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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杨沐专辑
级别: 一年级

0楼  发表于: 2011-04-27   主页: http://miniyuan.com

杨沐专辑

管理提醒: 本帖被 陈律 从 月度人物:杨沐专辑 移动到本区(2011-05-20)



  杨沐,1964年10月生于北京,祖籍苏州,现居海口。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写作,著有长篇小说《板块飘逸》、《一日成仙》,中篇小说集《飘逸的海岛》、《阿纳提的牵马人》,自印诗集《我可能迷失在声色里了》。




专辑目录:
1、近照和个人简介;
2、自选诗二十首;
3、创作谈(为什么写诗);
4、众人谈(疏约、莫大可、赵瑜);
5、书面访谈(木朵、杨沐)。
级别: 一年级

1楼  发表于: 2011-04-27   主页: http://miniyuan.com
自选诗二十首
我宁愿把它看成一些词语

我已经离辞源太远了
直到那个下午 还在
装腔作势
找不到最初的想法 就像
找不到词语最初的意义
满嘴谎言 相信流行杂志的
教条

我始终在句子间游走 华彩和惊艳
而词语在此时 敲打那个下午

我被词语操纵了 就像
一章文字 最后剩下几个句子
一个句子 最后剩下一个词语
表面是眼泪
背面是粗粝

我像老笋 被词语敲开
露出鲜嫩 和
丑陋 以及贫瘠
离开形容词和比喻句
我可能什么都不是 或者
是一切
我可能毁于无所旁依的
赤裸 也可能站立于形销骨立的
词语

或许 所有的下午都会渐行渐远 记忆
最初是形象
现在是句子
将来可能只是词语
这个下午的词语 依据什么
成为 永远


我在寻找一种本质的语言

我每天都在寻找一种
本质的语言 对应
那个下午的事实 那些细节
像开在身边的紧密的花朵
花瓣 脉络一般传达
细微曲折的愉悦
我浸淫于花湿 就
忘了词语 沿着词语
去勾挑花蕊 满手馨香
又无从比喻
  
我必须留下文字(为此
我始终不敢挥霍
簇拥的花朵 恩惠
来自不能知晓的神力)
我早已被文字戕害
奉献给文字 就是
奉献了自己
留下几个句子 似乎
就留下 那个猝不及防的
事实


果子

乘着昨晚楝树花的蜜意
第八千条到第九千条的霞光
排射投落,砰地
语言像果子掉进水滩
光耀的孩子,一粒一粒
脱离引力
你对我谈论那个果子
亚里斯多德的箴言,和
布鲁诺的现代书写
双性恋者可能更明白
之前的痛苦和之后的忧伤
  
这是对你稀缺的果子
反反复复,暴君般贪婪
闺妇般,予之不舍守着忧伤
你贡上来,里里外外
仿佛,非物质的
形而上的,着力于体验
一个面痛苦
另一个面忧伤
    
你的果子,或布鲁诺的果子
从亚当或女娲开始
是一种情绪,它像杨玉环
的荔枝,从远方来
跪呈于此,一身是汗
明知道,不过是一次
循环往复的
之前的疼苦,之后的忧伤
  
2009.7


四月

油脂一样,浸在水里,下一分钟可能就融化
树影如雨前的蝴蝶,昏头昏脑地
涌进来,又飞出去
一只浅窝,蕴着笑容般的蜜汁
  
春天的第一头蛹,仅仅闻到雨腥
植物的颤抖,土地微酸的叹息
就爬出来,站在此时乌黑的乱丝头
它自以为仅仅是只蛾子
却在月光的灰影中, 嘎出
一声鸟叫
  
四月,思想的尘土夹进书本
植物和动物趁早灌浆

2008.4




太阳光穿过我的背,将
软的影子,潜入你的
褶皱。像只小船
顺服着波涛。你是褚黄的起伏
我是航驶在你怀抱中的
一片儿灰影
  
我笃定,千飞万飞,太阳光
都会穿过我的背,钦给你
一个欢呼的灰影。千崩万解
破碎成多少个碎片,我从不担心
你赭黄色的起伏,延展不到
我万千处坠落的地方
  
万千处的着陆点,都是
爱你的地方

2009.9


依偎

写作是种依偎
故事,情节,抑或语言
日常生活里的手工劳动
是种依偎。吃
食物胀满肠胃是种依偎
声音,对别人说的话,自言自语
思想,想象,幻觉,是种依偎
疼痛是种依偎。脓肿,肠梗阻
血栓是种依偎。脏器的硬化,絮化
筛化,糜烂,溃疡是种依偎
还有远处的或近在咫尺的死
是种依偎。依偎这所有
你感觉,自己活着

2010.4


关于女性主义的“女性”
   
幼年时,在母亲的解剖实验室
我见到过,钉在木架上的动物标本。
那是四肢钉在木板上、开了膛的青蛙
被张成“大”形,心脏还在勃跳
还见过被撕成“大”字的小鸡
被如此展开的兔子。红肌肉白肌肉的
勃动,不适于一个孩子观看
现在,我连少妇都不算了
喝了点酒,深更半夜
突然想到,钉在解剖架上的
女性主义的“女性”
  
受惠于波伏娃、伍尔芙
女性,这个“他者”,从
屋子和帷幄深处,被
强力捞出,女性被重新述说
重新塑形。一人一个说法
千百位女性拼了命,填补
填补自我观照的“女性”。弗里达般
剖开皮肤和脑颅,把心
物质的,非物质的
放置身外。
  
事实是,依然是他者。

经过一个多世纪,女性主义的
“女性”,依然是
课堂上、教科书里、法庭上、监狱里、疯人院
被研究被观看的对象,被男性
和其他女性同时观看和嘲笑的
“大东西”。就像
解剖实验室里一只
钉在木架子上的青蛙。人们
目睹勃跳的心脏,抽搐
的肌肉,只为了看
开了膛的青蛙,几分钟后
心脏才停止跳动
——这是凌晨一点零六分
我的认识

2009.12


与卡佛有关的……                          

1

天有点阴,两小时前下了雨
没有晴出来。从书房
往外看,仿佛八九年早春的傍晚
风横着刮,吹起塑料袋和白纸
磨砂玻璃般的天空
漏出老电台的“香颂”
  
我在写八九年早春的故事,《过山车》
旧礼堂,木板舞台
提词间,转弯的走廊
我至少在二十年前读过你
《软座包厢》,放弃见儿子
也就此找不到旅途方向的父亲
虽然,不知道写这个故事的
就是卡佛
  
无法确定,二十年前从哪儿读的你
蜡版油印材料,校印刷厂铅印教材
收音机里听来的,某位口若悬河的男孩嘴里
或者是内部“参考影片”?我至少
还知道《维他命》、《好事一小件》
《大教堂》却声称首次出版
  
因为八九年早春的故事
我又开始失眠。连续两天
睡前喝酒。一身大汗
模糊今夕何夕
“二十年”。他春天来看我
麦克尔•杰克逊死了
你的《大教堂》又来做
了结?这些词汇都指向美国
也算是这代人的宿命
  
受你影响至少二十年
这话,我是一语双关。
虽然昨天才知道,写
《维他命》的叫卡佛
“肮脏现实主义”
“所有人物失败的现在时”
一代学习中寻找自我的小说作者
那一代“愤青”
受“极简主义”影响
也许和我一样,不知道这愤怒的
源头,是卡佛
  
忽然感觉松了绑。
写完《过山车》,那些青春的梗塞  
会不会也松了绑?那还要
一段时间,有些纠结
还没打开。
  
2
  
一代没有文学童年的作家
除了意识形态话语,找不到
合适的语言。语言茫然症
意识形态挟持症,离开了
恐慌,接近更恐慌
就像《软座包厢》那位打算不见
儿子的父亲,忽然间
没了方向
  
甚至,情感都发育不全
没有个人挫败感,没有
无奈,不堪,轻,疏离
报纸只用一个词:异化
还有一个分类:资产阶级
两个词叠加,所有情感
一笔勾销
  
没有文学奶粉的一代作家
从学来的语言,建立
自己的语言。从
外来文本,剥离
陌生情感,重新排列
谱系,蓦然发现
不被触及的诸多情感
比如:轻
  
一代积极学习的作家先于
体验,知晓陌生情感色块
现代、后现代,先于生活
进入文学
  
卡佛,乔伊斯
马尔克斯,聂鲁达
博尔赫斯,纳博科夫,甚至杜拉斯
无不是,新汉语的
培养基
   
3
  
如此这般,这一代
没有文学童年的作家
有了一个姿势--
向外学习,在
疙疙瘩瘩的白话文
与翻译语言之间,打磨
成熟自信的
汉语。也如此这般
这一代作家,只能复制一个
卡佛式无奈与不堪的姿势
再一次,以人生
步文本的后尘
  
2009.7


有个喇嘛叫仓央嘉措

1

总是从肉体开始
高级的,低级的
动辄形而上的
仓央嘉措,我对你的认识
始于和尚的情诗
你对世界的认识
始于肉体
这是一个意外
布达拉宫措手不及

2

羊羔脂沾在七月的草尖
仓央嘉措在水珠的放大中
发现肉体的脂润
风吹干了一层汗
又吹干了紧接的一层汗
汗水的反光,放大了草原
七月的杂色花垫,隆冬的雪粉
反咀羊羔脂般的记忆
诗歌,在手指间缭绕
酥油般凝结

3、

你找到了另一条路
接近佛祖,或
嬗变涅槃
一个僧人找到肉体
是假舟以渡
还是“立象以尽意”
高处无梯
身后无羁
家乡的女孩
玛吉阿玛
侍寝的贵妇
六世达赖,你是不是
经过这样的过程
“得象而忘言”
“得意而忘象”
在某几个时刻
忘了“象”, 接近了
涅槃。活色肉体
“有而丧失”了
灵,倏忽而出。

4、

到最后,你的肉体
是载青烟的鸿毛
是空气与阳光,水,草叶
石砾,油脂,气味的
互通互融无限流转
仓央嘉措,你大象无形了
你对面的雌性肉体呢
又是什么

2009.6-7


弗利达之歌

▲疤痕
             
之一
    
从腰间开始的疤痕
像紫红的茎蔓儿
长在身上的特旺纳彩裙
    
杏黄的肚子里,可以长出叶子呀
两瓣儿,脉络饱绽
毛刺儿扎手呢,一片一片
排着队的热望
在清晨和夜晚
甜腥地奉迎
        
之二
    
不会有永远的情话
紫色藤蔓儿,最终还是羞耻
面对迭戈才有的羞耻。
直视亦羞耻
无视亦羞耻。
抑或演变成
呼应:男人每次背叛
都会留下一刀,脊背
爬满刻度。三十二刀
加上子宫里的三刀。
灵是否有形呢?包裹心灵的刀痕
钢化了吧?冷光闪闪
枝里八叉,怕是搭得起
一只雀巢了
        
之三
  
一个族群的伤疤尚能引起尊重
一个人的疤痕
如果不与性感有关
要么被漠视
要么赠还以羞耻
      
    
▲乳房
  
如果没有钢板的挟持
这付鹧鸪般的身架
要泄成一滩陶土了
    
一对从未哺乳过的乳房,像两只
装了人造胶原蛋白的袋子
机器人般的美,抛掷身外
    
无性,没有哺乳过的乳房
气枪口前的两只充气球,随时会被
趿着夹指拖鞋的小子两枪击碎
  

▲洞

你比没有破口的妇女
更早地看到皮肤内部
心脏、子宫、血管、骨头
  
在生命较早时候,你就能将
脏器抽象化,配之以
连绵不断的疼痛
  
常年的卧床和静思,迭戈给予的
阴性之妒,从幽洞里
潮湿而浓郁地,长出画笔的线条
    

▲子宫

总有几个时刻,你是用
子宫,看这个世界:迭戈
形而上的爱,鱼泡样的孩子
  
总有几个时刻,你用子宫
抱着迭戈,刚着床的孩子
山水草木和更远处的太阳
  
总有几个时刻,你怀里的迭戈
是孩子,也是山水草木也是宇宙间
一个滚动的白驹,也是你自己
  
总有几个时刻,你抱着自己
看鱼泡样的孩子坠落,迭戈如金轮
上升,山水草木,水一样流进流出
  

▲在巴黎

酱紫的飞稠间游出
咖啡豆色的高跷腿。

你只是寻找另一种
可能。同性之间的
肉体介入,痂破血出
或者更大的树冠。他们说是
寻找迭戈之外的替代
门外人以自身想象他者

总有一种人,除了塑造身外
还可以塑形自身
寻找永无枯竭的可能
积累或折断
缝缀或撕开
何不尝试一下反向?
你的巴黎逗留
是嫁接切口
另外的果子
不知什么时候
就长出来

2009.10-12


献给茨维塔耶娃的黎明骊歌(选一)

“无唇之吻”
  
  沿着士兵冻伤的肉体
  我猜想,玛丽娜
  你找到通往无识之境
  的道路。就像
  在西伯利亚雪原上铺路
  知觉断于路头
  一步之外,依然是
  零,无识,虚空,以及
  诸如此类的词汇
  
  重复,大圆和小圆
  长线和短线,知觉
  不会每次扩张
  势均力敌的,便是你有福了
  
  嗬嗬嗬嗬——
  荒狼般的茨维塔耶娃
  如果从你停止的地方
  开始,现在我是
  比你香销时年长的老人
  以老人的世故,知晓
  你林林总总的情爱,往往是
  珊瑚寄居蟹的螯子(一个大,一个小)
  多数人,无法与你匹敌
  你的爱情诞生于大脑
  在文字中,重压
  入辙
  
  文字激起情欲
  爱是没有边际的词汇,继而
  飘出肉体
  有形跳脱成无形
  物理过程的飘曳流转
  关乎化学还是心灵
  还是更向上的天、神、无限的高境
  
  玛丽娜,爱欲对你
    早已从自我
  进入消除主客二分的神境
  亦雌亦雄,出出进进
  信天翁般的翅膀,迎风飞拂
  在空中,与帕斯捷尔纳克相遇
  与里尔克相遇
  我来为你命名
  那是——
  蝴蝶的相遇
  
                                                    
飞天

血是坤,“血随气行”
我随你行,沿鱼脊沙丘
精血入女腹,“意气”上扬
吹黄沙如帘,眉飞月牙泉
凹处一枚毛眼眼,映仨月
沙金色肉胎和尚,幽深
禁忌。天合地,乾合坤
阴阳流贯转换
你在乱心,我在摩崖沙壁
裙动,飞天
  
2010.3


菩萨

南风掀领,肩头一层
朱砂。气撒了栅栏
寒进痒出,雪地鸿爪
含珠二月,半悬如膏桃花
濡糯江南小天,无处
围炉夜话
血太热,次第高攀
阳阴互换通天眼
感受动物性
阿狗阿猫锅碗瓢盆
凄凄切切戚戚又戚戚
你面壁,我
吞吐朝气上高山
  
2010.4


墙上的白度母
  
半坐侧墙,有光斜照
一缕白帛飞肩,露腿露膀
丰腴肥满,指尖酥油白
二九和尚垂目过
默念嗡嘛呢呗咪吽
七岁小僧舌上墙,出红宫
借电话,叫阿妈,你
割过青稞来看我
大胡子诗人背靠墙,吸酥油
轻叫嚷,反身叠抱
毗那夜迦,口念到
度我,度我——
度母度小僧
女人度诗人
诗人度诗歌

