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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吕德安专辑
级别: 一年级

0楼  发表于: 2011-07-10   主页: http://miniyuan.com

吕德安专辑

管理提醒: 本帖被 木朵 从 月度人物:吕德安专辑 移动到本区(2011-08-05)



  吕德安,1960生,当代诗人。画家。现居住福建和纽约两地,出版诗集《南方以北》、《顽石》,以及长诗《曼凯托》、《适得其所》。



专辑目录:
1、近照与简介;
2、自选诗二十首;
3、书面访谈(木朵、吕德安)。

级别: 一年级

1楼  发表于: 2011-07-10   主页: http://miniyuan.com
自选诗二十首
父亲和我

父亲和我
我们并肩走着
秋雨稍歇
和前一阵雨
像隔了多年时光

我们走在雨和雨
的间歇里
肩头清晰地靠在一起
却没有一句要说的话

我们刚从屋子里出来
所以没有一句要说的话
这是长久生活在一起造成的
滴水的声音像折下一枝细枝条

像过冬的梅花
父亲的头发已经全白
但这近似于一种灵魂
会使人不禁肃然起敬

依然是熟悉的街道
熟悉的人要举手致意
父亲和我都怀着难言的恩情
安详地走着

1984


沉 默

沉默,有时候我找到他的背后
  在深处拾起他的石头
沉默,有时我是发生在其中的
  一件事——继续拾取他的石头

基于我对时光的认识
  我深信黑暗只是一片喧哗的
找不到语言的嘴唇 
  像爱,像雪……

沉默是否就是这样一种黑暗
  在他的阴影下,我尝试着说话
或者,我终于能拾起那块石头
  远远的扔出他的肩头

1987 


无题


我就要爬上芒果树
梯子靠放在枝前
暂时从路上消失
到它们的高处攀绕

像风吹一样,风吹过来
我的声音能均匀地散开——
听着世界,一声“再见”
四处便有果实纷纷落地

古老的浓厚的荫影
你再伸舌头也难诱惑我下来
你见过我刚从路面上消失
完全隐身在枝叶中间

或许需要一夜的时间
或许需要一场梦的时间
你耐心等待吧——你还会看见
我的手偶尔从树中伸出

1987


猩 猩

猩猩走出来,
哭丧着双臂,
好象刚守过夜,
为一颗死去的星辰。

它走出来了,
离开树木的洞穴
和洪流般的大地,
用泥湿的背向大家致敬。

它走出来了,
就像刚下过一场雨,
松驰的哀痛的肌肉,
为我们拉开了帷幕,

而我们开始鼓掌,
为它眼睛里的那颗星辰,
为它又羞愧又猥亵,
高兴得前翻后仰。

1984


天  使

我离开时没有越过篱笆
钟声也不曾在身后敲响
但我在房门留下了便条
它会殷勤地邀你进屋稍待

大烟囱在风中冒着白烟
我从外头匆匆赶回
那张便条依然原位不动
只是落满了灰尘象隔了多年时光

我不想立即就去把它摘下
虽然我知道自己不再出门
虽然我没有篱笆和钟声
但愿我留下的便条会变成一朵玫瑰花

1985


残疾的女邻居

残疾的女邻居,跟我一块长大
我们是在花朵相仿的年月出生
当她又挪动椅子坐在门槛
我已一抬腿就能跨过篱笆

一早,她的眼睛里的那双翅膀
拖过地板,房间时就有太阳冷漠地歌唱
可我一抬腿就能跨过篱笆
心中铭记一句话:奔向远方

她是天生双脚残疾,还在萎缩
我们之间怎么能存在爱情
她还要长大,直到找到她的痛苦
而我一抬腿就能跨过篱笆

这是天生的,她还要去习惯永远
被粘住在地面,被一步步地吞噬
而我一旦抬腿跨过篱笆
兴许永远不再回来:消失在远方

1985


小雪

哈,这场小雪
多么柔美,多么飘逸
多么爽快宜人
多么会愉悦人的心灵

哈,这场雪 
多么神秘,多么迷人
多么透澈得惊人
多么幼小而优雅呀

这场俏皮的
惊喜的纯洁的雪花呀
欢畅地落在灰烬上
暗绿色的门槛上

哈,这场漂亮的
眼睛似的痛苦的
轻烟似的
微妙的雪花呀

1986


风 景

经过多年的失望,
我终于搬走了窗口,
但仔细一想,事实上
搬走的只是它的框架。

黑洞洞的,世界仍在原处,
可我毕竟已经离开,
在它的远方行走,
背负它的窗子框架。

天边飞过相似的候鸟,
想象当年的我也一样,
重复地走过这个或那个地方,
背负着自己的窗子框架。 

1989


洪水的故事 
                                                                                                                                            
当初,洪水来过,一个世纪后
又把我们从台阶上惊起
先是不到膝盖一半,女人们
都只是轻撩裙子,鞋端在手上
来了,似乎只是来重复一下往事
来了,漫过街巷,让大小灰尘浮起
让深处的泥土开腔说话——                                                       
新浑浊一遍  而那时我在屋里                                                  
 看见父亲从床底拖出几箱重物
堆到床上,又很快把它们放回
那一天,若说受了惊吓, 也不过是
小小岁月中换一条床单,寂静
寂静仍旧是廉洁的,而等五月过去
洪水就会静静地归入大海

而接下来的几个五月加快
和父亲去世后变的沉默
和山里的报信人跑来,那一天
我正在睡觉,他们已打开天窗
要把厨房搬到屋顶,要升起火
让彼岸的人知道我们在这里
“没有更好的地方了”----这是
父亲生前的话,现在重新回荡 
而此刻,如果有人溺水失踪
那他一定正在海上漂浮,而在往日
幽暗的街角,也一定有人提灯撑船,
送来了永久的救济:
那一天和今后的每一天      

1989


河床中的男人

我静静地来到河边,比河面高出一人
但令人吃惊的,却是暮色的河床,
一个男人独自挥舞着铁锯,
笨拙而原始的橡胶衣服不怕水,
又仿佛一个神半浸在泥水的浑浊
和愤怒中。我知道那人是谁
以及那是如何叫人惊叹的一幕。
惊叹的不是岁月悠悠,天鹅似的
在远方发甜,而是围绕在他身边的
那些绿色漂浮物,蛇一般滑,
抓在手中又像生活一样重,
而他要把它们逐个捞起锯掉,
再一节节地抛到岸上,因为
那是他的一天的活儿必须干完,
谁又能叫他分两次下水干同一件事呢?

一条河,一个即兴似的傍晚
只有我们俩;我还看见月亮
正随着河水上涨,而他的背上
也有一团暗下去的火焰!啊,我是说,
感觉到一天的结束就应该回家。
然而没有回答。仍旧站得笔直
甚至也没有回声,水面上仍旧
一道长长的影子和暮色几米之外,
夜的黑暗降临,它或许还会降临一次,
然而没有,好像一切都在黑暗中
化为灰烬。啊!谁能叫他
分两次下水干同一件事呢?

