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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朵 2011-02-28 16:10

三缘专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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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缘,原名王平,汉族,1963年生于长城。1987年毕业于浙江大学教育系,现任教于湖州师范学院教管系。十三岁开始写现代诗,曾自印诗集《太王的诗》、《独舞深秋的王》、《王之路》,出版诗集《震旦少年》、《震旦诗稿》、《震旦之路》。诗作被译成多国文字,流行海内外 诗坛,并多次获奖。现代诗刊《在人间》主编。他同时爱兰,崇拜兰,就像诗一样,兰也是他的知己,更是他隐秘的导师,从2003年起开始学兰,至今已画有千幅,画作被国内多家报刊、杂志登载并获殊胜的好评。兰花生于山林野谷,不以无人而不芒,是王者之香,仁义礼智信王德,一一具足。是君子“慎独”的经典象征。
  联系方式:浙江湖州师范学院 教科院  0572-7216596


专辑目录:
1、近照与小传;
2、兰花图;
3、诗之心声(33则);
4、书面访谈(木朵、三缘)。
5、众人谈:草树、夏汉、木朵;
6、三缘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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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因三缘诗选页码较多,且版式颇多讲究,单帖发布超过字数限制,又可能会使鼠标下拉造成麻烦,遂以附件形式发布,读者下载阅读也极为便利。敬请体察。

木朵 2011-02-28 1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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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诗,部首:言,结构:左右。  右边的“寺”又可分为寸土两字——寸土即心,如此看,诗,即是心之言。我想,从文字本身来看,就知道诗的本源是指什么。是真心必有志,志为心愿所往,心与志不可分离,故《毛诗序》云:“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
二、“念头一转,莲花就开了”,一切非诗都可以化为诗,关键是“转”,是“化”,因诗在心,心能含摄一切,一切皆诗。
三、 能传之千秋的“杰作”,几乎都是四面体或曰杰作有四个层面:1、外层,2、内层,3、深密层;4、核心层
四、 诗之美往往在于诗之内在各种极端矛盾的惊人和谐的对立统一,以便最终完成对矛盾的超越进入独立自在的境界:轻飘却能透水下沉,隆重而能破空高飞。
五、“绝望是不够的”,只有绝望(死)过多次并比绝望走得更远的人,才有可能写出不朽之诗。
六、在尷尬无奈险象环生的峡谷之上,我用诗歌架设一道虹桥,一道能让云鸟、人神、驴马都能稳度的虹桥。
七、诗人善心如日,阴湿之气化成白云,善心如月,忧郁之夜开出玫瑰。
八、诗的世界地狱无数,地狱既是惩罚之处,也是治疗之所。
九、一个严守古法的人,形销骨立,让人肃然起敬,但他也会因此而饿死或疯死在现实生活的十字街头。
十、 完美主义者,他的任一项选择,都带有悲剧色彩。
十一、用玩政治的一套手段来玩弄诗歌艺术,这是诗人莫大的耻辱与悲哀。
十二、在诗性光线的终极,我看到沉默之白。
十三、这是怎样的一出戏——它由天才拉开了序幕,爱心使者推动情节的发展,并不时由喜剧名角来调节气氛,最后又不得不由悲剧大师来作总结。
十四、在前人无法到达或没有留下足迹的地方,我将用诗意的方式将它开辟成一个花园式的通道。
十五、我时常在生活的荒野碰到顽石,我用流水将它刻成指路的箴言
十六、深入绝望之圈,并在那里燃起七彩火焰,
十七、让词语在显与密的双层结构中进行多向性多义性振荡,并将它推向尽可能“和谐化”的极致。
十八、那些与我的诗歌唱反调的人,同样是我秘密花园的保护之神。
十九、一首诗的毛病不是出在半途,而是出在将达顶峰时控制不住的激动。
二十、能把山中溪声一路听个完整,你也就知晓“诗道”是什么。
二十一、特别的高度总与悬崖相伴,不可测的深度总与迷宫相通。
二十二、名利场中的空洞之物,不是无情之物,它可以让我的诗吹出动人的音乐。
二十三、在一个浮燥时代,你能留有怎样的言语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留下了怎样的足迹。
二十四、巅峰时刻,应该由诗人来指挥,这场从天而降的雨水,让它们化为甘霖,在激动的大地上不停地弹跳变成珍珠宝贝,让每一个人都能分享——巅峰时刻的喜悦。
二十五、诗的空缺之处,藏着比诗更多的陌生而又神秘的宝藏。
二十六、音相同或神相近的字、词乃至语句之间有一种神秘不可测的呼应——它们之间常常发出莫名其妙的共振之波——无论视听范畴还是诗歌领域。
二十七、向诗的极端冲刺——在接近灿烂的同时,毁灭也在隐隐向你招手。
二十八、诗歌之美神,那张真正的脸你无法在镜子里照见——为了保持自己云中的地位,她总是喜欢把山川大地的文字说得不知所云而让人顶礼膜拜。
二十九、我有万千苦恼情绪——我让它们都听命于诗的指挥——让它们在诗的指挥下回归诗的家园。
三十、我的笔稍一用力,就会触及语言的地狱,它比解剖刀更厉害——它的笔尖流着白骨之光。
三十一、无论诗歌艺术还是修行事业,逆向运动的一切是我前进路上最大的参照与助力。
三十二、诗歌的牛角尖一旦被你钻透——就变成你手中一个呼唤诗神的号角。
三十三、即使明天是世界末日,我依然不忘在今朝播洒诗意的种子。

木朵 2011-03-08 1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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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幻的写作——读三缘《震旦少年》印象