2010.5


一位小说家

写到这个年纪,在这个
长度的作品里,他终于
明白,自己是用
肝脏,肾脏,心脏
生殖器,舌头,皮肤
写作,而不是医学上的
大脑;用全身力气
塑造人物,而不是
形而上的“气韵”
    
2009.7


一位艺术家

进入自己房间,他就
脱掉全部衣服
让全身的所有
收集感受
所有,包括毛发。恍惚儿
他发觉拖鞋还让脚隔着地
从此他光脚走路
再后来,他发觉长发长髯
还让头脸罩个帘子  
那以后,他的发型是光头
  
2009.7


一位读书人

有那么几年,她
除了活着就是读书
一种干瘪中的饱满
纵身纷乱杂沓的纯粹
无望的积累
不知何用的储蓄
在书中,没有自我
放下书,以为死了
或者,可以死了
    
现在,她几乎忘了那几个年份
可能因为纯粹,轻而淡了
可能,骨头长在肉里
致密或疏松,并不自知
  
2009.7


一位女书写者

这一年,四十岁往外走的夏天
女书写者修订自己的
旧稿。十五年前的灰尘
重见氧气,纸张
焚烧的胶片般,卷边
萎缩。《生活史》开始于
她分娩那年,句子
冗长拧绕,充塞过多的
情绪和意象
    
大脑的推进,如正午的影子
肉身的知觉,像雨后的孢子
    
文句的节奏,随
肉体的安静,稳定
意象的涌现,随
大脑的平抑,减少
长短有节
情绪疏朗
简洁从容
    
丰满的水,盛在容器
枯水期的大河,流在河床
    
他们说她成熟了
她自己知道,是
肉体老了
    
2008.8 


一位业余文艺爱好者  

  我们有选择地寻找咖啡馆,选择阳光
  照在桌上的方向,桌布的式样,小盆景的水葱度
  咖啡的品种,杯子的件数和式样
  然后才边搅动咖啡,边偷眼观察对方
  立柱上有电视,无声映着海派城市的“周末全家唱”
  有QQ汽车的鼓励,多丑人多做怪的家伙
  都愿意搏一把。六旬老妪滚地匍匐
  可以叫革命者永远是年轻,也可以叫为老不尊
  你脸色苍白,仿佛胃疼
  躲闪眸子,不看银屏
  
  你瘦得像少女,穿得波西米娅
  贝雷帽,百家衣般的碎布裙
  每个时代,你都能穿成最前沿的文艺青年。
  “在卖衣服女孩身上,可以发现最前沿的潮流元素”
  比如,今夏流行傣族少女般的“歪把子”发髻
  你跟踪的另一个前沿是文艺话题:书,电影,演出,展览
  书的信息来自一个中产阶级文艺沙龙,梁文道的开卷八分钟
  以及偶尔听某名人说大家都在读的书,比如十多年前的
  米兰•昆德拉,最近大半年的卡佛
  你不看“进口大片”,至少不承认看过《变形金刚》
  你只看碟,别人提到的情感电影,比如《爱在巴黎落日时》
  只听香颂,蒂朵的歌,以及诸如《忧郁星期天》这样的音乐
  取向一定是大众一无所知,小众耳熟能详
  你已经看不起自己掏钱的演出、展览,但要去
  售票处索节目单、展览会宣传单
  揣着节目单再去夜逛波西米娅店,仿佛已经看过现场表演
  心里闪出久违的春意
  
  你坐在我对面,木窗把阳光割成三角
  你身上是雏雀黄,脸则浸在鲜枇杷膏般的稠黄里
  你说你从不谈论疾病和养生,对某个五旬女作家
  百分之七十的话题是养生、中医、黄帝内经茫然
  当然,你也没什么话题,当你看完米兰•昆德拉
  别人的兴趣已转到聂鲁达,“生命之轻”让你累得不行
  你不愿再追赶“焦黑的太阳”。
  现在,你无法与职业文艺者交谈,他们所说的
  你几乎全然不知,也无法呆在
  业余文艺爱好者身边,他们耻于谈文艺,耻于
  提及闹文艺的当年。自然,也没人与你回忆
  八十年代,与你抱头痛哭
  你有五部“抽屉文学”
  既不相信自己真能“干”出一件作品
  也不相信自己真就放弃“干”出一件作品的梦想
  
  你极消瘦,你认定自己是膨胀时代被淡忘和消弱的
  那个个体。你穿便宜而奇特的衣服,进贵的咖啡店
  讲究阳光射进木栏小窗的角度,桌布的雅致程度
  案上盆景是否鲜绿,咖啡匙柄的花样。你的脸
  像大多女文青那样破碎
  对了,你还有一个话题,就是痛揭
  当文艺青年留下的伤疤
  
  你近五十了吧,腿细得像森林女巫
  在上海,我再次见到你。多年前,我艳羡你的奇装异服
  工厂文青的出手大方。现在,面对面坐着
  搅着咖啡,我突然为一个想法不堪:
  到你这年龄,我不会也戴个贝雷帽,用背影
  和玉米须长发,在街上,用别人的目光
  证实自己还年轻吧
  
2009.9


一位43岁的女文学编辑
  
你一直为自己沉郁的、仿佛消化不良的  
面色难堪。你一直为自己在哪里都不适应
局促。不在“打边炉”的一伙,也不在
吹嘘认识有头脸人的另一伙
你在前一伙人面前尴尬,在后一伙人堆羞涩
在两伙人那里,你突然就无法开口。你的口语
过于书面化,口气滑稽地肯定,总是像宣布一个真理
你一直为自己不安定、也让周围人不安定、影响
家庭生活、影响孩子教育而惭愧。从前
你以为是别人世俗,现在,承认是自己的问题
有了这认识并不能消除在自己家里
也没有安适自在感的事实。你冷淡地看着
自己一天天漂离人群,你遮掩
同时又等待着
这一切带来的结果或惩罚
     
你认同一些远方的人,比如那位叫萨义德的美籍巴勒斯坦人
认同一些普适的说法,比如那句“知识分子是永远的批评者”
这些远方的人跟你毫不沾边,萨义德不认识你,而且已经死了
那些灰亮亮的普世观点把你架在半空,“知识分子论”
不会给你切肤的体温,你呼应着远方的人、脑袋上方的思想
但依然无法改变这样的事实:无人知晓你穿着拖鞋、腰里围着
旧毛巾被,在九平方尺屋里
做没完没了的
形而上的流亡

2009.5
级别: 一年级

2楼  发表于: 2011-04-27   主页: http://miniyuan.com
为什么写诗(创作谈)




  据说这是博尔赫斯国际诗歌节(中国站)的问题,讯问每一个参加诗歌节的中国诗人,资历浅的诗人还要写一篇像样的文字与会,仿佛不表白清楚这个问题就无法写诗。不知这个问题是否也拿给美国的诗人、法国的诗人或埃塞俄比亚的诗人,不知这个问题的发起人是对世界诗歌没信心,还是仅仅对中国这几年的诗歌没信心,或者仅仅是同题问答,以反映各国诗人的心态。
  不过,这确实是我最近想要清理的问题,周遭的嘈嘈声突然多了起来,本来迎风走在自己的路上,正一股气顶着一股气,一口气都舍不得撒,突然你得站下,在有些辩解的情绪中清理自己的想法——好在我已经无法口头向人辩解,是的,无法。这篇文字当然有辩解的成分,但主要还是回答这个“诗人问卷”,我不想在这些问卷中缺少女性的声音,或者是,女性的“另一种声音”。
  除了写诗,我更多的时间写小说和散文,还写过剧本,“为什么写诗”的问题首先要扩展到“为什么写作”,理清了后者大致能说明前一个问题。大约十年前,在自己一本书的后记里,我向自己提出过这个问题。那时候三十岁刚过,刚刚结束动荡不堪的青春,觉得自己一下子老了,该找个安身立命的活计,我老气横秋地把写作当作安身立命的活计,透着三十岁女人无病呻吟的假沧桑。世界和生活在那个年龄还是乱的,所以“为什么写作”这个问题也是乱的,一时以为写作可以更好的生活,一时又以为写作可以让我冲破日常生活的平庸,当然也有过写作什么都不是、只是生活的小玩意儿的念头——女性的不成熟除了心智上的,还所受干扰太多,比如怕自己不幸福就是强有力的一项,怕孤独又是强有力的一项,仅仅这两项,就使众多女作者畏缩徘徊。而不幸福和孤独又跟男性有关,承认这个,多少会让一个女作者尴尬,而不承认,那更是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了。在三十岁的年龄段,写作对于我多少是为了烟视媚行,在彳亍清傲的姿影上,让别人加盖一个“这是写作的女人”的戳记——这就是写作的意义了?女性的烦乱有时候就把这个当成“是的”。
  时间终于把我抛到四十年龄段,最近两年,我开始使周围的人担心,甚至厌恶。他们看到,我把写作太当回事,并不是我写出了什么像样的作品,而是我从中表现的脱离众人的迹象,也就是说,写作于我越来越不是为了自己烟视媚行,越来越不是为了增加自己幸福感、减少孤独感的砝码,而是什么,他们用自己的想法猜度,得出结论后,以此来开导我。
  大凡人过了四十岁都会调整对生活的看法,重新确立生活方向:有部分人变成了彻底的、不彻底的虚无(现世)主义者,抓住能抓到手的一切(主要是物质),金钱、物质、快乐、权利和人等等;有部分人经历过了,决心放下,回归自然、平淡,所谓宁静致远;但是不可否认的还有人,在经历了许多之后依然选择向上、向远、向不可能处挺进的生命姿态(主要是形而上的),他的生命乐趣,是一次又一次超越,看自己能达到最远最高的地方在哪里,探索和体验这些哲学命题:高峰体验,存在价值,终极价值,自我超越,最大限度的人际知遇,日常生活的神圣化,最大限度的感性觉知,打破二元对立、进入与他人、与自然、与宇宙的一体化——这些命题太大了点,也不一定要通过写作来实现,但写作是进入冥想的方式之一,写作也是发掘自己的方法之一,写作也是打开自己拥抱他人、自然、宇宙的方式之一,我现在正在慢慢掌握写作这门手艺,它是我的镐头之一,我正依着它,丰富地感受着蜂拥而来的知觉,慢慢飞向我远处的目标。
  这是个个人化的精神演化过程,近两年来,我已清晰地看到这条向上的路,通向人类终极目标的路,虽然我知道自己走得不会很远,但是,我已经知道那条路在那里,我向那个光亮处走了……而写作是走这条路很好的方式之一。
  不知我说清楚没有,为什么写作,简而言之就是,我想在写作中体会高峰体验,最大限度地感受生命知觉,扩大人际知遇,实现日常生活的神圣化,挖掘自己的存在价值,寻求人生的终极价值,打破二元界限,实现天人合一。这必定是一个又一个超越,人类有舍身求真的本能,我也有。
  现在可以说说“为什么写诗”了?如果说写作是向无限处探寻,那么写诗就是留下一点自己,自己的情绪,自己的生命活动,自己的思考。这是我的妄想,最巨大的企图,也是最谦卑的小愿,在这个世界留下点自己,不奢望永垂不朽,仅仅证明我来过。

2009.4
级别: 一年级

3楼  发表于: 2011-04-27   主页: http://miniyuan.com
众人谈
六宫蜂巢——读杨沐诗 
                                
◎疏约

 
  一只普通蜜蜂的采蜜与返巢,囊括了它生死以外的最初行程和最终行程,中间部分长期被一个叫“奉献”的词冠冕,而堂皇地成就了“勤劳”。当然这不是赋予物种某些喻体,寓意之下省却多少字都没关系,只是当意志介入,并且勘破一些内在的时候,散发出来的气质过于霸道,如同德勒兹机器在生产流水线里提到的君临者,诗歌一旦下笔,就注定了杨沐,是一只雍丽颓唐的蜂后。
  雍丽表达得累赘,颓唐不言自明的,蜂后最重要的特征是冷静与操控,文字的异常可怜之处往往不是陈词滥调,而是嵌钢筋水泥于肉体,被钉的滋味甚于谋杀。杨沐会让我想起塞尚,“明暗度的变化”,“一枚浆果与你的距离”等等课题注入了幽远的深度与思辨,大师无疑,却置欣赏者于何地!每次我看完塞尚总要绝食一顿,他的大性子(区别于小性子)或是一种思想过剩,君王高度的操心着。杨沐显然也是大性子(区别于小性子),同样是果子,食甜而厌甜的念头无处不在:

   你的果子,或布鲁诺的果子
   从亚当或女娲开始
   是一种情绪,它像杨玉环
   的荔枝,从远方来
   跪呈于此,一身是汗
   明知道,不过是一次
   循环往复的
   之前的痛苦,之后的忧伤 
     ——《果子》

  因为厌,才滋生了无数的独立。就像少部分人知道蜂蜜和蜂皇浆的区别,这个逻辑可以穿插在很多地方,在蜂蜜中找出蜂皇浆的本事,其实就是与趋众背道而驰,不过背道而驰能提供一些美妙的经验,或者反经验,才是惊艳所在。绕一个圈子去杨沐家,与直线走到杨沐家在实用主义者面前是一个判断题而不是选择题,症结所在就是杨沐提供的文本素材如同蜂巢,表面雷同,只有一处才是蜂后所在。与那些地下宫殿的设计者一样,在柳暗花明里骗过将来可能遇到的所有对手,将独立拔高到天荒地老这个程度。从这个角度而言,杨沐的四月与别人的四月必定不一样。

    四月,思想的尘土夹进书本
    植物和动物趁早灌浆
    ——《四月》 
    
  因为独立,所以骨刺的生长也独立,它长在未痊愈的伤疤上,这话属于我文学性的臆想。我只有顺着杨沐的阅读去寻找她诗歌的成因,形而上,有趣以及刺激的地方在于我对她一无所知,但伍尔芙、伏波娃、卡佛、聂鲁达还不至于陌生,这些人特有的标签或许有杨沐的认同感,至少“骨刺”这个标签放在杨沐诗歌里,不至于那么不着边际。是字与字摩擦的效果,还是阴和阳摩擦的效果,反正骨刺是疼的,揉不到的,与苏州小点心存在巨大的差异,怎么也点不到你心里。
  国人善于根据花形结构来建筑亭台楼阁,甚至理论,发展到邵康节先生《梅花易数》的单数效果来覆盖五行,数到六,差不多有琅嬛的概念了。六出的花不是栀子就是水仙,品相里已经没有人间了,杨沐说种得出圣人神仙,意识形态里终究有所敬畏,“浮生”用浮的大意总是时间不够用,一玲珑妙身穿梭于红尘泥沙里,一半沾,一半洗,本质的本质是一片孤莆的伤感与悲观,而生命的单向总是落花流水,女人终究多情。

    南风掀领,肩头一层
    朱砂。气撒了栅栏
    寒进痒出,雪地鸿爪
    含珠二月,半悬如膏桃花
    濡糯江南小天
    血太热,次第高攀
    阴阳互换通天眼
    感受动物性
    阿狗阿猫锅碗瓢盆
    凄凄切切戚戚又戚戚
    你面壁,我
    吞吐朝气上高山
    ——《菩萨》