1988


冻门

在镇上,一座荒废多年的土屋
印象中不过肩膀高,七八间房
都露了天,这正好是孩子们
逃学的好去处,他们跑来
搬进石块又逐个地往外扔
砸到谁,谁倒霉。现在轮到你
独自躲进去,好叫大家一间间的找
找不到,干脆扔石头试探
所的可能的角落,或者祈求来场雨
让雨赶出兔子,再一下子抓住不放
但来的却是父亲,吓跑的却是自己
父亲的威力是寂静。说来奇怪:
父亲只稍轻轻一站,你就立即现身

冬天,下起了漫天雪,一片苍茫
冻住了门。只关上半个房间
后来房间也消失了,肩膀高,都埋进雪
辩认、辩认不出这里和那里
兴许这是大自然的风和雪
在模仿孩子们的游戏,当孩子们睡去
房子已变成了坟墓,那些我们以为
是房间的,现在不过是一片虚无
到处都不再有区别,而你必须放弃
你已经是大人了,这是父亲坐着
在饭桌上说的。远近镇上到处
都有人在劝说。而我不是那个孩子
在我的梦中那扇门早已自己豁然敞开

1992

          
古琴

那里,一具形状怪异的古琴
当他把它挂在墙上
墙上就仿佛出现了一个洞穴——
房间里多出一个洞穴的生活
他不愿意这样,这是白天

晚上,他手痒,试图弹奏它
想象人们坐成一堆,等着喝彩
想象古代夜晚的情景
但没有人,琴也不听使唤
他不愿这样,他把它挂向

风中,睡觉前希望它产生魔术
但没有魔术,只是他自己在睡去
他梦见有人在风中挖掘着音乐
而他的身体就是在这样的音乐中
像一块逐渐消失了重量的石头

幽暗而空洞,这是他惊醒时喊
他又把琴随便放在一个地方
但耳朵里仍然有人在挖掘
声音像白天一样遥远,像地狱里
盲人音乐家的手指。他不愿意这样

1992


群山的欢乐

这无穷尽的山峦有我们的音乐
一棵美丽而静止的树
一块有蓝色裂痕的云
一个燃烧着下坠的天使
它的翅膀将会熔化,滴落在
乱石堆中。为此
我们会听见夜晚的群峰涌动,黑呼呼一片
白天时又座落原处,俯首听命
我们还会听见山顶上的石头在繁殖
散发出星光。而千百年来
压在山底下的那块巨石
昏暗中犹如翻倒的坛子
有适量的水在上面流淌——
满足着时间。然而用不了多久
这些东西都将化为虚无
我们苦苦寻觅的音乐就会消失
我们将重新躺在一起。接受梦的爱抚,
她关心我们的身体
要把我们托回摇篮
她甚至对那些滚下山的石头
也有恰当的祷词,让它们重新回到山上
恢复其石头本性,哟石头
我们听到:就放在这里——
这春天里的你和我

1993


解冻

一块石头被认为呆在山上
不会滚下来,这是谎言  
春天,我看见它开始真正的移动                                                
前年夏天它在更高的山顶                                                      
我警惕它的每一丝动静
地面的影子,它的可疑的支撑点
不像在梦里,在梦里它压住我
或驱赶我跌入空无一人的世界
而现在到处是三五成群的蜥蜴
在逃窜,仿佛石头每动一步
就有一道无声的咒语
命令你从世界上消失,带着
身上斑斑点点的光和几块残雪
而一旦石头发出呼叫,草木瑟瑟发抖
它那早被预言过的疯子本性                                                      
以及它那石头的苍老和顽固
就会立即显现,恢复蹦跳          
这时你不能再说:继续
呆在那里。你应该躲开                  
你会看见, 一块石头毫无知觉
时隐时现,又半途中碎成两半                                
最后是一个饥渴的家族
咕咚咕咚地到山底下聚会
在一条溪里。这是石头的生活
当它们在山上滚动,我看见它们
一块笔直向下,落入梯田
一块在山路台阶上
一块擦伤了自己,在深暗的草丛                                                  
又在一阵柔软的叹息声中升起                                                    
又圆又滑,轻盈的蓝色影子
沾在草尖上犹如鲜血滴滴
我想,这就是石头,不像在天上
也不像在教堂可以成为我们的偶像
它们只是滚动着,一会儿这里一会儿那里
在我们的梦中,在我们的屋顶
(那上面画着眼睛的屋顶)                                                            
而正是这些,我们才得知山坡                                
正在解冻,并避免了一场灾难        

1993

                         
鲸鱼

冬夜,一群鲸鱼袭入村庄
静悄悄地占有了陆地一半
像门前的山,劝也劝不走
怎么办?就是不愿离开此地
黑暗,固执,不回答。干脆去
对准它们的嘴巴的深洞吼
但听到的多半是人自己的声音
用灯照它们的眼睛:一个受禁固的海
用手试探它们的神秘重量
力量丧失,化为虚无,无边无际
怎么办?就是不愿离开一步
就是要来与我们一道生活
甚至不让我们赶在早餐之前
替它们招来潮汐,就这样
这些神一样硕大的身躯
拦在我们跟前,拖延着时间
打开窗口,海就在几米之外,
但从它们的眼睛看,它们并不欢迎,
它们制造了一次历史性的自杀,
死了。死加上它们自己的重量
久久地压迫大地的心脏
像门前的山,人们搬来了工具
放下梯子,发誓把它们的脂肪
加工成灯油,送给教堂
剩下的给家庭,然而像挖洞
从洞挖向洞,都朝着各自的方向
像挖土,但土会越挖越多,
如果碰到石头,(那些令人争议
的骨头)就取出,砌到墙上,变得
不起眼,变成历史,变成遗址――啊
四处,四处都散发着鱼肉的腥味
和真理的薄荷味,哪怕在今天,
那些行动仍具有说服力
至少不像鲸鱼,它们夜一般地突然降临
可疑,而且令人沮丧

1992


街头音乐                                            

他们只是让音乐              
在一边放着
他们把车停泊路旁
那响亮的黑色吉普

他们也围住音乐
踩着节拍
但多数时候是音乐
在独自响着

那条街己漂出了
街的意义之外
像被掏空的巢
飞离了树枝

音乐的通宵达旦的力量
支撑着那群幽暗的躯体——
他们聚合又离散
却始终在那条街上

音乐还支撑另一些
路边的流浪汉
他们恢复了行走
在没有睡眠的梦乡

1992


十一月的向导

告诉你我不过是个异乡人
只知道要去的是一座岛屿
后来主人却称它是村子
几棵树围成一片林子
林子外又是一片林子
而海就在方园几里外翻卷

一座座老而又老的房屋
这在汽车里老远就能看到
只是它们的主人多半不住这里
一年也难得跑回来几趟——
闲着,闲着一块这么好的地方
而海就在方园几里外翻卷

这里安静的好似一段故事
一段故事的终结,令人向往
相传百年前的某一天
海啸卷走村上的一半房子
卷进海底,其中还有一座教堂
而海就在方园几里外翻卷

房地产商人跑了,像落叶一样
当地人跑了,像落叶一样
但是不久又都回来——
跟走的时候没有两样
哟,天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
而海就在方园几里外翻卷

