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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龙安专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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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楼  发表于: 2011-02-16   主页: http://miniyuan.com

龙安专辑

管理提醒: 本帖被 木朵 从 月度人物 移动到本区(2011-03-20)


  龙安,诗人。1972年生。从1990年开始写诗,曾自印诗集《晚春的夜》,诗集《婺源的书简》正在出版洽谈的事宜之中。



专辑目录:

1、长诗:格蒂的世界;
2、短诗十九首;
3、随笔:婺源是个美丽又安静的地方;
4、四人谈(南原、郑文斌、木朵、陈律);
5、访谈录(木朵、龙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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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发表于: 2011-02-16   主页: http://miniyuan.com
格蒂的世界



  真相的展现完全浸透了权力关系。
    ——米歇尔·福柯

  我们下坠的星辰并没有教给我们任何东西。
    ——艾尔芙丽德·耶利内克


一  
  
她的身体是一辆
梅塞德斯高级轿车:光滑又富态。  

驾驶者是谁?是她(或她的心灵)?不!
是康采恩下属的一个造纸厂的厂长。

他开着它,喜欢驶进没有他人的地方。
他从不想塞车,在情欲的高速公路上

自由飞驰,不需要任何警示的标志。
他是格蒂的丈夫,有着一个显赫的名字:赫尔曼。

它是一颗发光又结实的星星
划落在格蒂的命运的天空里。

  


在卷发与服饰的翻新中谨慎地冒险,
在爱情中旅游,她认为这样的生活

才能给她的体面装配上合适的发动机。
她把自己裁剪成一张美丽的图片,

其风格源自对几本流行手册上提供的样板
进行巧妙的拼贴,她热心地

涂抹、修改、润色、提升,直到它
拥有的闪亮,像明信片上的阿尔卑斯山

从雪雾中耸现纯洁又神圣的魅力:
她是她的上帝,是男人们不惜生命追逐的偶像。




格蒂:一个孩子的母亲,一个
家庭的守护神,一个男人的妻子。

一个被渴望的建筑形式展开来的形象。
一座荒废的庙宇。

一棵漏水的杨柳树。
一池湖水。

一盘散落的珍珠。
一根在空气中飘浮的羽毛。

  


她的丈夫:一位靠盘剥穷人
而发家致富的资产阶级的杰出代表。

他从他庞大的军事帝国中
派出潜水艇,穿越
  
这座沉默的小城所有妓院的蓝色大海。
他要征服。要颠覆。要享受。
  
下沉的重量以及装备这份重量
所发明的技术与设施

而显露的优越,他要深入,彻底地。
直到他的安全系统
  
无法承受因深度带来的压力和各种潜伏的
危机可能造成的损害

发出友善的预告,他才浮出水面;
像回归的英雄,泊进格蒂苦心建造的安静的港湾。


五  

生活从不愿意改正它的行为。儿子继续在长高。
他的爱好被给国民带来利润的商品广告中

动人的画面宠坏了。他不但要占有
温柔和爱(格蒂的奶汁),还要有一条

有人替他付帐的通向未来的道路。
这个父亲的翻版,一个小战神,运动

便是这个小男人的堡垒,有了它,他就能够
发射了。他要灵活自主地

安排自己的工作、运动和玩耍娱乐,就像
他的父亲,总是随意使用

格蒂清凉的身体,来浇灭
在雇员面前压抑的岩浆。




他重新发现他的女人,发现
格蒂那驯服的柔情里蕴藏的宁静。

他要捣毁它,用一种个人关系的风格
来表现:格蒂躲在她的大自然里

害怕地倾听从边界
啪嗒响着闯入她的丘陵地带的卡车。

这个男人不愿意控制自己的感情,他喜欢
用剪刀剪碎女人们
  
在后院里编织的寂寞。
格蒂是一个工厂主的一份草率的礼物。




酒:一种带有火焰的水。
甘醇又浓烈。

人类创造了它是出于忘却的需求,它
给格蒂送来款款深情,好让

她在恍惚中找到逃逸的门:
她笨拙地漫步在结了冰的大地上,

漫步在大街上,在穷人居住的可怕的村庄。
在她的梦境里。

家:一栋令人羡慕的坚固的楼房:
囚牢。

它只知道制造伤痕与凌辱。
它是男人在她那滑行装卸台上繁忙卸货的码头。

酒创造勇敢,也创造盲目。酒
是无辜的啊,它仅仅是勾兑过的复杂的液体。




米夏埃尔。这个已是技术学院
和大学法律专业的毕业生。

山峰在雪顶下闪闪发光,雪一直
蔓延到深处:召唤

年轻人来到寒冷中,展现
他们时代的装备与休闲的富足时光。

米夏埃尔在他的茁壮成长的大树上
意外收获了格蒂这颗果实:

秋天来得太早太艳丽了一点,他急不可耐地
品尝她端上来的一盘

烧糊了的匈牙利式辣味红烧牛肉。
这个贪婪的小子,企图

篡夺整个世界,并消耗光它的产品。
他把格蒂撕碎、组合,再撕碎,最后,
  
疲惫不堪地折叠好存入
他的记忆库:一部绝版的色情影片;
  
并且是他自导自演的。他没有浪费青春,
他用他的光洁的卫生设施来打发光阴。  




格蒂累了,她只想到
没有任何人拜访与打扰的地方去。

现在,让我们休息一会吧!
谢谢。


*格蒂是奥地利著名当代女作家艾尔夫丽德-耶利内利小说《情欲》里的女主人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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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  发表于: 2011-02-16   主页: http://miniyuan.com
短诗十九首
才仕大道的紫薇开花了
 
紫薇在燥热的尾气,灰尘,八月的干旱,
行人匆忙的疏忽,流动的病菌,交换的信息,
你来我往的冷漠中
开花了。
 
它凭单纯的植物本能,按其
周期开出花朵,对自身的物种
保持永恒不变的忠诚;它
开放得如此的现实,根本不在乎
来自别处的幻觉与情感。


在婺源
 
我在婺源过了一天又一天,
的确可以说,一天又一天
消逝在我在婺源的守望中。
 
并非在其它任何地方{或区域}都这样,
这里的时间在真正持续,每一秒
都不会设法在另一秒之后过去。
 
在这里,我受到守护神们{樟树,红豆杉,
罗汉松及其它}的一位
英雄的保护,这些神灵们
赋予每一分一个永久的维度。
 
有趣的是,这里的山是黑的,
水是白的。
黑与白的区分而产生的距离
让每一小时退回绝对的客观性中。
 
人们梦见马头墙的暗光,向城市的另一端
漂流者发出回家的迅号,而徽商们
发送的,是永恒轮回的信息。
 
在婺源,寂静本身就是变化的。
    

风吹着

高出屋顶的一面绿色的旗帜,顺着风
全身发出神经质的震颤。面对这个
 
阴郁又波动的下午,光秃秃的枣树
显得无动于衷,它只想
 
在沉默中深入内在性的意志。
风吹着,溪水在河床内变得
 
愈来愈单薄,变得带有
一种空虚的快乐与爽朗。
 
后院的菜地里已种上
耐寒的大蒜,青菜,萝卜,莴苣。
 
风吹着,一次细绵的秋雨
斜斜地从天空落下。
 
我没有离开乡村,不是我热爱
居住的地方,只是我从未抛弃
 
围绕着我的生命展开的外在的自然景物
和那些习俗构成的现实性的时间。 

   
办公室里的一天

自从上一次写下什么以来,
以过去一个月了。
 
观看,感觉,记忆,忘却,此时
都变成一种状态,它们混合成
他臂膊上轻轻的肿痛。
 
楼下大街上传来二十一世纪
一个白昼的私语碎片。
 
他多想,多想活得
像一个别的什么人,抹去
自己的存在,用他人快乐的体验
来证实时间与空间
是如此奇妙的交融在一起。
 
闷热已过去,一场闪光的秋雨
在窗外的天空沉沉落下。
 
狭窄的空气中有了一份先前没有的寂静,
一点安宁的清新,接纳着
全凭雨水搅起的一阵微风。
 
借助一种惯性的动作,他把自己
从必须奋力压抑的沉思中
拉回办公桌上昨天的账本,回到
身体里循环的沉重,衰老,
虚弱的意志,机械化的麻木里。


阿黛尔的身体

现实会独自想象,它把我的身体
卷进巴黎桑蒂埃街区的日常图景

所扩展开来的形式中。
它是我的,我熟悉它经常

处于一种赤裸的孤独
带给我的感受。

家庭不是对手,相反,我只是被它
豢养的一头有技巧,有预谋的动物,

它:机敏,善良,乖巧,柔软,有一种
她还捉摸不透的欲望与冲动。

爱情出于头脑里的一种假设,但它的存在方式
作为虚假性在临界处转变了

我的全部存在意识,是它促使身体
在人的存在状态中接近它的真实:

想听见自己的声音。它拒绝任何的占有,
它只想拥有一个包容它所有虚无的边界。

我的身体,我的身体,只有在我的意识与思想
贯注入时间的感觉中:

它才证实我是一个女人,一个忠实
自身的真实性来寻找存在激情的女人。

注:阿黛尔是法国女作家弗萝丝-德莱的小说《雾角悠悠》里的女主人公。


我的存在形态

回不去了,我再也回不到
过去,因为它
已经死了,消失
在一种无法挽回的流逝中。而我
活着,还活在这个继续到来的世界里,
以被称为尚未定型的动物的身份
活着,这意味着
我本身是发生变化的首要来源,
这种来源及由这种来源而来的我
必须跟特定的实际观点,评价,
目标以及由此产生的内心感受
和转变的规则保持完整的统一,才会
在心理上清晰地
认识自己创造出的存在形态。


和孙文波在名典咖啡屋喝茶

两杯贡茶{25元一杯}。
一碟南瓜子{8元}。
 
二楼的玻璃窗外,雨停了。
大街上披着沉重夜色的行人与车辆
被一个十字路口
分流到各自命运的角落。
 
话题依然从诗谈起:
诗是什么?
它有什么功用?
诗是如何被鉴别的?
它的本源性在何处?
 
这些古老的问题,至今
还考验着要在诗学领域
跋涉的每一位写作者。
 
他点燃一支烟,把身体靠在沙发上,
不是为了陷入沉思,而是
让词语从嘴里吐出
像茶在水的渗泡下发散出
内在性的纯粹与持续的张力。
 
时间开始变得如此的敏捷,坦率,并趋于
一支明净的快乐,使两个人对坐的包间
延伸进难以把握的无垠——
 
最后,在语境中越走越远的他
巧妙地跳回日常的现实:距离产生美。
    

还有什么东西可以诱惑我?

我不知道会被什么东西所诱惑,因为
这个刺激消费的时代提供大量
物质的奢华与知识的盛宴,而你作为
具有启发性的个人,已被社会纳入自身的延续
所需要的稳定与规划的整体之中:
你已不是孤独的,出于个人关系中的个人。
那还有什么东西可以诱惑我?我
不敢确定,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
命中注定来临的这一切,没有什么比它
给我的感觉带来如此的真切:既然
无法选择,我只好把承受
当做某种东西
奉献给了我,一往无前,不得申诉——
让你忘却不切实际的幻想,被迫
从事这个工作,它具体又沉重,比任何事物
都来得明确,你必须
活着进入对它完全的宽恕。


题三缘的兰花图

几片自茎部簇生的叶子,细长又柔韧。
它们向一个扇形的空间扩展,
如果说是想覆盖整个空白,其实它们
没有这种占有的欲望,倒更像
这些叶子出于一种谨慎的深思,彼此
通过独立的协议来
完成彼此相处的和睦;但不仅仅是如此。
那披针形的墨线显然是绘画者
心灵的表现形态,它似乎在准备着什么,
又好像有意在空间的布局中设定
一种仪式,这种仪式只是为了
它建构自身命运的生成——
一种单子叶植物的草本性
获得极致的简约:绽放。

小记:我对三缘的兰花图倾慕已久,前些年我在杭州诗人陈律的书房里,就欣赏到它的魅力。当时我就起了邪念,我将来一定要在我的书房里挂上三缘的兰花图。这种邪念随着时光的磨损,它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成了一种不可抑制的欲望。当我终于有了自己的书房,尤其是面对书柜对面的那堵夹在两扇明亮的窗户之间墙的空白,这种欲望简直就成了一种厚脸皮的无理要求。我在初冬的一个下午拨通三缘的小灵通,他刚好跟团队旅行在江西的井冈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就收到三缘快递过来的两幅兰花图。我欣喜万分。


