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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诗日志:落日(外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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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楼  发表于: 07-26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xishe107

诗日志:落日(外二章)

落日

落日隔着阔水,一只脚上了岸,一只脚,还没从水中拔起。
落日在犹疑中眼睑下垂,慈悲不忍如菩萨。阔水携带着水草与驳船,横流迟滞如挽歌。
落日拖曳着它的长袍辞别万物。它收起遮覆万物的光,随意折叠并收纳进时间的抽屉。
万物静默,早已习惯落日辞别的仪轨。
万物遵从旧有的秩序册,领受落日仪轨的洗濯。


戏剧

黑倦鸟渡江,背负虚无的倦意在对岸的黑树林上头盘旋。
倦鸟的黑,很快被对岸树林的黑悉数吞噬。
因为逆光,落日之下这一切就像一出皮影的戏剧——偶尔黑树林会吐出三两只黑倦鸟。
但是紧张的戏剧性持续不了太久,很快,黑树林再次吞噬黑倦鸟,一切归于宴寂。
但是,在落日把自己完全隐藏进时间抽屉之前,一只黑驳船突突突突地,从抽屉的缝隙中冒出头来。

罾网

所见的罾网远不止晒了三天。它被高高收起,固定在混凝土防汛堤上。
渔夫失踪。他很有可能因为打不到一条鱼而彻底绝望了,对河流,对罾网,对鱼,包括对他自己。
“他是隐匿到古老的成语里去了吗?可惜了这罾网。”
人们叹息,且多少有些愤愤不平。唯有一条胖头鱼在网里的翻滚才能让他们兴奋和满意。
人们用不无鄙夷的口气重复着古老的成语,对那条在网中央跳跃不止的火红锦鲤却视而不见。


201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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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发表于: 07-27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xishe107
一水绕城

一水绕城,也绕城中人陷落在苦夏的心。
沿水骑行,只为把憋郁在体内的一条小河释放出去。
我放它生,它也就放我生——绕水三里,挥汗如雨,但是脚头轻快,两胁生风,心旌活泛若鲤。
阔水迟流,携带水草和落日,递送微凉和薄腥。
短岗疏林,掩映噪蝉和归鸟,收藏余热和残浊。
日日随水绕城半匝,目遇成色,耳得为声,庸常景致悉数收拾在心。
心旌若鲤,逆水顺水向东向西向苦夏,讨要的就是这样一份快意和淋漓。



2017.7
[ 此帖被西厍在2017-07-27 22:03重新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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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  发表于: 07-27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u/1147554082
再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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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楼  发表于: 07-31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xishe107
散步

与平时所见不同,在江边很少有人暴走。多数人走得很慢,溜达,或者逡巡。
一些人走着走着停下来,掏出手机拍一帧落日或落日中缓缓远去的驳船;一些人自拍,把火烧云做了背景。一些人发呆,趴在防汛墙上半晌不动弹。
一些人骑行。少年总是风驰电掣,中年如我,则视跨下单车如轻马,不轻易催逼,仅以迎面打来的风在耳边轻吼为相宜的限度。
和江水比肩而行很合我意。江水除了送来些许水腥气之外,无声无息。落日掉下去,暮色升上来。我在此间和暮色互相吞噬,慢慢消遁。

切削

苦夏多热风。但是骑行中因为速度的缘故,风多少变得凉一些。
都是风蚀,但是我喜欢利用速度实现对风的主动切削,而不喜欢像一块无辜的石头被风热烈拥抱。
我喜欢风像刀,胜过喜欢风像火。
一样是风蚀,我更愿意接受被风切削的凉意,对它拥抱的烧灼则充满拒斥。
但凡我能选择,我愿意和风恒在一种凉意中互相切削,直至风凉透,直至我被风蚀殆尽。

野钓

有人在桥上垂纶野钓。因为一线垂于江水和暮色的钓丝,他几乎成为和江水暮色关系最牢靠的人。
其实不然。他只是在江水里偷银子,只有活蹦乱跳的银子让他高兴和兴奋。他对落日之车倾覆在江面的金子视而不见。
他频频起竿,对空耗鱼饵的倒刺极度不满,同时叹息自己的运气欠佳。
终于,他钓起一条银光闪闪的两尺鲤鱼。一番执著的角力,终获命运的奖赏。他脸红脖子粗地,忙着从鱼嘴里拆出钩子。
而落日默默,把所有倾覆的金子一粒粒收回。


201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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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楼  发表于: 07-31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xishe107
引用
引用第2楼姜海舟于2017-07-27 22:33发表的  :
再读。


海舟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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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  发表于: 08-02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xishe107
风声

在江边逆风而行。不同树种的林子发出质地各异的风声。
领受这交响,令耳朵更确信自己的归属——杨树林的喧响已有秋声的前奏,而水杉林也与平时的静穆大异其趣,针叶之间的摩擦发出柔和的瑟瑟声。比之更细柔的,是道旁弱柳呼吸一般的声音。
在语言述之无力状之无方的听觉体验中,耳朵迷醉,但犹腾出空儿,去捡拾江水拍岸的崆崆之声。
身体和思维的容器似乎收集了所有,却又空前虚无,轻得不能再轻。

清淤船

搁浅在落日里,清淤船的咽喉炎宿疾难愈。
因为停止作业,它终于不再咳喘。它的静默像极了一个戒了烟的清道夫的静默。它蹲在浅滩上,守着落日这孤悬的灯。
没有落日的黄昏,它一样蹲守在那里——落日在它的蹲守中走完所有的仪轨,比任何一个黄昏散步者所见的都更完整和肃穆。
在散步者或然的一瞥中它只是景致的一部分,但是很明显,它和这条河,和时间,都有契约在身。

拐弯

顺着河道拐弯而拐弯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生活中的拐弯多了去,可是一码归一码,那些拐弯充满了巧智,顺着河道拐弯,是一种笨拙。
河到哪里,你就到哪里。
你信任河:一条驳船有多么信任河,你就有多么信任河。
有时候一拐弯,河把你带到一场风雨面前;有时候一拐弯,河又把你带到落日面前。你来不及患得患失,把眼前的境遇统统热爱一遍。


201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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