更多的人也来了。他们
围起蓠芭,造出更好的教堂
海边,海边的那些游艇,
也都放着渔杆,像模像样——
这是有钱人喜欢这样玩
而海就在方园几里外翻卷

因为白天有鸟,夜晚有星星
有钱人有钱,花得起这些
而真正的当地人都已变老
而只有他们在说,每当傍晚
会有阵阵钟声从海面上传来——
他们说着那沉入了海底的教堂

而海就在方园几里外翻卷

1991


纽约今夜有雪

纽约今夜有雪——那又怎样
我们眼睛里的黑暗将首先降临
不是在曼哈顿和罗斯岛
也不在其它任何地方

整个勿忙的一天尚未过去
但我们已准备放下手中活
至少开始等待并感觉到
今夜将是一年中最黑暗的一夜

我们看见鸟儿飞过天边
想必它们也知道天气的变化
慌乱中寻找一次降落
就象我们眼睛里的黑暗

会在什么地方——大家都在说
纽约今夜有雪。此事虽未证实
但有一点是:明天我们不是被雪覆盖
就是祉自己的黑暗完全笼罩

1991


曼哈顿

如果在夜晚的曼哈顿
  和罗斯福岛之间
一只巨大的海鸟
  正在缓缓地滑翔,无声

无息;如果这是一个
  又刮风又降雪的夜晚,
我不知道这只迷惘的海鸟
  是不是一时冲动

这是两个透亮的城市
  中间是不断缩小的海
在夜晚,如果鸟儿
  仅仅是想适应一下如何

在一道道光的缝隙里生存
  抑或借助光和雪
去追随黑暗中的鱼群
  那么,但愿它如愿以偿

如果我还惊奇地发现,这只鸟
  翅膀底下的腋窝是白色的
我就找到了我的孤独
  在曼哈顿和罗斯福之间  

1991


冒犯

我曾经目睹石头的秘密迁徒,
它们从高处滚落,轰轰烈烈,
一些石头从此离开了世界,
但另一些却留下,成了石头遗址。
没有什么比石头留下不动
更令人尴尬。那高耸的一堆,
那长长的影子。我看见白天
它们落满庭院,成为出门时
司空见惯的事物,而夜里,
黑呼呼的吓人一跳,其实也只是
一种幻觉:一块压住一块,
顷刻间仿佛就要压到身上。
就像当初,某人受到驱逐
逐出那道门,然后那门才得以确立
天堂才在那里存在。啊累累的
一堆,卵蛋似的,却还没有
孵出我们希望的东西来。
我们只是先听见声音,然后看见
石头变幻着,变幻着闯入视野。
我们知道那是土地的变故,
那是地球松动,开始了滚动。
它们争先恐后,轰轰烈烈,叫人虚无。
一个决定性的时刻。是的
那时候我们恰巧路过还不知道如何
安置自己。那时候我们也象石头
一些人留下,另一些继续向前
那留下的成了心灵的禁忌,
那消失的却坚定了生活的信念……

1995.10.29


晨曲

我原没想到,我竟然拥有一所
自己的房子,院前一大堆乱石,
有的浑圆漆黑,从沃土孵出,
有的残缺不全,象从天而降。

四周弥漫着一种房子落成后
的寂静,而它们是多出来的,
看了还让人动心:那高高的一堆,
或许还能凑合把一道围墙垒成。

如果你不知道我有多累,路过时
又不知道它们出自何处——
只晓得铭记一句老话:点石成金,
那么你也就不能将我的心情揣度。

现在我只想从它们中间挑出一块,
再原原本本地放回,且不论它
是圆是缺,或是高兴或是孤独:
我们真心真意,它就会手舞足蹈!
      
1995.10.31


无题

今天,我仍旧可以拿出一个比喻,
把它放入一只猫的老虎形象中,
当它终于跳出了那些坛坛罐罐,
又跳出昨天的一天,那变坏的

一天,那一定是落日的缘故。
昏暗中,它的眼睛里的山脉
也起伏着退向一片虚无
而肉体仍在厨房里歇息,在桌上

一架搅伴机旁----我伸手
攥住尾巴,不让它从此消失在夜里,
我擦掉它留在瓷砖上的老虎爪印
如拭去一则象形文字,啊,顽固

而又安静,啊,就象寓言中的它
睡觉前总要出门一趟
而我,一旦我将它提起又放下
心情愉快,它就会如愿以偿

1995.11.17


诗歌写作

我离开桌子,去把
那一堵墙的窗户推开;
虫儿唧唧,繁星闪闪,
夜幕静静的低垂。

在这凹形的山谷,
黑暗困顿而委屈,
想到这些,我对自己说:
“我也深陷于此”。

我又回到那首诗上,
伸手把烛蕊轻挑,
这时一只飞蛾扑来
坠落在稿纸上;

身体在起伏中歇息,
放亮的目光癫狂,
等它终于适应了光
信心恢复便腾身

燃烧了自已。前几天,
另一只更粗大的,
身上的虫子条纹
遮着天使般的翅膀——

也一样,都是瞬间的事
我目睹了它们的献身
使火焰加剧,而
光亮中心也是凹形的

多少年,在不同的光里
我写微不足道的事物
也为了释放自己时
顺便将黑暗沉吟

1995.11.19


时光

闪电般的镰刀嚓嚓响,
草在退避,不远处一只小鸟
扑的一声腾空逃窜

到你发现草丛里躺着一颗蛋
我已喊了起来——草歪向一边
光线涌入:它几乎还是透明的

现在我们喝酒谈论着这件事:
那时你躬身把它拾进口袋
不加思索,而你的的姿态

又像对那只远遁的鸟表示了歉意 
  
1995.12.12


两个农民

两个农民把篱墙外的
那片山坡上刮干净,
要不是我喊到此为止,
他们准会干到那阴森的

林子那边,不知不觉。
“啊不”,我让他们回头
用剩下的时间清理溪水
再将那片篱笆逐个地修长

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
我心想,过不久这里还会
长满荒草,山上的石头
还会滚入溪里,东倒西歪