    “六宫粉黛无颜色”里都是群芳,杨沐始终未与群芳为伍,自在的,其实是对于秩序的天然造诣。她的诗歌里有文字的主张,溢出的气质相混合的因子,读来一片春风都拂不到,全是蠢蠢欲动的语言及思想虫类,抽丝的抽丝,筑巢的筑巢,是我痛恨但无比认同的艺术“克利”化,就像我曾经走过一条装饰满“六宫蜂巢”的路,所有结构和比例都是相同的,它们之间又没有血缘,想到这,我撒腿疯狂地跑着,并且发誓将来不会旧地重游以及不会再去碰关于杨沐的诗歌。

2011.4.23



就此写下幸福

◎莫大可


  我也是“一出神,就闪电般想到你”,2011年的某个午后,我走进杨沐的这本小小的集子——《我可能迷失在声色里了》。
  一直在想,这个世界谁在写诗,谁又在看诗。还记得我最初爱上的文学形式就是诗歌,方块字,简单的分行,整齐的排列,连标点符号都变成一个个巨大的叹息和喜悦,小小的诗里蕴含着儿女情长,蕴含着白天黑夜,诗歌平衡了我内心的孤独,年轻的青涩,纠结的爱欲,连死亡的气息都变得可贵于金。我喜欢读她们,随时有被她们解放的欲望。我是一个对文字有欲望的人,翻开杨沐的这本集子,忽然发现她也是一个对文字有着巨大企图的人,在声色里企图留下一点属于自己的声音。
  我们隔得太过遥远,杨沐又是以怎样的一种方式四处行走,又留下自己的行迹。我不免好奇。
  问,你在何处?
  答曰,在山里,喝着山里人酿的酒,带着点“妖性”。
  我仿佛看到这样一个女子,包着头,披着披肩,在古镇,在山村,在海边四处留下影子,她缓慢的生活,在水色光影里,分拣词汇,分拣一种生活方式,“古镇以潮湿进入/我的骨头/从腹部开始/我感觉到/诗歌”。
  读杨沐的诗,有一种幻觉在支撑,那种幻觉能让我接近诗歌的本质,接近世界的本真,“泸沽湖的水上飘着/一种植物/水性扬花/我看她时/似头发 在水中/曳得清淡感性/就像胴体的女儿”,她用微妙的感知,在雪白的纸上织造出一个张力的世界,这种对生命的坦白和描摹让人羡慕。如果说这个世界充满了太多的假象,那么诗人一定在用自己的“真”填满字里行间,“我像老笋/ 被词语敲开/露出鲜嫩和丑陋”,她在还击,对世相,以她的词语观,“离开形容词和比喻句/我可能什么都不是/或者 是一切”,她甚至有点自大和自恋,有多么可爱,又有多么强大。
  每个诗人都是生活家,那些日常的琐事和诗歌毫无关系,却从内心闪耀着独特的光芒。“我围着围裙,厨房里砂锅煮鸡/洗菜前 我去阳台喂过鸟/小鹩哥一直嘀嘀咕咕/那是我的声音从另一个喉管发出”。我在想一个女诗人是否只有成熟的知性,有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桀骜,太过文艺的气质,就连“呻吟”也可以打到一切。杨沐不是,她试图说明生活带给她的多重思考,她不会在字里行间愉悦自己的喜好,她只会告诉你事物存在的本质,“乳房像两只挂在藤上的百香果”,她是昆虫学家,气象学家,植物学家,每当我念及“阴性之妒,从幽洞里潮湿而浓郁地,长出画笔的线条”,我会感受到被词汇挤压落入凡间,杨沐在强调女性的审视观,有阴柔的力量,也有不动声色的沉静。
  为什么写作?
  简而言之就是,写作中体会高峰体验,感受生命知觉,扩大人际知遇,实现天人合一。杨沐说。
  每次走出去,回来,落笔,杨沐的气场都在放大,散开,而对生命的体悟更需要一种持久的耐心和超高的禀赋。她的《菩萨》给我油画的质感,有“道”的存在和开阖。“南风掀领,肩头一层朱砂,血太热,次第攀高。你面壁,我吞吐朝气上山”。她的诗歌没有小清新,蕴含着充足的智慧,《墙上的白度母》“度我,度我,女人度诗人,诗人度诗歌”。不知道杨沐所说的天人合一是否是诗性中包含的智慧。每一个字都是菩萨的一只复眼,八万四千法门,万象尽在朝朝暮暮。
  功利的社会,浮躁的世界,我们不幸福,所以要写诗,我们感到孤独,要写诗。我们不要念及全部,有一两句暗合着你的心情也是好的,子夜的诚品书店依然会挤满读书的人,文学时代的全死亡只是假象,“写诗可以减少孤独感,起码写诗可以消灭你的孤独感。怕自己不幸福,怕自己孤独。”或许,这就是杨沐要在这本集子里要告诉我们的。
  或许,我就是她诗里的《一位业余文艺爱好者》,也或许,诗是她自己内心的观照。咖啡馆、QQ汽车、波西米亚、文艺青年、发髻、香颂,那些和日常生活有瓜葛的东西被她用词汇做成加法和减法,她把那首诗写得那么长,像一段爱情的开始。
  她不年轻了,也不再写惠特曼式的长句,可我却常被她的激情感动,我想拥有这份激情的人是多么幸福呵。想起那个年代,小公园的广场上正开始一场诗歌朗诵会,洋溢着青春骚动的气息,青年们抽着烟,头发蓬乱,镜框后的眼睛大而明亮,那个时代的骨血就浸润在他们手里的白纸片和接下来的三言两语里。
  请给我纸和笔吧,我们就此写下幸福……

2011.4.20


杨沐的密码

◎赵瑜

 
  想来,一定是有些话不能正常说出口,才有了诗歌。诗是婉约的,歌唱是抒情的,合起来则成为一个朦胧的文体。
  对于阅读的人,写诗的人已经预先设置了密码,像在暗夜里等着来敲门的良人,事先没有得到路径的人,将会跌落在陷阱里,或被一个山猪夹子伤到。
  杨沐的诗便是她个人史中的一个有着密码的抽屉,如今她将抽屉打开,将她的一些“小闲情”裹上音乐、早餐奶和下午即将阅读的一本图书的封面,摊在春天里,给我们看,噢,还有很关键的一句友情提醒:我可能迷失在声色里了。
  杨沐写散文极好,理性,大气,有张力,是那种可以撕开别人思维的张力。我喜欢阅读她有力气的文字,每读她的散文,我都想到田野,或者更为宽阔的意象,她是一个极有野心的写作者,她的磁场很强大,从内心出发,常常走得很远,却不迷路。
  写诗的杨沐变得陌生了,相信,这是她柔软的一面。经年隐在夜晚,不轻意示人。
  当我读到她的《悲观主义者的爱情》时,我看到了她躲闪的姿势,虽然浓烈,却仍然羞涩,像写信的人,用尽了心思,却仍然没有将重要的话说出口。及至我翻到《小闲情》,我一下子看到了酒后的杨沐,那是未经修饰的版本。
  我需要另起一行。我在阅读《小闲情》的时候,有偷窥的感觉,这样的感觉真刺激,又寂寞又美好。《热带爱情》里每一段都有喘息的声音,借助于海浪,融化成一朵浪花。而《果子》和《四月》,一则偏执于一段谈话,一则偏执于一个具体的月份,都关乎美好而湿润的记忆。《十七点二十分的野丁香》像一曲歌谣,关于爱情,可以无限美好,像谣曲一样,唤醒我们并让我们沉溺其中,甚至想到“死”。
  我相信杨沐一定是看过不少日本电影或文学作品的,不然,不会将死这个词语美化至极致。
  还是回到小闲情来,当初,我记得她曾经想过要将诗集的名字改为《小闲情》,那样多好,简直可以当作我的那本《小闲事》的赠送本了。小闲情最后一首诗,叫做《爱》,呀,这么庸常的名字,被杨沐救活了,她将万千处的思念都化成露水,浇灌了春夏秋冬,四个季节,仿佛不论在哪个地方,只要遇到她心上的人,都能成活,并开出鲜艳的花来。
  诗集接下来的内容趋向于日常生活,行走,闲读,都有着杨沐散文里不一样的视角:柔软,甚至充满了让人惊喜的香艳。
  我喜欢迷失在声色里的杨沐,她让我相信,每一个女人都需要一份爱情滋养,又都有自己的密码,那密码要么关乎身体,要么关乎记忆。
  迷失在声色里了,这真是一个绝妙的去处,我也想这样。
  真的。
  杨沐诗集《我可能迷失在声色里了》,自印。
 
2011-05-02
级别: 一年级

4楼  发表于: 2011-04-27   主页: http://miniyuan.com
杨沐访谈:写诗是造化自己
  ①木朵:在诗中谈论诗的性质、认识自我,应是你写作的憧憬之二,我们不妨从读者读你的作品时发现的两个前后有别开始谈起:其一,在较早时期,你不采用标点而用空格方式来进行句读与节奏的安排,而在后来,启用标点,一下子找到了语言的利器似的,如今来看这种改扮,损益如何?其二,以《一位43岁的妇女》(落款日期为2009年5月)被修改成《一位43岁的女文学编辑》(2009年11月),并且增加了一个小节为例,你觉得原诗的缺陷何在?实际上,在诗中谈论自我的处境,是历来写作的主题,你认为这种主题写作最初的接洽源自哪一首诗——在那里,你跟这首被称为“元诗”并定下界桩的诗结下了不解之缘?
  杨沐:首先做个小说明。在写出这五十六首诗之前,除了学生时代的习作,几乎没写过诗,但我写小说已有二十年,我的许多认识是从整个写作中来,而不仅仅是诗歌写作中。
  我一向认为,一个作者只能写他(她)能写的体裁、题材,世面上万千书籍,千姿百态,你也只能耕种自己那点自留地。另一方面,写作又是一个开疆扩土的过程,作者的思想、甚至是感知力,在写作中成长、延进,肉体在写作中成熟或衰老,笔力,则像冷兵器时代的刀戟,越来越重,越来越锐利,或者,在达到一个巅峰时向相反的方向滑行。这思想的成长、肉体的成熟衰老以及笔力的长消,又是把你的边界向外延展的过程,你的边界就是你最后的造化,一人一个造化,每个人去造自己的化。
  写诗和其他体裁的写作是一个发现自我、重新发现事物的过程,甚至是,以自己的眼光重新定义自己、给习以为常的事物重新命名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你可以看到自己的成长,力量一点点凝聚在身,这个过程真是令人欣喜。这五十六首诗中,前十几首使用空格表示停顿,2008年之后又用标点符号来间隔,这恐怕就是说明一个作者在写作中寻找自己,寻找适合自己的表达方式,寻找自己的呼吸和节奏、并用这种呼吸和节奏(哪怕是)些微地改变日常生活的实证吧。
  2006年底到第二年夏季的两组诗歌,恐怕还延续着我学生时代对诗歌的认识,2008年我写了几首地震诗,自己又去了灾区,什么都看到了,“停顿”那种欲言又止的节奏不能满足我要说的话,所以,标点符号就出现了,如你说的、“一下子找到了语言的利器似的”的情况就出现了。我认为这不完全是技术的需要,更多是,作者长到这个年纪,经历了这么多事,他(她)的说话方式发生了改变。如果说损益的话,空格带来的“留白”,它背后模糊不清的内容和氛围,在使用标点符号后消失了。诗中标点符号的使用给句子以一种长驱直入的势头,也使作者内心由文字和句子形成的内压得到了释放,这应该是我本人感觉舒展的形式。但太舒展了容易“垮”,所以每一首诗都经过上十遍的删减,成今天这个样子。
  你的第二个问题:《一位43岁的妇女》后来修改成《一位43岁的女文学编辑》,这个问题说明你做了很多案头工作,翻看了这些诗歌的原始版本,感谢你的劳动。这个问题中你提到“自我处境”这个词,需要说明的是,我本人不是文学编辑,“自我处境”这个词最好简化为“处境”。但“处境”这个词对我的意义,则像在一个脓肿的地方划开一个口子,你体内饱胀、疼痛的东西随着这个口子流出来。对“处境”这个主题的书写可以追溯到我写作之初,大概在1991年,或者更早,在此之前我不知道哪个主题是写作的突破口,一天,我在某本杂志上看到有人评论卡佛的小说,说到“处境”,这个词就深刻地“格”痛了我,这个主题就在这个时刻切入我的写作,最初接洽的是两个短篇小说《活法》和《龙种》,写青年知识分子在底层生活的处境,然后就是一部六万字的中篇小说《千条线,一根针》。小说写的是九十年代早中期,在传统教育、经济大潮、理想主义退潮、物质至上开始澎湃的环境下,一个大学女讲师的处境。这篇小说至今依然是我最好的小说之一,但我本人不是大学教师。“处境”到仿若“自我处境”,是一个长期观察以致内化的过程。《千》文出来后我被许多人认为是大学教师,《一位43岁的女文学编辑》也可能让读者认为这是“自我处境”的写照,这恐怕是“像”的问题,也是“共通”的问题,更可能就是“处境”的问题——在这么个社会氛围里,从事着跟精神有关的脑力劳动,“处境”必会有许多相通之处。这首诗起初起名为《一位43岁的妇女》,是整个女性群体中的一个个别,似乎是一个人的处境,后来在反复修改时,我把题目狭隘化了,成为“女文学编辑”这一小群这种身份的人,诗中描写的那个“处境”反而在那群人中带有共性,这种“在自己家里都无法消除不自在感”和“做没完没了的/形而上的流浪”,大约可以引起苦诗人们、严格自律的文学编辑们的共鸣。
  诚实地说“处境” 这个主题或者说词汇,对于我本人写作的意义应该是,帮助我打开知识、经验、记忆的闸门,内部饱胀的东西从里面流出来。
  我现在还不能判断这些诗修改前后的效果。对诗歌的修改就像参加高考一样,不到考试那一天就要不停地复习,诗歌则是,不变成铅字的那一天都会被修改(也许修改后还不如原始版本)。这里面一定有作者此时此刻与彼时彼刻各方面都发生过变化的问题,修改时要紧的是保留当时心境写出的句子,保持当时笔触的新鲜(如果还能回忆起的话)。

  ②木朵:当你在诗中写道“我每天都在寻找一种本质的语言”时,读者就会把这个“我”当成一个代言人:频密地出现在诗句中,主宰着荡漾的语言汇入同一个中心。同时,将这种“寻找”行为作为诗的一部分,也表明诗不仅是一种“本质的语言”,也是“寻找”的行为学。与其说“每天”都在寻找,不如说每个“下午”才开始了一天中真正的黎明:“下午”这个时间名词在诗中屡屡显身,似乎表明囊括你写作奥秘与机制的百科全书通常在下午才清醒地开启。何谓“本质的语言”?这种语言是优先落实在诗中,还是小说中?而这种“寻找”工作可谓辛苦吗?我看到你给诗人加了一个修饰:“苦”。或许诗人就是苦天使,或许诗穷而后工吧?
  杨沐:我很赞同“写诗也是‘寻找’的行为学”这个说法,不仅仅是写诗,你做这个访谈也是“寻找”的行为学:一些想法在心里只是一团气,当没用语言来表达它之前,一直是一团气,可能长期被压在酒饭茶、病痛、劳累、烦心事等等气团下面,也有可能被你遗忘了,或者已然消散了,所以,找语言来表达它不仅是心理活动,甚至是一种行为,可以让内部的脏器发生位移。我特别愿意认为,写作是个人成长过程,“寻找”——真理、真相、情感、对世界和事物的认识、知识等等都是寻找,都是对大脑内外已经形成、尚未形成的认识的寻找,在寻找过程中发现自己的变化,认识的变化,甚至是变化后的变化。写诗是一种自我寻找、自我发现,记录自己和外部世界变化的一个行为(小说可以是发现别人、发现远处的生活、探究和自己不相干世界的认识过程),这里可能讲究的是个“我”,对我的发现,“我”对世界的发现。
  在诗中我较多地用到“我”,这除了是用“我”的视角来观察书写之外,应该也是一种写作方法,曾有人说,我的写作最后无不指向自己。当事情变成“无不”时,可能就是有意而为之。用“我”来引出所有,就像一只带火的矛箭飞出去,可能可以烧着更多人。当读者读到“我”这个词的时候,会不会反观自己?比如《一位业余文艺爱好者》的最后几句:

  “我突然为一个想法不堪:
  到你这年龄,我不会也戴个贝雷帽,用背影
  和玉米须长发,在街上,用别人的目光
  证实自己还年轻吧”

当读者读到这个“我”时,会不会感觉那只矛箭从纸上飞向自己?他的上嘴唇碰到下嘴唇说出“我”时,是否蓦然感到,也可能指的是读者此时说的那个“我”?
  “下午”这个词也被你抓住了,你可真是捕猎高手。对于一个“每天”都要“寻找”的人,上午要写一些艰巨的文字,打理日常生活,晚上着力于不让自己与现实脱节,并且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想白天正在书写的情节怎样发展下去,从而搞得夜里睡觉也像劳动一样累,那么下午,在小睡了一会儿之后,大脑是一天中最清晰,精神也是最闲适的,日常生活的花絮总在下午穿插,诗歌也可能在下午产生。老天把时间分成上午下午晚上,总是有道理的;艺术总是在闲暇时产生应该是没错的。一笑。
  “本质的语言”可能也就是个说法,因为你以为这就是本质,而思维更深透的人还是以为是表象。这是一个写诗人的姿态吧,往本质上去寻找,然后用准确的语言表达它。这个姿态成为自觉应该开始于五年前的女性散文写作,诗歌写作把这种自觉引向了语言,只是我诗歌语言的锤炼还不到家,还无法与好诗人并肩。我倒是有意去寻找可以成为“本质”的意象,比如在《弗里达之歌》中,我用了“疤痕”、“洞”这些意象,暗喻女性的根本处境。这些暗喻的使用,是我在女性散文写作中慢慢练就的。
  我以为,做诗人是一种生活方式的选择,是一种人生姿态的选择,如果你发现这种生活方式选错了,那就赶紧掉头,如果选择了,就没什么好抱怨的。诗人的“苦”,在这二十年的社会、经济氛围里,主要是“寻求”之苦,希望自己与大师们(甚至仅仅是身边的前行者)并肩之苦,清贫和不被拥戴是诗人们必须做好的思想准备,抗不过这个,就不要选择做诗人了吧。

  ③木朵:《关于女性主义的“女性”》(2009)这首诗将“女性”与被解剖的动物标本进行了一次无奈的、残酷的类比,似乎有一堵无法逾越的女墙阻碍着思想解放的人们实现跨世纪的一跃。包括《弗利达之歌》(2009)在内,你的诗篇也屡屡触及那些有着光辉形象的早期女性:她们既是写作的对象,也泛化成意识上和仪式上的渊源。也许,过了四十岁,如你所言“肉体老了”,对诗、对女性及二者可能形成的关联,会有明显不同于三十岁的认识。但作为一个写作者,她又是否必须留意到:除了在写作上体现出个人经验史的渐进与差异,又要避免陷入所生活的历史阶段已显得不时髦的写作观念与主题中?在一个名曰“那些选择忧郁生活的人”的小辑中,你依次描写了一位又一位个体,他们构成孤独的总和,写作也必然是一种忧郁的生活吗?一位诗人如何秉持“快乐原则”,给予读者无尽的欢欣?
  杨沐:我把你这个问题拆成两部分回答,一个是关于女性与女性写作的,另一个是关于写作与忧郁生活的。
  关于女性和女性写作,我们常常看到的是,男性抛出提问,女性辩解;男性按自己的方式说话,女性或者顺着已成习惯的思想、行为方式(基本上是男性精英制定的)跟男性交锋,或者发现根本无法交流而沉默。我注意到你在这部分提问中用到了“女墙”(你在给女诗人项丽敏的问题中也用到了这个词),“陷入”、“不时髦”这些词汇,这些词汇阴性偏负,多少透出提问者“恨铁不成钢”的、或类似的情绪。实际上我们为什么不能这样看,女性除了跟男性大部分相交外,还有一部分是与男性不相交的。男性对女性陌生的,正是女性写作要去寻找和发现的部分。所谓女性写作,既是代言女性普遍的认知和情感,也是挖掘出在男性占主流的写作中被遮蔽、甚至是不屑一顾的部分。比如《弗利达之歌》中每个小标题都关乎女性的身体(器官),这正是男性无法真正抵达的,也是无法直接感受和表达的,它的疼痛、耻辱、茫然感和它自有的力量,是男性诗人无法从自身的经验得知和写作的,这也是女性写作开始的地方。
  我在想这样的问题,为什么女性写作更容易从自身开始来观察世界、他人和人类思想,也就是以“我”的视角来向外看?这可能跟男女认识世界的方法不同。我们做这样的观察:体力劳动者更多地从自己和自己周围小集团的角度来看待世界,而脑力劳动者、特别是人文知识分子则有一个公共标准,以此标准来辨别世界和是非。这是否可以说,体力劳动者以手上的经验、皮肤上的感受以及小集团的标准来辨别冷暖、是非,而脑力劳动者则是以书本为主要载体的整个人类智慧和善恶是非,来辨别他遇到的事、人,甚至是与他不相关的事、人?这里有两组关键词:公共标准和手上的经验。我们做第二个观察,我的许多女性朋友与其丈夫可以称为文学伉俪或文史哲伉俪,但我的女性朋友们承担着几乎所有家庭劳动、孩子的照料,即便没有很多家庭劳动了,也喜欢养小动物,种花种草,以及旅游。而她们雄才大略的丈夫,手工劳动越来越少,手上的经验也越来越单调,以致中年之后几乎不再做手工劳动,越来越纯粹地进行形而上的思考。人类的知识、经验、智慧持续灌输到四十岁之后,丈夫们用它、而不是现实中得到经验来看待事物、人的喜怒哀乐,在大脑里形成的也可能越来越抽象的东西;而我的女友们,一边读书,一边则像体力劳动者一样,用自己手上的经验和皮肤上的感受,打量人类积攒了几千年的知识、智慧和经验,又由于她们抹不去的第二性身份,她们发出的声音与男性精英制定的公共标准无疑是偏离的,似乎是“另一类”的声音,这里有男女地位不同的因素,也有男女认识世界不同的方式。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认为:女性经验是和男性经验分叉的、又是遥相呼应的独立经验?那实际上是隔壁的另一个花园,人们喜不喜欢,里面的花朵都是要奋力生长的。
  你用到“思想解放”、“实现跨世纪的一跃。”这两个句子让我哑然一笑。让我想起我的一个学者朋友在美国的经验。在宾夕法尼亚大学,美国学生毫不费力地对这位访问学者说,你们可以“思想解放”,按照我们美国方式建立美国式政治,一跃成为现代国家。但中国现阶段,真的可以仅仅靠“思想解放”,就能“实现跨世纪的一跃”么?男诗人看待女诗人的问题,有点类似美国学生看待中国制度的问题。在中国,女诗人们几乎还得从推翻三座大山努力起。事实上,你不能仅仅考察女诗人们的境遇,她们至少是知识阶层,属于中产阶级,中国女性真正的境遇三座大山一座也没少。这就是为什么女性主义运动的早期人物,今天还是女诗人们的资源库,她们提出的女性写作的“母题”,还被我们的诗人一而再地书写,甚至,她们个人,比如弗利达身上的疤痕,破洞,被支架起来的身体,没有哺乳过的乳房的无意义,依然是女诗人们“意识上和仪式上的渊源”。不过,弗利达、茨维塔耶娃、伍尔芙、波伏娃这些伟大女性也可能只是一个个容器,今天的女诗人们用她们装自己要说的话。
  你提到女诗人在三十岁和四十岁两个阶段,对诗、对女性本身认识可能发生的变化这个问题。王尔德说,“三十岁的女人谈政治,四十岁的女人谈爱情。”这实际上是说,三十岁的女性努力方向是向外的,甚至去掌控一定范围的政治(任何关系里的政治);而四十岁的女性重新关注自身,“爱情”是退回自身、关注自身内部的表现。也许到了五十岁,女性又重新关注孩子、自然、公平这些自身以外的事物,并且力所能及地帮助别人——我本人还没有到来,但看到,关注贫困儿童和麻风病人的,多是四十五岁到六十岁的妇女。我个人的写作观是,一个年纪吃这个年纪的饭,干这个年纪的活,记录这个年纪的喜怒哀乐。你的“陷入生活的历史阶段已显得不时髦的写作观念与主题”这个问题,让我想到唱歌这一回事。美声唱法需要不停地练声,即便歌者很老了也要达到年轻、明亮、底气十足,否则就不能上台了;而流行歌手主张的是嗓子的自然发声,年青有年轻时的轻柔,年老有年老时的沧桑,用嗓子和歌声表示时间留给他的痕迹。这就是开头我说的个人是个人的造化,村上春树到六十岁了还能写青春小说,歌德的诗歌、诗剧明显看得出他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但关注这个时代女性特有的问题,比如说职业妇女事业家庭的两难,无安全感,比如说对庞大消费、庞大信息的无所是从感等等的书写确实是我需要注意的,也就是说,女诗人的眼光要投到陌生群体中。
  你的第二个问题,写作与忧郁生活的关联,我想可能是我用“忧郁”这个词而使写作的状态窄化了,可能“跌宕”这个词更能反映创作者内心的状态。仅仅从“忧郁”和写作的关系来说,不会是“必然”,世上必然的事不很多。“选择忧郁生活的人”强调的是“选择”,是一部分人的选择,他们选择了那样的生活。比如《一位业余文艺爱好者》中那位老文青,那种到卖票的地方讨要宣传册的做法,定期到街上在别人的目光中确认自己的做法真的很“文艺”,这样的生活一定是她选择的。《一位43岁的女文学编辑》中那种“做没完没了的/形而上的流亡”的生活也一定是她选择的,我想强调的是“选择”的自主性,那种生活在别人看来很不快乐,但他们自己可能乐在其中。
  我以为,诗人不必都秉持“快乐原则”。诗人跟“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的芸芸众生一样,他想是怎样的诗人就是怎样的诗人,他愿意持有怎样的诗观就由他持着去。他可以是大众拥戴的诗人,就像写出“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苏轼,“给予读者无尽的欢欣”,也可以是写出“凄凄惨惨戚戚”的李清照,或者只是家人才知道他是个诗人的那么一位“小众”诗人。我认为,让诗人成为他自己想要成为的那一个人,写出他愿意写出的那种诗歌,才是最“时髦”的。

  ④木朵:《与卡佛有关的……》(2009)传达出一次寻根之旅:“新汉语”拥有一套怎样的培养皿?以卡佛为首,你列举了“乔伊斯,马尔克斯,聂鲁达,博尔赫斯,纳博科夫,甚至杜拉斯”作为现代汉语(尤其是“这一代没有文学童年的作家”)的园丁:他们合力予以了充足的浇灌与施肥。换一个说辞,那就是说,卡佛们构成了现代汉语(小说与诗歌)一个壮实的传统,也即“在疙疙瘩瘩的白话文与翻译语言之间,打磨成熟自信的汉语”。顺着这个话题,我想探询两个源泉的特性。其一,就诗歌方面的外来影响而言,你受益最大的诗人是谁?其二,如果当代诗人要向饱览汉唐气象的诗人取经,应从哪些方面入手?
  杨沐:写《与卡佛有关的……》这组诗时,恰逢江南一些文艺小圈子在读卡佛,谈论卡佛小说中现代生活的困惑、困境,正是现阶段中国中产阶级遇到的问题。这就让我回忆起卡佛对我的影响,以及诸如乔伊斯、马尔克斯、聂鲁达、博尔赫斯、纳博科夫对自己的影响。我们这批六十年代中出生的人,学养先天不足,在基础教育阶段跟古典文哲关联不多,而且是边学习边批判,更多的是学来是一副“大批判”腔调,同时对外来文化也没多少了解。进入上世纪八十年代,几乎是全身心扑向蜂拥而来的西方文哲史政治经济著作,所以,我个人几乎是斩断过去的语言,重新学习一种新语言。这种语言跟传统关系不大,属于一种在翻译语言上的再加工,加上点个人说话特点和方言俚语习惯。新世纪之后,又在传统诗文中寻找一些词汇和意境,这就是这种身体硬朗的“混血儿”语言。而且我发现操这种语言的、在六十年代中生人的不算少,电视台里的主持人多操这种语言,男主持比如白岩松,女主持比如张越,他们主持用语几乎是英语翻译后的句子,而喜欢看美剧的“80后”、“90后”,更是在网络上使用这种语言。你的这个问题:“新汉语”拥有一套怎样的培养皿?”我自忖无力回答,我个人经验不足以代表几代人的经验,更没从语言学、语史学的角度加以研究,所以不敢妄加结论。就我个人而言,受外国人著作影响较多,这也是我个人的局限。现在回头在传统中汲取营养时,出现一个问题,西方文哲史政治经济知识和语言已经先入为主地盘踞了较大的知识域,中国传统的文哲史对于我则像老家的亲戚,既陌生又无言以对。所以你的下一个问题:“当代诗人要向饱览汉唐气象的诗人取经应从哪些方面入手?”,我没有发言权,倒是有一句话可以跟大家分享:去读那些能够打动你、让你浮想联翩的书。
  就诗歌方面的外来影响,我受益最大的诗人是卡瓦菲斯,其次是博尔赫斯。博尔赫斯教我抽象和内视,卡瓦菲斯教会我节奏。