草树


  三缘的《震旦少年》成书于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除了湖州极少数的诗人或批评家为之称好外,杳杳不为世人知。如果不是网络,它可能还要在时间里沉睡好多年。诗人柏桦说,三缘是江南一个隐秘的天才。此言绝非浮夸,有诗为证。
  三缘的诗歌被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主流刊物以晦涩为由拒之门外,恰恰反映了他的写作的独立性。当反传统、反崇高、口语、叙事这些东西作为先锋的符号流行之时,三缘依然走着一条孤独或独立的路子。今天,那些冲出去好远的人回到诗歌的根本,一个时代的诗学在回归理性之时,三缘的诗自然能够发光了。时间淘洗掉了时光的尘埃。
  我以为《震旦少年》基本上可以归为一种灵幻的写作。三缘潜心向佛,被称为没有出家的居士。它对佛学的研究和在宗教的光线长期浸淫下而被滋养的那颗我们原本人人都有的慈悲心,在诗歌里保存完好。他的诗歌是灵性的。或许以本雅明对“灵晕”的阐释可以靠近他的诗歌现象或事实。他的诗歌中总能建构起一个圆,或椭圆,它们是由圆心位置的灵晕发散而成。而这种发散的形式多样,更多表现为幻觉。诗歌,是诗人对世界的一种感受,它以感觉的形式出现,自然更加耐久,可以轻易地穿越时空的限制。当然,在这些充满超现实色彩的诗篇里,我们也不难发现西方那些大师在三缘的写作里留下了印记。他的诗歌根植于东方文明,也得益于西方传统的营养。
  三缘诗的另一个突出的特点是晦涩。这种晦涩不是语言的黑暗,而是灵晕,是语言触及的模糊地带,是“感觉”专注于此而生的“此象”,它是敞开的,可以感受的,却很难言说。他以他的诗歌突出地证明了好的诗歌不可言说。另一方面,由于他的诗歌的“非个人化”。从大部分的诗篇中,我们仍不难发现他在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宏大叙事的大背景下,他也不能置身其外,只是他把对那个“大我”的关怀牢牢建立在个人的感受之上,他把对时代的批判或歌唱变成了一种隐秘的心象。他的诗歌的生命力也正是来源于此。
  同时我也发现,湖州深厚的文化底蕴也滋养了他的诗歌。江南水巷的阴柔之气和湖州人文的灵秀之美,同时兼具于他的诗歌中。《和一艘画舫的诀别》所呈现的人文景象和它的深沉的凄楚,让我们不难发现一个江南诗人对文明的眷恋。《老人》更是有着于无声处听惊雷的深沉关怀,而他的语言所及是以迎亲的唢呐的热烈和阴阳两界的低语的凄凉来撞击我们的感官。
  我把三缘在他青年时期的写作命名为灵幻的写作,也是钟意于他的诗歌的性灵和致幻两个突出的特点,前者是古典的,后者是现代的,在古典和现代之间,他很早就成了出色的平衡大师。他的诗歌的丰富的艺术风貌,渐渐为人所识,也会得到时间更多的首肯。



来自于吗啡斯迷幻的恩赐——太王《低枕而眠》阅读散记

夏汉

  从题记可以看出,年仅22岁的太王已经谙熟于古老的诗典——《黍离》,而这首抒发西周灭亡沉痛和无奈的诗句题在这里,不知是否会奠定全诗的基调?
通读全诗。果然,我们发现诗人在抒写一个生命个体病中绝望而无奈的迷幻之象。

云在风标的上空暗淡地分手

开句很微妙:“暗淡地分手”既标示了忧郁无望的格调,为全诗营造了特定的氛围,又显示了语言和意象把握的功力;“分手”让诗句“活”了!紧接着,

日以继夜的睡眠产生出香味   假山背后
也有人小心地打鼾   风隐水底


照应了题旨。我发现,病人在“享受”睡眠:“产生了香味”“小心地打鼾”;然而那该是多么的无奈!同时从这里也已经能窥察出年轻的诗人从凡俗生活里酿制“诗意”和把捉细节的能力。而“风隐水底”似乎是神来之笔,从中透出的“静寂”让人不寒而栗,以至于下面的“空”顺理成章——

紧闭的门窗   挂出客满的黄牌
这座公寓看起来大得不着边际


诗人在给迷幻设置一个“居所”,好让梦者显现出“清醒”。哦,我多么期望这是一个现实的世界!然而“它”不是!

执勤大夫   用笔等待苏醒的时刻
为寻求失窃的吗啡   白衣褂
旋舞于红色的液体


——这里,才是“现实”:大夫,白大褂,液体……
  可贵的是,年轻诗人具有了刻画生活的卓绝才能——精准而诗性的句子:“用笔等待苏醒”,“寻求失窃的吗啡”,“白衣褂旋舞于红色的液体”。
 
            那里银鱼出没
古籍   珍宝   花朵打扰的钟罩
指针反复交叉出相似的真理   和变异
仿佛一只兔子守在树下
滴水声中   八仙远远地谈笑


诗进入了“飞翔”状态,又是幻想与幻象的无缝对接。诗之“真相”现身,继而在惯性里去愉悦地寻觅诗的“真理”——知性——这一90年代诗歌的基本特征——在此做了巧妙地支撑;有了这一节,全诗得以自足,趋近了“完成”状态。

酒坛子已经结冰   牛羊出动
黄昏开始收集引火的稻草


动势过大,就在进一步的缓冲里回归“现实”世界,但诗人仍不忘“专制性幻想”,所以就有了“酒坛子已经结冰”的幻象出现,以至于后面的诗句就不得不处于“未完成”之中,使得一首诗仅仅成为一个碎片——而这正是现代诗的基本征候。
  耿占春曾经说过:“诗,是一个人的安然入梦……”是的,在太王这里,一个病中少年持续的幻觉成就了他的诗,或许,这也是睡神吗啡斯在他不幸的境遇里所能赐予的幸福的礼物。在那个躁动而追逐“流派”、“主义”的八十年代中期,一位年仅二十二岁的诗人居然写出了如此臻于完美的诗,太王跟那些名噪一时的诗人们相比毫不逊色。可以想象,假若《诗刊》哪个“伯乐”发现了太王,也许当代诗坛就会多一个大诗人。自然,太王已非当年,而已经是“知天命”的三缘了。但我相信:修炼至深的三缘依然会延续太王兰波式的“天才”,走得更远……

2011.3.7.夜.兰石轩


低枕而眠

  行迈靡靡
  中心如醉
    ——选自《诗经》


云在风标的上空暗淡地分手
日以继夜的睡眠产生出香味   假山背后
也有人小心地打鼾   风隐水底
紧闭的门窗   挂出客满的黄牌
这座公寓看起来大得不着边际
执勤大夫   用笔等待苏醒的时刻
为寻求失窃的吗啡   白衣褂
旋舞于红色的液体   那里银鱼出没
古籍   珍宝   花朵打扰的钟罩
指针反复交叉出相似的真理   和变异
仿佛一只兔子守在树下
滴水声中   八仙远远地谈笑
酒坛子已经结冰   牛羊出动
黄昏开始收集引火的稻草
                                                       
1985.6.10.