这么大的地方我可管不好
多年来邻舍间的一块荒地
如今让我叫人梳理出来
又放下一片片可爱的树篱

占为己有了,才意识到
当初谁也不愿先动它,仿佛是
大家喜欢守着它的荒芜
和那原始的静寞一片,

现在可好,一整天心绪不宁
没准邻舍还有一片怨言:
我占有了我们之间这片荒地
就把他推向更远的荒芜

1995.12.13
级别: 一年级

2楼  发表于: 2011-07-10   主页: http://miniyuan.com
吕德安访谈:深奥晦涩不是我的风格



  ①木朵:像《继父》(1998)这种情绪透明、触及可信生活真相的、主要是以两行一节叙述形态的诗篇,看起来,无需一个旷日持久的构思,一个赶紧写下它的决定性时刻可以在较短时间内凸显出来,这个新生命的降临并不要求你提前预备一把崭新的剪刀把它与母体相连接的脐带剪断,反而像是瓜熟蒂落、不费力气,而篇幅更长的《抚摸》(2002)虽改用整齐划一的四行一节形态,其主题上的明朗气息、节奏上的张弛有度,也不会让读者觉得晦涩——历经了孕育的千辛万苦似的。你认为这两首写于不同时期的亲情诗遇见的困难有何不同?或者说,在写作进程中,你渴望其中遭受一些挫折并克服它们的刁难,以体会来之不易的胜利果实之光辉吗?以第一人称“我”来组织素材、直抒胸臆,也极为便于从消逝的光阴中拾取亲身经历的镜头,维持句群可信的演进吧?简言之,一首诗中以数字排序的各个部分之间的纽带是什么?
  吕德安:诗的发生总似不期而遇,是一些词汇出现了你才得以开始。和我许多其他的诗一样,《继父》和《抚摸》,从想写一个什么东西到开始动笔也是隔了一些时日,我不认为那是我在构思,而更像仅仅在等待一个较为清晰的意向。这才有了一个开始。这两首诗在写作中基本顺利,也节外生枝,也画蛇添足,但没遇到什么特殊的困难。诗歌写作是一个去蔽的过程,而一首好诗或一首坏诗自有定数。具体到写作,你所能做的只是尽可能不偏离自己的真实感受和对词语保持敏感。深奥晦涩不是我的风格,更不喜欢故弄玄虚。诗歌作为文字游戏,一些来自现实的素材在那里转换为文本整体的一部分。《继父》和《抚摸》中的许多场景是真实生活中发生的,它们在诗中发挥效果,得力于词语的推动,它们获得了更大的现实感,来自于诗歌作为一个整体的隐喻力量.这才是创作兴趣所在.如此诗歌中的第一人称“我”也是更大的我,它意味着某种在场感和与读者沟通的方式。
  这两首叙事抒情诗,均可谓组诗罢。之所以分为章节,是出于叙事和阅读方便,而其本身也暗示着一种结构形态,是由音调和主题的交错变化而成——每个章节表面上似乎可单独成章,甚至可用完全不同的题材或语调,形成一种和声效果,与其他章节相辅相成,使诗中的主题更具张力。这两首诗的视觉感也较强,像《继父》,我个人看来就像一幅四联画。另外,这样的分节似乎也易于凸显诗中的时间和空间效果。

  ②木朵:《适得其所》(2010)这首诗历经十五年的创作,目前呈现给读者的份量已逾八十个页码,这种时间与空间上的丰富性留给读者的首要问题是:这首长诗的支柱是什么?是什么保障它的精魂不散?也许,体现在三个方面:其一,两行一节叙述形态所对应的写作机制运行良好,也即,它拥有一个盛放思想波浪的器皿,以及包括复沓手法在内的一个工具箱;其二,主题上有意安排的人情世故,某种故事性情节不时为诗句数量上的延展提供秩序与脉动,比如“陶弟”与那座山上居所的主人“我”签订的一纸契约,尽管又有如“邻居唐明修”这样的角色仅仅出现一次,并未作为伏笔,为诗后一阶段输送起伏有序、首尾呼应的能量;其三,抒情性色彩与冥思气息配合着山居主人对精神世界的每一次鸟瞰,一次次为诗中添加富有个性魅力的关键意象,以彰显人有定所的难能可贵,而精神家园轮廓的勾勒屡屡成为打破僵局的内生性力量。实际上,去掉其中一些小节,或再续写几个小节,都不致损害这首诗的大局,想必这个情况也算是一首长诗应有的雅量吧?
  吕德安:我想长诗写作是一个大工程,不同于短诗,它需要有个计划或构思什么的,当然还得有一个思想主题。我这个人不善形而上地思考问题,但在这里我将试着对《适得其所》形式和内容做一个简单的介绍。
  《适得其所》是一首近二三千行的长诗(我没有统计过),全诗分《序诗》、《陶弟的土地》、《仲夏的一天》、《为石头所作的附言》和《虽不是伊甸园却也是乐园》——四个章节,最后附一首《梦歌》。除了《梦歌》是一首独立的诗,全诗的各个章节,均由二三十小节组合而成,并皆以双行体为主要形式。这首诗的创作历时多年,曾尝试过至少三种不同的组合方式,最后还是以双行体定稿,似乎这种格式在我看来有种东方式的简朴,字里行间能透出某种古代诗歌的那种空间感,同时,在如此长的一首诗中,自始至终贯穿以如此单一的双行体,也许还出于我对司空见惯的交响曲式长诗模式的一种避免,或至少作表面上的“解构”,使诗中的每个章节或小节都能成为“可供偶阅之物”,这不仅是对所谓东方式阅读的一种解读,也是对作为一首当代的长诗——它似乎注定不合时宜,做一次“可供偶阅”的努力。甚至哪怕仅仅作一次日记般的例示。语调是一个诗歌作品的基本态度,也许也影响着一首诗的结构,而对于一首有多重主题的长诗而言,它和结构的复杂关系意味着难度,《适得其所》也许谈不上有什么宏大的结构,但它注意到不同主题与音调之间的张力关系,而且它的双行体似乎也意味着某种基本的对位法,始终贯穿着具体诗行的排例和不同主题的变换,暗示了整首诗的基本形态。比如第四章《为石头所作的附言》在全诗中起着民歌形式里的副歌作用,可视为一种变奏,从而引入似乎由多个声部交织而成的第五章(最后一章),而最后附上那首梦歌,完全是一首独立的诗,它那相对叙述性强一些的语调和排行方式,也许可视之对先前的篇章做一个阅读方式的改变,从而起到一个“注释文本”对照效果,而我个人以为这样的编排,仿佛也是一种比较传统的文本模式,就像我们在一部书中读到两种内容相近的版本?不论怎样,是一次尝试。所以,也是你为什么会说的此诗可做“片断”式阅读的原由罢。
  谦卑而自足,也许可以是任何一首诗存在的全部理由。同样,正如这首诗的命名:《适得其所》,其中的爱或家园的主题,试图从一次田园般的“归隐”和一个农夫嘴间传说的一条分成两半蛇的故事中得以发掘和确定,最终也只是在生命的混沌中追求对生命的彻悟,并且把“我”和“她”从我们错误的意识中寻回一个似是而非然而却是正确的自我认同。在一切如此不确定的今天,如果没有这种自我认同,没有一个正确的位置,“没有,没有一个像我这样灵活的人奋力舞着,草木瑟瑟发抖,土地就不会显出真实面目,一扇虚构的门就不可能正确地开向幻想中那间共有的房间,天堂就会更加遥远。”——如果没有这些,诗也似乎会失去其真实存在的空间。

