制情绪,沿山梯而上/越往高处,/越宽。如若登顶融入水墨/你与任何一种事物浓得化不开,每一种鸣叫/不留痕迹/草木快速流逝,不同颜色轮流装扮季节/四海游人重复观赏/牛伏山均抱病恭迎。还好/你是诗人,并渐渐老去/词语愈加苍白,落笔即成流风/即使如此,你一路撞见鬼斧/或瞬息化为万物之魂,越牛伏山/望金秋千年栈道,满目银杏/旧商客废弃的盐味,更加浓郁四逸/山下人打牛归田/——这便是南阳/你看见的风景正在滋生/看不见的风景悄然烂去”。诗中的主要事物“鸟的鸣叫”、“草木的荣枯”等,在革命象征主义的语境里,曾经是自然主义者世界里的经验美学,人回归自然,进入诗意的自然境界,人在这样的环境里,就会回归到“诗意的栖居”,就会幸福、自由、快乐。而在后工业或市场经济的时代,“鸟的鸣叫”已经无法唤醒人们那个被欲望磨钝了的感觉神经,这种寓意已经被去象征化了。王西平敏感到了这种寓意的消失,特别是在一些游客的审美世界里,这些已经不复存在。“当传统的象征主义衰退,象征主义的思想模式解体,事物之间的差异就会缩小甚至消失,而事物之间的寓意对比也在日益模糊,意义变得暧昧不清,这意味着人们赖以言说的语义基础在悄悄改变。在语言的意义层面上,这正是我们面临的虚无主义感受得以孳生的一个语言学的根据。”我们看下面的诗句:“你一路撞见鬼斧/或瞬息化为万物之魂,越牛伏山/望金秋千年栈道,满目银杏/旧商客废弃的盐味,更加浓郁四逸/山下人打牛归田/——这便是南阳”。诗人借“鬼斧”穿越,欲回到那个“理想诗意”的世界,但终究是“你看见的风景正在滋生/看不见的风景悄然烂去”,“看见的风景”是人造的“风景”,在更深的层面上,何尝不是指涉这个异化的世界,而“看不见的风景”,何尝不是诗人怀恋的已经消失了的理想诗意的世界。在这个精神解构的时代,人造的假景观正在迅速泛滥,真正自然的风景却在消失,人心中的“风景”在烂去。
  再如《所谓人的一生》,“终于,童声抗议幕布太黑/天空退缩在镜中,许多人陆续散开/冰块攥在穷人的手心/星星,紧密而又多么耀目/记忆是一条什么样的绳子/白色的,穿越中叹息/一点一点,伸进苹果制作的弹簧深处/你触到了失散多年的甜/再退回枝头/一把摇曳中的玩具手抢,将一张稚嫩的脸/移交给肖像。陈年a/四周散发出草药的黑白味道,木质的幼火/焊住了黄金门栓/你在黑暗的蜂箱里/拨转着循环之水……人的一生啊/充满了少量的玄机/和大多数的失败”。在这首诗里,诗人通过几个意象明确的词:童声、星星、玩具手枪、草药、黑暗的蜂箱等,构建了人的一生。“将一张稚嫩的脸”“移交给肖像”,“充满少量的玄机”“和大多数的失败”。人的一生,就此划上了句号。
  《所谓书》的意象是丰盈的。在事物的自然秩序中呈现或者描写物,对于王西平同样重要。它物给诗人带来神秘的感受,不是它物自身的力量,而是它物的存在与出现所唤起的个人意识与它物之间的交流与呼应,正如王西平自己所说:“如果你认为一首诗中,唯有‘你’‘我’‘他’是主体,那么,其它事物呢,树,石子,马匹,流水……在它们的认知体系里,均有各自的主导世界存在。如果你没有进入到诗歌的语境,你永远不知道它们在思考什么。”比如《所谓出行》中,自然的事物与诗人的内在感受性之间形成一种对等的关系。诗人的语言表达完全被祛除了浪漫因素,感受主体在清醒的描述话语中,呈现变化的时代场景。从直接裸露诗歌现实的语词空间看,荒原风沙、蝴蝶的疾走、暴雨发作、蛙语混乱,“我欣赏那虎狼咬紧的关口”,花花男女,改乘骆驼行进。我们仿佛看到了来自城市的人群,进入了一个自然因素俱足的乡村,风雨禾田、草木鸟鸣,农人忙碌耕耘播种。此时出行的诗人要停下来,不为别的,只是为了 “注视行人中的诗人成分”。表达了诗人对乡村诗意的眷恋和对诗意生存的向往,“出行”的主旨就此建立。
  读王西平的诗,确实是对读者耐心的考验,他的诗具有西方后现代诗的显著特点,诗中那些晦涩、尖新的隐喻,特别是通过密集混杂的修辞游戏重新编织成的充满反讽、悖谬和歧义的多维语义场,如果不用心去品,去感受他诗中所呈现的意象和精神意义,你将会迷失其间,无所适从。
  读王西平的诗,还让我思考这样一个问题,诗歌怎样进入当下,怎样确立一种现实感?即叶芝所说的:“怎样抵达现实的荒野”?怎样进入存在更本质的层面?王西平的诗在更高的层面上具有哲学的意味,他是将哲思与诗意结合得比较好的一个诗人,因此,他的诗具有一种精神上的反思和形而上的向度,这是当代好多诗人所缺乏的。年轻的王西平,我们有理由期待他更加成熟的诗风和更深刻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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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楼  发表于: 01-11   主页:
访谈
王西平:让写作的热情降到可控的范围内