剩余的部分
 
在每一天,在完成一天为自己的生存
而奋斗的工作之后,在接下来
剩余的部分,我只为自己
再干一件事,比如写一首诗,在电脑上
看一部电影,给脏了的地板
擦一遍……,在每一天剩余的部分里
干完一件事后,还有剩余的部分
就是我的生命的开始,因为这是
每一天里额外赋予你的,这期间
任何事物在你的命运中
优雅或讨厌地展开,它们
都不乏某种魅力和一种独特的自由。


母亲的格言
 
“拿一把锄头去屋后的菜地,别
让疯长的春草把去年冬天
种下的莴苣给吃掉。”
 
矮小,结实,衣着简朴的母亲
出现在院子里,对着
坐在椅子里看书的我说。
 
“坡地里的大蒜可以带进城卖了,
你要学会自己动手干活。”
 
很快。她那忙碌的身影
消失在事物分类的时间里。
 
“南山脚下的茶园该修剪了,
也到了给它施肥的时候。”
 
在一个清冷的早晨,捧着柴禾
走进厨房的母亲
嘱咐刚起床站在走廊下
发愣的她的儿子。
 
“猪栏漏水了,去给屋瓦
翻整一下。”
 
“春天来了,进城买一些木炭,
用来烘焙茶叶。”……




几个失落的青年冒淋漓的雨
走在进城的乡村公路上,他们
为这缓慢又寂寥的一天
寻找颓废的热情。被生活欺诈的农妇
坐在屋子的陈旧沙发里
把绝望缝进传统的内衣。
倒塌的围墙露出荒芜的院子,继续
接纳更多无情的分离。
一棵樟树站在村口的河埠上,像一个
令人费解的寓言。 
          

一个冬日的下午

把院子里的水泥地打扫一遍,对面
马铁皮的屋顶反射出

一个冬日下午耀眼的温暖。
在大门前种下的一棵桂花树与天竺,

它们用距离来测试彼此的个性
是如何在独立中获得完整。

难得有这么好的心情,迷恋上
日常的琐事:晒棉被,倒垃圾,洗拖把。

其实,生活从没有要去很远的地方,
它一直呆在你的身边,等待你

像一个礼盒一样有耐心
将它打开。

透过二楼的窗户,看见一对中年夫妇
用一辆手推车搬运路边

一堆体积不断减小的废土。
一位小伙子骑着摩托车来不及

体味冬日阳光厚蓄薄发的爽朗,在乡村
公路上划出一条加速度的青春的弧线。 


活着

活着,就意味着你必须
用许多的他人来代替你
活着,这些他人
证实你还活在当下,活着
一种现实性的时间里,一个充分
发展并形成系统的真实存在中。
你体验这个世界带来的丰富多彩
与变幻无常,同时也被迫
卷入一场无休止的演出,一部
播不完的人间连续剧,它
不管你演砸了,还是
表现得异常出色,它还会
持续下去,为这个世界
制造更多的历史与传奇。
但这些代替你的他人的成功与失败
只是说明你曾努力
活在当下,仅仅记录
你作为稍纵即逝的一个
生命的变数,
一颗灵魂的复眼,
一种分裂的统一。 
     

书房

我终于有了一个书房,它有
17.8平方。向北的一面墙开了
两个窗户,对着乡村公路两侧的杨树与远处
平地里正在拔地而起的别墅群。有时
我会站在一个窗户前,眺望这片郊区
在城市的闯入与乡村退缩的不平衡中
形成了人世间奇异的风景。
深棕色的书柜对应着北面开了
两扇窗户的这堵墙,它有5米长,两米高。
大约可以藏两千册书,而目前只放了
300多本,空余的地方像是一种等待
或可以这样说,是我生命里的延续,它渴望
更多的伙伴加入心灵的活动,并成为
我的知心好友。这个书房不大也不小,17.8平方
构成一个对认识和感觉自我的开放空间,它不是
使思想埋没,而是为了获得关于外部事实与事件的知识
来扩大和丰富自我。
它不是一个生存的现实场所,也不是虚拟的国度,
它对我来说只是一个语言的空间,它有自身的结构,
不是巩固写作者的文学意向和躯体结构之间的一种
等价关系,而是起着一种否定的作用,既作为
可能性的最初限制。
它一直是我的一个梦想:拥有一个书房,
是我在贫穷的岁月里唯一的精神支柱。
曾伴随我从一个人无法选择的时代与生活中
走过来的300多本书,它们
并没有给我带来境遇的改变,只是让我
从理性与生存的深度中觉察到人类的现实。
它们终于有了一个安静的归宿,不必再跟随我一起
颠沛流离,尝尽江湖的是非恩怨。
我终于有了一个书房,并不意味我
就过上知识分子的生活,有了一种养尊处优
的休闲,它对我来说,
只是另一种存在,在这里,我开始了
写作,它起到一种功能,让我在创造性与社会之间
找到自己的出发点,它让我意识到我既不能超越
我现实的经验状态,也不能
脱离所属的时代。“写作只是
被其社会性目标所转变了的文学语言。”
我的书房在二楼,它紧挨在我的卧室,在它的西面
是卫生间。我的书房里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
一面桌子,一把父亲打造的靠背椅子。


给自家的院子打水泥地

这两天,我在干一件辛苦又幸福的事:
给自家的院子打水泥地。
原本我想请一位砖匠师傅,再请两位小工,
一共四人,我拖车,另两位小工手工拌水泥,
转匠师傅负责把混泥土抹平,并光面。
转匠师傅120元一天,两位小工每人80元一天,
外加每人一包烟共15元,吃一顿午饭100元。
我排除在外,请人干活也得花上395元。
我在厂里上班一天按计件只有60元。妻子正好
闲在家,跟她商量,我星期六请假,用两天的时间
我俩来把这件事完成。好在我早年在工地上混过,
也有点建筑的经验。可事情的发展
比我想象的还要沉重与疲惫,妻子的手起了血泡,
我的腰直往下坠,像挂了一百斤重的石头。
肉体经历的事情是实在的,它是对正在进行的时间
做出一种完整的体验,它产生的疲惫与辛苦
也是具体的,尤其这发生的一切都围绕自我
展开它的概念与范畴,我想这是肉体用
它的方式在写一首诗,它跟一个人的精神所经历的有
什么区别呢?这意外的思考
是这两天额外的奖赏。


蹲在自家门前的台阶上

蹲在自家门前的台阶上,看着粉红色的小蚂蚁
从院门外爬进墙角边的一条裂缝里,它们排列
成一条弯曲又整齐的细线,在行动的空间建筑
一个秘密的国度。此时已是黄昏,我的身体经
受一个白昼收获的只有疲惫与虚空,它现在只
想回归到自身的物质的纯粹状态,什么也不想,
什么也不想干。正如埃皮蒂塔所说:“使人扰乱
和惊吓的,不是物,而是人对物的意见和幻想。” 


黄昏时分,去果园散步

趁着夜色未浓,去湖边的果园里
散步。天边的云朵被一个
正在消逝但其内部仍在进行
社会化的白昼所烫伤,变得
红彤彤的,像二十一世纪的愤怒。
小小的果园,有亲手栽下的橘树,桃树,
杨梅,板栗。它们互不干涉地混合
在一起,显露出彼此的差异与鲜明的个性。
我喜欢它们,因为它们
热爱自己的孤独,习惯用空间
来建构自身存在的时间。
它们遵循季节的变化调节生命的情绪,总是
那么的安静与淡定。
看着它们,我就回到了
我的身体:他不再被技术与知识
肢解成局限化的视像和叙述,
我的身体是我的,他就是
一个人的心灵的听诊器,我倾听
从他内部发出的宇宙的消息。


岳父家大门右侧角的一棵天竺
 
在我的新房子落成的院子里,朋友
建议种上一些花草,让空间拥有层次的趣味。
我这才想起岳父家大门右侧角的那一棵天竺,
它挨着别人的围墙,却站在自身
拥有的孤寂中。在它的前方
长着两棵姿态各异的枣树,长年把它罩在
它们投下的魁梧的身影里。
就在那个无人问津的角落,它生长得
格外清秀,翠绿,上了釉的呈三角形的叶子
永远是那么的新亮,柔和;多像
农村少女不得不生活在现成的固定的社会关系中,
悄悄将爱情绽放。
级别: 一年级

3楼  发表于: 2011-02-16   主页: http://miniyuan.com
随笔:婺源是个美丽又安静的地方
  婺源是个美丽又安静的地方,她陪伴我走过近四十个春秋。我从未离开过她,一直都在她那湿润又柔亮的怀抱中一点点成长,一点点领悟到她无限的静谧中潜伏的自在,平和,务实,勤劳。可以这样说,她是我心灵的火光,照亮着我一步步走进传统的圣殿,经受黑山白水的洗礼。她的温柔与泰然让我的词语在回归中拥有一份澄澈又清新的情感,也正是这份情感支撑着我对婺源这个颇具地方性的人士风貌有了进一步的观察与迷恋。
  可以想象,过去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几乎过着一种隐居避世的日子,他们如何在封闭又孤寂的生存现实中建造出一种风格化的空间形态:徽派建筑。他们是如何与大自然保持一种生息共存的关系,来让自己在辛劳与安宁中表现生命的行为。有那么四五年,我的一位画画的朋友,他骑着摩托车载我一起走遍婺源的各个山村角落,就是为了一睹被时光遗忘但依然矗立在历史废墟上的徽派建筑:迷人的马头墙,绚丽的木雕,天井,廊桥,青石板,古老苍劲的大树------,这些谦卑又执着的事物诱发我对逝去的岁月充满无限的向往。
  我自认为是一位受益于西方文明的乡村知识分子,我的青春完全被西方的智慧中拥有的逻辑思维与辩证看待事物的方法所征服。我对艺术的认识与人生的世界观都来自对西方文明的深入学习。我曾尝试让汉语回到自身的时代与生活中来,从而用它表现出一个人的自我认识与批判的思想,为此,我写下许多具有个人强烈意识的作品:这些作品充满了自我反抗的激情,就是不让在我周围发生的一切在无意识的迷糊中返回陈旧的结构与陈旧的标准。我的这种努力让我陷入矛盾的境遇中,一方面,我一直在婺源生活,它的现实早已渗透我的毛细血管,它的感觉已成为我对待事物最初的知识。另一方面,我又在一种虚拟的文化形态中拼命追逐着自由的梦想,以抵抗任何陈腐的观念对我的入侵。我被两种相反的力量撕扯着,身心陷入疲惫与痛苦。正是对婺源的重新认识,我才慢慢接受我所处的地域性的空间与时间,慢慢的,我开始学会一个人在看,在感受,在想象,并受到我的激情的限制。正是对婺源今天的审视中,我体会到,我只能做一个此时的人,一个现时的人,一个在大自然的呵护与宠爱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常人。
  在婺源美丽的安静中,我终于明白,一个写作者创造出的作品,其实并不带来别的东西,它只是呈现给读者有关他的经验,有限的,不确定的经验。作为一个从事艺术活动的我来说,我只是我自己的叙述者,叙述着我在一个受时间与空间限制下正进行并愿意继续进行着的生活。
级别: 一年级

4楼  发表于: 2011-02-16   主页: http://miniyuan.com
四人谈(南原、郑文斌、木朵、陈律)
  成为隐士,是源于他对形而上的迷恋,成为思想家,是出于他对世界认识的激情。前者是一种唯美的向内收缩,后者是一种智识活动产生的广泛兴趣。正是这种既向内的深入也向外的拓宽,使一位写作者陷入矛盾的辩证关系之中,也正是对这种矛盾的辩证的忠实,龙安无法成为一位完整的隐士,也不能完成一位思想者的修炼,他就成了在两者之间不停地游走的诗人。
  ——南原


零度写作的有限本土实践——评龙安的诗歌创作

刈楚(郑文斌)


