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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孟冲之专辑
级别: 一年级

0楼  发表于: 2011-02-05   主页: http://miniyuan.com

孟冲之专辑

管理提醒: 本帖被 木朵 从 月度人物 移动到本区(2011-02-19)



孟冲之,1970年生,湖南人。现居北美。



专辑目录:
1、近照与简介;
2、自选诗二十四首;
3、访谈(木朵、孟冲之)。
级别: 一年级

1楼  发表于: 2011-02-05   主页: http://miniyuan.com
自选诗二十四首
杜诗重构(120首选10)

萤火
 

  幸因腐草出,敢近太阳飞。未足临书卷,时能点客衣。
  随风隔幔小,带雨傍林微。十月清霜重,飘零何处归。

    ——杜甫《萤火》

萤火,小小的幽灵
黑暗是你所爱
腐败是你的母亲
你从未受教于唯我独尊的太阳
也无意与月亮攀亲
(她不过是一个盗版者
将阳光的热汁化为冷饮)

你是你自已的光源
虽然微弱,不足以照亮我的书卷
虽然电压不稳,一忽儿暗,一忽儿明
但你已表达了自己
比一个当代诗人远为幸运
你的信号灯,总可以
得到千万个兄妹肯定的响应

在雨后黄昏的树林
你们组建起自己的星空
多么闪烁其词,多么暧昧!
你们暗示的种种可能
又是多么不可能!   

    
蟋蟀 

  促织甚微细,哀音何动人。草根吟不稳,床下夜相亲。
  久客得无泪,放妻难及晨。悲丝与急管,感激异天真。
    ——杜甫《促织》


蟋蟀,这瘦小的草根歌手
一架古老的织机,改装成秋天的乐器
你是叫卖失眠的小贩
小分贝的在野党,有心无力的民运人士
你是夜晚铁幕下的破绽
是水龙头上永远关不紧的水滴

在草丛中,在瓦砾间,在床底下
你和我彻夜长谈,挑拨着
流浪诗人和一个时代的关系
你用诡秘的言辞刺探寡妇的隐私
以赚取眼泪这苦涩的薪水

和那些宫庭音乐家多么不同啊
他们用快乐加速快乐
而你用哭泣安慰哭泣


在秦州

  鼓角缘边郡,川原欲夜时。秋听殷地发,风散入云悲。
  抱叶寒蝉静,归来独鸟迟。万方声一概,吾道竟何之。

  莽莽万重山,孤城山谷间。无风云出塞,不夜月临关。
  属国归何晚,楼兰斩未还。烟尘独长望,衰飒正摧颜。

  边秋阴易久,不复辨晨光。檐雨乱淋幔,山云低度墙。
  鸬鹚窥浅井,蚯蚓上深堂。车马何萧索,门前百草长。

  萧萧古塞冷,漠漠秋云低。黄鹄翅垂雨,苍鹰饥啄泥。
  蓟门谁自北,汉将独征西。不意书生耳,临衰厌鼓鼙。

  山头南郭寺,水号北流泉。老树空庭得,清渠一邑传。
  秋花危石底,晚景卧钟边。俯仰悲身世,溪风为飒然。

  云气接昆仑,涔涔塞雨繁。羌童看渭水,使客向河源。
  烟火军中幕,牛羊岭上村。所居秋草净,正闭小蓬门。

  地僻秋将尽,山高客未归。塞云多断续,边日少光辉。
  警急烽常报,传闻檄屡飞。西戎外甥国,何得迕天威。
  
  传道东柯谷,深藏数十家。对门藤盖瓦,映竹水穿沙。
  瘦地翻宜粟,阳坡可种瓜。船人近相报,但恐失桃花。

  东柯好崖谷,不与众峰群。落日邀双鸟,晴天养片云。
  野人矜险绝,水竹会平分。采药吾将老,儿童未遣闻。

    ——杜甫《秦州杂诗》选章


1

是鼓声敲响了高原的鼓
是角声切割着山峦的角
是秋天在扩大秋天
是暮色在繁殖暮色
哦,悲哀,你本来贴着地面生长
却被风吹上天空
却被云运向远方

在紫栎叶褐色的背面
寒蝉紧紧地抱住残存的时光
那树叶也在不停地摇晃
一只斑鸠回来晚了
像打开群山的最后一片钥匙
旋转于树林的苍茫

这是公元某年某月某日
在秦州
所有的方向都是黄昏的方向
走投无路就是诗人的道路

2

山追着山,山挤着山,山压着山
山,乱得像我心中的烦恼
山,多得像我大脑皮层的回沟
山,被一座边陲重镇锁住咽喉

没有风的时候,只有云能够溜出边塞,哨探敌方的营帐
还没到夜晚,月亮就已升上关隘,瞪着间谍的眼球
那妄想创造历史的人,也许已经被历史抹掉
那舍命窜改地图的人,大概并没有标上地图

一幕幕烟尘,离合恩仇
死过之后,哭过之后,流过血之后,一切重新开头

3

所谓白天,不过是夜晚之间的过渡
一场阴雨,把黄昏的坡度填平
从残破的关隘,闯进来丧魂落魄的乌云
像一拨拨逃兵,翻过矮墙
劫持着炊烟,掠过灰黑的屋顶

帐幔湿漉漉的,来回摆动
屋檐上水滴的捻珠,念着经超度忘灵
一只鸬鹚盯着废井发呆
厅堂里的泥地上,拱出一条条蚯蚓
它们脆弱的软体上,可能附着了死者的灵魂

这是什么样的日子啊
黄鹄的翅尖上滴着雨水,它沉重而疲惫
穿过雨还是雨,穿过云还是云
苍鹰屈服于饥饿,在田野上啄食泥泞
一个块然独坐者,让荒草
从门前长到了脚心

4

这儿有座庙,叫南郭寺,镇压着突兀的山峦
这儿有条河,叫北流泉,向北而去,在一个小城中流传
这儿有一棵参天古树,守护着空空庭院,无尘,无叶,无烟
这儿有一块岌岌可危的巨石,一丛菊花在它脚跟,开得小心翼翼,楚楚可怜
这儿有一轮落日,在废弃的大钟后,像一面铜锣,敲不响,也砸不烂
这儿有一阵风突然吹起
这儿有一滴泪突然滚落腮边
真不明白,这儿的一切,倒底与我的悲痛有什么关联

5

树叶的日历越撕越薄
秋天的页码所剩无多
山,还在自我提拔
人,还在相互折磨

老病的太阳满脸荒凉
断续的云,贩运着牛马和驼羊
它们也是一路哭泣的难民
把泪水洒遍高原山冈

有人顺着渭水来看帝国的废墟
有人逆着黄河寻找哭泣的源头
军营上的炊烟也患上风湿
山岭的牙缝里嵌着破碎的村庄

我的门口,野草被雨水冼净
枯黄的根株又开始微微返青
等待吧,虽然等待不等于希望
希望也不改变命运

6

东柯是个好地方,你的悬崖
吻合我性格中陡峭的一面
你的山谷宽大,幽深,恰是我胸怀的尺寸
你总是比别的山峰高出一头
这在某些人看来,可能是一种毛病

此刻我看到两只白鸟,并肩西去
如一对侠侣或者隐士
赶赴着落日殷红的邀请
天空晴朗得铺张,大而无当
仅仅放养着一片小白云

这位朋友领着我在你的腹地巡游:
瞧这些藤萝缠绕的人家
有竹报平安,有溪流拥抱孤独
土地是瘦了点,粟穗却很粗大
面南的山坡上,阳光膨胀着南瓜和甜薯

东柯,让我们作一笔生意吧
用我的诗,交换你珍藏的草药
也许它们,能治愈我的躁动和忧郁
让该遗忘的就在此地遗忘
该结束的就在此刻结束


宿赞公房

  杖锡何来此,秋风已飒然。雨荒深院菊,霜倒半池莲。
  放逐宁违性,虚空不离禅。相逢成夜宿,陇月向人圆。
    ——杜甫《宿赞公房(京中大云寺主谪此安置)》

被秋风通缉,被秋雨追逐
我来到这荒山古刹,给你带来了
一张惊惶的脸,一块未经雕琢的石头

你来此已久,隐身于经书
庭院里黄菊荒芜,她们的花拳绣腿渐渐残废
一场秋霜过后,池中荷藕
唯余败叶,如起飞时猝死的鹭鸶
枯凋的荷杆依然擎举,把百折衷肠倾诉

但这些都不会给你减少什么
你只是一面镜子,包罗万象,但一无所有
洞察痛苦,但无须承受

在一个偶然的夜晚
偶然的我,偶然的你,偶然的重逢,同餐共宿
窗外的月儿又圆又空
恰似你擦得晶亮的钵盂


秋暮野望 

  愁眼看霜露,寒城菊自花。天风随断柳,客泪堕清笳。
  水净楼阴直,山昏塞日斜。夜来归鸟尽,啼杀后栖鸦。

    ——杜甫《遣怀》
 
  清秋望不极,迢递起曾阴。远水兼天净,孤城隐雾深。
  叶稀风更落,山迥日初沈。独鹤归何晚,昏鸦已满林。

    ——杜甫《野望》 

 当霜开始在大地上涂脂抹粉
仿佛给入殓的死者化妆整形
当菊花松开悲伤的拳头
向秋天缴付黄灿灿的赎金

风,剥削着形销骨立的树木
枯枝败叶是它肮脏的利润
天空和大地更加疏远
它们相交的锐角,正悄然变钝

河水了无牵挂,干干净净
而城楼看守着僵直的倒影
雾霭把谣言散布远山
太阳匆匆结束了旅行

光秃秃的桦树上结满了乌鸦
一只失群的鹤飞来,盘旋不定
想想吧,它如何在这黑沉沉的棺木上
订入一根闪闪发光的银钉?