提问:雷默
受访:王西平
时间:2014年5月
形式:电子邮件

雷默:你出生于宁夏南部的西海固地区, 1972年,联合国粮食开发署曾将该地区确定为最不适宜人类生存的地区之一。那就请你谈一谈你的故乡和童年。

王西平:联合国认为西海固不适宜人类生存,我认为完全是瞎掰。专家一点也不可靠。事实证明,西海固的文明历史至少也有数千年了,其中固原是古丝绸之路上的一座重镇,历来兵家必争,也是多种文明交替之地,那时候我们离京都长安很近的,也算处于中国政治经济文化核心圈内吧,陆路进口通道就在我们那一带。在秦汉时代,我们的祖先生活在一个叫“方国”的地方,我出生的村子毛家湾就包括在内,主要有乌氏戎、义渠戎、大荔戎等。 

我出生的那个地方叫毛家湾。但我们那里没有血雨腥风,也没出过什么大人物,就是地球上最芝麻的一个小山村,即便这样,我们也有自己的小世界,小日月,一代代人在这里繁衍生息,薪火相传。我相信每个人都是如此,即便你自觉高雅无比,每天捧读着海德格尔,可你的精神根基却永远在那名不见经传的小山沟里。

童年,就是一个千金不换的财宝,时光愈久愈珍贵。我的童年,没有红豆罗,没有樱桃小丸子,没有超级玛丽,没有摇滚乐,没有明星偶像,什么也没有。一头小毛驴就是我的玩伴,我骑着它踏遍了毛家湾的山山水水,我们之间的爱恨情仇是很单一的……15岁之前,我的身份就是个放驴娃,或者是个从山上往下背柴禾的小樵夫,或者是个往田地里挑粪的小农民,与同龄人相比,我一生的苦力付诸在了那个痛并快乐的少年时代……

雷默:出生地和童年是很多诗人绕不开的主题,小海的《北凌河》,余光中的《乡愁》都是写故乡的名篇。还有一些诗人,虽然没有直接写故乡的作品,但都谈到故乡和童年生活对于自己诗歌的影响。为什么西海固对你几乎没有影响呢?

王西平:我刚才讲了那么多,证明童年的生活还是有影响的。之所以说没有影响,那是针对文学创作而言。换句话说,出生地对任何一个人的影响是存在的,但是作家诗人则不同,因为双重或多重身份使得他们对童年记忆的资源通过多种方式进行了严密的剥离,除了每个人自身所具有的自然特性是同等的,其它方面则完全依个人社会身份而定。比如诗人,有一些诗人就是爱拿出生地来作为写作的资本。而我,却比较厌烦拿出生地来说事,似乎给人的感觉是要博取什么,比如同情?或换起某种共鸣?出生地的影响只作用于一个人的生命结构,而非精神的全部或写作的核心。

雷默:你创办的《核诗歌》是一份怎样的刊物?在国内众多的民刊中,有什么独特的定位?对于最初一个名为“聊斋茶楼”的老板给你出了印刷费,你无奈之下将诗刊名改为《聊斋》,你是否有过后悔?