  ⑤木朵:此前,我几乎看不出你的诗集中有卡瓦菲斯的影子,这几年,我多听到一些同龄人谈起黄灿然译卡瓦菲斯诗集的影响力,这本译诗集出版在2002年以后,这么说,他施予的影响也是近十年的事情了?也许,《流落他乡的女儿》(2009)这首诗有一点卡式风格,但我又拿不准。向译诗集学“节奏”,实际上也可能上了当,原文中的卡瓦菲斯也许另有其人。“他乡”这个词构成了一个醒目的隐喻:因为缺乏对当地方言的掌握,诗人产生了修辞上的乡愁。当前中国的另一个现实是,城市化建设进程中,拆旧建新的烈风几乎让故乡变成了彻底的废墟,似乎一切土地上的记忆都破碎了,不断陷入推倒重来的临时状态中——难道我们只有借助语言返乡了,这几乎是唯一的归途?
  杨沐:向译著学习语言和节奏真有可能上当。因为全国翻译好的就那么些人,每个人的译著很有可能都是一付腔调,也就是译者的腔调,所以,全国就那么几十个腔调,它会让读者产生一种错觉:以为世界上那些优秀作品就这样,以为中国当代文学跟世界当代文学就语言的丰富性而言也不差,进而以为我们的文字也不很差。我个人的经验是,当我开始写这些诗(大约在2006年底),我开始读同辈人和“70后”的诗歌,我惊讶于我们自己的诗人语言的丰富、呈现经验的丰富,如果跟市面上看到的那些当代诗歌的译著相比,我们自己诗人的语言和经验更丰富些——如果这是错觉的话,那当然是我自己较少读国内诗人作品的问题,也可能是译著遗漏了原作丰富的语言和经验的问题。不过,即便这样,我还是清晰地感觉到,黄灿然翻译的卡瓦菲斯诗集对我语言节奏的影响,它让我经常信马游缰的语言总能回到主旋律里。更记得博尔赫斯的抽象和内视对我写作的影响——它几乎是给我思维以通道。
  我觉得,找书跟找人一样,当那个作者、那本书跟你的气质、思考的方向一致,并且有相似的出身和经历,甚至有相同的呼吸频率(它决定着句子的长短和断句的地方)时,这个作者和这本书就会对你产生影响。一个诗人身上明显带有大师的痕迹是好还是不好呢,我也说不好。
  我以为“他乡感”“形而上的流亡”构成了现代诗人的焦虑。
  “他乡”不仅仅是地理位置上的,也是心理上的:即便是生活在出生的地方,也没有感觉中的故乡氛围?他觉得自己是这个城市的逆子,是生活在故乡的他乡人,无言地忍耐着生活的城市、身边的人,时时梦想着逃离。这就是“生活在别处”?写作的人,可能在常态上,感觉自己是“他乡”人,他一方面沉醉于这个“他乡感”,一方面焦虑不安,甚至茫然。这是形而上的,而在现实中,乡下的来到城市,回首看,故乡荒芜了,乡村老仙儿没有了,年轻姑娘们都跑到城市打工。这个到城市来的乡下人至少要在自己这一代充当“他乡”人,自己的老家只是想象中的“田园”。而生活在城市里的人,你童年的房子早已拆掉,马路也更名,甚至你第一次约会的地方都面目全非,盖起了一座大厦,或者正在拆除,准备盖更大的大厦;更有我这样的“老他乡人”,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从父母那代起就是“他乡”人,而故乡,虽然存在那里,却仿佛是永远也回不去了。这种无所着落、没有精神后院的境况,对于近二十年普通中国人都是一个深层的焦虑,对诗人,也许更甚一些。而对于女诗人呢?由于女性“被放弃”了姓氏传承的社会传统,自己的姓氏和故乡变成模糊的虚弱的两个名词,这种形而上的“他乡”感更是强烈一些,这种无力感,女诗人们书写得还不充分。
  “形而上的流亡”恐怕是知识分子的宿命,只要他要成为一个萨义德定义的那种知识分子。既然是宿命,那么跌宕、焦虑、忧郁、拍案直言和不受待见恐怕是如影随形了。
  你的这个句子“修辞上的乡愁”很好,我在想既然是“修辞上”的乡愁,那么这个故乡和乡愁也可以是“容器”,诗人们可以用它来盛装其他比喻。
  我们还能回去么?根据其他已有的经验,任何事,几乎都是回不去的。我们只能用它来装新的比喻。
  感谢你的访问。这些问题,如果不是严肃地提问,可能在心里永远只是个气团,你看,我们用十天时间把它们“寻找”出来了。

2011年4月
级别: 管理员

5楼  发表于: 2011-05-05   主页:
祝贺一下杨沐。这是第一次这么集中地读你的作品,细读后会感言的。问好。
不变,应万变。
级别: 一年级

6楼  发表于: 2011-05-05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xlm
祝贺~木木真美:)
寂静新浪:http://blog.sina.com.cn/xlm
级别: 总版主

7楼  发表于: 2011-05-05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zhuomeihuifz
问好杨沐。先祝贺、愿时来学习交流…
[ 此帖被卓美辉在2011-05-05 10:58重新编辑 ]
十分冷淡存知己,一曲微茫度余生。
级别: 总版主

8楼  发表于: 2011-05-05   主页:
先祝贺。再慢慢读!
级别: 一年级

9楼  发表于: 2011-05-05   主页:

感谢木朵的访问。他是位好的阅读者和提问者,许多问题不是他侃侃而谈很难引出来,也许永远淹没在混沌中了。

另外,一个月的书面交流让我领受他和煦的性情,多次修改他也表现出足够的耐心。没有好的倾听者,被采访者也很难打开话匣子,感谢木朵温厚的倾听。
级别: 一年级

10楼  发表于: 2011-05-05   主页:
b]
感谢陈律、敏儿、老卓、太王第一时间的美意,我们再慢慢交流。
级别: 一年级

11楼  发表于: 2011-05-05   主页:
■活到一定的年龄,诗歌来找我
----读杨沐近期诗歌
作者:符力(诗人)

  心中有诗的人,总会遇到诗意迸发的那一天。作家杨沐更多的时间写小说、散文和剧本,而最近两年,她开始写诗歌了。这可以看到“诗歌”这种最古老的文学体裁对世界上的每一颗心所发出的强有力的召唤能力;也可以让人想起智利著名诗人巴勃罗·聂鲁达的诗句:“活到一定的年龄,诗歌来找我/不知道,不知道她来自何方,/来自冬天,还是小河……”而对于写诗,杨沐怀着单纯的想法:“如果说写作是向无限处探寻,那么写诗就是留下一点自己,自己的情绪,自己的生命活动,自己的思考。这是我的妄想,最巨大的企图,也是最谦卑的小愿,在这个世界留下点自己,不奢望‘永垂不朽’,仅仅证明我来过。”
  轻舞飞扬的青春时代悄然逝去,随着阅历和感受的丰富与加深,岁月留给杨沐的更多的是成熟、朴实和谦和。在组诗《献给茨维塔耶娃的黎明骊歌》里,诗人传达了对玛丽娜·茨维塔耶娃的生活和写作的理解、同情、爱和景仰,同时,也隐约流露了自己的心迹。可见,杨沐所敏感的是时间,是内心的风吹草动、波澜起伏。她将茨维塔耶娃“引为同类”,将“黎明骊歌”献给苏联现代诗坛上与阿赫玛托娃齐名的这一位杰出女诗人:“……玛丽娜/爱 就像春天的树枝必定发芽/就像河水必然流淌/就像分娩后的母亲必有乳汁/你健康的身体 必然会/一阵一阵 翻卷/麦浪般的爱情/一浪追着一浪/经久不息/你丰饶的内心/像你的祖国厚腴的土地/有一粒种子 就会/发一棵 爱情的苗芽/有多宽广的心胸 就会有/多深厚广袤的爱情”(《理由》)。被理解是幸福的,被赞美是可以让人骄傲的。品读杨沐的诗,倾听她的黎明骊歌,我们不禁为茨维塔耶娃感到无比温暖,因为,我们相信茨维塔耶娃已经听见了一个来自异邦的女诗人迟到了将近七十年的歌声。
  1941年8月31日,因个人感情问题,茨维塔耶娃在极端痛苦中自缢身亡,结束了一场永远令人感伤的悲剧。有评论认为:“茨维塔耶娃首先是一个疯狂的女人,雌性这一性征天然地决定她女人的天性,追求肉体赠予人的天然的愉悦;其次才是不羁的诗人,将爱情幻化为信念,不断追求爱情,正是作为诗人的诗性。她一生都在追求爱情,渴望心灵之爱。”杨沐也看到了:“玛丽娜·茨维塔耶娃/你爱了一生 还是缺乏爱/被爱 像孩子般被宠爱”。在命运与爱情上,这是杨沐对茨维塔耶娃的理解和感知。于是,诗人说:“那么我来爱你吧//给你放热水/给你演滑稽戏 继而/施之于 我藕节似的胳膊/施之于 我荷花般的乳房”(《 黎明骊歌》),这是同为诗人、同为女性的无比温存的“爱”了。这样的情感,汹涌着感染人心的力量。
  以质朴而强烈的情感打动人心,这,便是杨沐诗歌魅力的来源之一。在《献给茨维塔耶娃的黎明骊歌》传达出来的高强度的情感之中,可以看到女诗人杨沐在情感上所暗藏的渴望。游历,往往是一颗孤独之心寻求慰藉的好途径。行走云南丽江,杨沐组诗《我可能迷失在声色里了》的心波里,同样清清浅浅地荡漾着一颗略显幽暗的心灵的期盼:“我坐在红灯笼串串的溪水边/隔着柳帘 听纳西古乐 崩时细哩/我觉得 我是旧时的浣纱女/我在等 藏着秘密的灯船”。在《一种植物》里,可以清晰地看见女诗人的自怜自爱:“她从水里曳出来/牵出一根长长的藤/藤的尾梢 开出一朵小白花/……/中午 太阳晒下来 浪打过来/小花收起来 就像/收起的小伞/我看到她时 她似/小女儿的长发 在水中摇曳/她曳得清淡 感性/就像胴体的女儿/有时候/也/像我”。这样的诗意,怎能不激起读者的怜香惜玉之情呢?
  在丽江,诗人杨沐在西藏屋酒吧的一角喝酒,跟摩梭女人跳舞,“与女人坐在石桥上”谈心。心事难平,确实需要抚慰。而渴望归渴望,诗人只是借“女收藏家赵”之口说出自己对人生的透彻之见和深重感叹:“到了一定年纪/女人都没人爱了/到了一定年纪/女人就不愿付出自己了”,“我知道 我终会像赵/年华逝去/我能希冀的 是/将朋友变成老朋友/将情人 变成再也不说话/而默默想着的人/可能 我能指靠的/只有自己的孩子 孩子的孩子/(或者 我能指靠的/只有自己)/最后 还有/书 和/回忆”(《 与女人坐在石桥上》)。诗人的心声,透露出些许感伤之寒意,情不自禁,便会深陷其中。
  杨沐的这两组诗歌,不同程度地呈现了一颗比较单纯而又孤独、迷乱的心灵,在纷扰的俗世面前所显露出来的品相,她对爱情、命运的思考和感悟,都能直接作用于读者的心灵。
  杨沐没有在诗歌的技艺上精雕细刻,更没有故弄玄虚、装腔作势,而是凭靠着诗歌才情,听命于内心的旨意,自然而然地抒发自己的思想感情,并以此感染她的读者。这一点,是可贵的。
  事物给人类的印象,除了形式,就是内涵。诗歌也是如此。也许,再过一个阶段,杨沐会在关注“写什么”的同时更加在乎“怎么写”的问题。对于一个有想法的诗人来说,这,自然是很必要的。
  
  
  
级别: 一年级

12楼  发表于: 2011-05-05   主页:
■关于杨沐诗歌  

作者:  赵荔红  (散文家 )

        她需要被什么东西刺激。一份名单,夜半的梦臆以及因此带来的惶惑和唠叨,爱及爱这个词,下午的太阳,三小时的光斑,不经意的一瞥,等等,都足以引发她过剩的激情,她似乎将四十年来攒足的激情,借着词语的神力,一粒粒迸发出去,产生的效果,让她自己也目瞪口呆。这个在匆促的对谈客套的交际间轻易寻不着语词的女子,能够在一瞬间将热量焕射在华彩而惊艳的句子中,那些从她身体、从她多变的女性意识深处爆炸的能量,也足以燃烧四面灰色围墙,蔚蓝起一片天空。这个属于浪漫主义时代的女子,常存常新,又渐行渐远了。



级别: 一年级

13楼  发表于: 2011-05-05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xl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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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楼  发表于: 2011-05-05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xl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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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楼  发表于: 2011-05-05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xl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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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楼  发表于: 2011-05-05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xl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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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楼  发表于: 2011-05-05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xl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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级别: 一年级

18楼  发表于: 2011-05-05   主页:
哦!!敏儿,你太美了!只有你能拍得这么美好!我下载了去!
级别: 一年级

19楼  发表于: 2011-05-05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xlm
寂静新浪:http://blog.sina.com.cn/xlm
级别: 总版主

20楼  发表于: 2011-05-05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先祝贺杨沐。待细读再发言。
级别: 一年级

21楼  发表于: 2011-05-05   主页:
今天坐了一下午,读完了杨沐的专辑。作为同是六十年代生人,我在诗中找到了一些几乎令人击节的共鸣;另一方面,我也感受到了一个女诗人独特的经验和思考,对语言和世界的深刻认知。这些诗歌的洗练和纯熟,知性和细腻,气息和节奏,显示了杨沐的诗写与众不同的存在。
祝贺杨沐并问候。
[ 此帖被草树在2011-05-05 18:30重新编辑 ]
级别: 一年级

22楼  发表于: 2011-05-05   主页: http://miniyuan.com
回 9楼(杨沐) 的帖子
这两天宽带线被基建工地切断,今天傍晚才抢修好。多亏陈律帮我把专辑发布出来。可能过几天宽带还得断,小区正在大兴土木。希望杨沐赢得更多读者的青睐。
级别: 一年级

23楼  发表于: 2011-05-06   主页:
读到了很多深入的思考,对女诗人真是难得。
级别: 总版主

24楼  发表于: 2011-05-06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读了前部分的《自选诗二十首》,我感觉杨沐的写作来自于世界的疏离中保持一份淡定的从容,正是在这种从容中她学会如何让写作成为创造性与社会之间发生关系的那部分功能。
级别: 一年级

25楼  发表于: 2011-05-06   主页:
回 19楼(项丽敏) 的帖子
敏儿,你的摄影好像也不是技术有多高,但,就是看着美好。都说文如其人,看来摄影也如其人啊!爱怜你!抱抱!
级别: 一年级

26楼  发表于: 2011-05-06   主页:
回 21楼(草树) 的帖子
我喜欢这句话:“找到了一些几乎令人击节的共鸣”

还有什么比这样更令写作愉快的呢?谢!
级别: 一年级

27楼  发表于: 2011-05-06   主页:
回 22楼(木朵) 的帖子
等你网络通了还帮我改一个地方:疏约评论的写作时间是“2011”年。
你看,还得麻烦你。:)
级别: 一年级

28楼  发表于: 2011-05-06   主页:
回 23楼(蒋雪) 的帖子
谢谢你的阅读!
级别: 一年级

29楼  发表于: 2011-05-06   主页:
回 24楼(龙安) 的帖子
可能我与世界疏离得太久了,才写不好小说。哈!
级别: 一年级

30楼  发表于: 2011-05-06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mzhhuaxiang
这里集中阅读真好,好诗
安以轩和我一样也到了而立之年
级别: 总版主

31楼  发表于: 2011-05-07   主页:
出差在外,先祝贺
级别: 一年级

32楼  发表于: 2011-05-07   主页:
来学习。
级别: 总版主

33楼  发表于: 2011-05-07   主页:
祝贺扬沐君----------问候了----------快乐
级别: 一年级

34楼  发表于: 2011-05-07   主页: http://miniyuan.com
回 27楼(杨沐) 的帖子
已改好。
级别: 一年级

35楼  发表于: 2011-05-09   主页:
谢谢阿襄、红亚坪、窗户、苏楷的阅读和留言,谢谢你们的美意!