联合国的回信——我读三缘《震旦之路》

木朵


每天,我都在努力
挑战自我——
无论什么样的快乐
抑或痛苦
我都得忍受
(这些都是上天对我的考验?)
是的,在安息之前
我要将自己的一切遭遇统统化成诗歌
在安息之前
我要将黑暗之路走通

  (三缘《在安息之前》)


绝望是不够的
在绝望中你还可以向前
或者拐弯
走出哪怕一小步——
于是——
你也就发现了诗歌

  (三缘《绝望是不够的》)


任你怎样百般欺压,折磨,蹂躏
这无怨无恨无声的大地
他那慈悲的本质永远不变

  (三缘《沉默的净土》)


恍如一叶
隔世的孤舟

一只闭上冷眼的鸭子
出现在我面前

他——

幽浮在水的空寂里
没有自怜的倒影

还活着,一个王朝
远去的背影
在(警觉地)睡眠

雪,开始飘零

  (三缘《观朱耷之画》)


  居住在湖州的诗人三缘(1963—)向这个世界传递的音信很可能源自二十年前的一支灯火,他在1990年代所完成的光影摇曳如今才开启读者认识他写作史的渠道,读者不免要从这个模糊的早期身影谈起,通过揭示那个时期他作品中已然展露的特征,来对照近几年他写作中出现的变化,为这种嬗变找寻一种可信的逻辑关系。事实上,对于想方设法的读者来说,只要我们去找这种主观上需要的线索,就可以在诗句中如愿以偿,毕竟,诗,历来许可迟来的读者无尽的宝藏。
  早先,那个善于使用“题记”的诗人,用的是另一个笔名,如今看来仅仅是眼下称之为“三缘”三生有幸的替身而已,在那个灵感犹如火山爆发的时期,他已经熟悉如何使用成群的意象来阐微发幽,并且知道如何控制暗示的副作用,不妨理解为那是一个与同期其他诗人一起出发的早起诗人,他啜饮时代的甘霖,也自愿步入荒原,去寻觅大诗的真谛与轮廓。置身于那样一个喷涌的妙境,几乎每一个落笔的句子都能生产出言辞的刚劲与袅娜,都显得那般与众不同,给人的感觉在于,只需勤快地写下,无需太多的考究,那只被诗神捉住的右手确实握住了神来之笔。那个时期的主题、章法、修辞嗜好、分节方式……纷纷显露出某种曙光下流淌的岩浆特性。
  对于今天的读者来说,那些早期作品还必须经得起今日作品的检验:二者都可谓纯诗的因素,共同构成唯一的一首诗的某种成分。他在总称为“写给联合国的信”的一些诗篇中理解着2000年以来的世风日下,属于一种现实主义的擦边球,但更像是绝望的音符碰见了绝望的主妇那般情投意合:通过这些诗,他和他的时代快速建立起联系。他消费着被这个时代摧残过的言辞,并以一种颇似玩世不恭的嘲讽态度,避免了时代的非理性可能带给他的更多的失望与伤害,并且,他也提防着以璀璨的修辞来表现自身的处境,除非当他把目光移向内部——比如他的家园与家属——时才多露温情。
  从外在形态与章节考究上判断,后来的这些诗并非焕然一新,而观察他写作上的新颖性何在,除了是理想读者的使命之一以外,还是包括他本人在内对“为什么写作”的追问。他的诗风并不在诉求明快的抒情诗周围游荡,也不对芝麻小事加以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以求真理的芳香如雨后春笋遍布街头巷尾;看起来,他依然保持对宏大叙事的眷恋,只不过,现在不再是夜入作坊的顶礼膜拜,反而像卷帘人矗立事物是非的分界点,谋求进退两便之对策。
  当他在诗句中提及“诗歌”这个主题时,他意识上依然泛起痛苦、绝望、黑暗之类的涟漪,就好像这些恶之花点缀的屏风背后才是纯洁的诗。这个观念明显带有当下写作者的某些共性,分享着同一个烙印给人的余悸。也正因为他处理好自己的价值观,在言辞中,在行与行之间的缓坡上,在句群左右两翼的空白中,他的诗呈现出一种励志诗的风采,尽管有一部分作品可以直接呼之为“箴言诗”。他对“沉默的净土”的呼唤与指认也喻示着他可以成为一位精通禅机的高士,他也通过寻找永恒的精神符号来验证人间乐土的必然存在。
  当他的写作重心不在于字斟句酌,或巧设机关与双关时,读者的视野也得相应调整,不是去追踪玉盘上的一颗跳珠,而是懂得欣赏他手腕里一串寂静的佛珠。以《观朱耷之画》为例,就可了解他对互文性、意象群的爱恋犹在,尽管这种观画诗还有其余的视角,或者画家朱耷还可以当作另一个身份来阐释,但我们要相信思想的乡愁总会带给他转机,使之永不匮乏歌咏的主题。
  他的写给家人的诗篇,全部的歉疚与爱意都体现在标题上了,比如《当我走进深夜的房间写作》、《夫妻》,而他诗句中屡屡出现人称代词“你”则几乎是出自对话与寄语的需要,很少是确指的某个人,显示出他诗句中已成惯例的视角与口吻,如果他在诗中提到“我”,则基本上就是指他本人,可谓自我观瞻的机缘,至于假冒他人的境况,以“我”说他人事,或以“他”言明自我的困境之类的措施,或可成为他的不时之需。当他在诗中直言“因为吃亏是一种美”或以《民工速写》为题介入火热的现实时,我们就应知晓他为处理通俗的题材替我们磨快了裁衣的剪刀。他为自身所描绘的自画像、他对自我命运的象征、他对诗神的虔诚以及对写作的自信……统统把光束投向一座异域般的中世纪“冰山”:

苦海无尽的夜波上
巍然升起——
一座意志的冰山

我撑灯在冰山之巅

我在灯中发出的悲音
是一首度亡的诗篇


木朵 2011-03-09 1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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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木朵:《狮子山一日》这首近作杂糅着多种风格与主张:首先,它是游历诗,按照时序依次写去,把同一天的景物与心魔加以撷取,显示出游历诗这种体制在当今氛围中完成的诸步骤;其次,它是一个组诗,务必照顾到各个成员的个性及其如何服务于全局观,它体现了作者对组诗创作的众多认知;最后,这是涉足禅院与礼佛的诗,受到地理上传统意识的招待同时,又不免为山下社会物欲横流的现况痛失匡扶正义的对策而察觉佛学的无能为力,乃至于关乎风月的抒情受制于无情俗世的骚扰。写作之余,你自己作为读者,会看重这首诗中哪些成分与手法?“狮子山”是否意味着一次置身事外的契机:在这里,要比在喧闹的市区更方便找到诗兴的端倪?从写作策略来看,组诗最可依赖的内在秩序正好是一个当事人所见所闻的先后关系吗?
  三缘:查了百度,发现叫狮子山的地方还真不少。有名的就有十来处,包括香港狮子山、云南武定狮子山、湖南城步狮子山、江苏苏州狮子山、四川射洪狮子山,还有安徽太湖县的狮子山,却独独没有湖州的狮子山——相信这些山无论外形还是内在气质都很像狮子,故名狮子山。也都是跟佛教有一定关系,因佛陀说法如狮子吼,因此这些山上也大都有寺院,一年四季香火缭绕,当然这些山也都相应留下了高僧大德修行的故事和历代文人雅士纷至沓来的足迹;同样,我游历的这座狮子山也有其特定的历史传说与殊胜的风景,其中最著名的是有关石观音的传说,山顶有罄钵大的圣水泉池,狮耳边有惟妙惟肖的蟾蜍石,狮颌下有石观音洞。旁边有各朝代字迹漫漶的经文碑刻等。我不下二十次游历过这座海拔不到500米的山,每次游历此山都有不同的感受和感应,也总有一些新的乃至让我吃惊的发现。绛红色的火山岩里镶嵌着大大小小的宝石,在不同的时光里猫眼一样向我发出不同的色泽,射线与能量信息,璀璨又神秘……寒暑假我肯定会去那里造访,而在某个心血来潮的周末我也会首先想到去那里游历与参禅,并在那里挂单,呼吸清新的山林之气,品饮清泉,听经闻法,与那位相知十来年的老知客天南地北地海聊。每次去,山上的和尚居士都待我很好,把我当作“稀客”、“贵客”,用寺院里最好的茶饭招待我,腾出最好的寮房让我住,我很是感激。发现此地与我前世有缘,每次去也总想写点诗文画些兰竹之类的画以回报狮子山长期以来对我的恩情款待,却一直交不出比较满意的答卷——而这一天山上几个比较突出的有点意外的事件却强烈地刺激了我,也加深了我对现时代生存与信仰,红尘与林泉山里与山外世出世间佛事人事上的多重交织的矛盾的理解,并由此作出了痛苦的质疑与反省,佛界认为如今的世道已处于“末法”时代,基督教认为已逼近“末日”审判,伊斯兰教也感觉到了“末世”的拯救期限——一个艾略特认为“随着时间的推移,正在进入夜半”的时代,一个仁者无能,强者无奈,智者尴尬的时代。我在《狮子山一日》中或多或少自觉不自觉地渗透了这个时代的某些“缩影式”的印记,荒诞与合理,梦幻与清醒,这一日是一个大轮回中的小轮回。我是一个身不由已的参与者,同时也是一个隐忍难耐的旁观者,剧情中所写的大部分事相都是真人真事真景,因那天灵感喷发我就以迅捷之笔将它们捕捉、写下,这一组诗基本按时间顺序将它们完成的,当然出于这一组诗的结构完整性及其表达的多声部多维度的立体效果,个别处我将它们作了一点形式上的调整与变通。
  作为读者,我看重自己直面世出世间“无力”、“无奈”与“尴尬”的态度以及在诗中如实表达的勇气与理智,当然也看重诗中作为反思、训喻与劝慰的“箴言体”诗的随顺自然参差运用,这些“箴言”如阻挡“无常”水流之砥石,也如澄清混浊情波之明矾,当然,这与我希冀的理想表达与愿景还差之甚远。
  在狮子山,在这个日子,我找到了让我诗兴大发的特殊因缘,这主要归功于这座山对我的长久期待与呼唤,归功于它内隐的深不可测的能量宝藏以及当时的天象及其化解人事关系的气场。
  是的,这一组诗的内在秩序基本是我所见所闻的先后关系,这样写,一方面是想让“天机”作为某个主因按自然之道在诗中“现身”作证,另一方面,也试炼自己的“人机”——以诗之手段看看自己在山中一日的无常之流中能否获取更多的诗材并将它们化为诗的珠玑奉献给读者的可能性。我想,这也是很多诗人不言而喻的野心吧。

  ②木朵:从我所接触到的资料来看,你在前几年中断了写作,就像停顿在一种早已纯熟的造诣中,为了等待一次新的开端、一次清晰的呼唤。在1990年代早期所达成的那种硬朗、富有象征意味的风格中,如今看上去也可窥视到那个时期的诗歌风气:积极进取、激昂、对词的嗓音的个人化提炼。保留至今的句法结构依然发挥着魔力,但不再像彼时变化多端、倾心于一种独断专行的呢喃方式,现在更加亲切、舒缓,讲究水到渠成,好比一件漂洗多年的背心已变成了一块思想的抹布,擦拭着被波谲云诡覆盖过的事物的表层,恢复一个诗人直言其实的能耐,让“诗言志”让位于更为轻松的话题,却不排除对“文以载道”的默认。再过两年,就到知天命的人生阶段,如今是否已渐渐消遁了那颗雄心:力求诗学上更大的成就?作为一个与佛有缘的写作者,提升自我达至一个更高的层次会否养成心病与焦虑?今后数年的写作憧憬是什么?
  三缘:自“震旦系列”后,我在诗方面有了一种“完成了”的感觉,于是我的写作转换了路数与风格,我变得更加沉潜了,仿佛进入了一种地下式的写作,调子变低了,内容与形式也似乎变得更简捷了,理智、悲悯与禅意的思考却更浓了,但写作一直没有中断,特别是教谕式的“箴言”写作。十来年写了好几千首,有感而发,触手即成,也不管是否具有诗性意味。
  去年精选了二百来首结集为一册《写给朋友的箴言》,这些箴言明显有别于传统诗乃至现代诗,是一些用来“解决心灵问题”的钥匙或“最后语”式的格言。它是诗,但又超越了诗,也超越了艺术、科学乃至一般的哲学。它可以一剑封喉,寸铁杀人,甚至空手降龙伏虎,也可以模棱两可,悖论迭出,戏中有戏,玄之又玄,除了日常经验的沉淀累积与感悟,这些箴言诗得益于各种宗教思想及其经典的影响,比如犹太教的“智慧书”、印度教的“奥义书”、“瑜珈经”、“吠陀经”,基督教以“旧约”“新约”、道教的“三大经”、伊斯兰教的“苏菲主义”经典、耆那教的“启示录”,当然影响最大是佛教的经藏,如《华严经》、《金刚经》、《地藏经》、《六祖坛经》、《维摩诘经》,还有许多密教经典,其中“禅”与“密”对我的影响可谓至深至远,不可思议,毫无疑问,上面所有的经典及其启示会潜移默化地反映在我的诗歌创作上,箴言诗尤其如此。
  是啊,时光的高速列车很快要载我进入知天命之年了,困扰人生的三大难题(从何来,向何去,我是谁),一直是我严重思考的对象,年岁逐增,我对此的“见解”及其“答案”也正在变得清晰起来,“死亡”问题我自很小的时候就在思考,包括它的意义与无意义,记得十岁光景,父亲带我去走亲戚,路程很远,返回时天已黑,路过一片桑树地,看见里面的坟墓有幽光闪烁,我很恐惧,就对父亲说,人活着真没意思,死了变鬼也没意思,父亲当时听了我的话也很吃惊。到家后,父亲把我的话传给了家人和邻居。第二天整个村子都传开了,村人用好奇的眼光看着我,我成了村里的小奇人——那时我特别喜欢听大人讲神鬼讲因果报应之类的故事,喜欢看一些奇书怪书,收集并探究来自超凡世界的神秘信息,这些信息后来由远而近,切入自身,是的,我自己也经历过许多神秘的体验,比如幻忆、幻觉、幻听——以及种种“恍若隔世”的梦幻经历,其中甘苦,恐怖与逍遥也只有自己知道,我也因此会神知糊之地说出一些“妙语”“怪句”,一些连自己也弄不清楚的“诗歌”。梦里梦外会莫名其妙地“造句”、“造成语”,常常因为联想太丰富了有时失去了控制犹如灵魂出窍,而很难适应生活,所以我的诗也被一些人说成是神经病人写的“神经诗”。
  “只有无名无相的人,才能看清事物的真谛。”“诗言志”、“诗缘情”,庄重与风情是一首大作的两翼,缺一不可,只是超凡的诗还应完成对“志”与“情”的双重超越。是大作就要有一种清醒的提升力,在提升自我灵魂的同时也在提升读者的“眼光”与“心境”,如此提升当然也伴随着对彼此的考验,选择与接纳。
  我的写作一直以来“雄心勃勃”,从未间断,细心的读者会发现我大部分诗中都有“拯救”的主题,拯救很难,但拯救无所不在,它同时也是一种提醒,提醒我们回家的道路,提醒我们如何闯过种种难关,这是一条“古仙人之道”,写作尤其是写诗是我体道行道的一种极好方式,也是我的天命,适当的焦虑对我的写作来说是一种动力。
  写作中形而上的坚冰我早已打破,没有什么特别的焦虑困扰我或让我迷失写作的方向,一切随顺天命的安排,当然自助者天助,强勉努力也是必需,我之疾患是对美学游戏的过度沉溺,对文字理想状态的过分贪求再加上身心懒散又爱想入非非,我承认我的心病还很多,犹如惑之尘埃,我也常常扫一半,留一半……
  今后数年,除了继续我的“箴言诗”,还会尝试写各种实验性的“变体诗”,极尽方言可能的“乡土诗”,还可能写一些“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诗”,当然,我还会写一些类似“天书”的非诗。