  罗兰.巴特作为当代哲学散文或文艺批评文体大师,对于许多当代诗人,包括中国诗人来说,具有不可回避的源头意义。所谓源头,包括两个方面:一个是其诗学主张所蕴含的零度写作源头,另一个是其纵横捭阖,以社会性哲学视角、符号学、解构学方法来进行文本批评的批评源头。
  也许可以这样说,在20世纪下半叶,巴特已取代艾略特,成为诗学最大的批评家,虽然他自己并不是诗人,但他却以独特的精神方式影响着有感应的现代诗人,有如波德莱尔、兰波、马拉美等人曾发挥的诗学影响力。因此,可以武断地说,并非诗人的巴特因其卓越的诗学批评贡献,居然成为了现代诗歌地图中的其中一个重要中心。当然,中心的确切意义并非独断的,而是多元意义上的中心之一。其后的许多批评家所用的批评方法多挟其流波余绪。
  我对巴特的理论并非完熟于心,但他的名作《写作的零度》(1953年)或许能够说明其诗学核心。显然,零度写作并不能完全概括丰富多彩、局部创新层出不穷的现代诗歌整体。但我们仍然不得不看到,零度写作与其说一种理论追认,不如说是对未来诗歌写作的其中一种可能性的理性预期:基于以下所论述的一些原因,零度的产生,对于当代诗歌来说,似乎具有其某种内在必然性。因艺术思想的革新从来不仅仅是文字或文学自己个人之事,它是一场率先发动的静悄悄而无有肉体存在杀伤的精神革命。
  凡有文学批评史常识的诗人都知道,索绪尔《普通语言学教程》掀动了五十年代之后语言学革命的衣角,语言本体论、自律论,形式主义观念应声而至。英美新批评、俄国形式主义、法国结构主义和后结构主义都从语言学革命中受益良多。《写作的零度》正是在语言学革命深刻影响的背景中,发现了“形式”的革命性能力,对传统的形式观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和反拨。
  索绪尔从符号中分析出所指与能指两个维度,前者是概念、内涵,后者是音节(音响形象)、字词、形式。通常我们只把能指维度称为(狭义的)符号。索绪尔指出,所指和能指的遇合完全是偶然性的、任意的,二者之间并无可以论证的必然联系。即所指与能指的联系并非出自天然,而是人为赋予的结果,是一种约定俗成的习惯用法。所指与能指既无必然联系,自然不能构成一种二元对立式的逻辑中心主义,能指并非所指的附属物。相反,能指具有独立的品质和自由权利,它可以完全游离于所指之外。
  继承索绪尔的遗产,罗兰·巴特在十八、九世纪文学中,欣喜地重新发现了能指的这种独立性和自由性。在此之前,古典写作中的语言符号承载的多是工具性职能,这种工具性功能要求使语言符号成为一个过程,而不是目的,因而它必须是透明、直接的;因此语言符号存在的必要性来自于对意义、情感、思想的表达或转译。然而在现代性写作中,语言的发展和作家对语言的创造性使用,使得语言符号这一形式变得“不透明”,它不再是一种简单的流通方式,“文学形式发展了一种独立于其机制和其和谐性的第二性能,它使人入迷,困惑,陶醉,它有了一种重量。”摆脱了附属地位的语言和形式,获得了自己的质地和分量,不再隐匿于意义之后,相反,它要求并且已然成为一个观察和思考的对象,一个独立的客体。
  语言、形式独立性的发现,迫使人们不能继续把字词看成思想、内容的装饰品。作为一个独立客体——十九世纪以来,尤其是在当代写作中,字词和语流走上前台,通过自身的组合和交流激发起审美的愉悦或相反的感觉——这正是形式的意义所在。形式自身具有引发某种情感,激励某种思考的意义生产机制,字词的不同搭配,甚至仅仅由于不同语境的因素,就会源源不断地生产出丰富的意义来。单独的或者连续的字词、语流,它们构成一个封闭自足的整体,一套完整的记号。在这个基础上,作家可以凭借字词的这种运动,得以交流和表现某种情感、思想,对善的态度,对历史的思考等等。能指首次成为第一性的,而所指从此沦为能指的结果或效果之一,所指不再对能指产生并具有不可质疑的决定性意义。
  因此,巴特认识到,古典写作固然也同样借助于字词、语流,但它秉持这样一种观念而书写:字词和语流因某种外在于它的意义而存在,随着意义的表达,字词和语流在前进之中相互淹没,最终只剩下一个意义的内核,而字词和语流已隐匿不见。而巴特却认为:就具体写作实践而言,暂且不论形式自身有无意义生产机制,如果说字词背后的确存在某种意义,那么首先也必须看到,正是字词和语流的连续前进,意义、思想和情感才可以得以产生。因此,他说:“言语就是一种包含着更富精神性的构思的时间,在其中,‘思想’通过偶然出现的字词而逐渐形成和确立。”语言行为造就了意义的果实;没有语言行为,意义就无从产生。因此,语言符号和某种意义的交遇,显然不能不以语言符号的运动为前提。
  因此,巴特提出,独立品质使形式不再负载某种情感或思想,不再是作家意图的具体体现,不再是作家主体的一个辐射。独立的字词由于消除了一切相关的固定的联系,产生了“不确定的而可能存在的无数关系”。字词的这种不确定性和潜存的无数可能性,在水平结构和垂直结构中随处可见。在这个属于自己的纯粹世界里,字词与字词互相关联,语流与语流相互撞击,“诗的字词是一种没有直接过去的行为,一种没有四周环境的行为,它只提供了从一切与其有联系的根源处产生的浓密的反射阴影。”字词即是一切,它既是一个独立的客体,又是一个独立的主体。
  这一创作原理显然与古典写作对语言的工具性的交流功能相抵触,和被称为“风格”的东西想抵触:风格充满了个人性的东西,致使字词成为创作主体的奴隶。而字词独立品质的发现,致使创作主体不再拥有支配和调遣字词的权力,后者通过其非连续性的组合,生产不确定意义的机制,宣布“作者已死”和一个语言自足封闭的狂欢世界的到来。因此,在罗兰·巴特看来,字词即一种一般形式,是一个“类”。显然,“类”包含了所有的个性,又否定了所有的个性。字词由于蕴涵过多而充满不确定的特征:正是存在一切的可能性,使得每一种可能性都“不在场”,一种可能性与另一种可能性或者互相加强,或者互相冲突。而最终,它们因此又产生了新的更多的可能性。意义在字词的连续中不断产生,无法停留,即“既无意图的预期,也无意图的永久性”。所有的字词均是“不及物”的,没有意指,没有方向。字词的连续又是一个不断否定的过程,充满可能性,没有趋向,处在运动当中却在势均力敌的对立因素中保持静止状态,中性、自足、饱和、客观——这就是罗兰·巴特一再强调的语言行为:零度的写作。
  零度写作这种中性、“客观的”写作方式,与古典写作所力图表现的“文字的现实的客观再现”判若云泥。罗兰·巴特标举零度写作,其用意恰恰力在揭开古典写作中处处标榜的“真实”和“自然”的神话,暴露古典写作中“客观”的虚伪性。古典语言在意义和字词之间虚构了一种透明的确定的关系,通过字词之间的连续性和直线性关联,来隐喻现行法则的合理性,以及一种理性的生活态度的必要性。罗兰·巴特发现,古典写作中过去式的历史写作所表明的秩序,以及第三人称协作所创设的旁观者的安全地位,都力图表明世界的确定性和客观性,并因此表明,古典写作正是现实世界的一个翻版,它创造了一个似真的审美世界;而字词是这个世界表现自己的一种方式而已。
  真正的现代性写作则应当恰恰与之相反。语言的独立品质使得它们即使构成一个连续的语言结构,语言或词语及文本保有自身的独立地位。如果说古典语言是线性的不可逆的,现代语言则是一些独立、静止的语言片段的临时聚会。它们可能随时分化,即使前后相依,也可能貌合神离,充满矛盾和悖论。现代写作中“一种语言自足体的爆发性摧毁了一切伦理意义”。现代语言的无序和混乱,以为种种伪装,不可能提供给一个完整、稳固的世界的感受,借此暗示了“发达的、先进的、领先全球的西方世界中”,其主人,即这一世界的主要甚至完全占有者-资产阶级,所标榜的秩序、公正、理性现实的虚假性。因此,推崇零度写作的艺术创造原则,无异于是资产阶级艺术内部自行发起的一场真正的深刻的思想革命,美学因此而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另“一种可怕的美”必须而且已经诞生:美即是对旧秩序、对旧世界、旧人、旧阶级及其价值及美学爱好的厌恶、反向运动与强烈摧毁。
  零度写作在中国古典诗歌史及近代诗歌史上似乎根本不存在。在新文化运动以来的新诗创作中,也没有引起主要诗人们在诗歌创作中的反响,即使是到了以先锋诗人姿态在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成功跻身中国诗坛的第四代诗人中,也成绝响。只有到了21世纪,70年代左右出生的一批诗人,也慢慢可见这一卓越诗学理论的创作影响:一大批有才华和抱负的诗人开始回归诗歌本体和创作行为本身,从而在理论上与零度写作真正产生了可对接的精神场。此精神场域一方面得益于刚才讲的65以后出生甚至80年代出生的诗人的诗学研究与视野加深拓宽—摒弃简单地对应于自己时代直接关联的严肃认真的个人性的纯粹诗歌写作(但非瓦雷里的纯诗),成为新一代优秀诗人们反思前辈们成就及其局限性的关键重点之一,由此而产生的必然结果是:一些真正的扎实而创新性的写作理论能够在这些富于潜在或明显革命意向的青年诗人的创作中有所表现,此其一。
  其二,也是中国社会主义经济建设发展到小康水平时,中国经济内部的资本主义因素日益突出并且在所有日常可接触的社会生活中急剧渗透,而造成的资本主义本性日益暴露在公众和文化批评视野之内,无法掩饰又无可回避的尖锐异化景象:似乎原始积累借助于市场经济,又按照其内在的血淋淋的铁律在号称坚定不移地建设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的东方大国重演了一遍其历史活剧。社会生活、政治思想、文化理想、教育源泉的缺氧性封闭真空状态与因匮乏而必然产生的精神生活的某种确切存在的高度纯洁性,由此而遭遇反面恶魔:无论从政治、经济、文化、哲学、思想、伦理、日常生活、个人状态、组织体系,商业,企业,生意,管理,婚姻,家庭,艺术,等等,均被强行而不可扼制地纳入了一张强大而生机勃勃,表面看似乎无比活力而美好的存在之网:资本主义的灵魂在中国和中国人的肌肤和骨髓中日益显现。海德格尔一再强调存在者的真实存在方式是“存在于世界之中”。这是对的,人的存在是一个要素组合交错的自我形成与变异过程。在中国人存在于这样一个“世界”,必然同步主动或被迫发生变化甚至变异,即脱离原轨道与“异化”。异化无论在任何时代,对于人类而言,即是原罪的活生生现实版。面对这一与西方发达资本主义国家日益接近的原罪性现代世界背景,人类生存图景,写作必然有一部分创造力走向对现实,尤其是对资本主义现实与潜在发展能量与远景的反动,零度写作因此而获得了其存在根基与社会性土壤。
  前面我们已经花了不少时间来澄清零度写作对于中国诗人的影响,以及何以能够产生影响。而诗人龙安,正是主动响应这一写作理论的中国优秀青年诗人中的一员。如果我们有机会阅读龙安早年甚至直至2008年前以及部分2010年前的作品,我们不会惊讶地发现:这位诗人的写作前后已经经历了多大的反向的变化。早年的温情的浪漫主义主义抒情诗带有某种传统美学的趣味和思维模式,从而使他前期的写作主要表现为温文恭良。但自2008年开始,龙安的写作发生了质的转变:现代主义甚至后现代主义视角牢牢地抓住了他的兴奋点,从而使本来湮没在众多“甜蜜的文人气息”的怡情性质的伪古典写作中脱离出来,一跃而成为一名坚定的传统浪漫主义诗歌的革命者:零度写作开始慢慢但坚定不移地进入他的实践。
  他成熟的过程,可以被看作是零度写作逐渐取代抒情主体占有文本的传统写作的反复较量而咬紧牙关不停顿的过程。他的诗学观点的转变充满了戏剧性,既令他曾经的师友无法理解,也令他自己因孤独地自我摸索而时不时缺乏必要的动力和信心。而信心和动力终究会再回归:少数率先意识他是一位优秀的反传统诗歌的真正现代性十足的诗人的其他诗人,不多但强有力地向他传递珍贵的诗歌信息:他的文本具有了一种新的美学尺度,蕴含着一种新的因实践“零度写作”而带来的“客观性”的崭新力量。而中国诗歌发展至今,尤其新诗发展至今,最为缺乏的诗歌元素即“客观性”。对“诗言志”的简单化的理解,使得绝大部分中国诗人自以为是而无不令人叹息地深陷“主观性”甚至“温情”直至“滥情主义”的泥潭:在此泥沼中,语言被以极度浪费的超大规模方式被主体生产,而宝贵而扎实的诗性、诗意则以成正比的方式被稀释得近于饶舌或夸夸其谈,诗因此而从语言中散失,烟消云散。
  诗人龙安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浪漫主义传统是中国现代诗人要有所成就的根本大敌,不去掉一部分甚至全部的浪漫主义元素,中国诗歌将经不起强大甚至日益强盛的现代物质文明的压迫,从而最终沦为不同类型和形式的歌功颂德或阿Q正传,这是我最近对中国诗歌发展形势的最新认识,绝非故意危言耸听。而我感觉到,龙安也明显甚至更早隐隐约约地感觉到类似的东西:现实在向他无情进攻,他原有的艺术手段无法对残酷而且恶劣,个人无法挽救的生存境遇和精神黑洞化进行有效的抵抗。
  现在,对于他和其他同时代的艺术家,包括诗人,只有两条道路可以选择:一是继承传统,对严酷的现实视而不见,于是什么也没有发生,陈旧而习惯的艺术、美学仍然具有自己相当大而且也不能说毫无建设意义和价值的市场,诗人的任务只是归队并成为其中较为卓越的一员;二是反戈一击,坚决彻底,毫不迟疑,毫不妥协地对现实进行抵抗:抵抗的意志将借助于对于中国人,对于中国诗人,对于诗人自己,完全崭新的艺术手段来实现:创新性直至创造性写作,零度写作是其中能够接上脉搏的其中一根脉管。龙安及其他诗人,包括木朵,均深爱巴特,深受巴特写作理论的影响。龙安着重在诗歌写作上顽强地实践,而木朵则首先在批评上试图内化其才智与感发性文本、技术批评性力量,然后在诗歌写作上刻意遵循其某些原则。因此,他们的写作对于许多不明就里的人来说,不是那么令人愉快。而其实质,这种阅读感受甚至审美上的“不愉快”,正他们这类写作者所追求的:冷冷的,在零度甚至零度以下,一切将冰冻甚至有机会结晶成让你或生寒意的一种智性风格及力量:分析,结构并同时解构,文字的精心构造与思想流化了感性因素,在他们的诗中,尤其在龙安的诗得到了集中体现。
  但我也注意到,龙安并非完全奉行零度写作原则。但他明智地吸收了“字词的连续又是一个不断否定的过程,充满可能性,没有趋向,处在运动当中却在势均力敌的对立因素中保持静止状态,中性、自足、饱和、客观——这就是罗兰·巴特一再强调的语言行为:零度的写作。”这一精辟论述中尽可能多的精神营养。我们完全可以想象,龙安并非只吸收巴特一个人的营养,他的营养有主有次,但就主要营养而言,巴特仍然不足以构成他唯一的营养来源。后现代的诸多思想家均对他产生过根本性的重要影响。这足以使他产生一种新的诗学创作雄心与诗歌批评观:他的视角坚定而且近乎固执地瞄向传统浪漫主义诗人不能观照的死角:词语,事物,诗歌,文字的运动的独立性,语言所负载的个人情感与痕迹的尽量消解,诗歌的质地的扎实与新的崭新的扎实的诗意的自我呈现。
  因此,我们可以预料到,龙安跟我一样,对于许多曾经著名的诗人及其著名的浪漫主义的经不起严格零度标尺衡量甚至冰冻结晶处理的著名诗歌,不敢苟同于流俗的浅薄而无现代性甚至后现代性的深刻见地的意见。因此,前此,我才发出中国诗人们要革“一百年六七代人中国新诗浪漫主义诗歌传统”的命的慨叹。在龙安这,我振奋于我能够找到了我心目中展开中国新时期新诗歌革命的友军:这是一支日益成熟且自信起来的零度写作者们的力量。
  我原本没有打算写这么长的文章。但龙安诗歌的创新价值和新的美学方向,让我深受感动。尤其是他坚定的诗歌意志和顽强的诗歌精神,使他在诗歌上日益成长起来,他的诗歌的力量并非传统的“美”的力量,他的力量是一个诗人力图以自己的全副身心挺进时代核心的黑暗部分时所具有的艺术勇气和朴实技巧所具有的强大的艺术性创造的真诚和写作伦理的力量。他的诗歌的“美”,只能产生于有限度地实践零度写作时,将流动的水凝固为冰雪甚至水晶的力量,本质上讲,这是一种发生在向新的真理勇敢逼近时精神主体和客体碰撞所必然产生的双重精神景观力量。本质上,这种诗歌写作是对时代的一种反抗,因此,它必然具备反抗者的一切力量:它冰冷,但内里并不缺乏人类丰富细腻的情感。
  本文所附诗人龙安的短诗《才仕大道的紫薇开花了》具备以上所有特征,堪称迄今为止龙安极具个人原创性的零度写作的其中一个代表作,对于此诗,我很高兴优秀诗人、批评家木朵与我同样激赏:此诗经得起反复地多种方式地阅读与批评检验,它几乎完全地体现出了龙安个人性写作所能体现出的诗歌优点,而且较好地克服他部分不成熟的作品本身所带有的各种方式的明显局限。因此,此诗对于我和木朵来说,可能同样意味着:对于我们共同的纯粹诗歌朋友,优秀诗人龙安,我们应当而且必须寄予更大的诗学希望。此一判断与我们之间君子之交的诗歌友谊完全无关。正因为如此,我愿意向努力创造自己独特诗歌文本的诗人们推荐一个至今尚未获得广泛关注的优秀诗人:以诗歌的名义,请诗人们关注诗人龙安。