王西平:《核诗歌》是一份怎样的刊物呢?连我也不知道,反正大家都在玩民刊,我也玩了。至于定位,整体上偏向于新锐,标准就是好诗,至少是我认为的好诗。我反对包容这个词,因为这就意味着你所倡导的东西就是个垃圾筐,什么都可以往里塞。至于诗刊改名,我一点也不后悔,因为他不出钱,我又将刊名改了回去。

雷默:在古今中外的诗人中,你喜欢的有哪些?你的诗歌创作受到哪些诗人的影响?

王西平:在多次访谈中,当面临列举一大堆大师的名字时,除了李贺一成不变,其它诗人的名字或多或少会发生一些变化。为什么我挺关注唐代诗人李贺的,因为他名气那么大,官却做的那么小。他抑郁而死,只活了27岁,与海子相当,但他才是真正的“鬼仙之辞”,一个难度写作的典范。说白了,我喜欢他的难度。
当代 “大师”中我没有一个喜欢的,或至少还没有谁对我起到影响的作用,因为,我从来不读他们的作品,这些话说出来总会是得罪人的,因为看到这句话的诗人都会自认为是大师。如果有一天我们平起平坐,并且我说什么话你都认为是真话,良心话,而且从来没有认为我口中的大师就是你,那么,你就是我的大师。我喜欢真诚地交流,但我更喜欢在不受任何人影响的情况下写作。


雷默:记得你在银川的一张大众媒体上也开设过一个关于诗人访谈的栏目,最初的机缘是怎样的?大众媒体做这这样的访谈跟专业诗歌杂志有什么区别?你是怎样设计访谈问题的?这个栏目还在做么?

王西平:做那个访谈的时候,我就在那个大众媒体工作,作为记者,我只是给我的东家奉献一个栏目而已,自己也挣点工分,就是这样简单。再加上自己也有这喜好,外面也认识几个诗人,所以做起这个工作来一点也不费心费力。大众媒体的访谈的确与杂志是有区别的,这个问题我一直在回避,所以把这个访谈定义为“诗人诗生活”是比较贴合实际的,也就是说,当一个普通的读者面对所谓的诗或诗人时,他们一定会茫然,但是当面对生活,哪怕是诗人的生活时,他们不会陌生,因为诗人也是人,他们也是人,既然都是人,在认识上自然有共通的地方,前提是,只要你不讲诗就行。可是实施的时候不是那么回事,有时候你所需要的普众意识,诗人并不愿给你讲,他们越不想讲,你越想挖点什么的。所以,一些问题你只能往深里钻,钻太深了又怕读者看不懂,报纸干这个活就是累。


雷默:你曾经说过“诗写到现在,毫无疑问,你们始终以不同的方式在模仿着这个平庸的世界,因为当我们一起伸出手臂向上时,我摘到的是天上的东西,而你们却搞了一手尘世的俗物。”怎样才能让一首诗不是对于平庸的模仿?甚至不是对自己的重复?

王西平:我骨子里是一个比较傲气的人,表面上也很冷,但内心里火团团乱转。这就是热情。对待诗歌也是如此,有一段时间我写得很勤快,但是从去年以来就有意识刹了刹车。如果再写下去,就是对自己的模仿和重复了。我必须让自己冷却下来,让热情降到可控的范围内。


雷默:你在接受安琪的访谈时曾说,“从真正写,到现在,我的诗风经历了多种变革与震荡。我始终是一个不安于现状的人,表面上很安静,可骨子里也是一个不遵守规矩的人。所以我学会了思考,以及在思考中求新求变求异常。”请问你的探索经历那几个阶段,对于未来,有新的计划么?

王西平:一开始就是模仿,分不清被模仿对象好坏地模仿。比如十多年前 对海子的模仿,因为我购买的第一本诗集就是海子诗集,我只能模仿他。但十年后我放弃了他,因为我觉得海子是个危险的人。2010年前后,是我正式诗歌写作的开始,现在回头看,那时候的诗更像散文诗,有人说像惠特曼,我觉得这是对我的不尊重。我骨子里的诗不是惠特曼那样的。对于未来没什么特别计划,有时候我想,诗人只写诗是不是很无聊啊,所以我已经在大量的阅读了,并且从来没放弃做笔记,现在已经有10多万字的札记了,今年还要出版一本关于乡野美食的随笔,已经交出版社了。还有其它的计划,没有谱,就不说了。

雷默:你最早写小时和评论,是什么机缘让你转到诗歌创作?在08年写诗后的头两年里,你写了近千首作品,这是一个非常吓人的数字。特兰斯特罗默一生也就不到200首作品。在近千首作品中,你自己如今还满意的有多少?如今你还保持如此旺盛的创作欲么?