伪隐逸书(22首选3)

我在尘世的居所, 建筑在唯一的人间
用不着经度和纬度确定它的位置
也无需一条马路, 把它与政治经济相联
“你这人怎么能这样?”
你问得很好. 而我会告诉你
只有远离众人的视线, 心灵才会柔软
菊花才会松开, 远山才会
从湖水尽头浮起, 圣人的面容
和心电图一样从容的曲线
看啊, 每一天, 空气中充满了幻觉:
朝雾, 暮霭, 流云, 岚烟
而一群飞鸟是我的使者, 穿越幻觉
在此地和彼岸之间往返
也许我无法让你明白它们告诉我的
因为我使用的, 是飞鸟不可翻译的语言



秋收过后, 晒场边的蒿草, 也结出粉红的籽粒
灌木丛挤占了墙根, 正渐渐凋落,厚厚的落叶
似乎覆盖着难言之隐
一群群候鸟飞过村庄上空,对于这些匆匆过客
我, 不过是它们的翅膀轻轻一拍
(但它们对于我, 却是漫长的消失)

除了麻雀, 这儿鲜有访客
除了蚂蚁, 这儿也没有多少住户
别再说'可惜了'这样的话
也别把寂静解释成孤独
天地如此之大, 是因为你登高望远
人生如此之短,是因为你恐惧未来,又溺爱过去



要描述一棵松树, 就得先说说它的位置
它怎么会长在园子里, 已无法考知
其四周没有一棵松树, 唯有藤蔓
和荆棘拉帮结派, 遮天蔽地
如果不是霜, 来这儿打黄扫黑
现在你就看不到它一身苍翠, 卓然挺立
漫山遍野的松树你可能不觉得神奇
而这孤零零的一棵, 却配得上一杯好酒
和一首诗以身相许的情意
背靠着它嶙峋的躯干眺望远方
一把把松针像是撒向灵魂的暗器
如果生活是一场梦, 今天
这棵松树, 就是梦中唯一的路碑



玉溪拼图外传(100首选11) 

令狐楚的遗言

一个人不可能选择父亲,但可以
选择儿子。从你十七岁进入我的幕府
至今已是八年。我一直把你当成
我的文字事业的、唯一继承人
不,这样说,也许对你并不公平
你并不是,作为我的、文字事业的继承人
而存在的。你的才华未必少不了
我的培植和灌溉。我传授你的
四六文,我很怀疑,它们会不会成为
一堆无人问津的历史档案

并非我选中了你,而是一种更高的意志
选中了我来选中你。但你不要以为
那更高的意志,会以你的目的为目的
那些阻碍你的,可能是引导你的
那些挫折你的,可能是成就你的
我希望,你和我的儿子,在我死后仍亲如兄弟
然而,如果事情恰恰相反,你也不要
感到惊异……你应该让另一个世纪
另一个世界的人,在谈到你时
也因之提到,与你相关的另一些人……


崔珏祭灵

现在你与大地平行,与玉阳山平行地
躺在,与你的夫人平行的位置上
而我与你相交的直角,刺痛着我。当我俯身
看你最后一眼,这个角度变得更加尖锐

在灵魂离开后,你的身躯显得如此瘦小
精炼,仿佛一首律诗,浓缩而成的
绝句。你的脸,把一生的失意和忧郁
凝固成——立体感如此鲜明的痛苦

哦,生命,青春,才华,原来不过是
被时间不断地挤掉的水份——这些水份
曾多么令人陶醉!想想那些日子,我们在
乐游原上漫步,谈着理想、爱情……

这是暮春时节,你的庭中,桃李飘落着
红色和白色的眼泪。落花风吟唱的,正是你
不朽的、伤春伤别的诗句。对于那些
压倒你的事物,你的胜利才刚刚开始……


韩偓的回忆

那时我才十岁,在崇让坊,已故的外公
河阳节度使的府邸,我迷恋着后脑勺
被长辈们抚摩的感觉。五个舅舅
六个姨父。我的头发,能够分辨出他们
迥然不同的手。比如说三姨父,千牛李将军
长年按着剑柄的手,又大又粗糙
一把就罩住了我头顶的全部
他常问我:“长大了想做什么官?”
“将军!”我总是挺起胸响亮地回答
以博得,他的夸奖和一阵朗笑

但最让我感动的,是七姨父的、纤瘦
而柔和的手,它爱在我的头顶停留,比别人
长得多的时间。有时轻轻摩挲,仿佛在
和我的头发,亲昵地讲着故事。七姨父
外公的七个女婿中,名气最大的
官职最小的、年纪最轻的、运气最差的
女婿,在姨妈病故后,变得丧魂落魄
寡言少语。当我大声地吟诵他
广为传诵的、美丽的诗句,他才绽出
一丝苦笑,拉着我的小手说:

“冬郎,写诗,算不上一件
有益于人生的大事。你的天资这么高
可别像我这样,仅仅做一个诗人……”


晋昌坊的鹤 

那个由于惯性,当面仍与他称兄道弟的
贵人,把他安顿在晋昌坊的
豪华别墅一角的、一只小小亭阁里
留下够裁一首诗的料子
就走了。这些料子都是上等的,包括:
一个完整的黄昏,一扇青琐连纹的
窗户,一片城府很深的树林
水塘,以及远处河流隐约透露出的
一段颇为性感的腰身……然而
这首诗开始得并不理想,直到有一只孤鹤
从远处飞来,在视野中扑扇着变大
把散乱的景物,连缀成一个
得到了灵魂的整体。—— 虽然这个灵魂
是哀伤的,但是黄昏的风景
需要它间歇性的悲鸣,给这些美丽
而沉默的事物押韵。一个丧偶的
又被故人嫌弃的人,也需要它,承载他的心
并与之呼应……当白鹤的“白”
被绿树的“绿”收容,他的“痛”,终于在
诗歌中获得了镇静,和永远新鲜的保证


一树冬青 

来时他并未留意。当他
沿着开满蓼花的河岸,走近
坡上的茅屋,他留意的是
路面上野兽的足印以及
屋顶上空的、生活抽象的痕迹
他想像着他的不期而至
将在一个阔别的乡下朋友
黑瘦的脸上,绽开怎样的惊喜
但他失望了,颇不甘心地
转过身。院子中,一棵女贞树
及时收留了他的目光
这是棵一人高的小树,很久未经修剪
长着蓬松的孩子头,拇指粗细的
灰白色树干。在枯茅草
和稀稀落落的黄叶的
映衬下,青翠、美丽而安静
叶子在风中轻轻絮语
他凝视良久,走到河边后
还不时回头,与它葱绿的身影
依依惜别。返城路上,它
取代了他的朋友,成为一首诗的主角
并且留给了诗人
似乎较之于适逢故人远出归来
更多的安慰和回味


禅堂夜话

“……我孽缘深重,用尽眼泪、诗句
无法偿还……”。他低着头,手捧着脸
肘搁在膝上。对面的老禅师
眼睛似闭非闭,面色光润,袈裟上的方格
如块块红炭。“……我热爱过的事物
都已凋谢,或正在凋谢。我失去了
爱的能力,但爱依然茂盛……”。这个
萎靡的中年人,在海拔1700米的山上
一座禅堂中,喃喃着。炭火渐渐变暗
炉面浮起厚厚的白灰,但其中心
仍红得发痛。烛台上的熔蜡中心,泊着一朵
微弱的、随时都可熄灭的佛光
他的影子巨大而恍惚,有时安静,有时
打摆子似的,在佛像上晃来晃去
老和尚寂然无声。禅堂外,是野蛮的夜
锯齿状的风,难觅安身之所的雪片
“……斩断?用什么?…放弃?怎样…?
要忘记这些伤口的来历是多么难……”
他还在低声呓语,禅师突然睁开眼晴
“天亮了”。小沙弥猛地打开禅堂的大门

一棵浑身是雪的松树,仿佛大笑着闯入眼帘


圣女祠的秘密

1

尚婆水北岸,秦冈山的绝顶上
红墙紫瓴的圣女祠,像不断堆高的
苍翠,捧托着的一朵花蕾
更高处的蘸坛上,年轻的女道士
和她的徒弟,停下手中法事
俯视着群山中、从陈仓
至大散关之间的、隐约的驿道
粉末似的细雨,在瓦垅和瓦槽上
甜丝丝地飘落,却没有形成
一滴可观的水珠。微风,仿佛朦胧的
灵感,不足以使旗帜上的阴阳鱼
活动起来。“师傅,你看!”
才十二三岁的小道姑,指着山腰
一个模糊的身影,突然说:“看那儿
好像有个人,正骑着马过来”

2

“请原谅我的唐突”,这个偶然来此
借宿的书生,袍袖上沾染着
一路的山光雨色。低沉动听的嗓音
激动得有点打结,但仍能恰当地
显示出饱学多识,娴于辞令
“……没想到,真的能遇上仙女
你的美丽——恕我轻薄——如果不
当面赞叹,会成为我良心上
长久的折磨,好比读到一首好诗
而没发表评论……”。这个人观察着
他的语言产生的、绯红的效果
“……上山时,我仿佛进入了
仙人施放的五里云雾……看你这袭薄衫
又想起传说中的、只有五铢重的
仙衣……”。炉火通红,黄铜壶中的
山泉独自咕咕发笑。侧着脸儿
听得入迷的小姑娘,差点让开水膨掉了壶盖
那个被修饰得越来越柔软的女人
摸了摸发烫的额头,长长地
叹了口气,示意小徒弟先去休息:

“若能做个快乐的凡人,谁愿意做神仙呢” 

3

“这是真的吗?”。夜深了
蜡烛还在兴奋地燃烧,似乎它
不是在奉献,而是在享受
“从山南道,到剑南,到陕南
你在寻找什么呢?”,散发着蕙香的
帷帐里,她断续地提问
却并不在乎,是否得到了回答
“哦,我找到了,这些蟠桃
紫色的灵芝、蓬莱仙岛、玉液琼浆……”
这个沉醉在奇遇中的男人,知道
要延长一个梦,唯一的办法
是用全部感官,去深入,并记录
每一个细节。而女人
开始感觉到,时间一滴滴漏掉的疼痛
“别,别重复你的名字,我不想
让它,成为发烫的石头
永远捂在心头。我要在天明后
忘记你……”

4

小道姑熄了灯,不能像往常一样
酣然入梦。有一股陌生的、不同于
神堂中的沉香木的香味,刺激着她的呼吸
雨散了。但月亮被氤氲的云汽缭绕着
似乎故意不让人,把月宫中的景像
看个真切。远山的影子有一种说不出的
暧昧与柔和。许许多多的、以前她从未留心的
小虫子的声音,流进耳朵。而一只寡鹤
每夜里,从山下深壑中发出的哀唳
今晚却没有传来
窗外,客人的马安静地反刍着夜色……


木兰客栈

他们的谈话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个贵公子模样的年轻人,吟诵了一首
最新流行的情诗。另一豪门子弟
和两个南方口音的秀才,将酒杯重重砸下
拍手称妙。话题由此进入
这首诗暧昧的主题,忧郁的情调,以及
对尚未为当世所熟知的作者的
私生活的种种猜测
他们都不是门外汉,虽不够格知音
却算得上很不错的读者

我是不是应该纵容自己,起身相告:
“你们谈论的那个人就是我?”