 
才仕大道的紫薇开花了
 
龙紫薇在燥热的尾气,灰尘,八月的干旱,
行人匆忙的疏忽,流动的病菌,交换的信息,
你来我往的冷漠中
开花了。


它凭单纯的植物本能,按其
周期开出花朵,对自身的物种
保持永恒不变的忠诚;它
开放得如此的现实,根本不在乎
来自别处的幻觉与情感。





不安的公路——为龙安一本诗集作序

木朵


下了班,去东门的菜市场,买了
一斤花生米,这种颗粒状的作物
经过油炸后显得更加金黄,饱满,还浑身
沾满了晶亮的盐;它让我在接下来的黄昏

深陷自斟自饮的孤独。

  (龙安《花生米》)


  如果我们断定他为一位“乡村知识分子”而不端详左右,就像在衡量他诗艺的质量时,我们用到“独特”这个修饰词,或以“他已经形成自己的声音”来指明他达成的等级一样,都是一种批评的乏力表现,都是在扮演亲疏莫辨的表兄。我们应提防在表述对一位诗人写作特征的印象时用到的是我们还没有看穿其意志的措辞。他刚好是通过陆续写出的诗来加深我的观感,而非通过一种人际交往的屡屡表现:看起来,他潜居在乡村,甘愿以乡村知识分子自居,似已在他频繁移栽的苗木形成的阴影上立下字据——他属于一个永恒空间的机警时间状态,通过他的作用,围绕他、养育他的周边环境,才不断吐露出其他的非凡气息。这种心愿实际上也预示着他的诗不能简单理解为承接了自然主义或新古典主义的衣钵。简言之,他在“知识分子”这个名分之前添加的一个修饰词——“乡村”——不是一种寻常意志的体现,而是他精明于某种历来被压抑的个人境况混杂在公共领域的情势的发掘:显然,“乡村”这个修饰词不是在暗示一种二元对立,是要求读者立即想到“城市”,是他想力证在“城市”以外还有知识分子的扎根土壤,也不是说,他作为一位知识分子,迥异于城里的表现,他打算站在农民的立场上来诉说一个代言人的衷肠。“乡村”这个修饰词仅仅是碰巧出现在“知识分子”前面,但无非是表明“在乡村”的一种状况而已,不过,随着精神上反复强调这个前缀的妙处,意义的验收也就不由自主地出现了。
  一方面,他在竭尽全力地呈现他的生活实况,哪怕是晚饭后去公路上散步,他也不怯场于从中发现新意,或可谓,正因为有一种散步的新意等着他,他才郑重其事地描述“散步”这个行动发生在何时、何地,实际上,“公路”这个意象充满了异乡情调,是身在载物的乡村而心在审美的都城的表征;另一方面,他期待诗在描写种种境遇时能够产生一种新颖的重力,暂时摆脱其他力量的影响,从而为实现一种更理想的生活模型找到踏实的支点。但读者也要注意到:他不仅仅是用连续的诗句来装饰自我的处境,而且,这种手艺还是一种怜恤他人的合理方式——融自我观照与旁观他人的生活为一体,使得他的所见所闻不兑现一个徒寻烦恼的孤僻之人,而是产生出一块令二十个未来之人惊奇的精神领域。
  邻居们觉得是同一棵杨树,可他非要从这种统一性意见中找到额外的妙论不可,通过修辞的镶嵌,他志在达成令自我吃惊的效果:今天他瞅见的是这棵树的忧郁,但明天他能从这棵杨树与另一些树的关系中看到世界观的变形记,而后天如果还要以杨树为诗的主题,他可以赋予任何形象给这棵树——这棵无所不能的文学茂树。他的目标不在于洞悉杨树的习性,帮助城里人增加阅历,而是为这棵树寓意的繁茂增添遒劲的一铲泥土。
  随着写作经验的日积月累,诗的某种可信的形式感会主动来寻找他、依附他,到了那一步,他自然会分力于诗的体态的研究,从而在诗中议论诗,或者为自己无边的诗学辎重安装两只能留下辙痕的车轮。一者,他毫不迟疑于自己作为一位诗人的身份,所到之处,都不吝涂抹诗意的爽身粉,二者,在方便叙事之余,诗会催促他设法找到更多的诗的芳踪——写作借助下一次有效的具体写作行为来赢得合法的位置。细心的读者也许能发现他在这两个方面都显得不够贪婪,都留有余地:关于乡村的真实情景,尤其是在商业社会中的起色,他并不刻画出某种丑态或压抑,也不致力于一下子在诗中找出一份治国救民的纲领——他为读者带来的是一个人的沉思、一些人与物打交道时的花絮,但还看不出当前社会的暗潮涌动在乡村这一古老的灵魂驻地有多么广泛的发生,也可谓他对取之不尽的社会素材还略显拘谨;关于诗的多样性特征的发觉,他还可以在分节的样式、韵律的安排、人称的转换、句法的重塑、行距的蕴含等方面探求当代诗人应予完成的诗学任务。
  具体而言,他在诗的分节形态上还可以多出目前他所熟悉的两种基本类型(不分节、二行一节),譬如四行一节、六行一节,受一些规章的限制,也为寻找新诗的韵律找到一个外在的入口;关于韵律,我们并不打算筹建一个语言委员会,而是关注到一些衔接词、过门可否改观,测试语句的某些成分可否倒装,必要时试着进行押韵的训练,为诗的体态的百般袅娜奉献一支可贵的伴奏曲;至于诗中当事人的口吻,他基本上只用“我”,我的建议是,他可以效仿卡瓦菲斯用一用“他”来描写“我”的处境,人既可以观察鸟,鸟也可以观察人,视角上的互换应来去自如,他也可以为此专门写一些人称变换的诗来谈论诗的人称到底可以如何转换;句法的重塑,包括句子各个部分的位置的重新考虑,也期盼诗人能够专门写一首诗来探讨修饰词在诗中的作用,当然,也可摒弃任何的修饰,来写一首朴素的诗,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当一个形容词已经说清了来由,为何紧接着还念念不忘另一个形容词,两个形容词的联袂演出会不会削弱舞台效果——诸如此类的细节问题,都需要诗人勤奋地探索。所谓“行距”,既跟句法有关,也服务于语调的形成,它要求诗人在叙事时保持警觉,时不时要有所跳跃,为新诗的分行这一明显特征献上一条令人惊诧的壕沟。凡此种种,都在向他索取一个三头六臂的诗人形象。
  诉说的欲求已经如此强烈,乃至于那是一个伴他成长的自然界在启迪他、催促他,他只要设身处地、有感而发,就能导致字词句瞬间构成一种最妥帖的组合,这种印象读者最先从他一些不分节的诗篇中接触到。我们有必要观察到句子是如何得到发展的,比如,当他写到一个“清晨”时,此后会不会出现“午后”之类的一个更晚的时刻。当他在讲述平常百姓生活的一幕时,意义最为饱满的那一刻正在孕育,这刚好是他致力的目标:他在平凡的场景或频繁的碎影中,加入一枝湿漉漉的蓓蕾,而且,从一开始,他就预告读者不久就有一个新世界到来。
  当他恰巧目睹他人的苦难时,他不是就近凿开一眼悲泉,来与之心心相印:他不打算端详苦难的历史与由来,而是用一捧芳香四溢的蒿草来稀释见闻的浓度;这捧野味十足的蒿草就是他诗中常常出现的一个关键词:“爱”。他爱在爱里爱一个无助的小世界。但这种爱不是产于都市里的甜腻或精力过剩时的慷慨,而是两种需求的胶制品:其一,在诗句的自圆其说过程中,他需要“爱”来施予逻辑上的声援;其二,爱的普遍性在已知世界的边缘需要得到一次有力的发现。也正是诗句中这股正统的情绪,保证他不是一个花里胡哨或自甘堕落的写作者,可以说他是这样一个人:当他偶然听见乡野有一对鹧鸪清丽的歌唱,他下意识地觉得作为一个人也应当有不逊于它们的嗓音,于是,他代表人类去致力于发明一个健康的、通往丹心世界的喉结。
  对于普通读者而言,首先要注意并参与其中的情感溅射,尤其是从平常景物摇曳的倒影中,了解到一物与另一物早已存在的关联,观察他是否扩展了历代诗人建设的乡村景观,他潜居在乡村的意义不仅是伦理观的个展,还意味着当代诗人的触须无需分工却又默契地伸向各个角落,如果这位不写作的读者还能试着了解一下诗人诗集中频繁出现的一些词、一些造句的方式、一些凝聚情绪的癖性,就能成为窥探新诗分行秘密的有缘人,进而削弱对天下下苦功夫的诗人的种种误会。对于他的同行来说,应密切关注他的修辞效果与他计划参与其中的乾坤这二者之间的相似性,观察其句群的基本特性,熟悉其写作套路,包括起承转合的策略以及个别诗篇谋求突破的雄心,作为知情人,应信心十足地把他所取得的业绩变成自己的百宝箱一部分。
  应当说,当代诗人中的清醒者难免一种甜蜜的烦恼:写着写着,突然发现他紧紧依靠的竟然是一棵参天大树的枝干——他必须进入一种可以感知的文学传承中,才可能较为确切地探明自己的立足点,简言之,一种单纯的声音从繁闹的集会中摆脱出来,吁请他进入一个非个人的领域,在那里,古今中外的杰出诗人正在合力编织一只桂冠。要么他必须去挑明他跟历史洪流的姻亲关系,要么他务必殷勤于发现另一根可供依凭的枝干,以便更全面地认识大树对一个幸运儿的劝勉。他不可能苦守在自己的小天地里,他应毫不迟疑于从他人枯瘦的枝干中嫁接出自我的丰腴。正如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公路,一直都在提醒他这不是一个人的乡村,而对这条公路、这个乡村的每次描写,都不是自我禀赋的过分迷信,合理的理解途径是,这是共建一种共通语言的一部分工作,它们刚好交付他完成。