王西平:你这样说,我倒觉得自己很羞愧。那千首作品,估计也就只有一百首好诗,我已经把它们全部收在新诗集《赤裸起步》里了,其它的九百多首,不读也罢,留作我的埋葬品吧。


雷默:你的诗歌有较快的节奏和诡异的想象力,这样的风格与你个人的某些经历有关么?抑或是你世界观的诗意表达?

王西平:小时候经常听大人讲古经,那古经里几乎只有一个主人翁,那就是狐狸精,关于狐狸精的故事很多。我读的第一本课外书是《天方夜谭》,这本书又开拓了我别样的空间。所以以后写任何东西,总想着要破格,要出奇。中学时写过科幻,还写过一篇类似古村灵异的东西,包括后来写小说,也是如此。但是我认为我并没有把这种语言的魔幻感带到诗歌中的,你所说的诡异,我想可能是由于我对语言陌生化处理造成的,这种所谓的陌生,其实对我来说却是一种普遍。读者很难在我的诗中找到我现实中的影子,因为我从来不用诗来写简历和日记,更多的,我是在表达一种意境,这种意境既是语言空间学上的氛围,又是一种精神上的表征。至于你提到的诗歌的节奏,我只能说,慢人写快诗吧。生活中我就是一个自由散漫的人。


雷默:2014年初,你的首部诗集《赤裸起步》由不是独立基金限量推出,请你介绍一下这部诗集的编选和出版情况。

王西平:我是去年在上海认识不是独立基金的创始人周琦的,很不错的一个人,回来后,又经丁成穿针引线,我就把诗稿交给他了,他本来很忙的,结果还是利用春节休假期间把这本诗集就做出来了。比我想像中的做得要好,封面用的是我的摄影作品,我自己通过微博、微信买掉了一部分,周琦在他的当当网店也买了不少,现在不多了。几乎全是真心喜欢诗歌和喜欢你的普通读者拿走了,没有一本送给所谓的大师,所以没有一本浪费。

                                                                                                                                                             本文刊发于2014年6月4日《江南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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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  发表于: 01-11   主页:
随笔
读写词典(节选)

346-10
作家因“果”而关系

每一枚果实对于作家而言,都是激情果。

大仲马每天清晨要站在凯旋门下吃一只苹果,据说是为了治疗失眠症,同时使他的习惯规律化。不过他最爱的水果是甜瓜,不吃写不出来文章,为了换取甜瓜,他不惜在自己的许多著作上写着“献给卡维隆小镇”的字样,普罗旺斯地区卡维隆小镇上盛产的甜瓜因大仲马的著作广告而名噪一时;希区柯克每天早上吃醋栗,连肉带籽一起吃。根据这嗜好,有人酿造出了混和着荨麻、荆棘、黑醋栗、野生莓果以及黑森林蛋糕气息的希区柯克式红酒—— “惊恐之猫”的混酿型红酒;阿加莎-克里斯蒂喜欢在浴盆里写作,身边堆满了青苹果,许多小说情节就是这样构想出来的,比如在《第三个女郎》中有一段这样写到:“这名访客是个大约二十多岁的女郎。一头疏疏零零说不出颜色的长发散落在她的肩上。……凡是波洛这种年纪与这一辈的人,大概都会只有一个念头--赶快把这个女孩扔进澡盆里,在街上走过时,他也常有这同样的反应,到处都是跟她一模一样的这种女孩,都是一身的脏相,然而这个女的却有两样——这个女孩看起来确像淹进水里才被人拉起来不久的样子”; 席勒只有连闻着书桌里腐烂的苹果的甜香味,才能才思泉涌。相反,一旦离开烂苹果,他简直就不能生活,更不能写作。这样的甜香味,却差掉把歌德熏晕,他曾经无可奈何地说:“对席勒有益的空气,对我来说却像毒气!” ; 法国诗人亨利-米修声称自己耗时20年才学会怎么把自己投射进水果:“我放一只苹果在我的桌上。然后,投身其中。多么详和!”这苹果,兴许就源于挚友、华裔法国画家赵无极的静物画;柯勒律治为了实践他的自由主义宗教理想,喜欢直接咬树上的果子,连手都懒得动一下;西班牙作家哈维尔・马里亚斯曾在小说《一切灵魂》描写了这样一个场景:大学教员的晚宴上,学监表扬系主任的奖品,是一条橘瓣串成的项链,他执意要挂在系主任太太的脖子上。