  ③木朵:“这是冬天的一天,也是仲夏的一天/这是静止的时间和一个还有时间的时间”……“时间”这个核心意象告诉读者《适得其所》作为长诗深得双重时间的眷顾,表现在两个方面:其一,诗中应有的叙述时间(故事情节零星消费的时间、节奏消磨着的时间);其二,写作某一个小节时实存的时间,或者是,续写一首已经写了多时的诗时出现的第二个时间点。也许,当你在某个寂静的夜里,续写前缘时,既可以根据诗中自然流淌的时间观念去延宕,又可以将当时当地的心绪掺入其中,见证这首未完成的诗如何在时间的哺育下茁壮成长。于是,读者不禁假设:这首诗其实就是一部自传,饱含着当事人对多个事发时间的青睐——对时间的修饰正好是对身体所处深渊的屡屡发现。当诗句中出现了预设以外的一个声音时,你将采取什么措施削弱这种杂音对既定方桉的干扰?又可能想出什么办法与这个陌生的旋律和谐相处,并使之成为这首秉持开放姿态的诗兼容并蓄的一个合唱队员?读者由此还可能判断你的时间是源自听觉的,却不像是来自一位画家的视觉感受,你认为这首长诗带给读者的视觉形象逊于听觉感受吗?
  吕德安:这首长诗的写作得从一个当地农民说的一条蛇说起,他说他曾经砍了一条蛇,留下了一半,另一半逃走了,他也许撒了一个谎,但却留下了一个隐喻,一个似是而非的故事原型。小时候听说蛇报复心很强,若谁伤害了它,一定会找回来。我现在想象那条蛇找回来,为了那不可能找回的另一半——这才开始有了我们的故事,我们的寓言。这是一条几乎具体的蛇,又由于它那不见的另一半,才有了我们对自身处境的意识,当然诗中景和物主要源自我在那里山上盖房子的事实,不可避免地有些自传色彩,但这些个人经历又似乎都随着主题的变换戏剧性地“一半一半”地结合起来了,似是而非了,无中生有了。应该说,一首如此长度的诗的写作是非常容易走调的,中间常常出现你说的那种“杂音”,也是正常的,对此我没有什么特殊的办法。我所能做做的,是在每个篇章里,首先要有一个主体事件或主题,让每个素材(包括中间出现的偶然的东西)尽可能性地附属于它。所以这也意味着我得不断地回到起点,重新展开梳理,根据主题的发展对各种细节进行调整。这很耗时耗力。另外,关于时间主题,它是诗中主题之一,它的抽象抒写在整首诗中起着对比作用,同时也作为一个重要的弦律贯穿始终。因此也可以说某种音调也是整首诗的结构形态之一。它与形象的描写一样的重要。

  ④木朵:“寂静”也是《适得其所》中一个关键词,或可谓它是修辞所需的一排黑白琴键,这首长诗甚至可以概述为一位寂静的诗人对寂静的冥思,他“凝视着上帝的虚无”,“有如房间里一次空空的膜拜”。当读者指认这个人是“中国式弗罗斯特”时,也许只照顾到二人在乡野环境中都带有一点农夫形象,以及二人在写作主题上有一些共性,但实际上,这位盖房的中国诗人在诗风上的轻盈灵纵明显不同于修墙的弗罗斯特那般粗砺与凝重,不如说他还是当代的陶渊明呢。之所以在文学评语中如此描述,也是一种措辞上的懈怠、图个方便吧。就像李白被认为“清新庾开府,俊逸鲍参军”,怕是他本人也不会乐意接受。你觉得自己与弗罗斯特这个人、他的写作特性之间存在哪些明确的差异?居有定所这种夙愿的达成,想必也跟一种乌托邦情结有关吗?或者说,物理空间的建成,也刚好是与之匹配的一个精神领域的渐成规模,而这首长诗正是这个领域的模型?
  吕德安:弗罗斯特在中国的影响已越来越大,我就知道我喜欢的中国诗人中有几个都受他的影响,他才是今天中国的陶渊明呢!我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就开始读弗罗斯特了,那时有些人将他的诗和我的作比较,有的认为我写得比弗轻灵,有的说我模仿他甚至于抄袭他,前者我觉得是他对弗了解太浅,后者我同意一半。那时候我确实想成为他,做一个中国的弗罗斯特,很天真,后来我去了美国,更明白了我们之间是两回事,这个在当时的一个访谈中我已说明,我说,我和弗之间就像隔着一道墙,墙这边站着是一个煞有介事的我,而另一边的弗罗斯特在用他那特有的语气说:瞧那边站着一个举着石头的像个原始人。我这么说自己时一边想到他的那首著名的诗《修墙》,体会着两种文化间的误会,这样我就跑去将陶渊明再读一遍。那个访谈接下来的一个问题跟你现在问的基本一样,就是将我们做一个实际上的比较,使我不得不开玩笑似地再次跑开。我知道问题是明摆的了——但它仍旧像一个问题。尽管如此,我还是愿意就你的下半个问题做一个简要的回答。首先我们是用完全不同的文字写作,文字本身意味深长,而作为汉字,我认为由于它的象形性尤其会影响它作为字词的能指和所指属性。更何况表现在诗性的写作里。所以我无法具体分析我们之间的写作特性区别在哪,这是大问题,似乎超出了我的抽象思考能力。如果要说,我只能说,弗罗斯特是讽喻高手,他的文字表现在那种手法里如行云流水,那是一种智慧的空间,是种种能力的合而为一,是神来之笔,点石头成金,若即若离,而我呢:一块顽石,只在写诗时才感到某种轻盈。
  那么,如果用乌托邦的说法,十几年前我为自己盖了一所房子,也跟写诗一样,只是更多地与身体有关罢了。另外比起城里的房子,我当然更倾向于住在山里,因为在那里我至少可能成为自己的“陶渊明”。

  ⑤木朵:一个值得分辨的现象是,从章节形态上看,一节两行或一节四行尤其令读者感到轻盈、亲切、传神,而小节的行数偏多或一首诗不分节“塞在一块”时,那种明确无误的风格就丧失了似的,变得凝滞,在视觉上也不够豁达、直接,或可说,这时你给予读者的是一种补充形象、另一些棱角与侧面。你留给读者的印象是二元的,而这种棱角与侧面,似乎还缺乏足够妥切的命名。你是更愿意在一种既定风格的深处耕耘,追求无限小的变化,还是想成为一位集大成者,尝试风格的多样性,诉求带给读者日新月异的陌生感受?又是否会因以往自己产量较低,而在未来数年间,加大孕育新主题的力度?此后你所追求的新诗品质是什么?
  吕德安:《适得其所》里的五个篇章,前头四个部分均是双行式的,你看到四行粘成一块的是出版校对出的差错。至于最后的附诗《梦歌》是多行分节,且行文语调有所变化,这样安排的意图我已在前面提过。至于未来我想我会开始比较关注我们的古典的写作,那是一道泉眼,至于能写出什么样的品性的诗,也许得由未来的生活来决定。

2011年3月
级别: 总版主

3楼  发表于: 2011-07-20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u/1147554082
看见同龄人距离格外近。待静下心来细细研读。问好木兄!
级别: 一年级

4楼  发表于: 2011-07-20   主页:
非常惊异并喜欢的诗歌。学习。
级别: 一年级

5楼  发表于: 2011-07-20   主页:
很高兴看到德安兄的专辑出炉。最近在读《适得其所》,读了大部分了,轻盈,神秘,又质朴。陶弟的出现给了我,也给了诗歌很大的兴味。
问好。
级别: 管理员

6楼  发表于: 2011-07-20   主页:
问好德安兄!
不变,应万变。
级别: 总版主

7楼  发表于: 2011-07-20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zhuomeihuifz
问好德安兄~
那么熟悉、亲切。仿佛又回少年时…你我的老房子仍在…而那个“残疾的女邻居”,同样也“跟我一块长大”。
[ 此帖被卓美辉在2013-04-03 16:10重新编辑 ]
十分冷淡存知己,一曲微茫度余生。
级别: 一年级

8楼  发表于: 2011-07-20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xlm
拜读,学习:)
寂静新浪:http://blog.sina.com.cn/xlm
级别: 一年级

9楼  发表于: 2011-07-20   主页:
期待已久、揣摩、学习。
别无他途
级别: 总版主

10楼  发表于: 2011-07-20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ab56778
先祝贺,待细读。
级别: 论坛版主

11楼  发表于: 2011-07-20   主页:
很久没有读到吕先生的作品了(或许有20年?),今日读第一首即被俘获。待时间充裕时再来学习。
级别: 总版主

12楼  发表于: 2011-07-21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u/1147554082
细细读完,被吕先生的审美视角所打动。已将“小雪”珍藏。问好各位!