谢谢木朵,你总是那么有求必应!
级别: 一年级

36楼  发表于: 2011-05-09   主页:
莫大可、疏约、赵瑜的三篇评论都是我约写的。
三位仁兄根据自己的气质、眼光、好恶偏重不同方面评说,大致涵盖了这些小诗的主要部分。可惜,我最得意的女性体验、女性认识部分没人提及,这恐怕是男性评论者无语的地方,这个方面可能只有女性评论者才能发现,才有话要说。我只有等待了,可能是没有结果的等待。
级别: 总版主

37楼  发表于: 2011-05-09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回 36楼(杨沐) 的帖子
我没读过杨沐的小说,但我喜欢耶利内克,法国的尤瑟纳尔,杜拉等写的小说,也尝试我把她们的小说写成诗歌。女性一旦获得开阔的视野,写出来的东西格外敏锐与细腻,如果她们还有批评思想,就更能使她们的写作获得情感的透彻与思维跳跃所造成的阅读快感。
我感觉你的《一位业余文艺爱好者 》和《一位43岁的女文学编辑》是好诗,也是你所说的女性体验、女性认识的代表体现。
级别: 总版主

38楼  发表于: 2011-05-09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在女性身份缺失的文学中赢得主体性的写作——我读杨沐的两首诗
  
一位业余文艺爱好者  

  我们有选择地寻找咖啡馆,选择阳光
  照在桌上的方向,桌布的式样,小盆景的水葱度
  咖啡的品种,杯子的件数和式样
  然后才边搅动咖啡,边偷眼观察对方
  立柱上有电视,无声映着海派城市的“周末全家唱”
  有QQ汽车的鼓励,多丑人多做怪的家伙
  都愿意搏一把。六旬老妪滚地匍匐
  可以叫革命者永远是年轻,也可以叫为老不尊
  你脸色苍白,仿佛胃疼
  躲闪眸子,不看银屏
  
  你瘦得像少女,穿得波西米娅
  贝雷帽,百家衣般的碎布裙
  每个时代,你都能穿成最前沿的文艺青年。
  “在卖衣服女孩身上,可以发现最前沿的潮流元素”
  比如,今夏流行傣族少女般的“歪把子”发髻
  你跟踪的另一个前沿是文艺话题:书,电影,演出,展览
  书的信息来自一个中产阶级文艺沙龙,梁文道的开卷八分钟
  以及偶尔听某名人说大家都在读的书,比如十多年前的
  米兰•昆德拉,最近大半年的卡佛
  你不看“进口大片”,至少不承认看过《变形金刚》
  你只看碟,别人提到的情感电影,比如《爱在巴黎落日时》
  只听香颂,蒂朵的歌,以及诸如《忧郁星期天》这样的音乐
  取向一定是大众一无所知,小众耳熟能详
  你已经看不起自己掏钱的演出、展览,但要去
  售票处索节目单、展览会宣传单
  揣着节目单再去夜逛波西米娅店,仿佛已经看过现场表演
  心里闪出久违的春意
  
  你坐在我对面,木窗把阳光割成三角
  你身上是雏雀黄,脸则浸在鲜枇杷膏般的稠黄里
  你说你从不谈论疾病和养生,对某个五旬女作家
  百分之七十的话题是养生、中医、黄帝内经茫然
  当然,你也没什么话题,当你看完米兰•昆德拉
  别人的兴趣已转到聂鲁达,“生命之轻”让你累得不行
  你不愿再追赶“焦黑的太阳”。
  现在,你无法与职业文艺者交谈,他们所说的
  你几乎全然不知,也无法呆在
  业余文艺爱好者身边,他们耻于谈文艺,耻于
  提及闹文艺的当年。自然,也没人与你回忆
  八十年代,与你抱头痛哭
  你有五部“抽屉文学”
  既不相信自己真能“干”出一件作品
  也不相信自己真就放弃“干”出一件作品的梦想
  
  你极消瘦,你认定自己是膨胀时代被淡忘和消弱的
  那个个体。你穿便宜而奇特的衣服,进贵的咖啡店
  讲究阳光射进木栏小窗的角度,桌布的雅致程度
  案上盆景是否鲜绿,咖啡匙柄的花样。你的脸
  像大多女文青那样破碎
  对了,你还有一个话题,就是痛揭
  当文艺青年留下的伤疤
  
  你近五十了吧,腿细得像森林女巫
  在上海,我再次见到你。多年前,我艳羡你的奇装异服
  工厂文青的出手大方。现在,面对面坐着
  搅着咖啡,我突然为一个想法不堪:
  到你这年龄,我不会也戴个贝雷帽,用背影
  和玉米须长发,在街上,用别人的目光
  证实自己还年轻吧
  
2009.9


一位43岁的女文学编辑
  
你一直为自己沉郁的、仿佛消化不良的  
面色难堪。你一直为自己在哪里都不适应
局促。不在“打边炉”的一伙,也不在
吹嘘认识有头脸人的另一伙
你在前一伙人面前尴尬,在后一伙人堆羞涩
在两伙人那里,你突然就无法开口。你的口语
过于书面化,口气滑稽地肯定,总是像宣布一个真理
你一直为自己不安定、也让周围人不安定、影响
家庭生活、影响孩子教育而惭愧。从前
你以为是别人世俗,现在,承认是自己的问题
有了这认识并不能消除在自己家里
也没有安适自在感的事实。你冷淡地看着
自己一天天漂离人群,你遮掩
同时又等待着
这一切带来的结果或惩罚
     
你认同一些远方的人,比如那位叫萨义德的美籍巴勒斯坦人
认同一些普适的说法,比如那句“知识分子是永远的批评者”
这些远方的人跟你毫不沾边,萨义德不认识你,而且已经死了
那些灰亮亮的普世观点把你架在半空,“知识分子论”
不会给你切肤的体温,你呼应着远方的人、脑袋上方的思想
但依然无法改变这样的事实:无人知晓你穿着拖鞋、腰里围着
旧毛巾被,在九平方尺屋里
做没完没了的
形而上的流亡

2009.5

  杨沐的这两首诗都是写与文学艺术有关的女性:一位是业余的爱好者,另一位是专业的文学编辑。把写作与女性一起纳入观察,写作者作为女性中的一员,并用女性自身拥有的智力和艺术创造来塑造两位女性形象。一方面写作本身带来的思考丰富了形象本身的内涵,另一方面形象借助写作者的智力和艺术创造进一步对内在的自我做出认识,在两方面的结合使写作有机地趋于完整,也加固了文本自身的结构。
   接下来,我的任务就是考察杨沐是如何做到的,她动用了哪些道具,材料,现成的知识来协助两条主线从框架的单调逐渐形成独特的景观中获得主体性的写作。
第一首写的是两个女伴一起去咖啡店的经历,开头的第一段是描述,对一种在场感的描述,在这样细致又温柔的描述中读者可以发现这两位有艺术修养的女性对生活安排的态度与品位的挑剔性。从第二段观察的目光从客体的扫描转向主体的审视,“你”可能是主体的一种变形也可能是真实的被观察者:另一个女性。“你”作为穿成最前沿的文艺青年,在每个时代。在这个时代,你在潮流元素中寻找愉悦自身的新奇,在这个时代提供的文化产品中陶冶情操,从阅读中获得作为自我认识所需的精神食粮,在有选择性的追求中让自身的孤独得到与众不同的照顾,甚至出于对艺术的崇拜,宁愿忍受羞辱与贫困。可见你作为女性为了获得自身写作的标准体系,尽可能地用各种手段与机遇来赢得学习的机会。
  第三段你从记忆中回到了现实的处境,用木窗把阳光割成三角做引渡。我们突然得知被主体审视的对象是一位近五十的女作家,不喜欢谈论疾病与养生,依然希望在对艺术的借鉴中获得写作的启示,只是不像当初那样充满精力,已开始产生疲惫。因为你是业余的,无法融入那些自以为是不断给文学艺术下一阶段流行的趋势把脉的职业人士里,令你痛苦的是当年一起作为业余爱好者的朋友都背叛了你,背叛追求艺术的高尚情怀,她们开始同腐败周旋,以不择手段捞取金钱为荣,用现世一时的虚荣漂白记忆。正是业余的,你过于在意它对你的定位,所以你在缺乏自信与不肯放弃梦想之间徘徊。
  第四段语气趋于判断的急促,但这种急促中包含宽容的镇定,显然写作者写道这里已经压抑不住内在的悲愤与投入的怜悯:在结尾交代了会面的地点:上海。正是这次会面你的过去与现在形成一面镜子,清晰照出写作主体的内心意识。
与第一首相比,叙述的语气没有改变,依然是用那种自我辨析式的缓慢与深沉。只是第二首直接进入被审视对象的真实处境,通过分析的推进把你置身于无法摆脱的困境,让这些外在的事实揭示出你内心的恐慌与不适,这种恐慌与不适把你带进个人的限制。你试图通过自我的限制来控制自身焦躁不安带来的混乱,以保持内在追求的不可侵犯的尊严。你无法与周边的人交流,只能与远方的幽灵对话。当远方的幽灵只是把你拖入更深的孤独,无法改变你当前的处境:
穿着拖鞋、腰里围着旧毛巾被,在九平方尺屋里做没完没了的形而上的流亡


从杨沐这两首诗的写作中,我们可以看到她已不再屈服男人的评断,通过对女性自身的观察与存在的洞见来赢得写作的自由与尊严。她不仅打破父权文化与男性崇拜,还从女性的身体出发,逐渐让这种女性的身体带来的感觉获得自主性的力量,并用写作证实了她们拥有的无与伦比的智慧和创造性
[ 此帖被龙安在2011-05-09 21:29重新编辑 ]
级别: 一年级

39楼  发表于: 2011-05-10   主页:
谢谢龙安!
我先不说话好吧?作者一说容易限制大家的想法。最后,我是要说的。
级别: 一年级

40楼  发表于: 2011-05-10   主页:
再提供一个文本。


献给茨维塔耶娃的黎明骊歌


祭品
 
从羊皮书简里
从虫蛀的丝绸里
从发黄报纸的花边新闻里
从世代相传的意识和轻薄的嘴巴里
他们再次扒出你,茨维塔耶娃
一个扫地为生的诗人
一个流亡国外、祖国又弃之不要的乞婆
两个女孩的母亲
十七位人士的情妇
有婚姻,自杀未遂过
最终把自己吊上房梁者……
  
你的破衣服再次被人嘲笑了
你的体臭再次被人嘲笑了
你的爱情再次被人嘲笑了
想必你活着时 铁血苏联
留着胡髭的男人
未曾饶过你
转过新世纪,在东方,突然多了两斗米
便满脑子香脂水粉
的小文人,还是不打算将你饶过
你衬托他们的优越,所以
不断被提起,或者
以叶卡琳娜后裔的破旧徽章,或者
以“准确的现实感”
这基于两种认识:
——我不做的,就是错的
  我便嗤之以鼻
——我的婚外情,是有理且纯洁的
  别人的,都是桃色事件
  
茨维塔耶娃
时隔六十八年(以你销殒的时间)
你凶猛的爱情诗(“诗如狼吼”)
如同每个平庸时代,成为笑柄
你十七位情人,被列出“桃色名单”
挂在城门口
成为祭献
  
你被当作祭品了,茨维塔耶娃
甚至不讲究祭献的过程
或者,你在“白银时代”
尚可视为圣果
在到处冒泡的“生活时代”
你,只是一堆再次剖开的牺牲
滴着血
一而再地,供奉
世侩的祖庙
  
 

                                          
理由


  
理由,是我替你的申辩
你不需要理由,玛丽娜
爱,就像春天的树枝必定发芽
就像河水必然流淌
就像分娩后的母亲必有乳汁
你健康的身体,必然会
一阵一阵,翻卷
麦浪般的爱情
一浪追着一浪
经久不息
你丰饶的内心
像你的祖国厚腴的土地
有一粒种子,就会
发一棵爱情的苗芽
有多宽广的心胸 就会有
多深厚广袤的情爱
  
玛丽娜,你超越了
意识形态,犹如一只蝶
挣脱蛹,飞将出来
肉蛹安知蝴蝶之轻盈
爱已化境,抽象——无形
  
理由是对你的限制,玛丽娜
甚至说辞。“爱情只活在语言中”
  但语言还是有形
  文字(至少汉字)有边界
  会窄狭了
  丰饶的意识
  层出不穷的爱意
  
  但我必须替你找出理由
  一个后进女子,时隔六十八年
  与你遥相呼应
  请检验这些词汇
  也许有一组让你会心会意:
  最大限度的感性觉知
  到达内部世界的深度
  高峰体验
  存在价值
  自我超越
  终极意义
  
  
  “无唇之吻”
  


  沿着士兵冻伤的肉体
  我猜想,玛丽娜
  你找到通往无识之境
  的道路。就像
  在西伯利亚雪原上铺路
  知觉断于路头
  一步之外,依然是
  零,无识,虚空,以及
  诸如此类的词汇
  
  重复,大圆和小圆
  长线和短线,知觉
  不会每次扩张
  势均力敌的,便是你有福了
  
  嗬嗬嗬嗬--
  荒狼般的茨维塔耶娃
  如果从你停止的地方
  开始,现在我是
  比你香销时年长的老人
  以老人的世故,知晓
  你林林总总的情爱,往往是
  珊瑚寄居蟹的螯子(一个大,一个小)
  多数人,无法与你匹敌
  你的爱情诞生于大脑
  在文字中,重压
  入辙
  
  文字激起情欲
  爱是没有边际的词汇,继而
  飘出肉体
  有形跳脱成无形
  物理过程的飘曳流转
  关乎化学还是心灵
  还是更向上的天、神、无限的高境
  
  玛丽娜,爱欲对你
    早已从自我
  进入消除主客二分的神境
  亦雌亦雄,出出进进
  信天翁般的翅膀,迎风飞拂
  在空中,与帕斯捷尔纳克相遇
  与里尔克相遇
  我来为你命名
  那是--
  蝴蝶的相遇
  
                                                    
  
   黎明骊歌


  
  (我考量你的精神成长 用四天
  四天前,我对你一无所知
  但一闻到,便引为同类
  你的诗篇和故事
  钙质般,注入我
  精神骨骼。四天来
  我为你打一场,没有对手的战争)
  
  现在,夜深人静
  地球换一个速度旋转
  我就能来到你的门前。马丽娜
  阿霞的姐姐,我是所有情歌手的
  集结,现在对你吟唱--
  
  让我对小屋的粗陋视而不见吧
  让我对你睡袍的虫洞无瞳
  让我无视你盖不住头皮的短发
  让我盲视你指甲里的垢泥
  
  我会给你放一池热水抱给你太阳晒过的毛巾
  我会用纸挫清除你手背的死皮
  我会让你身裹毛毯,安坐餐桌边
  挂床单当幕帘,给你演滑稽戏——
  全民大炼钢铁时砸锅的工人
  亩产两万斤放卫星的农民
  吃了集体粮食吊起来批斗的鸭子
  全民跳忠字舞,一个村庄的赛诗会
  另一个国度的希奇
  会让你忘了渴饥
  
  没人再为你表演了吧
  没人再逗你乐了吧
    玛丽娜,是不是
  没人再关心你是否快乐,甚至
  没人再关心你是否有粮食
  我知道你四十七岁这年的苦境
  承载爱情的书信
  越来越少
  玛丽娜,阿霞的姐姐,我的姐姐
  你发疯地等待
  继而是发疯地责难
  但爱情,是月圆夜涨满的海水
  很快你以更强烈的爱情,铺天盖地
  向他/向她,泼去
  
  玛丽娜•茨维塔耶娃
  你爱了一生,还是缺乏爱
  被爱,像孩子般被宠爱
  无条件的,活着就有的
  从不担心的——
  那么我来爱你吧
  给你放热水
  给你演滑稽戏,继而
  施之于我藕节似的胳膊
  施之于我荷花般的乳房
  