347
悲情的裴多菲

推荐一本《裴多菲小说散文选》吧。上海译文出版社,1985年6月第一版。除了诗歌,裴多菲大多数作品都收集在了这里。

老实说,吸引我的不是裴多菲的小说,而是他的游记、日记、书信、杂文等,以及几幅插图。

裴多菲是诗人,这个名字多少有一些悲剧感,不仅仅是因为他诞生在一个悲剧国度——匈牙利,更重要的是,由于他对革命的狂热,致使他在瑟克什堡大血战中同沙俄军队作战时牺牲,据说尸体埋葬在1050名英烈的大坟冢中。

年仅26岁。

1848年,在日记《匈牙利的自由诞生了》中,裴多菲还为匈牙利的出版自由高呼,年轻的他甚至撰写檄文探讨国会和劳役制度,国王和内阁政府,以及君主制和共和国……
裴多菲的浪漫就在于,当他写《民族之歌》的时候,妻子坐在另一张桌子旁边缝制民族帽……那一刻,他已经离开了热议国事的咖啡馆。

26岁,现在看来,仍不失为一个孩子的年龄,却扮演着一个勇于担当的英雄,更重要的是,我从他的文字中,读到了一个年轻父亲的温情所在。在一篇书写儿子卓尔坦的文章中,他说这家伙“生下来就是这样一个正直的,有良心的人……”,并欣然地告诉大家,“我的儿子的第一个雄壮的举动,是他在生下来两个星期之后,就坐在小床上。

裴多菲自称是一个退了学的中学生,在他的信件中,仍旧难掩由于发表所带来的喜悦感,他渴望成为演员或诗人。那些信件几乎全是写给编辑的,态度诚恳但又清傲无比。

书的最后,节选了两封裴多菲写给妻子的信。第一封写于1849年7月22日深夜,背景是,当年的7月17日,裴多菲从马洛什-瓦沙尔赫基出发,去特兰西瓦尼亚会晤贝姆将军。
第二封信写于7日之后,诗人向他的妻子讲述了行军中的见闻,并畅想夫妻俩一起去哈罗姆塞克旅行,像燕子寻找窝巢一样,很好地考察一下周围的环境。在写给妻子的这封绝笔信中,他还放出狂言,声称“俄国兵畏怯得像小鸡”……没想到仅仅过了3日,裴多菲就死在了俄国人的枪炮下。

他最终抛弃了生命,抛弃了爱情,终为纯真的自由而故。

书中有三幅插图,一幅是奥洛依作的裴多菲画像,卷曲的向背式头发,长而末梢微卷的八字胡,表情很冷竣,另一幅是裴多菲妻儿合影,但画面上并没有见到山陀尔夫人亲手缝制的民族帽,第三幅是一张裴多菲旅行图片,悲情的他孤独一人赶着马车,奔走在茫茫荒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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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报人”的讽剌王国

偶尔获得这本《南斯拉夫讽刺小说选》,“鬼知道这本书怎么会落到我的手里,里边有一篇十分有趣的故事。”

在谈故事之前,需要给大家说清楚的是,南期拉夫已经是历史了,现在已经分裂成为八个国家,书中的两位作家,布•努希奇和拉•道曼诺维奇,这两位曾经与报纸结缘的“报人”,在这本书出版的1985年,还是同胞兄弟呢,现在分裂后,他们二人的国籍归属问题我一直没心思弄明白。

言归正传。

拉•道曼诺维奇出身于农村,从20几岁时,像中国的鲁迅那样,拿起笔作为战斗武器,为报刊撰稿。后来他自己也成了一个报人,创办了《斯特拉其亚》报,他在创刊号上写道:“啊,塞尔维亚的纯朴的人们,你们多么天真烂漫,五月二十九日过去了,但是我们跟从前一模一样。亚历山大完蛋了,这固然是件好事,但并不是万事大吉。”就这样,激进青年拉•道曼诺维奇开始了他的讽剌王国的构建,他以《斯特拉其亚》报为名,写了一篇同题讽剌小说。