这样做的后果,无疑是戏剧性的
他们有可能兴奋得跳起来,将我簇拥到首席
连呼店小二前来上酒
也可能面红耳赤,楞在那儿
因为他们的赞美,本是空头支票
并不需要具体的收款人
最糟糕的情况是: 他们假装把我当成骗子
(这身衣着就是证据),一顿痛扁
以此教育我: 你,和你的诗中的你
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所以我不如就这样坐在一旁,啜着小酒
听听他们,关于我,还有什么话说


从白居易府上出来 

从白居易府上出来,已经是后半夜
他故意选择了一条迂回的路
好让伊水上空吹来的凉风,帮助他
从激动和半醉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今夜,他苦心孤诣的修辞,取得了轰动
作为文坛泰斗的、老耄的、相信轮回转生的
白居易确实是这样说的: “……更
难能可贵的是,你使诗歌首次拥有了
空前众多的女性读者……
我死之后,但愿能投生为你的儿子。”

他试图将这些话原汁原味地记下来
包括相应的神态、手势、语气
请不要打扰一个年轻人,从其来之不易的
成就中,得到的短暂的满足
和由之而产生的想入非非
事实上,他同时也在警告自己:“一份赞誉
可能的伤害,远远超过十倍的诽谤”
难道你没有感觉到,刚才还在现场的
附马杜悰,把玩着一枝珊瑚时
鼻孔里流出的冷气?


郑颢的马

如果他的马跑得快一点,就已赶到宋州
他所爱的女人,就已绣好鞋面上的牡丹
如果他的马跑得更快一点,就已赶到泗州
他所爱的女人,就已绣好被面上的鸳鸯
如果他的马跑得再快一点,就已赶到楚州
他所爱的女人,就已经缝好了碧文圆顶的合欢帐
但他的马刚刚赶到郑州,就被别的马追上了

他的马喷着白涎,流着朱汗,蹄铁也磕破了
它是一匹枣红千里马,但这也无济于事
因为追赶它的,不是一匹,而是一匹接一匹的
朝廷的驿马。每一匹只需跑完三十里的驿程
他的马刚在一坑积水边打湿滚烫的鼻子
两匹黑马突然冲上来,将它紧紧夹在中间
骑在它们身上的,是两位神色严峻的信使

他的马听到主人愤怒地嚷着它听不懂的话语
他的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的马
看到了主人眼眶中涌出来的越来越大的泪珠
他的马从主人的眼泪中看到了人类难于理解的痛苦
他的马,把这种难于理解的痛苦,归咎于自己的缓慢
它难过地垂着尾巴,低着头,请求原谅似的
用它狭长的脸轻轻地摩挲着主人的手臂


拜谒雍陶之前

这个吴兴来的青年确实是艺高胆大
敢于谎称太守的朋友,就说明
他对人性的弱点,已经超越了一知半解
但我们不要因此认为,他的道路会一帆风顺
被称为大诗人的统治者是危险的
反复无常的。因为这种人
不像粗鄙武夫,对于分行的文字
有着出自本能的敬畏
虽然你熟读了他的全集,对其中的名篇锦句
如数家珍,他也未必不会这样想:
拍我马屁的人还少吗? 如果不朽之作
也要向读者弯腰,岂不降低了不朽的等级?
但我们这位小诗人,已经作好了
让太守嗅一嗅他的习作,随手丢在地上的准备
其它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越是明智的人,越会给自己的判断留有余地
谁也不能肯定,一件看似荒唐的事
不会有出人意料的结果
级别: 一年级

2楼  发表于: 2011-02-05   主页: http://miniyuan.com
孟冲之访谈:从意境到意味
  ①木朵:很可能因缺乏权威的评判,你在构思、写作《杜诗重构》这部诗集途中,就不得不依凭自觉的判断,而且必须是肯定自我的正面判断,来使自己获取持续跃进的动力。你只好自己去判断哪些写法是适宜的,而哪些作风是鲁莽的,比如当你在一首诗中以“我”这个人称代替杜甫来阐述他一首诗的关键特征时,必须同时提醒自己对这种人称代入法保持警惕,而在写下一首诗中,有意显露写作观念的差异性。你是否承认:由于自我判断的不稳定性,导致了《杜诗重构》这个宏大工程的多样性局面?而在这些多重属性中,你最希望传达给读者的创作意图与业绩是什么?
  孟冲之:每一种艺术探索的初期,探索者都必须同时担当教练、运动员和裁判,就像一个孕妇不知自己将分娩的婴儿是男是女,探索者也不知道他的探索将把他引入一条阳光大道还是死胡同。我在着手进行《杜诗重构》的创作的前期,情形也正是这样。多年来,我一直有一个宏愿,将我所钟爱的古典诗歌用现代诗歌语言和技巧翻译出来,以期达到某种与之对等的艺术效果。大约二十年前,我就作过类似的尝试,苦于经验学力和人生体验的不足,结果一无所获,失望而罢。2008年秋,我在辍笔多年后重又萌生了翻译古诗的念头。首先我翻写了约二十首古绝句以作热身,并从中得到了一点信心和经验:以现代汉语摹写古诗意境并非不可能达到与之接近的效果,关键在于你必须有对其美学意味的无微不至的体贴,并能在心理上摆脱它的威压。
  我对这种探索的重要性从未有过怀疑。和绝大多数新诗创作者不同,我的文学创作起始于旧体诗。自童年至24岁之间,我公开发表的诗作都是旧体诗。进入新诗樊篱后,我惊讶且遗憾地发现:我们的老师不是与我们有着不可割裂的血亲的中国古典诗人,而是西方国度中不同人种的大师。而我们的创作正是在他们的引导下,日益远离自己的传统。(我把传统理解为一个种族在长时期的历史中与其生存环境所形成的文化关系的主要气质。)也许是阴差阳错,若干年后,我的生活却在原以为遥不可及的北美落地生根。在异质的西方文明中,当我看起来似乎越来越适应新环境时,内心的距离却不是在缩小而是变得越来越大。就像不同比重的液体很难达到真正的融合一样,我渐渐明白了种族基因对于一个诗人创作的最终的决定性。
  我投入巨大的精力和热情写作《杜诗重构》,初衷即在于从对杜诗意境的翻译和摹写中,实现对新诗语言气质的汉化或回归,并力求使之在新诗体系中获得与作为中国古典诗歌最高峰的杜诗大体相当的感染力和审美快感。如果这个效果可以达到,则意味着新诗之长期受到漠视和歧视,并非出于古典汉诗在结构和韵律上的绝对优势。《杜诗重构》的开始相当痛苦且令人沮丧。在试验中,我发现翻译,无论是活译还是意译,在不可避免地失去了原作的精炼和声韵效果后,很多诗仅仅留下干燥的形象和思想,其中大部分时代内容更与我们的新诗审美情趣水火不容。这样,我不得不废弃了大量的译作,改弦更张,仅以杜诗中的主要元素为材料,进行尽我所能的重新构造。在重构过程中,我自己的个性情感、生命体验、审美趣味以及我的时代性才开始不同程度地流入其中。从心理上,我终于获得了面对经典的自由。如果把杜诗重构中的每一首诗看作一个股份合作公司的话,杜诗元素的比例也越来越小,渐渐由无限责任变为控股的有限责任进而成为小股东,在某些极端的例子中,杜诗的影子已经很难找到。可以这么说,《杜诗重构》中有至少一半作品,如果本人不提供杜诗原版,一般的诗歌读者很难找到它们的源头。
  实际上,上面这些自白已经回答了你关于自我判断力的问题。更准确地说,作为一个松散的整体,《杜诗重构》呈现出来的不是自我判断力的不稳定,而是自我因素投入的比例不一。这一现象既源于创作过程中认识的变化,也源于不同杜诗对于现代内容、现代技巧以及重构者的兼容性的参差不齐。
  至于《杜诗重构》究竟是否发现了什么,带来了什么,证明了什么,实现了什么,我自己已无力作为它的裁判,倒是很希望听听你这样的行家的批评。我能够告诉读者的只有一点体会:作为一个中国诗人,如果体会不到杜诗无与伦比的伟大和丰富,他的遗憾会远比他实际自觉得到的要多得多。