级别: 一年级

13楼  发表于: 2011-07-21   主页:
龙安:两种目光的同步性扫描——我读吕德安的《父亲与我》


父亲和我

父亲和我
我们并肩走着
秋雨稍歇
和前一阵雨
像隔了多年时光

我们走在雨和雨
的间歇里
肩头清晰地靠在一起
却没有一句要说的话

我们刚从屋子里出来
所以没有一句要说的话
这是长久生活在一起造成的
滴水的声音像折下一枝细枝条

像过冬的梅花
父亲的头发已经全白
但这近似于一种灵魂
会使人不禁肃然起敬

依然是熟悉的街道
熟悉的人要举手致意
父亲和我都怀着难言的恩情
安详地走着 

        吕德安这首《父亲和我》,在我读到它的时候,那时还是一位热血的文学青年。我记得读到这首诗的那一刻的激动与欣喜,这种激动与欣喜是因为我发现有人在我之前就开始用一种我期待的写作方式在写作,这种带着客观性的准确性与不动声色的安静中让词语获得自我言说的痛快,我记得当时读了一遍又一遍,还把它抄写在笔记本上。在当时,我不能准确说出这首诗好在哪里,只凭感觉它是优秀的,而且代表新诗写作的一个新方向。
       今天,在《春台》的月度人物的栏目中,我再次读到吕德安这首《父亲和我》,尤为感到亲切和熟悉,好像我又回到我的青春时代,但这首诗是成熟的,对今天的我来说,它依然是优秀的,毫无疑问这首诗是可以流传的,像永恒的真理在时间中发出不朽的光辉。为了表达对吕德安的敬意,我要说出这首诗为什么是优秀的?为什么是不朽的?
        这首诗是写作者用记忆的方式来展开的,也就是说通过写作者的回忆与父亲在一起的时光,通过父亲与我的一种亲密无间又充满代沟关系的复杂情绪来表现它的在场感与现实意味,这种在场感与现实意味是通过父亲与我肩并肩在雨的间隙中的行走来完成的。这里有趣的写作者与作品中的主体“我”又是彼此呼应的,写作者是记忆的创造者,也是对过去的描述者,而作品中的主体“我”作为写作者的描述对象也具有主体性的意识,这个被描述的对象在进行的场景中不断做出观察与自我认识,正是通过这个被描述对象的观察与自我认识,使发生在过去的一种场景不仅得到呈现并在呈现中获得正在发生的现时性。也就是说写作者与作品中的主体不仅是描述的关系,而是在描述的过程中又是彼此观照的形态,正是在这种观照的形态中整首诗获得两种目光的扫描,一种目光来自记忆,另一种目光来自过去发生的现场观察,这两种目光的同步性扫描使整首诗变得格外清晰,生动,鲜活,完整。
        整首诗的情节非常简单,就是讲父子俩并肩在秋雨中走着,这场下起的秋雨稍歇,可跟前一阵雨像隔了多年时光,父子俩走在雨和雨的间隙中,他们刚从屋子里出来,所以没有说一句话,接下的部分就是作品中的主体“我”通过对父亲的观察而获得的自我认识。整首诗用语朴实,简洁,只是在变化不多的场景中一再地通过描述来呈现父亲与我的存在形态,正是对父亲与我的存在形态客观性的描写,才深刻揭示出父与子的奥秘所在。

——呵呵,龙诗人这篇好,转来这里。 

级别: 一年级

14楼  发表于: 2011-07-21   主页:
父亲和我

一种希尼式的情景  
blog.sina.com.cn/mmwwmmww
级别: 一年级

15楼  发表于: 2011-07-21   主页:
好的诗歌经得起时间洗磨,细细读!
级别: 一年级

16楼  发表于: 2011-07-22   主页: http://miniyuan.com
级别: 一年级

17楼  发表于: 2011-07-22   主页:
喜欢《抚摸》,特别感动。
级别: 总版主

18楼  发表于: 2011-07-22   主页:
破例发个言:这位让我早年曾经十分敬佩的诗人现在令人遗憾地总无时不刻提醒我另一个诗人-弗洛斯特的存在,虽然弗无疑也是我心爱甚至一度迷恋的诗人。可惜。
http://www.poemlife.com/index.php?mod=showcols&str=1339&zid=0&page=2
级别: 一年级

19楼  发表于: 2011-07-23   主页:
这里收集有吕德安的大部分资料,可资兴趣者参读:

http://blog.tianya.cn/blogger/view_blog.asp?BlogID=3001390&CategoryID=1651787&idWriter=0&Key=0
级别: 一年级

20楼  发表于: 2011-07-23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029xuchungang
特来祝贺。诗意的空隙。
徐淳刚文集:http://blog.sina.com.cn/029xuchungang
级别: 一年级

21楼  发表于: 2011-07-25   主页:
学习前辈佳作。
级别: 管理员

22楼  发表于: 2011-07-27   主页:
读了一遍,觉得德安兄早期作品中的语言即便放在现在,也有新的效果。
不变,应万变。
级别: 总版主

23楼  发表于: 2011-07-28   主页: http://t.163.com/0772383818?f=blogme
这些诗针脚细密,表达不慌不忙又意味深长!作者很懂得诗的奥秘,有几个已经走向并进入经典。
级别: 总版主

24楼  发表于: 2011-07-29   主页: http://t.163.com/0772383818?f=blogme
父亲和我

父亲和我
我们并肩走着
秋雨稍歇
和前一阵雨
像隔了多年时光

我们走在雨和雨
的间歇里
肩头清晰地靠在一起
却没有一句要说的话

我们刚从屋子里出来
所以没有一句要说的话
这是长久生活在一起造成的
滴水的声音像折下一枝细枝条

像过冬的梅花
父亲的头发已经全白
但这近似于一种灵魂
会使人不禁肃然起敬

依然是熟悉的街道
熟悉的人要举手致意
父亲和我都怀着难言的恩情
安详地走着

1984

这个代表作我几乎每一个学期都会讲到,很感人。
级别: 一年级

25楼  发表于: 2011-07-29   主页:
                                天下最“笨拙”的人
                                                       ——读吕德安