小说中的斯特拉其亚就是苦难国的意思,在这个苦难国里,有一个“外国人”讲述了他在这个国度旅行的故事。许多形形色色、希奇古怪的现象层出不穷,他一开始惊讶地发现,这个国家人人都佩戴着勋章和绶带,而且颁发的勋章名目繁多,泛滥成灾,如果一个人到了60岁而没有一枚勋章,那将是一件非常耻辱的事情;这个国家,十年就通过了十五部宪法,有许多荒唐的罚款是国家财政收入的核心,人民可以享受各种自由,但他们并不使用这些自由;国家的议员可以随意为公民增减岁数;财政部长得了鸡眼病,各报都争相献媚并大力报道,部长女儿的嫁妆都要由国家来承担;国家外敌入侵,人民在死亡,一方面军事部长不停地拟定祷词,通过创办一份爱国报纸来激发全民的阿Q精神,另一方面通过大量增加将军的数量来显示国威;校长向教育部长申请欠薪问题,部长却立即对校长申请书的文体格式以及遣词造句组织专家进行论证……

事实上,所谓的苦难国就是塞尔维亚。这些都在历史上是有真实的影射。比如就德拉加王后比自己的丈夫,也就是国王亚历山大大十二岁,可是在国家的历书上,她的出生年份挪后了十年。

布•努希奇是南斯拉夫蜚声国际文坛的巨匠,比拉•道曼诺维奇小8岁,而且比他晚死30年。他曾经因《两个奴隶》一诗被捕。1905年,布•努希奇应邀主持《政治报》“贝尔格莱德生活”专栏,写了大量的笑话、小品之类纯属娱乐之作,一时间,《政治报》成为了人们竞相争购的畅销报纸。

在中国封建体制下,清代小说尤为繁荣,奠定了中国讽剌小说的基础,其中《儒林外史》、《官场现形记》、《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老残游记》、《孽海花》就是典范。到了民国时期,鲁迅是出了名的讽剌大师,但又缺少林玉堂的那种儒雅和幽默。然而放眼当下,我们的作家已经基本上丧失了幽默感。更重要的是,每天面前灯红酒绿的芜杂社会,就连最普通的老百姓也幽默不起来。我想,国家的幽默,是真正的大幽默,是可琴可瑟的国风,我们何时才能捡起这股“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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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用手去指山

小时候,若是用手指指向闪电,必然会遭受大人告诫,否则,手指一定会坏掉。我一直认为,那手指一定会是瞬间碳化,而不是漫长的溃烂。这不是恐怖的巫术,而是对自然的敬畏。人类注视自然的方式是一致的,一向从事印第安人生活方式研究的理查德•纳尔逊曾说过,一个阿萨巴斯卡族的母亲可能会告诫她的女儿:“千万不要用手去指山,那样做是粗野无礼的”。一个漠视自然的人,必然是一个有人格缺陷且思想贫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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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气的人抓不住鱼

“生气的人抓不住鱼”,这说明生气会毁坏一个人捕鱼的“佳处”,另外,生气,会毁坏人与鱼之间的信号传播:要相信鱼对于人类是有“可预知性的”,当你不够乐观不够坚韧的时候,当你不够谦逊不够慷慨的时候,鱼会通过你“生气”的身子嗅到“粗蛮与卑劣”,反之,你的“直觉指引”一定会起作用。我相信,小时候有过围捕麻雀经历的人肯定有这样的体会,如果心头略有“坏”念头,麻雀立刻会觉察到,大人们一口认定,麻雀可是有疼骨的哦,正是所谓的疼骨才指引着它们时时觉察着人类的“善与恶”,正如斯奈德所言:“任何对松鼠、扑动䴕或豪猪所说的粗鲁轻率的话,肯定会被它们觉察到。” 可是,世间为何还是有杀戮、围捕、采摘的行径存在呢?对此,斯奈德表示,依据那些古老智者的经验:(一切动物)并不介意作为食物被宰杀和吃掉,但它们希望我们人类和颜悦色地说“请”和“谢谢”,否则一切毫无意义的“滥杀无故”都将被它们坚决抑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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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努皮克精神

什么是伊努皮克精神,用十七个关键词总结如下:

幽默|共享|谦卑|努力工作|关注心灵|乐于合作|重视家庭|避免冲突|猎人荣耀|家庭技能|热爱孩子|尊重自然|尊重他人|尊重长者|肩负部落责任|掌握本土语言|了解家族谱系。