  ②木朵:读者也会发现,在你创作《杜诗重构》的际遇中,几乎没有以其他方面的素材进行写作,譬如说,你没有写一首单独的诗或涉足当前生活遭遇的诗,可见你对自己写作的约束与规划是多么严肃。尽管文学史上杜诗的注家接二连三,但要进行逐字逐句解释确非易事,即便是你的注释与句读方法,也不能详尽杜诗中所有的隐讳。作为一种极有可能不能独存的文本,这些诗看起来是次要的、工具性的,你将如何提示读者注意到这些文本的独创性与现代敏感性?我看你对《杜诗重构》这个集子分出了七个小辑,这种编排的依据是什么?你在译读一首杜诗时,是结合写作当时的个人情境多一些,还是苛求自己尽快置身于一种统一性、连贯性的写作使命中?
  孟冲之:我们的时代和杜甫的时代,单从现象上看,没有多少相似之处。但是我们和唐代诗人,就体验人生、感悟自然的心理模式而言,却并无多少差别。重构正是建立在这样一个共同的心理模式上。因这一模式而生发的语言表现方式可以千差万别,但实质却可能鲜有变化。古典诗歌主题如漂泊感、忧患意识、皈依自然的理想,也仍然可以是新诗的核心主题。所以当我开始重构一首能够激起强烈共鸣的杜诗时,很大程度上,杜甫已挑选好了我所喜爱的经验材料和审美对象,他的具体生活际遇和我的生存状态便只是作为重构品的双重的模糊背景。
  相对杜诗的不可磨灭性,《杜诗重构》显然是次要的,也是很可能不能独存的,但是它即使不能证明新诗回溯历史的能量,至少也可能显示杜诗对于历史的穿透力。我丝毫也不因为它对杜诗的依赖性而感到遗憾,相反,我更为它能与杜诗确立某种不可置疑的亲近关系而感到幸运。这种关系或可为它提供一点在无情的大浪淘沙中幸存的可能性,尤其是当我悲观地看到我们这一代诗人几乎不可避免地要被时代和历史所遗忘的时候。但我这点微弱的希望并不是建立在你所说的工具性的基础上,它无论如何也算不上研究杜诗的工具书,虽然它或许可能为阐发杜诗意境提供一点参考。如果它能存活下去,其生命基础只可能是它的独创性和现代敏感性,至于重构中究竟有没有你所说的这种东西,那只有由读者自己来评判,我无力也无意作任何辩解或提示。
  重构全集140余首,约占杜诗总数十分之一,删节版保留了120首左右,分成七个小辑,主要依据是杜诗创作的不同时期和风格特征。《打开群山的钥匙》的蓝本主要是杜甫弃官逃难、客居秦州时期的作品,兼及此前一些标志性的诗作。杜诗至此方挺出于唐代诸公,渐成与诗骚并存不朽之势。《鸟影渡寒塘》对应其入蜀及漂泊东西两川时期作品,基本情调是忧郁而未绝望。《透支的春天》所摹写多为草堂风情,光色最为明媚。《对仗的峡谷》、《秋天的手谕》、《在夜色的掩护下》三辑,对应物均为老杜夔州诗。其一多为入峡初期的留连山水酬唱人情之作。其二则以《秋兴八首》为中心,摹写杜甫一生中最灿烂华丽的诗歌风景。其三为夔州后期作品,于田园中寄人生将尽之无穷感慨。第七辑《相失万重云》写杜甫出峡,漂流江湘,日暮途穷,最为凄凉衰飒。必须说明的是,有些作品的归辑并未严格遵照对应杜诗的写作时期,而是依其情感特征,这一点也从一个侧面说明了我并未把重构完全当成一个杜诗的现代复制品。
  综观杜甫全集,你可以说它的整体就是一个巨大的孤独,相形之下显得极为弱小的《杜诗重构》,也是一个孤独,它是我的孤独与杜甫的孤独碰撞、交流、融合的产物。当我面对杜诗而筹划自己的诗作时,几乎感觉不到二者心境之间有多大的区别。诗人命运的普遍性笼罩着我,根本用不着太刻意地挑选杜诗中与我当时心境最为接近的作品作为蓝本。我的写作顺序因而也差不多仅仅取决于灵感到来的先后。在重构规摸达到预设的目标后,我才停下来对它们的秩序作了一番全面的调整和安排。可想而知,在这样一个旷日持久的写作过程中,我不可能对其它任何写作题材感兴趣,也不可能不苛求自己尽快地结束这一甜蜜的折磨。

  ③木朵:《玉溪拼图》(内传、外传、附传)在写作意念上比《杜诗重构》更为自由、开阔,也是一种写法的广泛而深入的实践,比起《杜诗重构》来说,它更加富有原创性和弹性,首先是观念模型的独特,其次是以诗为传的艰苦表达的非凡兑现,最后是搜集素材、整理加工整个写作过程的秘诀。这个庞大计划概述了李商隐的生平与创作年表,尤其是在描述这个核心人物的一生历程时,它遵循了以时序先后为框架这一古老训令,同时又透过李氏诗稿,去复原当时的野史轶事,显露出这个写作计划的博大视野。无论是“重构”,还是“拼图”,它们都代表着一种艰苦卓绝的努力,去塑造历史风貌之下的活生生的个体音容,而作为观念的对应物,这两个集子也着实回应了一个悬疑:在一个貌似浊世的时代里,当今诗人可以写什么,又能走到哪一步?
  孟冲之:在《杜诗重构》完成后不到半年时间,我开始着手创作《玉溪拼图》,其精神本质仍是重构,但它重构的对象不是作品本身而是诗人的人格和心理结构。它所依据的材料也主要不是诗作而是与诗人相关的史料及逸闻。我之所以选择李商隐作为重构对象,是因为我在看来,他是中国古典诗人中精神气质最具现代性艺术特征最具现代唯美倾向的一个。在重构李商隐的过程中,自我因素能够得到最大限度的释放。
  《玉溪拼图》分为外传、内传和附传三个部分。附传略取李商隐同时代与之或多或少有所关联的文人政客之轶事,加以诗化改造,除每首自身所独具的意味之外,它在总体中兼起交待当时政治文化背景的作用。外传则主要描写对李商隐一生产生过重要影响的人物之言行或心理活动,他们从不同的角度在不同的时期将目光投射到李商隐的不同的侧面,从而立体地建构其人格形象的外在部分。内传是全书的主体和核心。它从第一人称的角度出发,在不懈的内省和分析中探求一个天才诗人的多重心理结构和人格组成,力求从一个典型个例进入人类生命和生存的实质。其中确实有一个重要的观念模型在起作用,它虽属哲学和心理学范畴,但细心的读者不难体会得到它的精义。
  汉语新诗当如何发展,能走到哪里,这可能是每一个中国诗人心中的悬疑,但却不一定构成共同的悬疑,因而所谓的解决,也只能是个人性的、临时性的。有人向我提出这样的疑问:为什么你不写一写自己的生活呢?实际上,我从来就没有写过与自己不相干的题材,在这一点上我甚至比绝大多数当代诗人更为严格,如果一个读者只能读到字面上的意思和生活现象,这是很难同他解释清楚的。这些年我之所以选择历史题材,根本原因在于我所处的这种西方环境。我对中国的现状已经很隔膜,至少早已没有过去的那种贴心之暖或切肤之痛。而我的日常生活及其全面背景,既非我所热爱,也毫无疑问地更适合于以英语为母语的诗人。正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历史题材才成为我的一种解决。这一解决,虽或可能巧合了汉语新诗发展的一个向度,但肯定不能解决所有的悬疑。
  《玉溪拼图》与《杜诗重构》所追求的艺术目标是相当不同的。重构力求使新诗语言在意境构造上获得与古诗相当的能力,拼图则试图营造出有别于意境的另一种审美对象:意味。意味二字,侧重点在味。我认为,诗歌的审美心理有明显的从偏重于意向偏重于味的转变趋势。正如我们的饮食,先求果腹,再求营养,再求味道。当营养易足,且有过剩之嫌时,我们饮食的显要标准就成了味道。我把一首诗的内容、意义甚至表达技巧都看成它的营养,这个营养是可以分析,可能指陈,甚至可以计量的。但味道却不行,一首诗的味道可以感觉到,却难于描述和分析,而越是奇妙的味道,就越是难于描述和分析。味是一首诗最复杂、最综合、也最神秘的信息,它可以凭直觉瞬间得到,无需诉诸理性。意可以成为味的重要源泉,也可能索然无味。而所谓意味,正是意与味二者的完美结合。可以这样说,意味,正是古典诗歌理论中意境一词的必然的、现代性的发展。
  从《玉溪拼图》的外传看,它不过是对《唐才子传》中一些轶闻掌故加工后的再叙述,它的意义并没有多大程度上超出原有的记载。但它的味却是原作中没有或者欠缺的。我之所以再叙述,并非要以诗的形式讲故事,而是在寻求一种叙述之味或谓叙述的口感。外传的情况与附传大同小异,只有内传,因为必须把一个观念模型连贯地、完整地呈现出来,所以其中对于味的追求,主要是通过超越于常识的意来实现的。
  我不知道是否已将自己的主要想法阐述明确,如果没有,我们以后还可以专就意味这一点作深入探讨。

  ④木朵:从“意境”过渡到“意味”,不止是写作领域与侧重点发生了变化,也意味着观念模型与术语体系出现了质变,也即,你在写作中既受到观念模型的事先指导,又通过写作实践来修缮术语体系。“意味”一说的自省,还表明诗学怀抱中可以依偎其他的对象,其实,还有一个词——“意向”——看起来充任中介,把“意味”介绍给“意境”。读者在阅读“内传”部分时,其中有两首诗触及青春期的李商隐的“它”:自慰与遗精。这一无法绕开的成长历程在整个系列中确实有某种异味——经过修辞的改造,它变成了读者可以接受的常态。关于“意”,你认为它是超越“常识”的一种行动,为“味”谋求发展之道,我不免想起“书不尽言,言不尽意”这个三阶递减模型,除了你所说的“味道”难于描述和分析,看起来,“意”在言说中也不能得到圆满的揭示。实际上,提出“意味”一说,你并非最早,从理论阐发方面,你也很可能一时摆脱不了纠缠,幸好,你有六十首诗组成的“内传”,为读者尽数意味之幽情。而从术语发展的逻辑上看,读者兴许还会问:“意味”之后,又将如何?
  孟冲之:从意境向意味的过渡,在我看来更重要的是一种审美心理的变化。古今中外汗牛充栋的诗歌经典,留给我们诗意开拓上的余地似乎已经很小,至少我个人是这样感觉的。如果我们不能发现和创造新的诗意,最起码,我们应该营造新的诗味。实际上,从读者的角度来看,某些以前被视为经典的作品,早已失去其鲜润,变成了枯燥乏味的古董。这正是一个时代审美趣味变化的结果。
  “意味”二字在古典诗论中基本上都是作为二事而分开使用的,今人对此词的运用虽然相当普遍,但似乎并未将它当成一个标准的批评术语,更无人将其提升到与意境或境界相提并论的正宗地位。问题似乎正出在这里:我们用意境或境界二词作为当代汉诗批评的绳准时,明显会产生茫然不适之感,而抛开二词,我们无词可用,只有全盘照搬西方的批评体系。正是因为我们没有自己的新诗批评体系(连基本术语都没有),所以我们的作品似乎只有用西方的目光来看,才能分辨出好坏优劣,由此我们的诗人也就不断将自己的思维和语言西化,以迎合西方的审美趣味。在这样一种潮流中创作出来的绝大部分作品,既得不到本民族文化的接纳,又被洋人视为二手货,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
  简单地划分,意境似乎只有大小深浅美丑之分,境界似乎也只有高低上下巨微之别,在古典诗论中,它们都或多或少地带上了一点道德色彩。面对当今如此纷繁复杂的生活现象和如此自由多元的思想状态,如果我们还在使用这样内涵狭窄且具有道德色彩的词语作为批评的标准术语,毫无疑问会有刻舟求剑之嫌。意味的“味”字,可以说是一个不带道德色彩且内涵极为丰富的字,如果从这里出发,说不定可以建构起我们自己的、与中国古典诗论一脉相承的新诗理论体系。我不是理论家,无论是对西方诗论还是中国古典诗论,我的了解都只能算是浮光掠影。深入地研究批评术语的发展,缜密地论证“意味”一词于当代新诗作为一种标准性批评术语的可行性和普适性并对其给以精确的定义,这样一项工作恐非我的能力所可及。我能够说的不过是,在《玉溪拼图》创作过程中,始终有这么一个疑问在我脑际萦绕:这些东西有意思吗?这样写有味道吗?
  前面所作的讨论可能会让人产生误解:即我认为当今的汉语新诗创作中,味,还没有引起诗人们的足够的重视。事实恰恰相反,有不少人对于味的追求不是不够,而是早就有过度之嫌。在我看来,味,如果没有意的坚实基础,就有可能只是菜肴刚刚上桌时的一股热气,不一会儿就冷却并消失了。换言之,只有有意的味,才是长久的味,深永的味,味之不尽的味。而这个“意”,既要有意思,也要有意义。
  你可能已经注意到,在《玉溪拼图》中,无论是内传、外传,还是附传,每一首诗,我的着力点,差不多都是当事人在其生活中某一瞬间的言行或心理活动。心理活动,虽然最不易把握,却无疑是人的存在中最有实质意义的部分。只有从这里出发,才最有可能接近人的生命和生存的普遍性。一位朋友读过《玉溪拼图》后写过这样一段评论:

  “一个时代的截面就包含所有时代;一个人或一群人就代表所有人。在如此冷静的叙述风格里,诗人是观察家,是分析师,是解剖员,是解说员。诗人可以切入到任何一个历史细节和生活细节,可以提炼,可以抽象,可以推拉时空,诗人的灵感智慧和细微情感挥洒得淋漓尽致……这种冷静的叙述风格,着力于对人性的挖掘,因为遥远的时空,炉火已冷却,诗人得以平抑狂风巨浪,而冷静审视人间一切。这种风格应用在诗歌中,扩展了现代诗的空间,给诗人的创作以很大的回旋余地。”

他的评论虽然充满了溢美之辞,但对于《玉溪拼图》的“意”的把握,应该说是很准确的。至于“意味”之后又当如何,这个问题我确实还没有考虑过。

  ⑤木朵:在“内传”六十首诗中,除了构思“当事人在其生活中某一瞬间的言行或心理活动”以外,读者还会注意到章节形态上的明显变化,应当说,读者乐于通过一些特例来反观你已成规模与套路的措辞体系,一首诗的小节几乎不超过五个,行距之间不诉求较大的跳跃,而像第23首、第24首、第25首、第26首、第37首、第48首等一些成员则是基本模式之外的体态上、节奏上的求变,也即除了寻觅事件之滋味,你也自觉营造叙述的味蕾,保持在局部上进行轻微的变化来提醒读者其他可能性的存在。实际上,六十首诗的合奏也传递出你对“长诗”的种种理解。事后来看,哪一首或几首可以删除,而哪些情节或长诗赖以立足的因素失之交臂?
  孟冲之:我并不知道《玉溪拼图》在读者眼中是不是“长诗”,对于它是不是“长诗”也并不介意。它是由一百首诗组成的一个有关于李商隐生平的大家族,其中每一首诗都可独立,自成一个意味单元。我所采用的结构法,不是通常所用的全景式,而有点类似于中医的针灸手法:即将李商隐的历史作为一个大致的整体,从其周身的各个敏感穴位入手,插入一根根银针,输入我对于人生的理解和对诗歌意味的追求。
  长诗,除了故事性极强的叙事诗,如史诗类,我喜欢的不多。有的作品我虽然衷心佩服,却敬而远之;有的作品虽然名声显赫,我却视而弗见。在长篇小说如此发达的现当代,我看不出创作史诗的必要性,而长篇抒情诗,动辄数百行上千行,中间难免会出现许多空洞浮泛或敷衍之句,即使创作者力大千钧,思如泉涌,能够把全诗处理得处处紧凑,无懈可击,读者也难免囫囵吞枣,不知其味。更重要的是,在现代艺术不断地从宏观走向微观的潮流中,长诗作者如果过多地在宏观上下功夫,必然损失其作品微观上的发掘,因而影响事物有意味的散发。也可以这样说,现代的审美心理,更偏重于微观中的宏观(即特殊性中的普遍性),而不是宏观中的微观(即普通性中的特殊性)。很多现当代长诗,作者虽呕心沥血,读者包括许多作为读者的诗人,却弃置不问,根本原因不外乎上面所述。以海子的长诗为例,有几个人看完了,读懂了,真心实意地喜欢上了?
  《玉溪拼图》无疑也少不了一个宏观的框架,但这个框架不是由实线组成的全图,而是由一些相距甚远的点组成的星座图。这种整体结构法,使我最大限度地摆脱地诗与诗之间的互相牵制,得以让每一首各自为政,而又与其它的诗相得益彰。由于是连续写作,它们在体态、措辞和语气上自然形成了某种定式,久而久之,于读者和作者本人,都会失去新鲜感,你提到的其中某些单元,正是我有意求变,寻找新的、调剂性的节奏和意味的努力。
  迄今为止,《玉溪拼图》仍然只能算是粗糙的半成品,感谢你对它持续倾注的热情,我也正在等待它完全冷却,以获得更客观更清醒的态度去重新审视它,修改它,完善它。如你所说,我相信其中有些单元可能会被删除,编排顺序也会有较大的调整。

2011年1月
级别: 一年级

3楼  发表于: 2011-02-05   主页: http://miniyuan.com
孟冲之《玉溪拼图》全貌:http://geibook.com/read.php?tid=3811
级别: 总版主

4楼  发表于: 2011-02-05   主页:
祝贺孟兄!我会慢慢细品
级别: 管理员

5楼  发表于: 2011-02-05   主页:
孟兄新年好,看见孟兄的相片很亲切,有古人风貌。《杜诗重构》《玉溪拼图》这两部作品之前陆续读过,应该是孟兄对古典富于当代活力的深度再现,也是对古典的一次崭新视野的唤醒,且这种再现是完整的。读了这样的作品,我有一个感觉,就是当代诗人对古典的理解正越来越深入。这次细读后会再感言。
不变,应万变。
级别: 论坛版主

6楼  发表于: 2011-02-05   主页:
感谢木朵兄的辛勤劳动,无私奉献!
同时也非常惭愧,因总总原因,未能完美配合,让木朵兄把这个专辑做得更完整。
级别: 论坛版主

7楼  发表于: 2011-02-05   主页:
引用
引用第5楼陈律于2011-02-05 10:59发表的 :
孟兄新年好,看见孟兄的相片很亲切,有古人风貌。《杜诗重构》《玉溪拼图》这两部作品之前陆续读过,应该是孟兄对古典富于当代活力的深度再现,也是对古典的一次崭新视野的唤醒,且这种再现是完整的。读了这样的作品,我有一个感觉,就是当代诗人对古典的理解正越来越深入。这次细读后会再感言。





陈兄新年好!也许我长期浸染于古典之中,不知不觉真的在脸上显出了那么一点“古气“?
近十多年来,我虽生活在西方,却对西方文学及其理论兴趣锐减,只怕有人要批我抱残守缺了。
希望陈兄多批。
我因家务烦多,在网时多心神不宁,未能好好地领会兄弟们的作品,也很少能明白地表达个人的观点,也在此
请各位多多原谅。



级别: 论坛版主

8楼  发表于: 2011-02-05   主页:
回 4楼(太王) 的帖子
给太王拜年!
快快乐乐过节比读诗更重要。
级别: 一年级

9楼  发表于: 2011-02-05   主页:
《玉溪拼图》无疑也少不了一个宏观的框架,但这个框架不是由实线组成的全图,而是由一些相距甚远的点组成的星座图。这种整体结构法,使我最大限度地摆脱地诗与诗之间的互相牵制,得以让每一首各自为政,而又与其它的诗相得益彰。

——的确如此,是大手笔的构思,来学习。
级别: 一年级

10楼  发表于: 2011-02-05   主页:
祝贺孟兄,学习,很宏伟:)
级别: 总版主

11楼  发表于: 2011-02-05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zhuomeihuifz
首度得睹孟兄照片,古风淳相,很高兴在此认识。拜年并祝贺!
相信对此专辑的品读将是一次独特体验,容我静心再来~
十分冷淡存知己,一曲微茫度余生。
级别: 总版主

12楼  发表于: 2011-02-05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首先祝贺孟兄,孟兄对古典的修行令人敬佩。文集慢慢欣赏。
级别: 一年级

13楼  发表于: 2011-02-05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luofarushui
先留爪子,祝贺孟兄
我有傲魂无处放
级别: 一年级

14楼  发表于: 2011-02-05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xlm
祝贺,学习:)
寂静新浪:http://blog.sina.com.cn/xlm
级别: 论坛版主

15楼  发表于: 2011-02-05   主页:
回 11楼(卓美辉) 的帖子
卓兄新春吉祥!

兄的照片现代感极强,对比一下,真的明白你们为什么说我“古“了。
级别: 论坛版主

16楼  发表于: 2011-02-05   主页:
回 12楼(龙安) 的帖子
谢谢龙兄,请多批评。
我对中国古典,只能说爱之至深,论学力修为则相差太远。
级别: 论坛版主

17楼  发表于: 2011-02-05   主页:
回 14楼(项丽敏) 的帖子
谢谢,新年快乐!
级别: 论坛版主

18楼  发表于: 2011-02-05   主页:
回 9楼(恩司) 的帖子
谢谢夸奖,新春吉祥!
级别: 论坛版主

19楼  发表于: 2011-02-05   主页:
回 10楼(窗户) 的帖子
谢谢夸奖,新春吉祥!
级别: 一年级

20楼  发表于: 2011-02-06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shuichi
祝贺孟兄!
你的诗我读过不止一次,这里的比较喜欢《在秦州》、《禅房夜话》。
你的探索激起我对古典的兴趣
blog.sina.com.cn/shuichi
级别: 一年级

21楼  发表于: 2011-02-06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029xuchungang
“对新诗语言气质的汉化或回归”,这样的工作很有意义。汉语的魅力需要不断被重新发现。
粗读,感觉温润而开阔,又不乏现代意味。只是感慨宿命,杜甫草堂是颠沛风骨,现在却成了旅游景点。
徐淳刚文集:http://blog.sina.com.cn/029xuchungang
级别: 总版主

22楼  发表于: 2011-02-06   主页:
孟兄好,得系统地阅读
级别: 一年级

23楼  发表于: 2011-02-06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ybawh
孟兄高作确需潜心拜读。
问春天好。
新的十年,相持阶段。
级别: 论坛版主

24楼  发表于: 2011-02-06   主页:
回 20楼(舒兴庆) 的帖子
谢舒兄一贯支持!
中国诗人不以中国古典为源本,终难成大气候。
级别: 论坛版主