发现一个真实的乡村——读龙安诗有感

陈律


我没有离开乡村,不是我热爱
居住的地方,只是我从未抛弃 
 
围绕着我的生命展开的外在的自然景物
和那些习俗构成的现实性的时间。

  ——龙安《风吹着》


        如果迄今为止,诗仍然是一种对世间本相最直接的洞察或创造,那么我想在这篇谈论诗人龙安的文章的开始,就开宗明意地说,龙安的诗有三个关键词:乡村、理性、自我。且在这三个关键词中,乡村是第一性的。因为这既是龙安的生活环境,也是他诗歌的首要氛围。事实上,当我们谈论龙安作品中的理性与自我时,离开乡村这一基点是不可能的。更准确地说,我认为龙安诗歌的最大特质就在于对中国乡村的新认识。这种新认识,在于把理性与自我这两个对中国人而言似乎与乡村全无关系的近现代概念引入进来,并在这三者间建立起了一种全新的对立、变异和平衡。于是乎,龙安的乡村似乎拥有了一个敞开的,而不是像古典中国乡村那样封闭、单一的结构。也就是说,他的乡村有了真正与时代、城市同步的可能,因为它具备了与时代、城市同样的认知方式。某种意义上,这会使得龙安的乡村有可能形成一种相对于城市的人性优势。因为它既具备了城市的认知,又拥有城市所不具备的自然。同样,反过来讲,因为乡村这一强大感性的输血,会使理性与自我这两个因为过度文明而几乎衰竭的概念焕发出新的生机。
        接下来,让我围绕这三个关键词对龙安诗作做一个展开。首先还是要谈谈乡村,尤其中国古代乡村。一个明显的事实是,乡村是中国古典文化赖以生存的环境。中国古典文化很大程度上就是一种乡村文化或乡绅文化。可以说,整个古代中国就是一个巨大的乡村,即便各朝出现过一些城市,但古代中国从未被城市化。因为整个古代中国从未诞生过城市化所需要的对个体意识的认同和尊重。在古代中国,除了乡村,就只有朝廷。如是,乡村的特征究竟是什么?从理想主义的角度,乡村是自然,又不是自然。它有自然的属性,但又在人间。也就是说,乡村有自然的愉悦,无自然的蛮荒;有人间的炊烟,无人间的喧嚣,刚好处在人与自然的平衡点上。那么到了现代,乡村又区别于城市,可以使人从过度的社会化中摆脱出来。乡村又处在城市与自然的平衡点。因而在迄今为止的所有时代,乡村似乎都是人类的理想居所、终极居所。
        既然如此,我不禁要问,如此完美无瑕的近乎于天国的乡村是否真的存在过?抑或仅仅只是诗歌幻觉?或者也可以更中国化地质疑:陶渊明的现实生活是否即是桃花源中的?答案很简单,如果我们真的相信诗意的来源在于睁开眼睛去发现生活,我们就会说那不是真的。我相信诗人龙安更会如此大声地回答。因为龙安的乡村是一个迥异于理想主义乡村的真实的乡村。而真实的乡村必定是不完美的,甚至从未存在过一个完美的起源。我相信对龙安来说,乡村是他的天堂,也是他的地狱,更是他的生活。而他的诗即是对这一点的承认和反抗。我觉得这是中国诗人之乡村认识的一个很了不起的进步。即对乡村的认识不再是桃花源式的,而是基于时间中的真实。应该说,这需要巨大的勇气。因为真正地发现生活,面对生活,永远都需要巨大的勇气;因为承认一种不完美,肯定比无视它要困难。只有具备了勇气这种天赋和格局,才有可能去谈论角度和方法。那么,什么是龙安的角度和方法?他究竟以何种角度和方法发现了一个真实的乡村?我想,这个坚实凭靠,应该就是他的源自西方的理性和自我。阅读龙安的作品,你会强烈感到,他对客观之物的发现来自一个理性的富于思辨和分析的自我。应该说,龙安作品中人与物的关系并非仅仅由古典般的主体的忘我所致。相反,他对物的发现和肯定,首先是对其自我的发现和肯定。或者可以这么更准确地说,他是以人与人之间的社会性原则去发现和理解物的。他与物或者周遭环境之间的关系,并非单纯的人与物或周遭环境,更是人与人的。这应该是龙安的诗歌自我的一个主要特质。即他的诗歌发声并非一个绝对封闭的自我,也并非绝对的忘我,而是在自我之绝对倾向的同时,保持了敞开。即他的自我有两个漩涡:一个执着;一个敞开。这种格局其实意味着自我因为刚诞生对自己的不顾一切的保护,以及更智慧地在开始就着手对自我的固有局限进行改造。那么,为何他有这种幸运能有这种开始?为何他具备了避免陷入绝对自我之黑暗和孤独的可能性?我的看法是,因为他生活在仍然有着丰富差异性和自然属性的乡村。因为某种禀赋和命运,他对此实在难以割舍和弃绝。正是乡村仍然幸存着的淳朴的感性起到了与自我之绝对倾向的平衡。因而他的诗从积极的角度而言会呈现出这样的质地:一方面,乡村需要他的自我和理性去做出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发现;另一方面,乡村又救赎了他的自我和理性。可以认为,由如此这般的乡村与理性以及由此激发的两个自我之间的互相对立互相成全所形成的诗学拱顶不一定一开始就牢固,(在龙安诗作中,自我敞开的同时,其执着的力量也在增强,)但无论如何,肯定是牢固的开始。
        简言之,在龙安的诗中,因为对乡村难以割舍的情感以及越来越正面的爱,因为对西方文明的敬仰,一个古典乡村从未产生过的自我以及理性开始在当代中国乡村扎根下来,并拥有一个日益开阔和拥有多种可能性的格局。这种开阔和多种可能性意味着龙安的诗来自乡村,但又不局限于乡村。我相信,这种全新格局最终必定通往宇宙。

2011-3-3
级别: 一年级

5楼  发表于: 2011-02-16   主页: http://miniyuan.com
龙安访谈:在隐士与思想者之间的游走



  ①木朵:正值严冬,我们就从结构助词“的”开始交谈吧。以《才仕大道的紫薇开花了》为例,读者会发现“的”作为一个中介,至少承担了三个方面的使命:其一,它预示着修饰(哪怕是过分的修饰)是诗必要的举动,你可以一口气用到许多个“的”来达到心仪的目标;其二,它前面的那个形容词看起来要比它后面的名词更为次要,前者可以反复修饰,从一个词漫游到另一个词,即便是二者存在某种重复性质也在所不惜,而那个等着被缭绕的名词正是写作的憧憬;其三,它还意味着名词的主导性尽管存在,但又需借助它的精妙服务,才能颇具特色地呈现出一个名词在后现代语境中返璞归真、推陈出新的双重义务。在此后的一年时光中,你还将如何伺候这个助词?或者说,你意识到一个词承担了过重或过于明显的任务之后,下一步,会不会采取其他技法取代它、削弱它?
  龙安:你这个问题发得好,因为在我写这首诗的时候只想表达出在我每天上班经过才仕大道,看见紫薇花开了的感受。没在意用了十二个结构助词“的”,更没想到你提出的它承担了三个方面的使命。既然你从诗学的角度出发,发现它在这首诗里的功用,那我只好一一答来。
  第一,我现在回过头来读这首诗,数了一下有十二个“的”,在一首如此短的诗中用了这么多的结构助词,想起来也蛮可怕的。但我为什么要用到它?而且一再用到它?现在看来,也不奇怪,因为它在语言中起到修饰的功能,正是它才使形容词与名词结合在一起,也正是它起到粘合的作用,词与词之间才产生意义的关联。我一口气用到许多个“的”来为后面的名词服务,一来是为了强调我观察所产生的凝视,二来是为了扩大名词的外延,让它可以容纳更多的东西。
  第二,你说得对,形容词可以反复修饰,从一个词到另一个词,形容词围绕名词的产生正是为了让名词成为写作的所在。《才仕大道的紫薇花开了》的第一段,其实很简单,就是紫薇花开了,如果我这样写,那么这首诗就毫无趣味,所以我给了它一个设定的意义的场所,在什么之间开了。它在尾气、灰尘、干旱、疏忽、病菌、冷漠中开了,这样写也太干巴巴了,我在它们之前运用形容词来强调我当时的感觉,这种感觉是我个人的,但这很重要,因为这种感觉也是对当下的境遇的潜意识的流露。如果把这种感觉与眼前的景物,一种构成这种景物的各种细微的存在联系在一起,就回到我每天上班经过才仕大道的具体时间,正是在这样具体的时间里遭遇如此的场景,我才明白写作的开始。“的”作为结构助词正好把我的感觉与眼中的事物恰当地结合在一起,产生了一个写作的空间,在这个空间里紫薇花开了。也就是说,“的”之前的形容词是我对自身感觉的一种分析所产生的范畴,它既是对“的”后面的名词的一种限定,也是一次胆大妄为的补充与扩展。
  第三,“它还意味着名词的主导性尽管存在,但又需借助它的精妙服务”这句说得非常好。因为这首诗主要不是要写我的感受,而是要突出紫薇花的存在。正是紫薇花的存在改变了我对世界认识,是它让我意识到有些事物存在的恒久性,它不管人类在经历工业文明又迈入消费的后资本主义,它依然守护自己的被大自然赋予它的属性与纯净,它按其自身的周期性展现生命的活力与美丽,是如此的骄傲,如此的绚烂。通过结构助词“的”使我置身于形容词与名词的对抗所产生的意义的磁场中,我不能模糊写作的初衷,我不能陷入两者的矛盾中而无能为力,正是名词的升起,解救了我,让我在形容词的重复的泥潭中爬出,看见名词的地平线。“的”作为结构助词让我参与一次写作的冒险,让我在名词与形容词的交战中领悟到世界存在的含义,它就像一条裂痕或一次停顿,把一种境遇分解成数种时间,得以让我把当下插入线性时间惰性的同质性,同时又让不同时间在我的写作中活动起来。在此后的一年时间里,我如果在写作又遭遇到“的”,说明它会带给我第二次的挑战与赐福。