这十七个关键词一度写在美国阿拉斯加州科伯克学校教室的墙上。

伊努皮克精神的建立,基于伊努皮克人“民族认同”意识觉醒,他们掌控着全球巨大的天花板——北极领空,并自上个世纪20年代以来,他们一再声明:伊努皮克人对北极圈沿海地区的一切自然资源拥有不容争辩的主权。言外之意,今后任何人,哪怕是天王老子要想在伊努皮克人的地盘上撒野,必须征得伊努皮克人的同意并签署有关协议。
伊努皮克人的身上,闪耀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荣光。

美国民族学家,人类学家,历史学派的创始人博厄斯曾经在巴芬岛,对伊努皮克人的生活方式及文化进行了研究,当时的伊努皮克人社会整体处于一种与世隔绝的状态,但部族内部高度平等,所有家庭的生活物资标准几乎完全一致。

并非越文明的人,越值得尊重。

德国裔美国人类学家,现代人类学的先驱之一,享有“美国人类学之父” 法兰兹•鲍亚士记述,在北极圈冬季旅行期待迷路,被迫继续驾着雪橇达26小时之久,穿越冰层、软雪、以及降到零下四十六度的低温。后来,他们安全到达一处遮蔽处休息,并从“饥寒交迫”中恢复过来。第二天,鲍亚士在他的信函日记中写下:我经常自问,我们的完善社会胜过于这些“野蛮人”的优点是什么,而且发现,当我越是看到他们的风俗,越觉得我们没有权利鄙视他们......我们没有权利因为他们的生活形式与迷信,在我们看来似乎相当可笑,而责怪他们。相对来说,我们这些“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更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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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比谁更美

英国研究卡夫卡的专家詹姆斯-哈维斯(James Hawes) 在书中称,一代文学圣人卡夫卡在父母家中藏有淫秽刊物。他还说:“这是真正的淫秽图片。其中有几张十分阴暗,动物口交和女同性恋交欢的场面,很不美。”再比较一下布考斯基,美国早期垮掉派诗人,从来不回避真性情,父母只要出门上班,大白天他就钻进被窝手淫,用赏心悦目的淫秽图案来装饰他的时刻表,在他的文字中,邋遢、破旧的形象,对两性赤裸裸的描写俯拾即是……二者都有严重的“低级趣味”倾向,但一个被装饰成“神坛圣人”,一个却暴露为“恶棍”,那么,到底谁最美?其实在我看来,美不美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当年25岁的卡夫卡只是一只从树上下来且失去了安全感的“月蓝色的大老鼠”,他不吃肉,只吃苦涩之草,一直生活在地上的布考斯基却恰恰相反。他们只是不同的老鼠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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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不死

苏格拉底最后的举动就是提到他应实现其曾允诺供奉灵界的祭品:“我欠阿斯克勒庇俄斯一只公鸡”,人生就是一场疾病,死了,就会痊愈。偑索阿,死前唯一的举动就是,找他的眼镜。他为什么讨要眼镜,许多人没有弄明白,其实人们都不屑于弄明白。我想,这就是法活着的不安与对死亡的敬畏。如果人的一生就是一个细小裂隙不断扩大的过程,那么,死亡就是一种愈合。萨拉马戈曾一度提示,如果索偑阿临死前索要一面镜子呢?那么他看到的将是死亡不死的真实。那些留在镜中的人,正在为他的葬礼忙碌着,那也不是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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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物的真实模样

我们通常说,向日葵是什么样子呢,肯定说,它像太阳。我们对向日葵之太阳般的印象,完全来源于当我们瞧向日葵时,它的模样本身就像太阳,可是又一想,当我们不瞧向日葵时,它的模样一定是太阳吗?如果它是月亮,或盘子呢?由此,我得出这样的结论:“当我们没在瞧它们时,事物会是什么模样?”有人做了一个假设,倘若当我们不再瞧向事物时,给事物一台摄像机,拍下人们不在场的镜头,那么,镜头里的事物,就是我们不在瞧它们时的模样。这似乎有道理,但我觉得应该不是这样的。因为,镜头也是一种眼镜,它同样有“瞧”的功能,更重要的是,在第一副镜头的背后,都潜伏着一双人类的眼睛。事物在无人状态下到底是什么模样呢?这本身是个迷。因为事物比人类更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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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手模型