  ③木朵:在《写给朋友的箴言》这本诗集中,“箴言诗”作为对这些文字与思想的统称,确实混淆了“箴言”与“诗”的关系:从中读者既可以看到一些不分行的散文诗,又可以看到仅为一行或两行的小诗。将它们称之为诗,既是对诗的属性的拓展,又实施了对自身的束缚。就箴言的写作来说,也许一位基督徒读《圣经》即可,而一位佛教徒,手捧《金刚经》或可穷尽事理,你感受到了来自其他古代经典的挤压吗?事后,会认为你的大量写作更新了这个已被无数箴言叙述的世界吗?你在写作一首两三行的小诗时——在那白驹过隙——你考虑过“怎么写”的问题吗?另外一个印象是,这些诗作为沉潜的个体的呢喃、作为对前一个写作阶段的改善性成果,因思考用力过猛,或着魔于训谕口吻的临摹,而疏于对“诗”的其他可能性的叩问,也可说,与同一时期其他诗人的写作相比,这些诗看上去忽略了对“诗”的性质的探求,它们的读者不容易从中了解到一个时期以来创作观念的巨澜:它们更像是私人性质的窖藏,如同逗留在一个恒温世界里的静物。
  三缘:我写箴言,是出于对“究竟真谛”的追求,当然也来自我对各种宗教哲学经典中的箴言的感悟与赞叹,我喜欢研究它们流芳百世的存在理由及其定海神针般的魅力。
  我写箴言,外师造化,中得心源,在灵光闪现的刹那把它写下,以诗的笔触,配合美的韵律,“指月为空,不如指空为月”。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跳板,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渡船”,数以万计的从古代到今世的大师经典对我的写作形成了挤压是难免的,但并不是很严重,因为我有我自己思考的坐标、体悟的境地、行走的路径。“丈夫自有冲天志,不向古圣行处行”——当然与大师经典撞车的现象也时有发生,这是我箴言完成后常面临的问题,有时无论内容到形式都惊人的相似,在这种情况下,我会与大师会心一笑,作为晚辈,我自然会作出退让的姿态,然后将撞了车的箴言撕碎或点燃。
  是的,我写了大量的“箴言诗”,“清风穿过绿色而来,松竹发出琴瑟之音”——这些诗大多是“不得不”倾诉的心声,而非“必须”写的文字。它们来自我意识无意识和超意识交融的大海之喷发,有时速度之快难于想象,在奇迹发生的日子里,一种“通灵”的感悟随时在生发,一壶水还没完成烧开,我就完成了六则“箴言诗”。在完成的刹那我享受这种“高峰体验”——一种极乐与极悲融合的境界,一种前所未有的表达使我如坐春风:“现在我闯上眼,也能看见周围的芳草地,连着天国的白云和溪流——走来走去都是极乐的人群。”
  我自信我的某些箴言诗会影响越来越多的人,并且它会经受得住时间的冲刷与考验,传之后世,顺便说一下,这些诗不仅仅是给诗人和朋友看的,其读者对象更应该是各种有信仰善于思考生命意义及其归宿的所有人乃至神灵界乃至外星文明乃至非人等等。
  我在写箴言诗时,有些短则一气呵成,几乎不作修改,也有的我会反复酝酿、修改。“将最恰当的字词放入最恰当的位置”,力求诗中“天籁”与“人籁”尽可能完美的统一,这些诗通常都很短,最短的不到十个字,比如:“念头一转,莲花就开了。”最长的也不超过300字,在大师的反面,或者在大师思考的有漏之处,或在两位或多位大师的夹缝中探索前进时我也常常考虑“怎么写”的问题,采用尽可能有效的美学变式来将这一箴言更好地呈现或表达出来,我始终认为一首好诗(包括箴言诗)的第一要素是一种新的“发现”,也就是说首先你眼中要有“神”,第二步才是笔下有神——无论这种“发现”是多么微细——

“我感兴趣的不是大师成功的表演,而是他被徒弟遮挡的一面(包括他看不见的坐骑)。”

“在智者眼里
一切人是一切人的造就
在愚者眼里
一切人都是他解脱路上的累赘”