  ②木朵:读者会留意到你惯于采取两行一节的体态,来推进你写作的步骤,其中既能显示出你说话的节奏,也在不断出现的节距中找到意趣的振幅,你可以凭借这些小节之间存在的空白来提醒自己适时地跳跃,使意义的辖区更为辽阔。你觉得在驾驭这种形态时,存在哪些困难,以及它还有哪几种可能性吸引你去尝试?关于节奏,读者还会注意到一首貌似咏物的诗,最初都是从风景谈起,而且你强劲地赋予那些对象以一种新鲜的人情味,通过谈论它们的变化、它们的欲望、它们的意志,最终走向诗中最有可能代表你本人立场的那个“我”。确实,“我”这个主语在诗句中频频出现,引发读者思忖:你的每一首诗其实都在竭尽所能地谈论自我的处境。当你本人置于“我”这个人称的表述范围中时,是否要比其他代词更为得力,更能组织好散漫的辞藻形成诉说的势能?
  龙安:两行一节,是我惯用的一种诗歌形式。正如你所说:“采取两行一节的体态,来推进你写作的步骤,其中既能显示出你说话的节奏,也在不断出现的节距中找到意趣的振幅,你可以凭借这些小节之间存在的空白来提醒自己适时地跳跃,使意义的辖区更为辽阔。”我采用这样一种形式基本处于两种情况:一种是在我表达思想处于困难或遇到障碍,而写作的主题不能明显清晰澄清自身,我就会让写作慢下来,然后以两行一节的速度推进持续的深入;另一种是我写景物时,为了不让在头脑中存储的意象趋于混乱或让夹杂在日常生活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事物能有一个自己表达的机会,我得把时间留给它,以便它充分组织自身的细节与色彩,一点点地传达给我。
  运用这种两行一节的体态,让我学会等待,等待语言自身的到来。它带来的好处在于给我一种说话的节奏,在这种节奏中语言找到它自己的言说方式。更重要的是它让我在一个世俗的世界因为要为自身的生存而不停忙碌的狂热中脱离出来,以便让目光能自由地对这个时代做出凝视,以感知这个时代的光明与黑暗。在两行一节之间存在的空白,我认为它是前一节的延续,也是对后一节到来的提前的呼吁。它是一段缓冲的距离,以便写作者有时间为写下去所遇到的困难准备好足够的勇气,也是对迷雾中将要来临的那一点灵性的光芒的祈求。两行一节对我来说是对叙述带来的加速度的免除,依赖这种形式其实是强调自己在写作过程中一定要坚守内在的自我调节,不让语感带来的热情给吞噬。
  驾驭这种形态,存在的困难在于你在写作之前一定要有充分的准备,对经验的敏感一定要有自我分析的透彻。这样形式本身是一种自我设定的秩序,你要在这种秩序带来的安静中让写作成为可能,这是一种考验,考验你存在的深度与现实的认识之间是否有了妥协的意愿,也就是说,你对事物的进程是否有了逻辑的训练,你掌握了它们的特性或对它们的变化有了预感。到目前为止,两行一节的体态给我带来一种写作的成熟与快乐,我也愿意有更多的形式让我尝到写作的多样化,但到目前为止,两行一节的体态似乎并没有放弃我的念头,它还在鼓励我继续朝着它带给我的力量与目标前进。
  “确实,‘我’这个主语在诗句中频频出现,引发读者思忖:你的每一首诗其实都在竭尽所能地谈论自我的处境。”你这个问题提得好。“我”作为人称代词,它其实是强调主体的在场感,它表明你正在时间的运动与空间的参与中。写作的奇妙就在于,它让人们往往认为并不稀奇的事物或在时光中消失的东西变得生动而富有光彩。在我写景物诗的时候,我并不认为它们仅仅是一种风景,它们是我存在的一部分,正是有它参与我的生活,才赋予我形而上的趣味。这也是我给这些对象以一种新鲜的人情味,反映出它们是构成我心灵里熟悉的、亲密的东西,正是有它们的存在让我从技术与科学的发展中看到了诗意的复活,也只是它们挽救了我日益颓废,不断走向阴暗的人性。它们的变化,它们的欲望,它们的意志总是如此的健硕、恒久、古老又年轻,我通过它们来言说,证明我不断地在向传统学习与回归。

  ③木朵:在婺源——既可以是诗的标题,也是永恒的身体上的烙印;如果仅从地域性特征与写作的关系上看,你的偶像不妨选费尔南多•佩索阿,如果以你硬朗的、明白无误的对消费社会的反思态度来看,让•波德里亚堪称你的心仪的典范。于是,不少关心你的作品的读者注意到:你的诗作刚好是从两个方面取材——地域上的平凡色彩、普遍事物作为基调,而思想领域的那股子后现代犟劲除了化解个人的孤寂之外,还为诗的性质提供了注脚。此外,如果要从我国古代诗人或思想家中找到倾诉的对象,你又会如何选择?
  龙安:你说得对,《在婺源》这首诗是我对自身的存在从地域的角度做出分析与自我认识,它既是一首诗的标题,也表明我一种狭隘性的坚持,这种狭隘测试着我的局限性,也保证了我在一个地方生存的范围。你提到佩索阿,真叫人高兴,因为我非常喜欢他,就在我的书柜上摆放着他的一本随笔集《惶然录》。佩索阿一生都在里斯本一条大街上的一栋小楼里当会计助理,整天与账簿、数字、无聊的商业信件打交道。他坐在沉闷的办公室里偷偷观察别人并陷入自己的思索来打发剩余的时光。他最大的世俗愿望是晋升为公司的主管会计。正是对佩索阿的阅读,我才坚定在一个小地方安静地生活下来,是他教我怎样观察身边的人与物,是他让我陷入内心的沉思,用写作来打发无聊的时光。
  你接着提到波德里亚,更令我兴奋,我的书柜上有五六本他的著作。读波德里亚的书让我愉快地度过几年阅读的时光,它对资产阶级的价值的批判和对马克思的反思,无不叫人称快。你说得好:“你的诗作刚好是从两个方面取材——地域上的平凡色彩、普遍事物作为基调,而思想领域的那股子后现代犟劲除了化解个人的孤寂之外,还为诗的性质提供了注脚。”后现代主义是以入世的角度对消费社会所信仰的那一套价值的颠覆,同时从人性的立场建构出写作的自由与快感。佩索阿让我学会在一个小地方生活的方式,波德里亚教会我如何运用思想来达到对世界的认识。当然对我影响很大的还有米沃什、伊利莎白·毕肖普、福克纳的小说等等。
  我一直认为在一个高度发展现代化的国度里作一个诗人,这个“诗人”的称谓只是对他个人来说才有意义,因为写作是一种私人化的行为,它跟集体没有关系。但写作必须要有读者,因为那些声称“写作”只是跟身前的另一个自己的对话的先锋派们只能玩弄言辞的运气,变成对社会不负责任的玩世不恭而已。写作要有读者意味着你必须对自身的经验要保持高度的敏感,你要忠实于你的经验,并在对它的挖掘中找到人类文明发展的精神所在。写作既是一种私人化的行为,也是在精神的领域里找到一条普遍性的路径。
  我一直喜欢唐诗宋词,我喜欢古代的诗人在格律的安排下找到一种词语的言说,只是这些言说的范畴太狭窄了,它过早地形成一种表达的风格,而且这种风格只是从一种完整而过时的文学中获得传承的力量。我喜欢古代的诗人那种因写作而培养起来的安静的性情与淡定的坚持,他们把诗歌提升到一种形而上的美学,不只是迷恋道义的承担。从我国古代诗人或思想家中找到倾述的对象,我还没有具体的选择,我想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会慢慢喜欢上我该喜欢的对象。

  ④木朵:《黄昏时分,去果园散步》这首诗传递了诸多似是而非的消息,就你的生活环境而言,“散步”是一种看似相当另类的行为,它不同于泛泛而谈的饭后百步走的古训,它具备一种精神象征,把你从多种世俗身份中解救出来,直至你全身心地变成一位乡间绅士、一位有别于农民或果农的知识分子。在阅读这首诗时,读者也许不免想到弗罗斯特《未选择的路》所谓的“黄色的树林里分出两条路”,因为你散步途中并未因道路问题顿生烦恼,与之有别,而另一位湖畔诗人华兹华斯也越过果园到他的情人露西那里去,他并不是采取你的措施来避免写作上错失良机。实际上,你这首诗是名曰《一个人的旅程》这个组诗的一部分,而关于“一个人”的特殊性,读者猜你会说些什么,正如你还在《一个诗人的杂记》、《一个人的乡村》、《一位乡村知识分子的写作》……中频频提及“一”。
  龙安:你的提问总是如此的尖锐与准确,又一次让我不得不真实地面对自己,你这样做其实把我逼入一种艰难的境遇,一方面我不得不像法官一样对自己做出判断,另一方面又要小心地作为被审判者为自己提出合理有效的证词,以维护被审视的内心。让我陷入这种两难的困境中,我真的不知如何反应,好在你在提出问题的同时,也留下可以让我有迹可循的浮标,我只有在我的黑夜里奋力游向那浮标闪现的光芒。
  《黄昏时分,去果园散步》这首诗的确传递了诸多似是而非的消息,你说得对,就我的生活环境而言,“散步”是一种看似另类的行为,也正是这种另类的行为才又可能让我成为一位乡间绅士,一位有别于农民或果农的知识分子。我在写这首诗的时候,只是让我对去果园散步这种行为本身做一次分析,作为一个对现代化造成的喧嚣与工业化将人当成创造利润的生产力的不满与反抗的另类主义,我的散步是从对时代的批判中开始的,至于散步会到达如何的一种境界,我不知道。只是在散步的途中不断涌现的景物与大自然自身拥有的寂静让我的思路发生转变,直到果园,我才获得彻底的顿悟。写这首诗的时候,我没想到弗罗斯特,他是一个善于人际公关又保守的诗歌写作者,只有他忠实于自身的现实与经验的时候,才会激发出他的才能,一旦他背离这些,他只是一个十足的具有地方主义的狭隘的农民。华兹华斯写得是太甜,让人想起夏天里的西瓜。
  作为诗歌的写作者,我只能面对自己一意孤行的寂寞。尤其是当你生活在一个只有二百人口的小村庄里,当你发现身边的人包挂最亲密的人,都在一种习俗与对物质的欲望中辛勤劳碌,他们不图别的,只希望不比周围的人生活更差一点,一旦他发现自己在世俗的财富与权势的关联中落后他人,他不是变得沉默,就是活在一种难以挣脱的羞愧中。而那些世俗的胜利者们就陶醉在自身对世界占有的满足里,从此高高在上,他们要干的一件事,那就是清洗自己的过去,让自己空白的记忆更加紧跟上潮流的信仰。如果你是一个诗歌写作者,面对如此残酷的现实,那你还能用抒情来麻醉自己吗?如果你是一个诗歌写作者,你就要考虑你必须接受你现实的境遇,你无法认同它,但你又不能完全置身事外,那你就要做出选择,有趣的是你只能选择语言,选择语言来作为表达自己生命的言说方式。
  做出这种选择,没有人会鼓励你,更没有人认为你做出这种选择是一种多么了不起的壮举,因为这种选择不是通向人人追逐的目标,它只是通向寂寞,通向孤独,通向一种反抗现实世界的意志,而且它还要你投入自己的全身心。当一位诗歌写作者认识到这一点,我想他一定会理解我频频提及的“一”。

  ⑤木朵:当你把“抒情”当成一种麻醉剂来理解时,实际上,间接地给你的写作做了一次鉴别:你回避“抒情”,而选择其他的手段,或以别的方式来给诗下定义。按照孙康宜在“六朝诗歌概论”中的说法,抒情是与“描写”相映成趣的,而根据1990年代中国诗坛的一个二分法来看,抒情的替代措施就是“叙事”;你觉得自己的诗篇是在描写,还是在叙事?同样是呆在农村里,陶渊明的作品呈现给读者的感受是抒情的,而闲逛在颓废都市里的波德莱尔面对残酷的现实时,他的写作看上去也是抒情的。该给“抒情”一个怎样的名分呢?
  龙安:你说得对,当我回避抒情,而选择了其他的手段,就意味着我重新面对诗歌的写作。我最近写了一首短诗《写作没有什么需求》,它的全文如下:
      
写作没有什么需求,它是独立
又自由的,它只是语言
所要达到的它应该达到的终结状态。

而写作者只能在写作的实践中
才逐渐成为作品的主体,要完成
这种蜕变,他只有两条道路可走:

他不是依赖情感来赢得主观的幸福,
就是享受思想以完善客观的游戏。


如果一位诗歌写作者认为写作是独立又自由的,那他唯一拥有的只是语言,语言到达的终结状态才是写作的实现。而作品的主体也只有通过写作的具体的实践才能形成,一位写作者要完成这种蜕变,他只有面临两种选择:其中一种就是依赖情感来赢得主观的幸福,我想这种主观的幸福大概就是“抒情”吧。通过抒发自己的情感来表达写作主体的欲望,其实这种行为只是为了给写作赋予一
种价值或目的的所在,让写作本身听从主体的支配,以达到意义所指的效果。
  孙康宜在“六朝诗歌概论”中对抒情与描写的论述,认为描写只是一种视觉功能,用来化解抒情的主体内心烦恼的法宝,也就是说通过对山水的描写以获得绘画的平面感,让笔下的一切景物处于平息并列的状态,从而形成互相对等,以达到对抒情的制约。她接着说六朝的诗歌尽管用描写来达到作品的平衡性,其抒情还是主要的。依照我的理解,她所说的描写只是为了让抒情达到一种比较冷静的状态而采取的一种方法。如果用阿兰·罗伯-格里耶的说法,描写只是对客观事物的真实呈现,它与抒情无关。格里耶认为只有通过描写,才能真正展现人的环境以及人与之搏斗的世界的环境,也只有通过描写才能将世界体现在它具体的、坚实的、物质的在场中。描写强调只有通过写作者本人,也就是他一个人在看,在感觉,在想象,以证实他是就活在此时和现在。“而根据1990年代中国诗坛的一个二分法来看,抒情的替代措施就是‘叙事’;你觉得自己的诗篇是在描写,还是在叙事?”我也不知道中国诗坛在1990年产生过这类的二分法,用叙事来代替抒情,这是一种偷懒的思考方式。叙事只是小说常用的一种手段,我想它与诗也没多大关系。我很难说我的诗歌是一种描写还是叙事,我感觉我的写作既是描写也是叙事,无法说清楚我在用哪一种。我只知道我在用语言来写作,通过写作而找到属于自己的一种语言的言说方式。我一直坚信写作只有两条道路:“他不是依赖情感来赢得主观的幸福,就是享受思想以完善客观的游戏。”别无选择。
  我呆在农村,我用我的生存方式来体验大自然,这跟陶渊明没有关系。陶渊明是为了逃脱一个充满杀戮与迫害的野蛮时代而做出自己的选择,他写作只是为了维护一个正常人的心灵的健康与完整,他只希望能作为一个与大自然和睦相处的单纯的人,只想用语言恢复他作为一个人在那样混沌的意识形态中竭力澄清他的体面与尊严,因此,陶渊明的作品带有很强的自传的特性,这也是他最迷人的地方。波德莱尔只是用一双不掺入个人情感的眼睛在看世界,他只想让这个世界的表象得到真实的呈现。也正是波德莱尔这样干,才第一次把诗歌从抒情中解放出来,获得现代的意义。
  我们生活在一个高度发展并形成系统的真实存在的世界里,一个人要认识它,就要了解他的复杂性与多样化,在这样一个如此变化多端的时代进程中,一个人选择写作,已不是该给“抒情”一个什么样的名分,而是要面对如此充满矛盾与阶级对立的现实中如何找到属于自己的语言的自我言说。

2011年1月
级别: 管理员

6楼  发表于: 2011-03-05   主页:
祝贺龙安!专辑中的诗为了写诗评,前几天都仔细看了,已经是很成熟,风格明晰的作品。在此祝愿龙兄的诗歌之路越走越宽!
不变,应万变。
级别: 一年级

7楼  发表于: 2011-03-05   主页:
丰盛。找时间细读后来说话。祝贺开辑!
龙安是婺源人?好地方,一直想去婺源。
级别: 论坛版主

8楼  发表于: 2011-03-05   主页:
先读了一部份,感觉到一种对于存在的深永体验。
龙兄的诗,可能是中国田园诗的一个转折点。
级别: 论坛版主

9楼  发表于: 2011-03-05   主页:
黄昏时分,去果园散步

趁着夜色未浓,去湖边的果园里
散步。天边的云朵被一个
正在消逝但其内部仍在进行
社会化的白昼所烫伤,变得
红彤彤的,像二十一世纪的愤怒。
小小的果园,有亲手栽下的橘树,桃树,
杨梅,板栗。它们互不干涉地混合
在一起,显露出彼此的差异与鲜明的个性。
我喜欢它们,因为它们
热爱自己的孤独,习惯用空间
来建构自身存在的时间。
它们遵循季节的变化调节生命的情绪,总是
那么的安静与淡定。
看着它们,我就回到了
我的身体:他不再被技术与知识
肢解成局限化的视像和叙述,
我的身体是我的,他就是
一个人的心灵的听诊器,我倾听
从他内部发出的宇宙的消息。

又读到这首, 非常精妙!
级别: 总版主

10楼  发表于: 2011-03-05   主页:
祝贺龙安兄专辑推出!也感谢木朵,老陈二人对于优秀诗人的无私勉励与褒奖。龙安的诗需要换个美学体系方可更好欣赏,传统浪漫主义诗学在此遭遇尴尬的挑战。
http://www.poemlife.com/index.php?mod=showcols&str=1339&zid=0&page=2
级别: 一年级

11楼  发表于: 2011-03-05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ybawh
祝贺!
将认真拜读。
新的十年,相持阶段。
级别: 总版主

12楼  发表于: 2011-03-05   主页:
先热烈祝贺,《花生米》质地完美,铿锵有声,能直达心灵。其余再赏
级别: 一年级

13楼  发表于: 2011-03-05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luofarushui
龙兄的很多读过,这次可以集中读
我有傲魂无处放
级别: 一年级

且待慢慢拜读,问好龙兄。
级别: 一年级

15楼  发表于: 2011-03-05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xlm
祝贺龙安兄,学习着~
寂静新浪:http://blog.sina.com.cn/xlm
级别: 总版主

16楼  发表于: 2011-03-05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回 6楼(陈律) 的帖子
谢谢陈兄的肯定与祝福。
级别: 总版主

17楼  发表于: 2011-03-05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回 7楼(子梵梅) 的帖子
梅姐,来婺源记得找龙安。问好。
级别: 总版主

18楼  发表于: 2011-03-05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回 9楼(孟冲之) 的帖子
孟兄,在古典的修行方面还要向你多学习。
级别: 总版主

19楼  发表于: 2011-03-05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回 11楼(云中狗) 的帖子
云兄,多提一点意见。
级别: 总版主

20楼  发表于: 2011-03-05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回 10楼(郑文斌) 的帖子
郑兄,再次感谢你给我写的评论。
级别: 总版主

21楼  发表于: 2011-03-05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回 12楼(红亚坪) 的帖子
谢谢红兄,多批评。
级别: 总版主

22楼  发表于: 2011-03-05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回 13楼(刘傲夫) 的帖子
刘兄,还不知道你住在江西那个地方?有空来婺源玩。
级别: 总版主

23楼  发表于: 2011-03-05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回 14楼(文河) 的帖子
问好文兄,谢谢支持。
级别: 总版主

24楼  发表于: 2011-03-05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回 15楼(项丽敏) 的帖子
问好丽敏,互相学习。
级别: 一年级

25楼  发表于: 2011-03-05   主页:
收藏学习!
级别: 总版主

26楼  发表于: 2011-03-05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谢谢秋兄,春安。
级别: 总版主

27楼  发表于: 2011-03-05   主页:
先祝贺,再慢慢细读。问好龙安。
级别: 总版主

28楼  发表于: 2011-03-05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zhuomeihuifz
觉得龙安兄是一位有了较坚定的诗写立场的诗人。
先祝贺,待细读~
十分冷淡存知己,一曲微茫度余生。
级别: 一年级

29楼  发表于: 2011-03-05   主页:
读龙安兄的这些乡村诗篇,感觉亦是亲切.
级别: 总版主

30楼  发表于: 2011-03-05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回 28楼(卓美辉) 的帖子
老卓也是一位有坚定写诗立场的诗人。问好。
级别: 总版主

31楼  发表于: 2011-03-05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回 29楼(陈均) 的帖子
是乡村成全了我做一位诗人。问好陈均。
级别: 总版主

32楼  发表于: 2011-03-05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回 27楼(太王) 的帖子
问好太王,再次谢谢你赠我的兰花图。
级别: 总版主

33楼  发表于: 2011-03-05   主页:
Re:回 27楼(太王) 的帖子
引用
引用第32楼龙安于2011-03-05 21:35发表的 回 27楼(太王) 的帖子 :
问好太王,再次谢谢你赠我的兰花图。

问好龙安,也谢谢你赠送我的兰花诗和精彩的评论!你的诗越来越有自己鲜明的个性与气象!
级别: 一年级

34楼  发表于: 2011-03-05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029xuchungang
完整的龙安。与之前看到的田园沉思印象有别。尤其第一首长诗,锃亮,开阔。
徐淳刚文集:http://blog.sina.com.cn/029xuchungang
级别: 总版主

35楼  发表于: 2011-03-06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回 34楼(徐淳刚) 的帖子
谢谢徐兄鼓励。我喜欢孤独,也迷恋一种开放性的生活。我不想人为地给自己设置界限,诗人就是无处不在的体验与发现{这只是一种理想状态}。
级别: 管理员

36楼  发表于: 2011-03-07   主页:
龙兄《格蒂的世界》也写得精研。问好。
不变,应万变。
级别: 总版主

37楼  发表于: 2011-03-07   主页:
黄昏时分,去果园散步

这一个写得深思熟虑又有鲜明个性,赞一个!
级别: 总版主

38楼  发表于: 2011-03-07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回 36楼(陈律) 的帖子
陈兄,这首长诗写于2008年,那是我正处于从抒情转变为客观化写作的痛苦时期,为了证实我在逻辑思维和批判洞见上的雄心,也彻底摆脱情感的空泛带来的多愁善感,我化了一年的时间写出了这首诗。它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几乎具有里程碑的意义。
级别: 总版主

39楼  发表于: 2011-03-07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回 37楼(太王) 的帖子
这首短诗是我向传统回到的尝试中写的一首比较满意的诗。谢谢太王的喜欢。
级别: 一年级

40楼  发表于: 2011-03-07   主页: http://chenteng.org
在自身所处的情境中发现事物的本性,
让心与自然的事物交流。
找寻到一份真实的存在感。
一种被现代文明快遗忘的本能。
待收藏学习。
级别: 总版主

41楼  发表于: 2011-03-07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回 40楼(陈腾) 的帖子
谢谢陈腾的点评与鼓励。问好。
级别: 一年级

祝贺龙安兄,下午仔细学习。。。。。。。
级别: 总版主

43楼  发表于: 2011-03-07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回 42楼(罗霄山) 的帖子
谢谢罗兄,互相学习,相互批评。
级别: 总版主

44楼  发表于: 2011-03-07   主页:
就着黄昏,通读了以上作品
级别: 总版主

45楼  发表于: 2011-03-08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回 44楼(红亚坪) 的帖子
谢谢红兄,多批评。问好。
级别: 一年级

46楼  发表于: 2011-03-08   主页:
《格蒂的世界》,一下子就让我喜欢上了诗人龙安。
级别: 一年级

47楼  发表于: 2011-03-08   主页:
我发现,谈访里面,木朵的提问往往狠而准。
级别: 总版主

48楼  发表于: 2011-03-08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回 46楼(秦时月) 的帖子
谢谢秦兄的阅读。问好。
级别: 总版主

49楼  发表于: 2011-03-08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回 47楼(秦时月) 的帖子
不错,接受木兄的访谈对我来说是一次重生,我感觉我必须要用超出我现有的实力的水准来应对。
级别: 一年级

50楼  发表于: 2011-03-09   主页:
学习龙安好诗。
级别: 总版主

51楼  发表于: 2011-03-09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回 50楼(安方) 的帖子
谢谢安兄来读。互相学习。
级别: 一年级

52楼  发表于: 2011-03-10   主页:
《格蒂的世界》特别棒,呵呵。
级别: 总版主

53楼  发表于: 2011-03-10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回 52楼(湖山) 的帖子
谢谢湖山喜欢《格蒂的世界》,这首长诗也是我尝试用口语化的批评来揭示一个人的真实境遇。
级别: 一年级

54楼  发表于: 2011-03-12   主页:
赏读龙安兄写的真正的乡村诗歌!
级别: 总版主

55楼  发表于: 2011-03-12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回 54楼(沈春) 的帖子
乡村诗歌是我写作中最亲密的一部分。问好沈兄。
级别: 管理员

56楼  发表于: 2011-03-13   主页:
又读了一遍,很亲切。问好龙兄。
不变,应万变。
级别: 总版主

57楼  发表于: 2011-03-13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回 56楼(陈律) 的帖子
问好陈兄,谢谢你又读了一遍。
级别: 总版主

58楼  发表于: 2011-03-14   主页:
格蒂的世界

再读仍然感受到一种痛快淋漓的剖析感性,这个不容易,兄弟。
http://www.poemlife.com/index.php?mod=showcols&str=1339&zid=0&page=2
级别: 总版主