25楼  发表于: 2011-02-06   主页:
回 21楼(徐淳刚) 的帖子
谢徐兄表扬,想当年梵高的画一钱不值,而今片布何止千金。
杜甫草堂没去过。他的巩县故居,因为离大城市远,似乎香火不旺。我二十多年前去过,当时连个专业管理人员都
没有。
级别: 一年级

26楼  发表于: 2011-02-07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shuichi
回 24楼(孟冲之) 的帖子
孟兄认为“中国诗人不以中国古典为源本,终难成大气候”
我觉得汉语现代诗歌的情况非常复杂,整个现代诗从根上开始就脱离古典,自成一条河流。从古典中有浸染当然好,但不重视的古典的高手也不在少数。
当然,这些高手是否能达到你所说的“大气候”的标准,又是一个见仁见智的事了。
blog.sina.com.cn/shuichi
级别: 管理员

27楼  发表于: 2011-02-07   主页:
舒兄说得很好,现实地说,我们无法去否定现代诗的开始就脱离古典的出身。且就现代诗的西化出身而言,我以为是好的。因为西方文化是先进文化,即便到现在仍然是这样,这一点并未改变。事实上,迄今为止,我们仍未学到欧洲文学中最核心的理念,比如质疑,比如爱,比如思辨。我以为,没有必要刻意地区分东西方之别,只要是好的,就应该学。至于古典文化的回归,我以为是必然的,只是在认同的同时又必须有批判的眼光。并且对汉语诗人而言,这是一种责任。其实就孟兄的诗而言,也是用了一种现代的方法论去处理古典题材。
不变,应万变。
级别: 论坛版主

28楼  发表于: 2011-02-08   主页:
Re:回 24楼(孟冲之) 的帖子
引用
引用第26楼舒兴庆于2011-02-07 12:51发表的 回 24楼(孟冲之) 的帖子 :
孟兄认为“中国诗人不以中国古典为源本,终难成大气候”
我觉得汉语现代诗歌的情况非常复杂,整个现代诗从根上开始就脱离古典,自成一条河流。从古典中有浸染当然好,但不重视的古典的高手也不在少数。
当然,这些高手是否能达到你所说的“大气候”的标准,又是一个见仁见智的事了。







我觉得中国新诗之长期受到歧视,根本原因就是你所说的“一开始就脱离古典“,也就是说中间有一个
巨大的断裂带。
不否认新诗百年出现了许许多多高手。
我心目中的大气候有三个标准:艺术性,市场,对诗歌界的持续的影响。
以朦胧诗诸名角而言,前二者不去讨论,至少第三点是没有达到的。
可以这么说,我们这一代诗人的中坚力量,几乎没有一个人还对朦胧感兴趣,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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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楼  发表于: 2011-02-08   主页:
回 27楼(陈律) 的帖子
“拿来主义“肯定是没有错的。
我们学西方学了一百年,如果还没有学到,或者让人家觉得我们没有学到,那绝对不是因为我们不够聪明,肯定有更
根本的原因,这个更根本的原因就是:我们有着不同的文化基因。
我一点也不反对学习西方,自己也是一步一趋学过来的。但我觉得现在更重要的已经不是这个,而是把学过来的东西
与自己的基因更完美的结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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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楼  发表于: 2011-02-08   主页:
从初唐四杰、陈子昴等到盛唐诸家,历经百余年,中国古典诗歌沿着一个很分明的线索攀向其极峰。以这个线索为参考
研究中国现当代诗歌,我有一种感觉:朦胧诗派还算不上初唐四杰,而新诗的盛唐恐怕也还远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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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楼  发表于: 2011-02-08   主页:
其实,若以盛唐为古典诗的顶峰,那起点就不应该只从初唐四家算起。这个起点应该从南北朝以陶渊明为终点的古乐府诗文人化完成之后。也就是从沈约、二谢等人对格律诗的探索开始,一直到杜甫对七律的彻底完成。期间的初唐四家只是完成了内容上的更新,毕竟那个时候整个中国是时隔几百年后重新统一。作为对比,我觉得新诗的进化却首先还是要从对意义的更新、追寻开始,然后才可能是形式。比对古诗的成熟之路,似乎刚好是一个反向。那如果以意义论,把朦胧诗作为新诗的起点,应该是可以的。
不变,应万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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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楼  发表于: 2011-02-09   主页:
回 31楼(陈律) 的帖子
我所说是短期K线图,你所说的是长期K线图。当然,你的分析很有道理。
你提到了“反向“一说,是不是问题正出在反向呢?
再说,我也很怀疑,如果从一个更长的历史来看,你能肯定朦胧诗比艾青,彭燕郊,或更早的徐志摩等,或最近才发现的
吴兴华等,更可以称为标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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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楼  发表于: 2011-02-09   主页:
再说,我也很怀疑,如果从一个更长的历史来看,你能肯定朦胧诗比艾青,彭燕郊,或更早的徐志摩等,或最近才发现的吴兴华等,更可以称为标志吗?

——孟兄好,你提到的这些诗人当然都是好诗人,在现当代诗歌史上都有不容置疑的地位。只是,可能是我读到他们太迟的缘故,他们的诗对我而言都没什么意义,即便是我对朦胧诗的认同也仅仅是理性上的,跟我实际的写作心理没什么关系。我说的这些诗人,还包括一些三四十年代的诗人。他们的诗虽有古典气格,也写得完美,但多是衰竭、阴柔之气,不可能作为振发新诗的能量。其实,我倒是挺喜欢你的《玉溪》的。在我看来,它首先就是在意义上更新了古典,赋予了它某种新气象和当代格局。这种新气象具体些说,就是用欧洲的历史主义或分析心理的角度重新诠释古典。而不是从古典到古典。事实上,意义在当代的进一步更新倒真的是有些像初唐气象。要知道,初唐的意义就在于更新了意义,一扫之前的萎靡、暮年之气,为之后的盛唐气象做了铺垫。并且盛唐气格的产生就是在一种文化杂交、激荡的过程中形成的。事实上,我觉得当代汉诗最大的问题,并非不注重形式注重意义,而恰恰是没有在意义上真正地完成更新,也就是说亟需创造出真正新的且属于汉语文化自己的母题和观念。
不变,应万变。
级别: 总版主

34楼  发表于: 2011-02-09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回 33楼(陈律) 的帖子
支持陈兄一下。我同意你的说法。
级别: 论坛版主

35楼  发表于: 2011-02-10   主页:
陈兄说到:“事实上,我觉得当代汉诗最大的问题,并非不注重形式注重意义,而恰恰是没有在意义上真正地完成更新,也就是说亟需创造出真正新的且属于汉语文化自己的母题和观念。 “

我完全赞同你的这个说法。自朦胧诗派以来,大多数诗人注得的只是意义的横向移植,而未将这意义融入到我们自己的文化血液中。这就注定了许多一时称雄的诗人未能植根,终不免于被人遗忘。我之所以屡举朦胧诗派为例,主要是因为它曾经是一片强光,却未能照明,反而遮蔽了了许多汉语诗歌自身演进的努力。
实际上,我们这一代汉语诗人较之西方诗人具有很大的优势,他们的传统亦已为我们所有,我们还有我们自己的传统,有汉语新诗的巨大的拓荒地。所以我所说的对西方不感兴趣,准确的说是西方当代。我们知已知彼,他们可谓“穷途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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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楼  发表于: 2011-02-10   主页:
来学习了,尤爱冲之老哥的《玉溪拼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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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楼  发表于: 2011-02-12   主页:
郑颢的马

如果他的马跑得快一点,就已赶到宋州
他所爱的女人,就已绣好鞋面上的牡丹
如果他的马跑得更快一点,就已赶到泗州
他所爱的女人,就已绣好被面上的鸳鸯
如果他的马跑得再快一点,就已赶到楚州
他所爱的女人,就已经缝好了碧文圆顶的合欢帐
但他的马刚刚赶到郑州,就被别的马追上了

他的马喷着白涎,流着朱汗,蹄铁也磕破了
它是一匹枣红千里马,但这也无济于事
因为追赶它的,不是一匹,而是一匹接一匹的
朝廷的驿马。每一匹只需跑完三十里的驿程
他的马刚在一坑积水边打湿滚烫的鼻子
两匹黑马突然冲上来,将它紧紧夹在中间
骑在它们身上的,是两位神色严峻的信使

他的马听到主人愤怒地嚷着它听不懂的话语
他的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的马
看到了主人眼眶中涌出来的越来越大的泪珠
他的马从主人的眼泪中看到了人类难于理解的痛苦
他的马,把这种难于理解的痛苦,归咎于自己的缓慢
它难过地垂着尾巴,低着头,请求原谅似的
用它狭长的脸轻轻地摩挲着主人的手臂


——又读了这首。其中的重复很有意思。问好。
不变,应万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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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楼  发表于: 2011-02-12   主页:
回 36楼(蒋雪) 的帖子
谢谢你喜欢,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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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楼  发表于: 2011-02-12   主页:
回 37楼(陈律) 的帖子
谢陈兄看得仔细,复沓虽是个老技术,但往往很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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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楼  发表于: 2011-02-12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由于气质不同,我很少读中国古典的作品,我更喜欢当下的生活,喜欢我在当下的生存意志与带有点享乐主义的感官,我想这是我写作的所在。孟兄用现代的观念来再现古代的生活场景或可以这样说,用现代的艺术手法来挽救古典艺术的精神。孟兄这样去做了,并给他的写作带来如此的丰硕,这是可喜的,也是了不起的。孟兄的写作对我来说就是重温一个失去的梦,在这个梦里我的心灵又一次被许多熟悉又亲密的东西所包裹。这应该感谢孟兄带给我的幸福。
级别: 总版主

41楼  发表于: 2011-02-12   主页:
本来想斗胆以孟兄的《在秦州》为蓝本写一个短评,可是春节杂事颇多,看来在访谈之前写完很难了。真是憾事
级别: 总版主

42楼  发表于: 2011-02-12   主页:
从简历上看,孟兄现在国外,而我发现孟兄的诗纯正而且传统,似乎比国内人更加注重中国古典的抒情气质,因此,我突然想问,国外的生活及日常母语的相对缺失是否对这样孜孜不倦的在古诗歌中发现诗意有一定影响?见笑了
级别: 论坛版主