“和光而不同尘,即便修到方外
也是焦芽败种
同尘而不和光,终究是轮回
世界里转圈的走狗”

通读过这本“箴言诗集”的人会发现,集中的部分诗作严格意义上不能称为“箴言诗”,有点驳杂,有几首是献给父母亲的诗,有一些是政治讽刺诗,有一些是金刚怒目式的批评社会的诗,有一些属于出现调侃的顺口溜,也夹杂了几个和风细雨式的爱情诗,其风格并不统一,内在体制参差不一,也是为了增加这一诗集的生气与可读性,以减少读者看多了生厌的情绪。是的,某些诗在表达上正如你所说的“思考用力过猛”,那也是我写作中“爱之心切”留下的蚀刻印迹。因为这类诗是一种莫失莫忘的强调,一种揭示,一种棒喝,一种迷云中的报警器,但我决不会去刻意临募某些大师的训谕口吻,当然生活中“训谕”是不可或缺的,“道路因持戒而清晰,因忍让而宽广,因行愿而通达!”但除此之外,还可用更多的表达方式,启示读者,感动温暖读者。
  我打算在写完《箴言3》后,出一本相对纯粹的《箴言诗集》,我很早就表示,箴言诗,更多的应该把它当作“箴言”来看,而不必把它一定要纳入诗的范畴,时至今日,诗与非诗的界线已非常模糊,扩展新诗的疆域,攀登诗的新高,化非诗为诗是每一位诗人的动力与责无旁贷的使命,我也不会满足我的箴言诗成为逗留在一个恒温世界里的“静物”,我相信它早已融入了无遮栏的世出世间的法海之中……

  ④木朵:去年以来,我听到不下三位读者认定你是一位“天才诗人”,也有直言你“是中国最像兰波的诗人”,他们得出这个结论,既跟你的早期作品呈现给读者的一种陌生感有关,就好比那些诗篇是对偏食者的一次恶补,又与你当时的写作主题有关——你屡屡把读者带入一种专制性幻想之中,从而有人会觉得你的《震旦少年》这本早期诗集类似于兰波的《彩图集》,它是一场释放幻觉之电流的暴风雨。但我觉得拿你跟很快就弃文从商的兰波相比,是对你近期写作的忽视,或可谓读者没料到你已经有点不像兰波了,跟兰波总是渴望新生活,跃跃欲试、四处游荡的生活境况相比,你却偏安一隅,这又是何等的迥异。你认为“天才”的称谓意味着你的写作纯属一种个人史而鲜为人知,还是因解决了一个时期的写作难题而获取迟来的馈赠?你又是否设想过远离湖州,过上和后期兰波一样浪迹天涯的生活?
  三缘:“一个人在孤独的路上会说出奇怪的语言,做出奇怪的动作。”(何其芳)。我很小的时候,因难忍的孤独,常发出一些让大人们听不懂或匪夷所思的字句,一种白痴似的“胡话”——对生死的困惑与恐惧,造成我很早就对美与永恒的极度敏感的探问与追寻——梦里梦外,从无意识到超意识,“望水知柔性,看山欲断魂”……自进小校读书后,我就嗜书如命。也常在夜里听父亲讲《三国志》、《红楼梦》、《东周列国志》、《封神榜》、《山海经》、《今古奇观》、《聊斋志异》,当然那时也看了“革命样板戏”(电影的,小人书的),还有抗战片的外国引进的反法西斯战争片,这些都成了我日后写作重要素材与想象场景。
  如果说我的“早期作品呈现给读者一种陌生感”,那主要是因为我的写作“不唯上”、“不唯书”、“不迎合官方”,喜欢自言自语的缘故,我写作完全是出自内心的需要,只是此心有大悲悯,大痛苦,当然也有大迷惘,大逍遥,大胆识,大快乐。“一情独往万象俱开,口忽然吟,手忽然书。”(谭元春)自我13岁开始写第一首诗起,我就认定诗人的写作可以随心所欲,无法无天,“我削莴苣削出了血/如一双红色溜冰鞋在青玻璃上滑行……”(题目就叫《削莴苣》),当时我写了很多诗贴在辑里村老家的墙壁上,每次割猪羊草回家我就写诗,写小散文,写完后就用浆糊粘贴墙上,被我的哥哥戏称为狗皮膏药。这些早期诗现在几乎都找不到了,后来读高中时和几位志同道合的诗友交流写诗心得,一起办了几期《旱渎桥诗稿》(钢板蜡笔刻印),还在班里办了一个“郁达夫研究会”……往事如烟云,我正式在官方杂志发表的诗作已是大学时期了,以后也很少发表,因为编辑认为我的诗不合流,表达晦涩,读了让人费解,甚至有一种恐怖,“于时代之风多有背悖”。于是我干脆进行“敝帚自珍”的抽屉式写作,我写诗有足够的自信,我曾对一个诗评家说,同样题材,中国人写诗要比外国人写得更好,原因是中国文字的音形意的魅力,要比外国任一国的文字更强(当然梵文可与汉语一比,有道是“汉语达道,梵文通天”),还有中国博大精深的历史文化。崇洋媚外,是弱智者缺乏自信的心理,是舍本逐本的愚蠢行为。
  “吾手写我心”,“言人之所言,那很容易;言人之所欲言,就不太容易;言人之所不敢言,就更难,我就言人之所欲言,言人之所不敢言(马寅初)”。诗人本是无冕之王,我早年的写作不仅是“专制性的幻想”,也是“暴力式的慈悲”,是一种出自黑暗深处的祈盼光明的疯人“呓语”,一种肆无忌惮的表达,它们不是官方的歌功颂德,也不是古代儒家提倡的“美刺说”和“教化说”,而正像你说的“它是一场释放幻觉之电流的暴风雨”——这是一次克制不住的自然火山的喷发,里面带出许许多多的自我潜意识与集体无意识的岩浆……我希望越来越多的人能进入这些诗,看懂这些诗,而问题,正如维持要斯坦说的“我们最难看清离我们最近的事和正在发生的事。”
  “情若重渊,奥不可测,词如繁露,贵而不杂;气如良驷,驰而不轶……”,我写完《震旦少年》最后部分,生了一场大病。我写的此书之跋就叫《知音难觅》,时隔二十年,我的诗有幸能得到越来越多的诗友肯定与激赏,我真是感慨唏叹,现在我想说《震旦少年》知音可觅,且知音会越来越多,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都会浮出水面,连同整个海底世界。
  《震旦少年》之后,我又写了《震旦诗稿》和《震旦之路》,这后一部诗集是对前一部诗集在某些观念上的纠偏与表达上的澄清,尽管在高度上依然没有超越“少年”,在浓度上反而有点淡化了,蜜意也进行了稀释,“熟后反生,密后求疏”,但优点是“倦鸟回故里”,我的诗回到了此前不屑也不敢面对的日常琐碎生活之中,落地生根——“随时遣兴,即事写情”、“鸡飞桑树巅,钟鸣稻香村”。
  说起兰波,总让我感慨,就像我感慨王勃、李贺、王希猛、陈端生、济慈、修拉、特拉克尔一样,谈他们的诗(画),我很轻松,很享受也很伤悲。尤其是兰波,他20岁不到就原创了诗歌的5-6个源泉,他要比魏尔伦比马拉美更伟大,更不可一世。兰波的致命弱点是迷失了志向,他后期的一些诗变得很“泄气”,也写了一些很淫秽的诗,他那诗歌的革命变成了一种自嘲与自虐,一种过于性急的所求不达造成的极度变态式撒娇,破罐子破摔……在这一点上,相比中国唐朝“穷且愈坚,不坠青云之志”的王勃和“笔补造化天无功”的李贺——所走上的是他们奋发有为的上天之道,兰波最终踏上的却是一条向下漂泊的堕落之路……即便如此,我们对他还是爱之有加,因为他如此年少就写出了灵光四射的诗篇,还有他惊世骇俗充满神话传奇的一生。
  我早就说过,我是一只候鸟,喜欢飞来飞去,我厌倦留鸟式的生活,我是一个古井枯木的人,如果有人(无论亲疏甚至陌生人)邀请我去游玩,吃酒喝茶,我常常不加思索就去赴会,生性特别喜欢探寻天地神秘,喜欢游山玩水,喜欢“秘密花园”,事实上,自大学期间至今,我每年寒暑假都会出去游玩,已游遍了大半个中国,在陌生的历史风景路上我常常发出“啊,哇,啊”的赞叹,也常常在壮观大自然的奇景和历史文化的“杰作”前不由自主地念诵“嗡,啊,哞”三个种子字——而我骨子里是个僧侣(这一点诗人陈律在我拜佛烧香的过程中看到过,当然还有一些寺院里的僧人也向我透露过我所谓“前世”的修行秘密),是个隐士,一个浪子,一个长者,一个孩子,是的,喜欢冒险,喜欢奇遇,喜欢经历前所未有的陌生化的时光,喜欢过各种各种的浪漫生活,“去无人之美境,读无字之书,行无人行之道”,但最后我想我会成为南山或某一座圣山里的一位隐士,淡然虚止,寄迹故道白云,在红尘飞不到的地方,画兰养兰,兴至写一点禅诗,修心养性,终老一生或不知所终。