59楼  发表于: 2011-03-14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回 58楼(郑文斌) 的帖子
我想这种感性来自用口语来表达批判性的思维活动。问好郑兄。
级别: 一年级

60楼  发表于: 2011-03-15   主页:
终于有时间坐下来完整地读一遍。
“在封闭又孤寂的生存现实中建造出一种风格化的空间形态”,这其实是很自觉的一种空间概念。
你的很多诗歌有小说慢慢道来的自在。母亲交代做园里活的那首印象特别深,续来全无痕迹,母亲的干练和明智却跃然纸上。
很显然,乡村的自足生活给了诗歌有条不紊的秩序,这是一种令人称羡的创作心态。
级别: 总版主

61楼  发表于: 2011-03-16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回 60楼(子梵梅) 的帖子
谢谢梅姐的关注。你说得对,乡村的确是一种封闭又孤寂的生存空间,而我要做的就是把在这种生存空间里感受到的时间转换成语言。
级别: 总版主

62楼  发表于: 2011-03-16   主页:
题三缘的兰花图

几片自茎部簇生的叶子,细长又柔韧。
它们向一个扇形的空间扩展,
如果说是想覆盖整个空白,其实它们
没有这种占有的欲望,倒更像
这些叶子出于一种谨慎的深思,彼此
通过独立的协议来
完成彼此相处的和睦;但不仅仅是如此。
那披针形的墨线显然是绘画者
心灵的表现形态,它似乎在准备着什么,
又好像有意在空间的布局中设定
一种仪式,这种仪式只是为了
它建构自身命运的生成——
一种单子叶植物的草本性
获得极致的简约:绽放。

小记:我对三缘的兰花图倾慕已久,前些年我在杭州诗人陈律的书房里,就欣赏到它的魅力。当时我就起了邪念,我将来一定要在我的书房里挂上三缘的兰花图。这种邪念随着时光的磨损,它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成了一种不可抑制的欲望。当我终于有了自己的书房,尤其是面对书柜对面的那堵夹在两扇明亮的窗户之间墙的空白,这种欲望简直就成了一种厚脸皮的无理要求。我在初冬的一个下午拨通三缘的小灵通,他刚好跟团队旅行在江西的井冈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就收到三缘快递过来的两幅兰花图。我欣喜万分。


再看这个赏心悦目的诗作!上半年有空就到你家乡和你玩!
级别: 总版主

63楼  发表于: 2011-03-16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欢迎太王来婺源找龙安玩。
级别: 总版主

64楼  发表于: 2011-03-17   主页:
我没有离开乡村,不是我热爱
居住的地方,只是我从未抛弃  
  
围绕着我的生命展开的外在的自然景物
和那些习俗构成的现实性的时间。
  ——龙安《风吹着》

这也是龙安的写作的坚实的根基所在,直面并且不断观察反省自己的真实现实生存状态。
http://www.poemlife.com/index.php?mod=showcols&str=1339&zid=0&page=2
级别: 一年级

65楼  发表于: 2011-03-17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u/1787201012
字里行间,未度读到了龙安前辈在字里行间是一种心血的流露。有些词,很疼痛。            
                                                                        ——晚辈留
级别: 总版主

66楼  发表于: 2011-03-18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回 65楼(未度) 的帖子
谢谢未度的阅读与点评。问好。
级别: 一年级

67楼  发表于: 2011-03-19   主页:
今晨起来读龙安兄。《格蒂的世界》令人耳目一新:它的醒目而现代的结构。从容的叙述和冷静的思辨也是一大特点。
级别: 一年级

68楼  发表于: 2011-03-19   主页:
另,婺源真是个好地方,真美(在图片和电视上见过),龙安兄真是有福,问好。
级别: 总版主

69楼  发表于: 2011-03-19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回 68楼(草树) 的帖子
欢迎草树兄来婺源玩。问好。
级别: 管理员

70楼  发表于: 2011-03-19   主页:
龙安专辑网谈会
今晚8点30分——11点30分举行,欢迎朋友们参加!
不变,应万变。
级别: 一年级

71楼  发表于: 2011-03-19   主页: http://miniyuan.com
回 70楼(陈律) 的帖子
期待今晚的座谈会在陈律兄的主持下掀起多个小高潮。
级别: 一年级

72楼  发表于: 2011-03-19   主页:
期待龙安能超水平发挥!三缘问好
级别: 管理员

73楼  发表于: 2011-03-19   主页:
好吧,让我们开始今晚的网谈。第一个问题:虽然龙安写了如此多的乡村诗歌,可还是想请龙安谈一下对乡村的认识,以及乡村对他的诗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不变,应万变。
级别: 总版主

74楼  发表于: 2011-03-19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回73楼
可以说,乡村只是我生存的所在,是构成我经验的场景,是我获得对世界的最初感知。乡村对我的写作来说,其实是一条向传统回归的途径,正是在这种回归的虔诚中让我认识到自身潜伏的形而上的天赋。
级别: 管理员

75楼  发表于: 2011-03-19   主页:
请龙安谈谈理性和思辨的语言究竟是何时开始进入其作品的,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缘起?

不变,应万变。
级别: 一年级

76楼  发表于: 2011-03-19   主页:
很喜欢《格蒂的世界》,与龙安其他的作品都不一样,不知诗人当时是怎么构思这个诗的?
级别: 总版主

77楼  发表于: 2011-03-19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回75楼
我叛逆的从五岁开始,为了跟暴躁的父亲对抗,我学会了斗争,用我的脆弱与绝望去撞击一堵强大的现实。这种叛逆进入我的青春发展成一种精神:用怀疑的凝视打探身边的一切,并为自我找到一条拒绝任何的神秘主义与无端的狂热的理性主义。
级别: 一年级

78楼  发表于: 2011-03-19   主页:
可否谈谈你的家人对你写作持什么态度?现在,可以无所顾忌地纵情于诗歌的创作与阅读吗?
级别: 总版主

79楼  发表于: 2011-03-19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回78楼
我的家人只容忍我这种反经济主义的向虚运动,他们的容忍是我保证在他们的目光中是一个符合现行社会的正常者为前提。
级别: 一年级

80楼  发表于: 2011-03-19   主页:
我们也许还可以通过龙安对其他作者的价值判断,来了解他的诗学理念;比如,他会如何看待臧棣这首诗(因为随着写作数量的增多,龙安也可能形成一部自己的丛书):

秘密语言学丛书

忘掉那些废话吧。语言的秘密
神秘地反映在诗中。一只蓝樫鸟飞进诗中,
而天空并没有留在诗的外面。

你的秘密也反映在诗中,
你去诗中的湿地辨认美丽的鼠尾草;
而我,将会在诗中遇见你。

语言秘密地活着。活出了生命的
另一种滋味。语言因为等待你的出现
而听任太阳下有不同的生活。

你是它的植物。它这样选择你——
从生活的阴影中走出,你来到一簇绣球花前;
掀动草叶的风像一次治疗,而那些幽蓝的花瓣毫不避讳

语言的器官是否像它们一样精巧而漂亮。
你曾困惑于语言的器官不够鲜明,
现在,它们生动得就像是你没有做过的一种爱。

下一步,你需要从生命的阴影中走出,
语言的秘密取决于诗如何行动。
如果你选择飞,你的身上会长出靛蓝的翅膀。
级别: 总版主

81楼  发表于: 2011-03-19   主页:
特意赶来听龙兄谈诗
级别: 一年级

82楼  发表于: 2011-03-19   主页:
回 74楼(龙安) 的帖子
这应该是一种不断扩大的回归,里面渗透了改良与革新的基因吧。问好龙安!
级别: 一年级

83楼  发表于: 2011-03-19   主页: http://miniyuan.com
有一首诗提到与孙文波的对谈,你觉得如果将孙文波与你划分为两“代”,是否成立?又是什么构成了这条沟壑?你觉得你这一代人与孙文波一代作者的使命感有何不同?
级别: 总版主

84楼  发表于: 2011-03-19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zhuomeihuifz
初读龙安兄这个专辑时,《格蒂的世界》确实是一大意外惊喜。我注意到这里有多位同感,希望龙兄谈谈这首长诗的缘起,及在当时写作过程中(一年?)面临的困难。
十分冷淡存知己,一曲微茫度余生。
级别: 总版主

85楼  发表于: 2011-03-19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回 82楼(sy) 的帖子
在回归的途中,我才发现乡村不但带给我寂静与孤独,而且它迫使我在它的封闭中正视它的现实,这时我才感觉到写作的难题,因为古典的美学把乡村绑定在一种风格化的书写之中,而我想把我的经验与认识全部融入其中。其实我只想在诗中表达出一个我所处的时代与生活中的真实的乡村。
级别: 一年级

86楼  发表于: 2011-03-19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xlm
我不善提问,就坐着静静听吧,祝访谈成功:)
寂静新浪:http://blog.sina.com.cn/xlm
级别: 总版主

87楼  发表于: 2011-03-19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回 83楼(木朵) 的帖子
我跟文波一见如故,没有代沟的存在。我感觉他是一位走在我前面的大哥,我真想朝着他熟悉的背影亲切地喊一声“大哥”,然后努力赶上他,与他并肩走在一起,朝着诗歌的道路。
级别: 一年级

88楼  发表于: 2011-03-19   主页:
问好龙安!
再读你的诗
级别: 总版主

89楼  发表于: 2011-03-19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回 84楼(卓美辉) 的帖子
我记得那是在2008年,我发现我在抒情的才华已经远远比不过别人,这意味我必须在写作上重新做出选择。正好那段时间处于半失业的状态,我有足够的时间来阅读。我又把耶利内克的书读了一遍,我突然发现这种重读的快乐激发了我的逻辑思维,我突然有了一种写作的雄心,用一种陌生的写作方式来表达我对耶利内克的敬爱,从而摆脱抒情带来的困境。回响起来那一年,既充满失败的沮丧又面临重新开始的兴奋,真实奇异的感觉。
级别: 管理员

90楼  发表于: 2011-03-19   主页:
请龙安谈谈自我对自然之物应该如何敞开,以及如何取得两者间的平衡。
不变,应万变。
级别: 一年级

91楼  发表于: 2011-03-19   主页:
写作者只能在写作的实践中
才逐渐成为作品的主体,要完成
这种蜕变,他只有两条道路可走:

他不是依赖情感来赢得主观的幸福,
就是享受思想以完善客观的游戏。

如何将两条路在一首诗中同时呈现出某种辉煌的回合呢?
级别: 总版主

92楼  发表于: 2011-03-19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回 88楼(秦时月) 的帖子
谢谢秦兄的问候与阅读。问好。
级别: 一年级

93楼  发表于: 2011-03-19   主页:
来学习了,喜爱诗歌但不专业,感觉只要发至内心和灵魂深处的我都欣赏。
级别: 总版主

94楼  发表于: 2011-03-19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回 76楼(湖山) 的帖子
我是把耶利内克的小说《情欲》重读了一遍,还做了详细的笔记。关键的是我要用一种口语来处理阐释造成的过于书面语的僵硬,在全面把握这篇小说的意义后,我要做的就是重构它,用诗的形式。当时我还出于一种这样的心理,诗不仅完全可以摆脱抒情,而且它可以处理任何的题材,并把任何的东西消化在自身内。
级别: 总版主

95楼  发表于: 2011-03-19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回 93楼(紫丁香) 的帖子
问好丁香。希望你也能提问。
级别: 总版主

96楼  发表于: 2011-03-19   主页:
就着这个间隙,我再一次阅读了龙兄以上的诗,确实这些诗歌是经得起多次阅读而不掉色的。龙兄善于理性的、自我的思辩,试图在诗歌中通过诗意来澄清自我的意识,对周围事物和日常生活的反复思辨也许来源于一种生存的孤独,不知龙兄喜欢看哪类哲学书籍?
级别: 总版主

97楼  发表于: 2011-03-19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回 90楼(陈律) 的帖子
我想这是我妈无形中教会我的,我妈经常提醒我,我只是生活在乡村的一个平凡家庭的独生子,必须学会劳动,以便靠自己去找到生活的道路。所以我在写乡村的时候,总是感觉有第三者存在,他在看着现实的主体与客观的自然是如何在生存性的关联中获得统一的。
级别: 总版主

98楼  发表于: 2011-03-19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回 96楼(红亚坪) 的帖子
我阅读很杂,不过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喜欢读西方的小说,尤其是法国的。
级别: 总版主

99楼  发表于: 2011-03-19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回 86楼(项丽敏) 的帖子
谢谢丽敏带来一双倾听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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