                                                   子梵梅


  当同时代诗人在烽火连天、盛唐气象的八十年代纷纷投入诗歌创作的繁盛时期,吕德安也迎来了他的诗歌写作黄金时段。
  所不同的是,当第三代诗人(准确说是朦胧诗之后的诗人)都在效仿欧美翻译体,极力追随和模仿国际大师的意象和风范时,即便是于坚、韩东等,也舍身陷入轰轰烈烈的当下生存境遇的体验、急切快速的呼应,和寻求表达的痛快的泥淖里——就是在这样的时代风起云涌的大背景下,有一个人,他安静地、不急不缓地独自走在一条属于他自己的路上,他因此没有被很多人看见。但是,他却被少数具有慧眼的人看见,从而众口相传,成为“诗人中的诗人”(丁当语),他就是吕德安。

  有一个故事值得赏味,可以从这个故事跟踪吕德安的性格和诗歌履痕。

  2004年于坚应邀到美国,某天他邀同在美国的吕德安前往某座大楼的楼上参加朗诵。朗诵当天,前诺贝尔奖得主希尼也在同一座大楼的楼下做演说。后来吕德安不知什么原因被挡在门外没能进去,他也毫不在意,坐在门口耐心等候于坚出来。朗诵会结束后,于坚兴奋地问吕德安:“你说在同一天,在同一座楼里,我在楼上,希尼在楼下,这意味着什么?”吕德安习惯性地静默了一会,慢条斯里地答道:“这意味着:你在楼上,他在楼下,我在门外面。”

  正是这个“门外面”,成全了吕德安为当代重要的诗人。他对自己的诗被发表在哪里,有谁正在谈论他,绝大多数情况下是不知情的,也不懂得去探听和询问。若是正好有人提起,他会真诚而有点木讷地“哦”一声,至多再加一句“是吗?我都不知道。”过后也不会去找来看。他的注意力只在于能写出自己满意的东西,其他的事跟他无关。

  对于吕德安而言,他的不在意,他自己是不知道的,因为他连自己是否“不在意”的心思都不懂得有。这样来自于天然的淡泊,来自于无所求企的性情,几乎可以说是一份资质,所以他身上的干净是难以被学习的。很多人并非是这样,他们在很多场合宣称自己不在意别人的评价,并以此自满和自诩,实际上恰恰是一种怕被遗忘的高调的姿态。

   由于吕德安对自己被评论或被褒扬有着天然的盲区,因此连这个“盲区”本身,也已具备了自足的“诗意”。一个在80年代初就走在同代人前面,甚至走得更远的诗人,一个在第三代中发出不同于同时代的声音的人,他以干净、天真、无求独立于诗坛,独立于“门外面”。遗忘是别人的事,记住也是别人的事。
  正因为身心没有辎重,在前不久吕露给他做的访谈里,他说“我像个农民,我的情绪不怎么生病”。这是一个农民似的诗人扎扎实实生活和写作的根基。

  1981年,是个什么样的年份?30年前的1981年,吕德安写出他的成名作:

  沃角,是一个渔村的名字
  它的地形就像渔夫的脚板
  扇子似地浸在水里
  当海上吹来一件缀满星云的黑衣衫
  沃角,这个小小的夜降落了
  
  人们睡死了
  孩子们不再啼哭
  沃角这个小小的夜已不再啼哭
  一切都在幸福中做浪沫的微笑
  这是最美梦的时刻

       ——《沃角的夜和女人》

  海子很喜欢吕德安的诗,这个消息是后来吕德安在一封骆一禾给他的信件中提到的。骆一禾说海子在写抒情诗时受到吕德安的很大震动,海子觉得吕德安写的比芒克要更丰满和富足。当吕德安无意间跟我提到这个话题时,他真诚地说:“其实我很喜欢当时芒克的诗。”——就是这样一个不知道如何去对待别人赞美的人,在对同行诗人的褒扬时,他反过来以天性中的诚恳,给被批评者以激赏,这需要一个人真切而开阔的胸怀。

  吕德安一直认为黑大春对他有很大的影响。很多人不解,因为黑大春太过于抒情,甚至到了滥情的地步,怎么可能对吕德安这样内化的抒情方式有影响呢?但吕德安从来都觉得,黑大春对他的影响很大,而且经常提起,饱含惦记和感怀。

  这个问题后来在我阅读吕德安的全部诗歌后得到了解释。吕德安和黑大春有两个共通之处足以让他们心有戚戚,一个是幻觉和天真的部分,一个是率真迷人的情怀。二者兼有,互为应和。所不同的是,吕德安的多情用他的天性安然和自在内化为丰沛的感情,但又得到有效控制,是落到地上的沉实和稳扎。黑大春则一贯是狂泻般抒情,到最后甚至出现了“故土”“祖国”的庞大概念而难以收拾。

  其实,真正对吕德安的诗歌产生影响的应该是这两个诗人,一个是西班牙的洛尔迦,一个是美国的弗罗斯特。意味深长的是,这两个大师的共同处是都有民歌风,都擅长对日常事物观察发现和对日常口语的敏感。在吕德安的诗里,民谣的节奏、气息贯穿其中,亲近多情,诗意饱足。“我从民谣中意识到一种类似音乐的对位法”,他直接吸收民歌疏朗、简洁、通透的特点,并让民歌滋养着他的诗歌。

  吕德安的诗歌描述有魔幻感,读者常常会被他独有的气味裹挟进去,与之心游神荡。在某一行某一句里,突然意外地愣住,惊诧,随即发出感同身受的叹息。魔幻感有别于玄妙、出离现实的幻想,是紧紧咬住现实的魔幻魅惑,如《无题》(《顽石》P120)。同样具有如此魔幻力量的还有《土豆》(《顽石》P113),只有对大地和大地上的万物怀有感恩的人,才有资格拥有那样的感觉,才能够把土豆种植在诗里变成金币。
  他的触觉是神奇的,获取通感的能力十分强大,《雨天》短短四行,足见其对各种感觉调动的神秘性关联和天然自成。“作诗的时候,我尽量避开与所谓的真实感纠缠不清。我只是竭力捕捉一个个易逝的但时而又会出现的词,这些词意味着你必须等待,顺从,倾听,就像一个猎人守候在原始森林一样。”(吕德安《天下最笨拙的诗》)

  我听见一所白色的学校
  陷入了永远的重复的阅读
  而另一所绿色学校
  正在寂静中努力解散队形

         ——《雨天》

  “父亲”在吕德安的诗里占有隐秘而尊崇的地位,很多人只记住《父亲和我》,其实,他有好几首诗都写到父亲,而且都是值得人们去记住的优秀之作,比如《冻门》、《死亡组诗》、《继承》。
  《冻门》里的父亲,是一个具有十足威信的父亲,是用寂静显示威力的父亲,“父亲只消轻轻一站,你就立即现身”——在对场景的描述中,吕德安所用笔墨干净洗练,不动声色里有浓郁的感情色彩,你无法不被作者朴素的温情所打动,从而觉得一切都是那样生动而有尊严。他选择意象,毋宁说是意象自己主动跑来找它,好像意象知道,这个人,会把它安置在最该安置的对方,让意象享受其尊荣地位。这两点在《时光》这首诗里都可以看到:

  闪电般的镰刀嚓嚓响
  草在退避,不远处一只小鸟
  扑的一声腾空逃窜

  到你发现草丛里躺着一颗蛋
  我已喊了起来。草歪向一边
  光线涌入:它几乎还是透明的

  现在我们喝酒谈论着这件事:
  那时你躬身把它拾进口袋
  不假思索,而你的姿态

  又像对那只远遁的鸟表示了歉意

           ——《时光》

  人们记住吕德安,总免不了要提到那首已成经典的《我和父亲》,因为读者从中获取了亲切和慰藉,但无形中也挟制了吕德安诗歌的经典范围。朵渔认为,吕德安的长诗《曼凯托》是至目前为止,中国当代长诗经典中不可被忽略之作。《曼凯托》写于美国,发表于1995年。曼凯托是吕德安1991年在美国的第一个落脚点,也可以说是他的一个精神故乡。《曼凯托》在叙事上是作者风格的一次突破,是将弗罗斯特跟作者之前的抒情音调相互揉和后的杰作,按肖开愚的说法,“《曼凯托》是那个时期中国诗坛最重要的作品之一。”但因为无人在评论上以专门文字来奠定,这首重要的长诗到现在还没有受到足够的重视。

  来往于福建和纽约十几年,吕德安竟然没学会发短信、上网,连的信箱也还是两年前才有。你知道的,在这样的年代,也只有真的无须发短信、无须上网写信的人,他才可以安于免却现代沟通工具的干扰。二十多年来,他基本不知道诗坛发生些什么,诗歌名利场有谁正获益、有谁正浑水摸鱼。吕德安自身有一座南山,或者说自身就是一座南山,不为人知,没人登越过。他自己就是自己的隐居,自己就是自己的消失和出现。这一切莫不在暗中帮助他时至今日仍然保留着纯粹和完好无损的处子般心灵。“我多么希望有一天,当我写作时感到生活正手把手地教我写出一行行诗,写出一首天下最笨拙的诗”(吕德安《天下最笨拙的诗》)。

  2011年7月28日于厦门

级别: 总版主

26楼  发表于: 2011-07-30   主页: http://t.163.com/0772383818?f=blogme
沃角,是一个渔村的名字
  它的地形就像渔夫的脚板
  扇子似地浸在水里
  当海上吹来一件缀满星云的黑衣衫
  沃角,这个小小的夜降落了
  
  人们睡死了
  孩子们不再啼哭
  沃角这个小小的夜已不再啼哭
  一切都在幸福中做浪沫的微笑
  这是最美梦的时刻

       ——《沃角的夜和女人》

这里的引用少了一个结尾,这个结尾才妙啊。这个诗很经典,有天才思考与语言表达!
级别: 一年级

27楼  发表于: 2011-07-30   主页:
回 28楼(三缘) 的帖子
我没能找到此诗的原文,德安手头存此诗的书一本也没有,他也背不下来,这事想来真是逸闻啊。这下遇见内行了,指望三缘兄能给予补充,先谢!
级别: 总版主

28楼  发表于: 2011-07-30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zhuomeihuifz
回 29楼(子梵梅) 的帖子
再也没有声音
轻轻推醒身旁的男人说
要出海了
   
——《沃角的夜和女人》的结尾。我凭久远的记忆~ 似乎如此。
十分冷淡存知己,一曲微茫度余生。
级别: 一年级

29楼  发表于: 2011-07-30   主页:
今日和格式谈及诗歌的完整性和客观性。我以为德安兄的写作是在这两个方面都得到成功实践的范例。
级别: 一年级

30楼  发表于: 2011-07-30   主页:
Re:回 29楼(子梵梅) 的帖子
引用
引用第30楼卓美辉于2011-07-30 20:15发表的 回 29楼(子梵梅) 的帖子 :
再也没有声音
轻轻推醒身旁的男人说
要出海了
   
——《沃角的夜和女人》的结尾。我凭久远的记忆~ 似乎如此。


没有这个结尾,只有沃角的夜,没有女人。呵呵。真是神来之笔。
级别: 一年级

31楼  发表于: 2011-07-30   主页:
回 32楼(草树) 的帖子
很对。这个遗漏,带来阅读的另一番新风景,我也权且自我安慰为谬误之美。
级别: 一年级

32楼  发表于: 2011-07-30   主页:
回 30楼(卓美辉) 的帖子
谢谢!看看能否等到确切的末节,我即填补。
级别: 一年级

33楼  发表于: 2011-08-01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rongzhu456
来学习。。
凌空舞蹈 满地伤城
级别: 一年级

34楼  发表于: 2011-08-02   主页:
好诗很多!
级别: 一年级

35楼  发表于: 2011-08-03   主页: http://miniyuan.com
因吕德安本人要求,春台不举办专辑网谈会,故而8月5日会以“红亚坪专辑”更新,“吕德安专辑”从“月度人物”版块移入“诗人专辑”版块。
级别: 总版主

36楼  发表于: 2011-08-04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u/1147554082
引用
引用第39楼木朵于2011-08-03 13:40发表的  :
因吕德安本人要求,春台不举办专辑网谈会,故而8月5日会以“红亚坪专辑”更新,“吕德安专辑”从“月度人物”版块移入“诗人专辑”版块。


木兄辛苦啦!关注。
级别: 总版主

37楼  发表于: 2011-08-04   主页: http://t.163.com/0772383818?f=blogme
如果在夜晚的曼哈顿
  和罗斯福岛之间
一只巨大的海鸟
  正在缓缓地滑翔,无声

无息;如果这是一个
  又刮风又降雪的夜晚,
我不知道这只迷惘的海鸟
  是不是一时冲动

,,,,,,,,,,,

大气!
级别: 一年级

38楼  发表于: 2011-08-05   主页:
吕德安《沃角的夜和女人》全诗
注:吕德安翻箱倒柜终于找到这首诗原文,放下面供大家读,上文谬处就不再编辑更正了——

沃角的夜和女人

沃角,是一个渔村的名字
它的地形就像渔夫的脚板
扇子似地浸在水里
当海上吹来一件缀满星云的黑衣衫
沃角,这个小小的夜降落了

人们早早睡去,让盐在窗外撒播气息
从傍晚就在附近海面上的几盏渔火
标记着海底有网,已等待了一千年
而茫茫的夜,孩子们长久的啼哭
使这里显得仿佛没有大人在关照

人们睡死了,孩子们已不再啼哭
沃角这个小小的夜已不再啼哭
一切都在幸福中做浪沫的微笑
这是最美梦的时刻,沃角
再也没有声音轻轻推动身旁的男人说
“要出海了”

1980

级别: 一年级

39楼  发表于: 2012-02-07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wuyanhua1977
多好的诗,惊叹!
级别: 总版主

40楼  发表于: 2012-12-21   主页: http://blog.sina.com.cn/xinghuangtian
早期读过“陶第的土地”。握!
级别: 一年级

41楼  发表于: 2014-07-25   主页:
读吕德安诗,是一种享受。
级别: 一年级

42楼  发表于: 2014-08-18   主页:
子梵梅对老吕的评说文章让我记住了她.这么多年来喜欢着他,他的静默他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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