  ⑤木朵:在《写给朋友的箴言》第50首诗(“好一朵纯洁的茉莉花/一经独裁的手触碰/她就染上非人性的污点”)中,你对一朵茉莉花发生变异的条件给予了设想。这一朵不确指的、纯洁的茉莉花(换作“兰花”也未尝不可),它的本性怎么会被某种人性的污点伤害,而不是秉持原初的性能,反而是把某种“非人性”加以说服、纠正,使之民主与向善?花儿还是花儿,在“一……就……”的句法结构中,真正发生变化的是人的意识与观念吧?难道“纯洁”的品质如此脆弱,不堪一击?尤其在物欲横流的今时,“纯洁”还有净土可供扎根吗?“恶之花”能否再经善良的诗人之手涤除“非人性的污点”,从而恢复本性?对一个虔诚的作者来说,为了了解茉莉花这个咏叹对象,是否有必要三番五次光顾这朵花所在的光影(它作为一个实存物所历经的人类时间),以便准确地描述它?较之于“纯洁的茉莉花”,你酷爱的兰花在诗中会有怎样的容颜?那一组“兰花诗”是否将成为一生的排练?
  三缘:“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这首音质如玉,温馨婉丽的民歌一开始从扬州出土唱响歌词起就很快红遍了大江南北,大概在一个世纪前就传到了国外,普契尼在创作《图兰朵》时选用它来件主题音乐,在近年随着中外交流的迅猛扩大,《茉莉花》又在维也纳金色大厅,在雅典奥运的闭幕式上,在西方众多为中国喝采的演出中,频频亮相。它几乎成了所有节目的核心或让全体起立鼓掌的“压轴戏”,可见其在国外的知名度与影响力。
  茉莉花,木樨科灌木植物,常绿小灌木或藤本状灌木,品种繁多,外形美丽。可用于花茶的制作。
  在菲律宾叫“桑巴吉塔”,是该国国花。
  许多国家将其作为爱情之花,互送茉莉花以表达坚贞爱情,它也作为友谊之花,把茉莉花套在客人颈上使之垂直到胸前,表示尊敬与友好,成为一种热情好客的礼节。形态特征:单叶对生,光亮,宽卵形或椭圆形,初夏由叶腋抽出新梢,顶生聚伞花序,通常三到四朵,花冠白色,极芳香。性喜温暖湿润,在通风良好,半阴的环境生长最好,土壤以含有大量腐殖质的微酸性砂质土壤为最适合。大多数品种畏寒、畏旱,不耐霜冻,湿涝和碱土,抗病虫能力弱。药用功效:茉莉花可提取茉莉花油,其根对中枢神经系统有抑制作用。夏秋采花,晒干备用,具有辛、甘、凉、清热解毒、利湿作用。
  功效主治:理气和中,开郁避秽。主治下痢腹痛,目赤肿痛等病。《本草正义》:“茉莉,令人多以和入茶茗,取其芳香,功用殆与玫瑰花、代代花相似,然辛热之品,不可恒用。”
  茉莉花的花语为官能的:“你是我的”,——因它香味迷人,在婚礼、宴会等庄重场合,也是一种很合宜的装饰花,也经常被使用在新娘捧花上,或插在头结上:“开赋仙姿柔枝翠,月夜清辉赏雪花”、“香从清梦回时觉,花向美人头上开”。
  我选这样一个既有普泛性又有代表性的题材来写这首“箴言诗”,自有很深的用意,当然它会通向一个很敏感的话题。
  此诗虽短,也应立体地去观察,首先要直觉地去看、去面对。在第一层面上(原始层面)看它应该是不动声色的。“独裁”这个词在此诗中的最初义可理解为独特的裁剪,园丁们都知道,而有创意的园丁更是深谙此道,在此“非人性”也算一个中性词,它所涎生出的意涵很多,让人想象空间很大,“非人性”不是反人性,它可以指畜牲、鬼性、奴性、地狱性,也可指阿修罗性、独裁性、性、超凡性、菩提性等等。随你理解与想象,反正它的“空筐”很大。
  茉莉花洁白如雪,其状又如莲,它的香魂也迷倒了无数的路人,是的,此诗也肯定是一首象征诗,其象征似乎让读者一看就明了,但其深层的意蕴需要反复的琢磨与体会,不过此诗的表达句式却是很平常,是一种常见的“一……就……”的闪电式句法结构,如此结构也是出于这一箴言表达的需要,读者看了也不容易忘记,如果是一位用心又博阅甚广的读者,他还会想到卢梭的表达:“来自上帝的东西都是好的,一旦落到人的手里就全部变坏了。”热爱俄罗斯文学的人,看了此诗也自然会忆起陀斯妥也夫斯基的杰作《被污辱与被损害的人》中那“女人”的命运。当代中国作家刘恒的小说《黑的雪》(改成电影后叫《本命年》)中说“雪,本来是洁白的,一落到人间就变黑了”——当然从究竟的“佛性”观来说:纯洁之性是不可能被污的,也无法因被触碰而异化或变质的,正如你说的“真正发生变化的是人的意识与观念”,纯洁之本性永远是纯洁的,只是到了“相”与“用”上就很快会“被污”或“受辱”以至面目全非。
  温文尔雅至极的王维曾发出如此喟叹:“佛门无净土”。1300多年过去,上下交相利,物欲横流愈演愈烈的今时,要保持纯洁的品性谈何容易,只是首先要识得“纯洁之性”就在你身里。“纯洁”的金刚种子也同样在任一片秽土中浅藏或深埋,识得这点至关重要,至于何时生根开花发扬光大那就要看时运与机缘,“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可怜金质玉,终陷泥淖中”,陷于泥淖中的“金质玉”,其高贵的品性不因环境而蜕变为泥淖。是的,我会在不同的时空与因缘里反复关照这朵“纯洁之花”的命运——此中毕竟含藏着人类时间中最美好最值得关注的命运。
  兰花与茉莉花在某些高度上有相近相通之处,后者总是与红尘休戚相关,前者更具超然出世的高格与风度。孔子云:“幽兰生于空谷,不以无人而不芳。”兰之为品,特立独行无求于世,我喜爱兰花是天生的,读了屈大夫的诗我对兰花由喜爱变成一种全心投入的“恋爱”,大学时时代看屈原诗时我总是想入非非,夜里常常梦见屈原峨冠博带美髯白晰,他身佩的蕙兰,不时向我发出了诱人的清芬。“时暧暧其将罢兮,结幽兰而延伫”、“扈江离与薜芷伫,纫秋兰以皮佩”。噢,太美了,一种灿烂不可睹的美向我散发的清芬引导我不断研读“兰易”,种种“兰谱”,兰诗,兰画,兰乐,兰舞。兰花以它特有的叶、花、香独具四清(气清、色清、神清、韵清),其高洁、清雅,无花可比,因此称兰花为“香祖”,兰花医世的药用价值可见《本草纲目》:“兰草,气味辛,平甘,无毒。”“其气清香,生津止渴,润肌肉,治消渴胆瘅。”现代药理研究,兰花的芳香成份——芳香油,使人心旷神怡,消除宿气,疏肝解郁,调和气血,提神醒脑,可治头晖目眩,神经衰弱等症。
  南京赵时庚1233年写成的《金漳兰谱》是我国保存至今最早一部研究兰花的著作,也是世界上第一部兰花专著,而郑思肖和赵孟坚所绘“兰花”是现存最早兰花名画,让人叹为观止。常言道:“半世竹子一世兰”。可见画兰的难度,历代画竹名家数以百千,写兰名家却廖如晨星。十年前我开始描摹着画兰,不到半月就有人来访求来购买,我与兰有天生因缘,我是兰的知音,我画兰写兰是想引诱更多的人进入芝兰之室。至今,我画得最满意的画不是赠送给了诗人兰友就是与寺院宫观结了缘。除了屈原之兰,我反复涵咏的兰诗有以下几则——