2008年12月,博尔赫斯纪念碑在欧可•铎希戈公园落成,印象深刻的是,纪念碑不是博尔赫斯的半身或全身像,而是一只金手模型,取材于博尔赫斯握笔写作的右手,真是“出乎其内,出乎其外”。不过我觉得,更应该尊重博尔赫斯那双盲眼,它们在暮霭之中的穿透力远远在手指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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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不饱足的仪式

毕老爷出事了,一夜之间国内冒出许多个“神”,将老爷拉向了《晚后的晚餐》,一场讽毛的闹剧,演变为一场合理的推断:那是生生不息的晚宴!是讽刺讥诮的飨宴!是荷马式的纵酒狂欢。一时间,佬爷也有口无辨,一切无语之语化为一句潜台词:“这是我的身体,这是我的血,你们尽情享用吧,将我作为你们消费的食物,狼吞虎咽地吃下,消化掉,排泄掉……”,毫无疑问,这场“行刑前的美味”,完全暴露了国民“永不饱足”的饥饿仪式。正如萨拉马戈在《兰萨罗特岛记事本》里写的那样,“如果神是宇宙的亘古寂静,那么人就是赋予这个寂静意义的那一声啼哭”,那么,在这场闹剧中,谁是真正的神?谁是真正的寂静?谁又扮演那一声啼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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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取决于过去

与古代人和未来人相比,当下人并不见得有多聪明,任何时候,只要活着,就摆脱不了对未来的担忧和预测,活着,就是在一种周期里由生至死,未来并不意味着繁荣,在我们的一千年以前,繁荣同样是个时髦而又新鲜的词。与其纠结于“世界是否即将终结,或者“明天太阳是否依然升起”,萨拉马戈给出了很好的建议,他说:“若干个简单的想法,附上一些普通才智之人能理解的方案”,具体做法我摘录如下:

(一)向后发展,而不是向前发展,这意味着那些生长在当前发展模式底下,被远远抛在后头的人们,应当成为现在发展所着重的第一线;(二)开创新的人类责任意识,让这种意识与人权的行使相互依赖;(三)像采集者一样,简单生活,因为我们所继承和制造出的物资、这个行星上的商品与果实,并非永无穷尽之日;(四)化解下面这个矛盾:尽管我们一再声称,人们彼此之间愈发亲近,可是证据却显示,我们每天都感觉越来越孤立;(五)减少存在于知识丰富者与那些所知较少者之间的差距,在目前,这种差距每天都在扩大。

明天将怎么样,取决于我们怎么看待过去。或者,先解决以上几个问题。


358
尊师与尊食

读《摩奴法典》,摘录两条:

一、诽谤老师,死后变驴,诬蔑老师变狗,未经许可而使用老师的物品者变为蛆,嫉视老师者变为虫。
此为尊师。

二、吃的戒律,要重视食物,见到它时,要满心欢喜,因为常被重视的食物,给人筋力和元气,吃它而不重视它,就破坏这两种好处。
此为尊食。


级别: 管理员

6楼  发表于: 01-11   主页:
西平,因家中电脑故障,无法下载文件,一直到今日才上传了你的专辑。至为抱歉。如此,你的专辑时间改为2017年1月11日—2017年3月11日。以后的月度人物专辑均从每月11号开始,两个月时间。
不变,应万变。
级别: 总版主

7楼  发表于: 01-11   主页: http://t.163.com/0772383818?f=blogme
祝贺!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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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楼  发表于: 01-11   主页:
回 6楼(陈律) 的帖子
陈兄辛苦了。谢谢~~
级别: 一年级

9楼  发表于: 01-11   主页:
回 7楼(三缘) 的帖子
问好三缘兄。
级别: 总版主

10楼  发表于: 01-11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u/1147554082


祝贺!  
级别: 一年级

11楼  发表于: 01-19   主页:
我最初也是读海子,我想对于年轻的初学者,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承受他的文字,是非常危险的,甚至会摧垮自身的信仰~
其实咱们这一代不是狂妄,因为并没有大师能够让我们去承继,或者信服,只好转向西方(始终没有断代),同时求索于古代中国~
李贺确实天赋极高,但我更喜欢王维和温庭筠,都很强大~
多说一些,希望不会带来困扰,加油,平西王兄~
http://www.xiami.com/song/bqvlsYY3518c?spm=a1z1s.6659509.0.0.n013b9
级别: 一年级

12楼  发表于: 01-19   主页:
欣赏,学习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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