  我的爱可免你一死么,玛丽娜
  我的爱可让你所有的岁月安宁么,茨维塔耶娃
  
         
    2009.3.3~3.6


级别: 总版主

41楼  发表于: 2011-05-10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回 40楼(杨沐) 的帖子
这组也写得很好。待细读。问好杨沐。
级别: 总版主

42楼  发表于: 2011-05-11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这组诗优秀的地方在于写作者从批判入手,控诉世俗社会企图通过新闻式的简化与渲染把茨维塔耶娃变成娱乐的祭品,第二首可以说为了一种理由,写作者必须做出辩护的澄清,这种理由也就成了对爱的一种重新思考与定义。前两首的铺设开启了一种精神的大门,从这扇打开的大门我们又一次经历过去,经历写作者从记忆的深处跨入主体性做出的果决的营救行动。这种营救行动在第三首中具体地出现在我与你相遇的特定时空中,为了这一特定时空的永恒性,我必须倾注形而上的热情,让死去的诗人的精神又一次在我的呼吁中活过来,以证实诗歌具有持续性的未来和承担的勇气。
级别: 总版主

43楼  发表于: 2011-05-11   主页:
《弗利达之歌》不仅内容新颖,发出了独特的声音,而且形式上有可观之处
级别: 一年级

44楼  发表于: 2011-05-12   主页:
回 42楼(龙安) 的帖子
谢谢你的解读。

但我不喜欢“控诉”这个字。被压迫者才控诉。:))
级别: 一年级

45楼  发表于: 2011-05-12   主页:
回 43楼(红亚坪) 的帖子
我本人非常喜欢《弗利达之歌》.我以为其中有“元”的意象。比如“疤痕”、“洞”。

弗利达与迭戈、与流产掉的胚胎的关系,我好像写到了人、自然、宇宙的关系。
级别: 一年级

46楼  发表于: 2011-05-12   主页:
回龙安:

茨娃本人已经成为标本和容器,什么人都拿来装自己的想法。这个时代最庸俗的一面是,小资产阶级把高格的东西在怀里揉了揉,

然后抛出来不屑。
级别: 管理员

47楼  发表于: 2011-05-12   主页:
初读了一遍专辑,个人觉得《一位业余文艺爱好者》《一位43岁的女文学编辑》写得最好。应该说,这两首的角度完全是女性的,从知识女性的角度来观察和谈论知识女性。感性和知性的能力都很强,平衡感也好,由此带来很多充分且典型的经验细节,冷静之余又很细腻。可以看作是对当代某类知识女性之精神特质的总结。
不变,应万变。
级别: 一年级

48楼  发表于: 2011-05-12   主页:
我以为“他乡感”“形而上的流亡”构成了现代诗人的焦虑。
  “他乡”不仅仅是地理位置上的,也是心理上的:即便是生活在出生的地方,也没有感觉中的故乡氛围?他觉得自己是这个城市的逆子,是生活在故乡的他乡人,无言地忍耐着生活的城市、身边的人,时时梦想着逃离。这就是“生活在别处”?写作的人,可能在常态上,感觉自己是“他乡”人,他一方面沉醉于这个“他乡感”,一方面焦虑不安,甚至茫然。这是形而上的,而在现实中,乡下的来到城市,回首看,故乡荒芜了,乡村老仙儿没有了,年轻姑娘们都跑到城市打工。这个到城市来的乡下人至少要在自己这一代充当“他乡”人,自己的老家只是想象中的“田园”。而生活在城市里的人,你童年的房子早已拆掉,马路也更名,甚至你第一次约会的地方都面目全非,盖起了一座大厦,或者正在拆除,准备盖更大的大厦;更有我这样的“老他乡人”,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从父母那代起就是“他乡”人,而故乡,虽然存在那里,却仿佛是永远也回不去了。这种无所着落、没有精神后院的境况,对于近二十年普通中国人都是一个深层的焦虑,对诗人,也许更甚一些。而对于女诗人呢?由于女性“被放弃”了姓氏传承的社会传统,自己的姓氏和故乡变成模糊的虚弱的两个名词,这种形而上的“他乡”感更是强烈一些,这种无力感,女诗人们书写得还不充分。
  “形而上的流亡”恐怕是知识分子的宿命,只要他要成为一个萨义德定义的那种知识分子。既然是宿命,那么跌宕、焦虑、忧郁、拍案直言和不受待见恐怕是如影随形了。


这段谈得深刻,很有见地!问好杨沐!
级别: 一年级

49楼  发表于: 2011-05-13   主页:
回 47楼(陈律) 的帖子
谢陈律的点评。
级别: 一年级

50楼  发表于: 2011-05-13   主页:
回 48楼(随缘) 的帖子
随缘是不是三缘?

这个问题是木朵先生提问的好。他要不如此问,很难说到这个点上。
级别: 管理员

51楼  发表于: 2011-05-13   主页:
茨维塔耶娃那首也挺好的,感觉到了杨沐诗歌情感的沸点。问好。
不变,应万变。
级别: 一年级

52楼  发表于: 2011-05-14   主页:
回 51楼(陈律) 的帖子
可能是因为恼火。:))
级别: 总版主

53楼  发表于: 2011-05-14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回 52楼(杨沐) 的帖子
因恼火而愤怒的杨沐,写起诗来更焕发出诗人的本性:纵横驰骋的思绪,淋漓尽致地抒发。
问好杨沐。
级别: 一年级

54楼  发表于: 2011-05-16   主页:
《与卡佛有关的……》

——很喜欢!                          
级别: 一年级

55楼  发表于: 2011-05-17   主页:
回 53楼(龙安) 的帖子
我好像是去印证了那一句:愤怒出诗人!
问好龙安!
级别: 一年级

56楼  发表于: 2011-05-17   主页: http://miniyuan.com
访谈录答1中
但太舒展了容易“”:是否为“垮”?
级别: 一年级

57楼  发表于: 2011-05-17   主页: http://johhayes.blog.163.com/
读后感觉诗作视角独特,风格迥异。
级别: 管理员

58楼  发表于: 2011-05-18   主页:
关于专辑的访谈时间
杨沐,将你的网谈时间定在19日晚7点30分—11点30分,你看如何?
不变,应万变。
级别: 一年级

59楼  发表于: 2011-05-18   主页:
回 54楼(安方) 的帖子
谢谢你的喜欢!
级别: 一年级

60楼  发表于: 2011-05-18   主页:
回 56楼(木朵) 的帖子
是的,我在原稿上更正。谢谢你!
级别: 一年级

61楼  发表于: 2011-05-18   主页:
回 57楼(johhayes) 的帖子
“风格迥异”这是跟别的诗人比,还是这些诗差别大?
级别: 一年级

62楼  发表于: 2011-05-18   主页:
回 58楼(陈律) 的帖子
好的。没问题!:))
级别: 总版主

63楼  发表于: 2011-05-18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zhuomeihuifz
回 62楼(杨沐) 的帖子
关注~
期待明晚你的网谈会。
十分冷淡存知己,一曲微茫度余生。
级别: 管理员

64楼  发表于: 2011-05-19   主页:
杨沐专辑访谈今晚举行
时间:19点30分-11点30分  欢迎朋友们参加!
不变,应万变。
级别: 管理员

65楼  发表于: 2011-05-19   主页:
因为晚上临时有事,会晚到一个小时,就先贴几个提问,当是预热。请7点30分以后互动。不好意思了。
不变,应万变。
级别: 管理员

66楼  发表于: 2011-05-19   主页:
杨沐在这个专辑里曾说,她自己非常喜欢《弗利达之歌》,“以为其中有‘元’的意象。比如‘疤痕’‘洞’。弗利达与迭戈、与流产掉的胚胎的关系,我好像写到了人、自然、宇宙的关系。 ”那就请杨沐谈一下这首诗的主旨。我感觉对这些终极主旨,杨沐应该有一种女性的神秘主义色彩的回答。


不变,应万变。
级别: 管理员

67楼  发表于: 2011-05-19   主页:
很想知道杨沐在写《献给茨维塔耶娃的黎明骊歌》时的精神状态。因为在这首诗里感到了杨沐诗歌情感的沸点。为什么会在写茨维塔耶娃时出现呢?

不变,应万变。
级别: 管理员

68楼  发表于: 2011-05-19   主页:
在本专辑我回帖说,“个人觉得《一位业余文艺爱好者》《一位43岁的女文学编辑》写得最好。应该说,这两首的角度完全是女性的,从知识女性的角度来观察和谈论知识女性。感性和知性的能力都很强,平衡感也好,由此带来很多充分且典型的经验细节,冷静之余又很细腻。可以看作是对当代某类知识女性之精神特质的总结。”这里,请杨沐就当代知识女性的精神和生存境遇说些感言。

不变,应万变。
级别: 管理员

69楼  发表于: 2011-05-19   主页:
我觉得杨沐的《弗利达之歌》《献给茨维塔耶娃的黎明骊歌》以及《一位业余文艺爱好者》《一位43岁的女文学编辑》这三组作品刚好勾勒出杨沐的三种写作模式:《弗利达之歌》体现出了一种语言的质地和艺术感,《献给茨维塔耶娃的黎明骊歌》则有一种情感的激烈;《一位业余文艺爱好者》《一位43岁的女文学编辑》则有一种冷静的批判和知性。

不变,应万变。
级别: 管理员

70楼  发表于: 2011-05-19   主页:
看了这组专辑,我觉得杨沐的诗应该具备了一种强硬,甚至宏观的精神结构,只是在具体的完成过程中可以更细腻一些。这也是我喜欢你的《一位业余文艺爱好者》《一位43岁的女文学编辑》的原因。这两首在我看来做到了面面俱到。
不变,应万变。
级别: 总版主

71楼  发表于: 2011-05-19   主页:
先来感受杨沫的诗
级别: 一年级

72楼  发表于: 2011-05-19   主页:
杨沫的诗 有一种男性化的概括力与气质,这个在我看来是你的一个优点,你的诗也会因此走得更远!问好!
级别: 一年级

73楼  发表于: 2011-05-19   主页: http://miniyuan.com
陈律兄几个问题已经点燃今夜聚会的火炬,期待杨沐精彩的回应。
级别: 一年级

74楼  发表于: 2011-05-19   主页:
各位诗人、读者好!
我准时到位!
级别: 一年级

75楼  发表于: 2011-05-19   主页: http://miniyuan.com
我们可以开启今夜的恳谈会了。请各位读者提出问题,就“杨沐专辑”中涉及的各方面特色,进行针对性的、多对一的交流。也希望杨沐今晚成为一位快枪手。
级别: 一年级

76楼  发表于: 2011-05-19   主页:
木朵好,我忙了一天,精力不是很集中, 恐怕不太能达到充分地表达。先从容易的回答起。
级别: 一年级

77楼  发表于: 2011-05-19   主页:
随缘
  

杨沫的诗 有一种男性化的概括力与气质,这个在我看来是你的一个优点,你的诗也会因此走得更远!问好!  

————————————————
问好随缘!
实际上,概括力、抽象、大气魄这些东西女性也是具备的,不必要前面加个“男性化”。:))
一开始火药味十足是么?嘿。有助于我从困顿中清醒回来!握手!
级别: 总版主

78楼  发表于: 2011-05-19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我想网谈已开始了,我就先抛出一个问题,是我一直想问杨沐的。
玛格丽特-杜拉说,小说是诗,要么就什么也不是,是抄袭。你是写小说的,又写诗,那么你是如何看待小说与诗的关系?按杜拉的话来说,小说与诗是同一种文学体裁,它们没有什么区别,可中国人总喜欢是把小说与诗分得很清楚,认为小说是叙事的,诗是抒情的,这种分类是不是过时了呢?
级别: 一年级

79楼  发表于: 2011-05-19   主页:
先来签个到,并预祝杨沐网谈圆满成功。
级别: 一年级

80楼  发表于: 2011-05-19   主页: http://miniyuan.com
引用
引用第77楼杨沐于2011-05-19 19:50发表的 :
随缘
  

杨沫的诗 有一种男性化的概括力与气质,这个在我看来是你的一个优点,你的诗也会因此走得更远!问好!  

.......


杨沐,你在回复时,可以点击某个帖子的下方的“回复”或“引用”,免得去复制原话。
级别: 一年级

81楼  发表于: 2011-05-19   主页:
陈律
  
看了这组专辑,我觉得杨沐的诗应该具备了一种强硬,甚至宏观的精神结构,只是在具体的完成过程中可以更细腻一些。这也是我喜欢你的《一位业余文艺爱好者》《一位43岁的女文学编辑》的原因。这两首在我看来做到了面面俱到。

——————————————
你这个问题很好!
宏观结构和具体完成中间有个拆散了重装的过程,这实际上是把大东西做成小东西。就像那个相声说的,一块做马褂的布料,最后做了短打。但是我觉得,这虽然可惜,但出来的东西不会太差,毕竟是用做马褂的布料做的。

这两首诗的女性形象是我长期观察并感到焦虑、并给予同情的形象。而事实的另一方面是,同情她们就是同情自己,书写她们,差不多就是书写这样跟自己很像的一批人。
级别: 一年级

82楼  发表于: 2011-05-19   主页:
通过阅读你的诗歌,我感觉你在文学的营养上更多得益于西方。而一个诗人的作品放在国际视野下,最终它的辨识度肯定离不开个人的突出特征和本民族的血缘、气质,那么我想请问你,你是如何看待我们身后的传统?和如何去利用它?
级别: 总版主

83楼  发表于: 2011-05-19   主页:
杨沫好,突发兴趣,也许我们之间可以做一个实验,就着这次网谈的机会,我边看你的诗歌与各位的讨论,边试图完成一次我个人的关于你诗歌的阅读。如果有你感兴趣的问题,你可以选择作答,也可不管不顾。如若完成得不好,或者谬误甚多,但请包涵
级别: 总版主

84楼  发表于: 2011-05-19   主页:

在杨沫的诗行里,文字之中始终有清晰的有迹可寻的个人化的情感痕迹,这种痕迹的自然泄露并非靠陈述的语调,作者似乎更倾向于通过对词语的叩问来拧开自我的龙头,以让清澈的流水可以不经意地汩汩流出。例如“留下几个句子 似乎//就留下 那个猝不及防的 //事实”,作者似乎要通过词语来追踪某些已经流失的事实,很明显,这个“事实”带有作者个人的印迹,加深了前面诗行中:

我早已被文字戕害
奉献给文字 就是
奉献了自己

所带来的个人沧桑感,从而有可能磨掉文字中过于理性思维的端倪。读到这里,我不禁暗暗猜度——作者的这种对语言的高度信赖感来自于哪儿呢?是对艺术的信仰还是生活中所能提示的信息?
级别: 一年级

85楼  发表于: 2011-05-19   主页:
[quote]引用第67楼陈律于2011-05-19 18:08发表的  :
很想知道杨沐在写《献给茨维塔耶娃的黎明骊歌》时的精神状态。因为在这首诗里感到了杨沐诗歌情感的沸点。为什么会在写茨维塔耶娃时出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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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作者都不太愿意说当时的精神状态,这可能是作者的自我保护。我可以大致说一点。
这首诗始于一个著名女作家搞了一份有关茨娃的“桃色名单”。一时间,我身边诸多女知识分子加入讨论,
我特别不愿看到的是,这种“桃色名单”事件由寻求娱乐的网民弄也就罢了,甚至是,由男性知识分子来嘲笑也就罢了
却偏偏由女作家抻头嘲讽,而且有些女知识分子好像要表白自己清白似的,跟着唾弃——这就使我恼火万分。
而在现实生活中,我几乎不跟任何人争论、吵嘴了,能怎么办呢?只有写诗了。哈哈哈
这组诗一天一首,写得气概英勇,写完我就去婺源了。可惜那时不知道龙安小兄在婺源。
级别: 一年级