43楼  发表于: 2011-02-13   主页:
回 40楼(龙安) 的帖子
龙兄有一片自己的天地,那片天地的古典与现代融为一体,所以读不读古典也许并不那么重要。
我读古典目的本不一定是为了写作,而是爱好,娱乐,当然也是一种浸透。
身在我所处的环境中,古典也代替了故园,其意义自然不大一样。
级别: 论坛版主

44楼  发表于: 2011-02-13   主页:
回 41楼(红亚坪) 的帖子
红兄随意批评。本不是争朝夕的事情。兄台问到:国外的生活及日常母语的相对缺失是否对这样孜孜不倦的在古诗歌中发现诗意有一定影响?回答是非常肯定的。当然并不是说这里的当下生活就没什么可以写,只是它提不起我的偏执的兴趣。而且我也担心写下来会是一些洋不洋土不土的东西。有人说我是一个文化民族主义者,也许是吧。我生活在这里,对这里的文化却漠不关心。我也不相信一个诗人能够在外语环境中能够找到真正的知音,尤其是汉语诗人。
级别: 总版主

45楼  发表于: 2011-02-13   主页:
孟兄好,确实如此,我发现你的诗歌在语言、情感、格式、意境和行文风格等方面,甚少受到西方流行观念的影响,这真的是一个有趣的现象,这和你提到的民族主义者也许有真的关系,实际上我很少看新诗,年轻的时候我喜欢看外国的小说同时特别钟爱中国古典的文学,记得当时强记硬背过李白和诗和《离骚》等诗,说起来真的有一种对新诗的隔膜。没想到,孟兄远度重洋与我一个关门闭塞在一个小镇子里的人抱着同样的相似的便见。哈哈,握手了,不知孟兄是湖南哪里人?
级别: 总版主

46楼  发表于: 2011-02-13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回 43楼(孟冲之) 的帖子
我喜欢孟兄的这种态度,把读古典当做爱好,娱乐,正是这种寂寞的精神活动无疑给孟兄的写作带来无穷的乐趣与力量。现在回过头来看,孟兄的写作是创新的,它不仅是对古典的一种解读,更是诗歌找到它的土壤而拥有的一次觉醒。
级别: 论坛版主

47楼  发表于: 2011-02-14   主页:
回 45楼(红亚坪) 的帖子
回红兄,我是岳阳人,记得在哪里看到,你似是邵阳人,我们算是老乡哩。
级别: 论坛版主

48楼  发表于: 2011-02-14   主页:
回 46楼(龙安) 的帖子
龙兄的理解是对我的莫大的鼓励。我的尝试,绝大多数人都以为是复古的。
级别: 总版主

49楼  发表于: 2011-02-14   主页:
Re:回 45楼(红亚坪) 的帖子
引用
引用第47楼孟冲之于2011-02-14 10:21发表的 回 45楼(红亚坪) 的帖子 :
回红兄,我是岳阳人,记得在哪里看到,你似是邵阳人,我们算是老乡哩。



也回孟兄,我是邵阳人。祝老乡在外面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级别: 总版主

50楼  发表于: 2011-02-14   主页:
Re:回 20楼(舒兴庆) 的帖子
引用
引用第24楼孟冲之于2011-02-06 22:16发表的 回 20楼(舒兴庆) 的帖子 :
谢舒兄一贯支持!
中国诗人不以中国古典为源本,终难成大气候。

精辟!同感!问好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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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楼  发表于: 2011-02-15   主页:
重构杜诗者多,我以老孟最为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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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楼  发表于: 2011-02-16   主页:

问好孟冲之!

李商隐的诗歌妙在晦明不定,情感漂浮幽玄,文字又清雅精致。孟兄的一些篇幅也令我有同感,我觉得兄也可摘其部分,单独成篇,随附商隐原诗,交相辉映,也是美事。兄之诗歌让我更相信白话文诗的潜力。真的觉得你可为宝玉写其心意。
动观万千静化无
级别: 管理员

53楼  发表于: 2011-02-16   主页:
孟兄,给你发了站内消息,请查收。
不变,应万变。
级别: 一年级

54楼  发表于: 2011-02-17   主页:
敬佩!学习!
级别: 论坛版主

55楼  发表于: 2011-02-17   主页:
回 52楼(梦冉) 的帖子
多谢你夸奖,我自己倒是觉得和李商隐的诗歌风格相距很远。
级别: 论坛版主

56楼  发表于: 2011-02-17   主页:
引用
引用第53楼陈律于2011-02-16 12:59发表的 :
孟兄,给你发了站内消息,请查收。

陈兄,刚才又回复了,请查收定夺。

级别: 总版主

57楼  发表于: 2011-02-18   主页:
“冬郎,写诗,算不上一件
有益于人生的大事。你的天资这么高
可别像我这样,仅仅做一个诗人……”


一句话,说出了千古的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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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楼  发表于: 2011-02-18   主页:
孟冲之专辑网谈会
时间:当晚 9:30—11:00

欢迎朋友们参加!
不变,应万变。
级别: 总版主

59楼  发表于: 2011-02-18   主页:
早早赶来,期待孟兄精彩的言论
级别: 论坛版主

60楼  发表于: 2011-02-18   主页:
谢谢朋友们捧场。其实我要说的差不多都被木朵挤光了。
级别: 管理员

61楼  发表于: 2011-02-18   主页:
《杜诗重构》《玉溪拼图外传》都是孟兄面对古典精心构制的杰作,系统性很强,如此,必定有一个特殊的缘起,还请孟兄谈一下是如何想到创作这样的主题的。
不变,应万变。
级别: 管理员

62楼  发表于: 2011-02-18   主页:
以白话文重写杜诗,意义非凡。请孟兄自问,《杜诗重构》在多大程度上重现了杜诗原作?这项创造性工作的得与失在哪里?你自己又是如何确定《杜诗重构》在多大程度上是成立的?你觉得杜甫对当代诗而言,意味着什么?
不变,应万变。
级别: 总版主

63楼  发表于: 2011-02-18   主页:
呵呵,孟兄好,其实大可不必太认真,在这里只当做朋友的一场亲密的交谈,随心所雨,谈谈文学、诗歌或与此有关的人生,现谈现答,不必考虑,这样,不亦乐乎
级别: 论坛版主

64楼  发表于: 2011-02-18   主页:
主持陈律兄辛苦了,网谈会这个形式很好。
是不是我也可能向诸位提问题呢?
一般以为重构并不能算是原创,如果我列举一首重构之作,是不是每个熟读杜诗的诗人都能知道它的来源呢。

++++++++++++++
在夜色的掩护下
++++++++++++++

在夜色的掩护下,一支波浪的部队在行军
在夜色的掩护下,一支风的部队在行军
在夜色的掩护下,一支猿猴的小分队露宿于霜高石冷的山岭
在夜色的掩护下,一支鹳鹤的小分队飞过大江,嘎嘎嘎嘎地报告警情
在夜色的掩护下,一枝蜡烛细小的火苗激动不已,摇晃着一支宝剑的身影

宝剑,却沉默不语

在夜色的掩护下,一枝蜡烛细小的火苗用血红的声音尖叫:
宝剑啊,你为何沉默不语?
你的前身是百炼真金,你从那激情的熔岩中诞生
你曾在刺骨的冰河中淬火,又曾以地狱的痛苦磨砺锋刃
你为什么沉默不语啊,为什么以时间的斑斑锈迹覆盖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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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楼  发表于: 2011-02-18   主页:
呵呵,陈律兄提问了,我也有此一问,且干脆在他的基础上更尖悦一点:经常写这样系统性很强的诗,你是否有时会陷入一种困境,即把诗歌的写作当作一项课题性的研究而相互混淆了诗与课题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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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楼  发表于: 2011-02-18   主页:
回 62楼(陈律) 的帖子
陈兄过奖了。
杜诗重构的原起我在访谈中说过,想法是很多年前就有了,只是做不成功。08年,我的双亲在和我同住了三年
之后回国,我一时觉得极其寂寞。加之此地金融危机愈演愈烈,有一年多时间,我上班无事可作,极其无聊,方又
动了重构杜诗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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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楼  发表于: 2011-02-18   主页:
回 65楼(红亚坪) 的帖子
红兄问得很好。我曾经在一个论坛上说,我的这种写作是一种半学术性课题,一旦进入其中,所及之方方面面很多,完全是个系统工程。
但因为我所选择对像都是自己在情感上极感亲近的诗人,所以在写作中并不觉得难以将自己的角色融入课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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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楼  发表于: 2011-02-18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回 64楼(孟冲之) 的帖子
如此的重构,其实是孟兄的一次修辞的练习,我注意到孟兄对古典的再现是通过修辞来完成的,也就是说,写作对孟兄来说就是通过语言本身的建构来实现对古典的返回。我想孟兄谈一谈,修辞对你来说,它意味着什么?
[ 此帖被龙安在2011-02-18 22:01重新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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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楼  发表于: 2011-02-18   主页:
呵呵,这证明我的感觉基本正确,那么,我想引用一下上面提到过的


“冬郎,写诗,算不上一件
有益于人生的大事。你的天资这么高
可别像我这样,仅仅做一个诗人……”


这是否源于你的认识还是原作中曾经有类似的表达,如果有,是否也能反映你大致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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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楼  发表于: 2011-02-18   主页:
玉溪拼图的源起更为偶然。我本来想以李商隐为主角写一个晚唐诗人社会的长篇小说,为此艰难地收集材料,总觉力不从心。
在网上几次听木朵兄谈及卡瓦菲斯,颇为惊奇居然有这样一位诗人我尚未知道。又是一个偶然,竟在本地华人书店看到了一本
连译者及前言后语都没有的盗版本诗集。读后突然灵机一动:若以诗歌形式写李商隐,岂不要省去很多麻烦,且更符合个我趣味
且展我所长。
所以就开始试起来
每写一首都贴出来,木朵是第一读者和批评家。
进入感觉恐是第十首左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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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楼  发表于: 2011-02-18   主页:
重构杜诗,究竟以再现原作主旨、意趣为主,还是以自己的想法为主,我以为答案因人而异。但无论如何,必须建立起与原作的一种对称关系。这种对称,应该表现在语言和对意义的把握和再现的程度上。我知道这非常困难,但我以为只能以此为原点。我觉得,孟兄的杜诗重构最大的意义,就是在于它是这类尝试的开始。
不变,应万变。
级别: 论坛版主