86楼  发表于: 2011-05-19   主页:
回 83楼(红亚坪) 的帖子
没有问题。我对这样的实验也感兴趣。
级别: 一年级

87楼  发表于: 2011-05-19   主页:
关注中。问好杨沐。
邪惡
级别: 总版主

88楼  发表于: 2011-05-19   主页:
在诗人自选的十二首诗歌里,前面两首都是把词语作为抒发与描述的对象,而与其说是观照词语的“装腔作势”,不与说是反思一种生活的姿态,一种被词语操纵的生存。从而让作者在词语的不断剥离之中获得一种自我澄清的意识,并给作者带来一股反思的力量:

离开形容词和比喻句
我可能什么都不是。

这个句子确有震撼人心的某种力量似乎可以荡涤作者心中可能的阴霾,也许正是这种语言带给作者的快感形成了持续的合力让诗人对语言本身产生了依赖之感,也许作者身体之内有一种对语言形式天然的本能的良好感悟能力,从词语中能发现语言化的自我?
级别: 一年级

89楼  发表于: 2011-05-19   主页:
引用
引用第78楼龙安于2011-05-19 19:50发表的  :
我想网谈已开始了,我就先抛出一个问题,是我一直想问杨沐的。
玛格丽特-杜拉说,小说是诗,要么就什么也不是,是抄袭。你是写小说的,又写诗,那么你是如何看待小说与诗的关系?按杜拉的话来说,小说与诗是同一种文学体裁,它们没有什么区别,可中国人总喜欢是把小说与诗分得很清楚,认为小说是叙事的,诗是抒情的,这种分类是不是过时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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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本世纪最初五、六年,我在小说写作中走了杜拉斯所指的路,我自己没走成功。回过头反思,可能杜拉斯的那种说法适合她和像她那样写作的人,不一定适合任何人。
小说是时间艺术,是讲故事,你当然可以用诗(叙事诗)来讲,但人们发明了不用诗来讲的艺术,而且多数人在学习、使用这种艺术,杜拉斯说是抄袭就有点过了。
现在的诗既抒情,也叙事,但是,很复杂的故事已经不再有诗来承担了。
我也回头写讲故事的小说了。
级别: 一年级

90楼  发表于: 2011-05-19   主页:
回 87楼(绯樱) 的帖子
问好绯樱!
级别: 一年级

91楼  发表于: 2011-05-19   主页:
引用
引用第69楼陈律于2011-05-19 18:09发表的  :
我觉得杨沐的《弗利达之歌》《献给茨维塔耶娃的黎明骊歌》以及《一位业余文艺爱好者》《一位43岁的女文学编辑》这三组作品刚好勾勒出杨沐的三种写作模式:《弗利达之歌》体现出了一种语言的质地和艺术感,《献给茨维塔耶娃的黎明骊歌》则有一种情感的激烈;《一位业余文艺爱好者》《一位43岁的女文学编辑》则有一种冷静的批判和知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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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你这么说。这样说来,几乎要把诗人的能力概括完了。我可没做得很好!握手!
级别: 一年级

92楼  发表于: 2011-05-19   主页:
墨西哥女画家弗利达无疑给了杨沐某种灵感上的激发,使她自身的器官一下子觉醒了。从性的角度思考世界,当然是一个有趣的维度。在女诗人的意识里,无性的乳房不过是装了人造胶原蛋白的袋子,气枪口前的两只充气球,那只是一个表象,只有性和爱能赋予它真正的形象。“洞”的位置,当然更紧邻于心灵。从那里,从直觉里,她比我们——作为男性的我们,更早、更敏锐地看见器官的抽象。而那个和女人做爱像撒一泡尿一样简单、又给弗利达艺术生命的大肚腩迭戈,被艺术谅解了——“从幽洞里 /潮湿而浓郁地,长出画笔的线条 ”。也正为如此,迭戈在她眼里,在作为母性象征的“子宫”看来,迭戈,是个鱼泡样的孩子, 是形而上的爱。从而山水草木一同从那里流进流出。这不是放任,而是根本的宽容。一种现象学意义上的母性,得到了自身的赞美。
我在即将编发的五月春台诗选选了《弗利达之歌》三首,并写了上面的短评。那么我想问,对女性身体的审视和洞见,最终表现的谅解和宽容,是否标志一种超越道德的、真正形而上的高度?而这种高度的实现实际上是一种本质的自由?


级别: 一年级

93楼  发表于: 2011-05-19   主页:
还没有读 不敢乱说哦 ——写诗是造化自己 此说 我想凡诗写者看了 都会有说到心坎里去的感觉

问好杨沐 待慢慢细读你的诗
在,或者不在,或从未存在。
级别: 一年级

94楼  发表于: 2011-05-19   主页:
引用
引用第84楼红亚坪于2011-05-19 20:12发表的  :

在杨沫的诗行里,文字之中始终有清晰的有迹可寻的个人化的情感痕迹,这种痕迹的自然泄露并非靠陈述的语调,作者似乎更倾向于通过对词语的叩问来拧开自我的龙头,以让清澈的流水可以不经意地汩汩流出。例如“留下几个句子 似乎//就留下 那个猝不及防的 //事实”,作者似乎要通过词语来追踪某些已经流失的事实,很明显,这个“事实”带有作者个人的印迹,加深了前面诗行中:

我早已被文字戕害
奉献给文字 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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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有人提到了这两首诗!我叫杨沐,嘿嘿,请更正。

作家的生活被文字戕害或者是损坏,这对各位诗人一定不陌生。
而文字或诗歌使作家的生活增添意想不到的境遇,也是不言而喻的。
艺术的自觉是慢慢形成的。但可怕的是,作家或诗人在生活中动一动都“自觉”到“文字”和“艺术”中。
所以,诗人,很有可能被文字戕害了。
级别: 总版主

95楼  发表于: 2011-05-19   主页:
首先说明一点,如果没有时间,杨沫可不必理睬我的疑问句式。


作为一个文字艺术工作者,经常要被问及的就是艺术与生活的关系、艺术表达的无穷性与个体的相对渺小之间的矛盾,那么,在既擅长诗歌体又擅长散文体(小说)的作者而言,文字作为一种艺术的媒介,杨沫是如何理解“词语”或者说语言在生活中充当了何种角色呢?而“词语”真的具备“敲打那个下午”的功效么?在“词语”中推进与打量自我的生存甚至于勾起被压抑的女性意识是行之有效的维权方式呢?这种艺术化的语言意识是否会带给作者双重的苦疼?
级别: 一年级

96楼  发表于: 2011-05-19   主页:
引用
引用第88楼红亚坪于2011-05-19 20:35发表的  :
在诗人自选的十二首诗歌里,前面两首都是把词语作为抒发与描述的对象,而与其说是观照词语的“装腔作势”,不与说是反思一种生活的姿态,一种被词语操纵的生存。从而让作者在词语的不断剥离之中获得一种自我澄清的意识,并给作者带来一股反思的力量:

离开形容词和比喻句
我可能什么都不是。


这个句子确有震撼人心的某种力量似乎可以荡涤作者心中可能的阴霾,也许正是这种语言带给作者的快感形成了持续的合力让诗人对语言本身产生了依赖之感,也许作者身体之内有一种对语言形式天然的本能的良好感悟能力,从词语中能发现语言化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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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语言偎依得时间长了,可以在语言中找到属于自己的词汇,甚至可以在单词中找到形象。

词语是诗人玩了一辈子也没厌弃的玩具。:))
级别: 一年级

97楼  发表于: 2011-05-19   主页:
引用
引用第88楼红亚坪于2011-05-19 20:35发表的  :
在诗人自选的十二首诗歌里,前面两首都是把词语作为抒发与描述的对象,而与其说是观照词语的“装腔作势”,不与说是反思一种生活的姿态,一种被词语操纵的生存。从而让作者在词语的不断剥离之中获得一种自我澄清的意识,并给作者带来一股反思的力量:

离开形容词和比喻句
我可能什么都不是。


这个句子确有震撼人心的某种力量似乎可以荡涤作者心中可能的阴霾,也许正是这种语言带给作者的快感形成了持续的合力让诗人对语言本身产生了依赖之感,也许作者身体之内有一种对语言形式天然的本能的良好感悟能力,从词语中能发现语言化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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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语言偎依得时间长了,可以在语言中找到属于自己的词汇,甚至可以在单词中找到形象。

词语是诗人玩了一辈子也没厌弃的玩具。:))
级别: 管理员

98楼  发表于: 2011-05-19   主页:
对于女性和女性写作,我们常常看到的是,男性抛出提问,女性辩解;男性按自己的方式说话,女性或者顺着已成习惯的思想、行为方式(基本上是男性精英制定的)跟男性交锋,或者发现根本无法交流而沉默。我注意到你在这部分提问中用到了“女墙”(你在给女诗人项丽敏的问题中也用到了这个词),“陷入”、“不时髦”这些词汇,这些词汇阴性偏负,多少透出提问者“恨铁不成钢”的、或类似的情绪。实际上我们为什么不能这样看,女性除了跟男性大部分相交外,还有一部分是与男性不相交的。男性对女性陌生的,正是女性写作要去寻找和发现的部分。所谓女性写作,既是代言女性普遍的认知和情感,也是挖掘出在男性占主流的写作中被遮蔽、甚至是不屑一顾的部分。比如《弗利达之歌》中每个小标题都关乎女性的身体(器官),这正是男性无法真正抵达的,也是无法直接感受和表达的,它的疼痛、耻辱、茫然感和它自有的力量,是男性诗人无法从自身的经验得知和写作的,这也是女性写作开始的地方。
  我在想这样的问题,为什么女性写作更容易从自身开始来观察世界、他人和人类思想,也就是以“我”的视角来向外看?这可能跟男女认识世界的方法不同。我们做这样的观察:体力劳动者更多地从自己和自己周围小集团的角度来看待世界,而脑力劳动者、特别是人文知识分子则有一个公共标准,以此标准来辨别世界和是非。这是否可以说,体力劳动者以手上的经验、皮肤上的感受以及小集团的标准来辨别冷暖、是非,而脑力劳动者则是以书本为主要载体的整个人类智慧和善恶是非,来辨别他遇到的事、人,甚至是与他不相关的事、人?这里有两组关键词:公共标准和手上的经验。我们做第二个观察,我的许多女性朋友与其丈夫可以称为文学伉俪或文史哲伉俪,但我的女性朋友们承担着几乎所有家庭劳动、孩子的照料,即便没有很多家庭劳动了,也喜欢养小动物,种花种草,以及旅游。而她们雄才大略的丈夫,手工劳动越来越少,手上的经验也越来越单调,以致中年之后几乎不再做手工劳动,越来越纯粹地进行形而上的思考。人类的知识、经验、智慧持续灌输到四十岁之后,丈夫们用它、而不是现实中得到经验来看待事物、人的喜怒哀乐,在大脑里形成的也可能越来越抽象的东西;而我的女友们,一边读书,一边则像体力劳动者一样,用自己手上的经验和皮肤上的感受,打量人类积攒了几千年的知识、智慧和经验,又由于她们抹不去的第二性身份,她们发出的声音与男性精英制定的公共标准无疑是偏离的,似乎是“另一类”的声音,这里有男女地位不同的因素,也有男女认识世界不同的方式。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认为:女性经验是和男性经验分叉的、又是遥相呼应的独立经验?那实际上是隔壁的另一个花园,人们喜不喜欢,里面的花朵都是要奋力生长的。
  你用到“思想解放”、“实现跨世纪的一跃。”这两个句子让我哑然一笑。让我想起我的一个学者朋友在美国的经验。在宾夕法尼亚大学,美国学生毫不费力地对这位访问学者说,你们可以“思想解放”,按照我们美国方式建立美国式政治,一跃成为现代国家。但中国现阶段,真的可以仅仅靠“思想解放”,就能“实现跨世纪的一跃”么?男诗人看待女诗人的问题,有点类似美国学生看待中国制度的问题。在中国,女诗人们几乎还得从推翻三座大山努力起。事实上,你不能仅仅考察女诗人们的境遇,她们至少是知识阶层,属于中产阶级,中国女性真正的境遇三座大山一座也没少。这就是为什么女性主义运动的早期人物,今天还是女诗人们的资源库,她们提出的女性写作的“母题”,还被我们的诗人一而再地书写,甚至,她们个人,比如弗利达身上的疤痕,破洞,被支架起来的身体,没有哺乳过的乳房的无意义,依然是女诗人们“意识上和仪式上的渊源”。不过,弗利达、茨维塔耶娃、伍尔芙、波伏娃这些伟大女性也可能只是一个个容器,今天的女诗人们用她们装自己要说的话。
  你提到女诗人在三十岁和四十岁两个阶段,对诗、对女性本身认识可能发生的变化这个问题。王尔德说,“三十岁的女人谈政治,四十岁的女人谈爱情。”这实际上是说,三十岁的女性努力方向是向外的,甚至去掌控一定范围的政治(任何关系里的政治);而四十岁的女性重新关注自身,“爱情”是退回自身、关注自身内部的表现。也许到了五十岁,女性又重新关注孩子、自然、公平这些自身以外的事物,并且力所能及地帮助别人——我本人还没有到来,但看到,关注贫困儿童和麻风病人的,多是四十五岁到六十岁的妇女。我个人的写作观是,一个年纪吃这个年纪的饭,干这个年纪的活,记录这个年纪的喜怒哀乐。你的“陷入生活的历史阶段已显得不时髦的写作观念与主题”这个问题,让我想到唱歌这一回事。美声唱法需要不停地练声,即便歌者很老了也要达到年轻、明亮、底气十足,否则就不能上台了;而流行歌手主张的是嗓子的自然发声,年青有年轻时的轻柔,年老有年老时的沧桑,用嗓子和歌声表示时间留给他的痕迹。这就是开头我说的个人是个人的造化,村上春树到六十岁了还能写青春小说,歌德的诗歌、诗剧明显看得出他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但关注这个时代女性特有的问题,比如说职业妇女事业家庭的两难,无安全感,比如说对庞大消费、庞大信息的无所是从感等等的书写确实是我需要注意的,也就是说,女诗人的眼光要投到陌生群体中。


——看了杨沐在木朵访谈中对女性主义的谈论,我突然很想以一个女性的角度来写一首诗。呵呵。
不变,应万变。
级别: 总版主

99楼  发表于: 2011-05-19   主页:
也就是说可能还会带来文化反思的诸多阵痛?“词语”之间的相互否定、相互辩驳的特性有益于作者拂开更多的生活中的尘埃么?

我可能毁于无所旁依的
赤裸 也可能站立于形销骨立的
词语

作者似乎在词语之间拥有不可辩驳的从容的行文能力,有一种还原自我的勇气。我可以设想,如果离开了语言,作者可能不会具备这样绝决的力量,从而让我们再一次体验到了文字的魅力,让我们在阅读的同时,同时剥夺自己的犹疑与胆怯,从而相信一种比较自然的人性可以为我们所获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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