72楼  发表于: 2011-02-18   主页:
回 68楼(龙安) 的帖子
龙兄,我觉得从古典到现代,或从现代到古典,首先都离不开“心会“,有了心会,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古与今的差别就
很小了,甚至可以忽略。
但因为古今汉语体系差异太大,既使心会,仍很难保证重构的实现。所以必须通过修辞。修辞是语言艺术的心由之路。
古诗的音韵美除以押韵外,最重要是平仄和对仗的讲究。对仗若运用于新诗,则会显得极为呆板,让人无法接受,我在重构中往往是
以排比和复沓来取代对仗,弥补因缺乏对仗所损失的韵律感-----这是一例
[ 此帖被孟冲之在2011-02-19 01:23重新编辑 ]
级别: 论坛版主

73楼  发表于: 2011-02-18   主页:
回 69楼(红亚坪) 的帖子
红兄,当今诗人,只怕十有八九都有同感吧。这首诗,我也就是想通过李商隐之口发一发牢骚。
不同处是,我若直抒心怀,如此说上一通,读者定觉可笑。而通过李商隐之口说出来,大多数
朋友都觉自然----这是不是可能说明艺术中的某些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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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楼  发表于: 2011-02-18   主页:
回 71楼(陈律) 的帖子
确实因人而异。
以前我们讨论过。我们是喝狼奶长大的,重构的过程也是一个归宗认祖,复寻母乳的过程。狼奶的作用肯定是
不能低估的。但宗姓之别也是不能不讲究的。
如果杜诗重构能够成为某种开端,我感到很幸运了。
级别: 管理员

75楼  发表于: 2011-02-18   主页:
就我个人而言,孟兄的《杜诗重构》《玉溪》系列,我更喜欢《玉溪》。我感觉,这个系列因为使用了历史主义和分析心理的手法,在情感上与当代建立起了一种真正的关系。如此,既是在写古人,又是在写今人。简言之,把李商隐写活了。而《杜诗重构》相对还是一个静态的作品。
不变,应万变。
级别: 总版主

76楼  发表于: 2011-02-18   主页:
在时空的连通器中进行细腻的揣摩与渗透式的联想,有诸多惊心微妙的发现,--------在一种相对明示的对等结构中用尽可能曼妙的返朴归真的语言在激活母题的同时展露作者自我隐秘的情绪情感,,,,,,,,,这是一座半透明的堡垒,新开着一些隐秘的门窗与可供推理的通道,如数家珍的导游诗人引导我们进入其中作深度探秘------这同时也是作者的心境地图,与原先主人的气场交汇,非一非二
级别: 论坛版主

77楼  发表于: 2011-02-18   主页:
引用
引用第74楼陈律于2011-02-18 22:14发表的 :
就我个人而言,孟兄的《杜诗重构》《玉溪》系列,我更喜欢《玉溪》。我感觉,这个系列因为使用了历史主义和分析心理的手法,在情感上与当代建立起了一种真正的关系。如此,既是在写古人,又是在写今人。简言之,把李商隐写活了。而《杜诗重构》相对还是一个静态的作品。



完全能够接受陈兄的说法。我个人也认为玉溪更能代表我。我对它的立体结构法也最为满意。但最近我在家重读两书时
有一种感觉,似乎重构更耐重读,可能是因为其主题不集中,抒情性更强吧。






级别: 管理员

78楼  发表于: 2011-02-18   主页:
孟兄久居国外,必定对东西方文化的差异有着刻骨铭心的感受。孟兄觉得,古典诗最可保留的是什么?古典中的什么又是在当代普遍欧化的环境中可以幸存下来且能重新壮大的?
不变,应万变。
级别: 总版主

79楼  发表于: 2011-02-18   主页:
不瞒孟兄,虽然我不通古诗,但是我很喜欢李商隐,他的诗歌大致读过一些,所以有此一问。确实,这句诗说出了诗人的生存状况,精彩之极,颇有莎士比亚戏剧中作者借戏剧人物抒发自己悠悠之口的特色。可见重构的中心实际上是一种原创,重在“构”字,但是他和原作和作者的关系如何获得平衡之感,也就是说,你主要衣何种方式处理二者之间必然的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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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楼  发表于: 2011-02-18   主页:
回 76楼(太王) 的帖子
太王兄的评论深入我心,看来我们至少也有一个空间连通器呢。
我若出版它们,老兄的话正好可能作个扉页上的宣传语呢。
级别: 总版主

81楼  发表于: 2011-02-18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zhuomeihuifz
问好孟兄。抱歉我刚忙完,才上。先看看以上的讨论学习下。
十分冷淡存知己,一曲微茫度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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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楼  发表于: 2011-02-18   主页:
回 78楼(陈律) 的帖子
说起来陈兄可能不相信,原来的同学朋友也觉得我很偏激。
总的上,我觉得西方文明主导世界正在走向晚期。我们对西方文学的崇拜,不说完全,至少也有相当程度的原因出自于近两百年经济
和军事力量的对比。
试想一下,如果真的全世界都把汉语当成主要外语学习的话,西班牙人也就很容易读出杜诗之妙了。
说到古典中可保留之点,举一例说明:

李商隐有一诗咏唐玄宗夺其子寿王妃杨贵妃

龙池赐酒敞云屏,羯鼓声高众乐停
夜半宴归宫漏永,薛王沉醉寿王醒。

细细品味,是不是与卡瓦菲斯的历史虚构手法很相似?
级别: 论坛版主

83楼  发表于: 2011-02-18   主页:
回 79楼(红亚坪) 的帖子
处理作者与原作者之间的关系,我的原则是:1,如果这个原料不能很好的与我个人的现实生活或心理实际吻合,就不选用。
2,在形式上服从于原作者,在本质上服从于我自己。
级别: 论坛版主

84楼  发表于: 2011-02-18   主页:
回 81楼(卓美辉) 的帖子
谢谢卓兄前来捧场。
级别: 管理员

85楼  发表于: 2011-02-18   主页:
孟兄的《玉溪》系列中,存在着一个洞若观火的旁观者,整个系列的语调以及因果的开始与结束其实是他展开的。但这个旁观者肯定也不是作为作者的孟兄自己,而是一个比李商隐更李商隐的老者。暂且可以把这个老者称作是一位诗歌老人,因而可以洞悉李商隐全部的今生来世。李商隐可能只是他的一个影子。我以为这是孟兄《玉溪》系列的一个隐秘的亮点。
不变,应万变。
级别: 总版主

86楼  发表于: 2011-02-18   主页:
孟兄好,随便问一句,你是否非常熟悉中国当代的诗人或者诗歌流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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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楼  发表于: 2011-02-18   主页:
回 85楼(陈律) 的帖子
陈兄的这个说法很新。
在内传中我实际上是采用的弗洛伊德的心理结构三分法:自我,本我,超我。
这个内传,就是这三者结合的自传。李商隐只是一个借用的总名。
级别: 总版主

88楼  发表于: 2011-02-18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回 72楼(孟冲之) 的帖子
你说的心会指的就是理解与认知,有趣的是你通过对诗歌形式的约束,正是用修辞来完成的,它更依赖你的美学观念与书写模式,我想问的是你选择的这种修辞方式是出于一种怎样的写作冲动?
级别: 论坛版主

89楼  发表于: 2011-02-18   主页:
回 86楼(红亚坪) 的帖子
应该说还是比较了解的。因为网络,各个方面的信息还是不难得到。
级别: 总版主

90楼  发表于: 2011-02-18   主页:
那么,能请你谈谈对当今诗坛的认识么?你最喜欢当代诗人中的那些人的诗歌?
级别: 论坛版主

91楼  发表于: 2011-02-18   主页:
回 88楼(龙安) 的帖子
我所说的心会,除了理解和认识之外,可能还有同情,同感的因素在内。比如说杜甫有乡愁,而我的乡愁恐怕本来就不弱于他。我漂泊更远。12年没有归国。
同情和同感,可能是我开始重构的内心冲动的基因。
我所选择的修辞方式,都是在传统中已有,或者已经萌芽的,如果说杜诗重构的写作技法,是对传统诗歌修辞的总的检阅,恐怕也不算太过份。从美学或者写作学上来说,我之所以如此重构,就是想证明用我们的传统技法足以写出很好的新诗。----当然我不是说我们不需要西方的影响。
级别: 论坛版主

92楼  发表于: 2011-02-18   主页:
回 90楼(红亚坪) 的帖子
在中国当代诗坛,我认为超越朦胧诗歌一代的诗人正渐渐崭露头角。。。。。
我也相信当今的中国诗坛,是世界上最活跃的诗坛。
级别: 总版主

93楼  发表于: 2011-02-18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从美学或者写作学上来说,我之所以如此重构,就是想证明用我们的传统技法足以写出很好的新诗。
好气魄。我相信你已经做到了。祝贺。
级别: 总版主

94楼  发表于: 2011-02-18   主页:
《圣女祠的秘密》这一组诗中尤能看出孟兄心之灵犀与身之隐翼,,,,,感佩!在这一方面他人很难超越!
级别: 论坛版主

95楼  发表于: 2011-02-18   主页:
谢谢各位诗兄弟的鼓励和支持!
级别: 管理员

96楼  发表于: 2011-02-18   主页:
考虑到孟兄时差的关系,今天的网谈就先到这儿。当然大家如有问题,可以继续提问。感谢朋友们的参与和关注,谢谢!
不变,应万变。
级别: 总版主

97楼  发表于: 2011-02-18   主页:
孟兄好,你远在国外,阔别家乡多年,我相信你的亲人、朋友和你熟悉的这块土地会向你思念他们一样思念你的,在你的这些诗歌中,表达出的对传统文化的一种格外的亲近实际上本身就涵盖了一种极其古老的、传统的情节在里面,我相信在你身上会开出更灿烂的花朵。
级别: 总版主

98楼  发表于: 2011-02-18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zhuomeihuifz
他的“痛”,终于在
诗歌中获得了镇静,和永远新鲜的保证

很想知,作为身在海外十多年的汉语诗人,孟兄在当地与其他中外诗人有(脱离网络的)交往与交流吗?
[ 此帖被卓美辉在2011-02-18 23:26重新编辑 ]
十分冷淡存知己,一曲微茫度余生。
级别: 论坛版主

99楼  发表于: 2011-02-18   主页:
回 98楼(卓美辉) 的帖子
回卓兄,在本地也有不少写诗的中国人,好手可见一二,大多数是门外汉,结社搞协会之类的形式很行,交流起来却很痛苦。
我与英语诗人没有交住,也从来不关心本地诗坛----唯一阅读过的英文原版诗是

弗罗斯特诗选和阿特伍德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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