“孤兰生幽园,众草共芜没。
虽照阳春晖,复悲高秋月。
飞霜早淅沥,绿艳恐休歇。
若无清风吹,香气为谁发。”


  (李白)

“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
欣欣此生意,自尔为佳节。
谁知林栖者,闻风坐相悦。
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张九龄)

“身在千山顶上空,突岩深缝妙香稠。
非无脚下浮云闹,来不相知去不留。”


  (郑燮)

“空谷有佳人,倏然抱幽独。
东风时拂之,香芬远弥馥。”


  (孙克弘)

我也不由自主地写了一些兰花诗,写的较满意的是给我外甥邵健的一首诗,摘录如下:

有法在
有兰花在开
劳作回来
坐在桌边休息
没有交谈的朋友
没有饮料或茶酒
光有这杯白开水
而我喝着
感到整个身心的疲惫
正在解脱为一种幸福


画兰,写兰,倾听兰,养育兰,崇拜兰,我会一直与它相伴下去,世出世间,与兰闻风相悦,是一件莫大的美事。天台宗把兰花作为供养佛菩萨的法宝,我的皈依师净慧法师是国清寺高僧,他天台宗净宗双修,一生的品行也如兰一般高洁。生前他所在的小院内种了很多兰花,圆寂后他的墓地旁也生出了好些素雅的兰花,兰香伴着山中的双涧之水流淌延衍,泽被四方,传之无尽……

2011年3月

项丽敏 2011-03-20 08:49
坐沙发学习,祝贺三缘兄:)

陈律 2011-03-20 09:19
狮子山一日



一、高树上双鹊鸣叫

高树上双鹊鸣叫
狮子山门吱嘎嘎打开了——好日子
山下的太湖水象个美女还在梦里
今天老和尚如愿要用一块红布
一盆清泉和几句咒语
给一个叫天然的小沙弥剃度
——晨光初露

2010.7.25晨狮子山





二、听狮子山地下汩汩溪流声得一箴言

大道者无需刻意奋斗
三十春秋
事不成,死于途
也能赢得大美与不朽
2010.7.25晨狮子山





三、不是风动,也不是旙动

在狮子山
听到宝莲寺陈旧的饭厅里
老和尚和两个外来的小沙弥为了一包豇豆种子辩理斗嘴
我打开门远远地走开
享受草路上赤脚踏露的幸福
白云在身边轻轻飘过
却被前方的一丛荆棘挂住
那里一只穿花的蛱蝶
被错乱的蛛网粘牢了
我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将他救出连个迷宫——
此刻吵架的声音变成了拍桌子、摔法器的声波
我还是速速地赶回去
左右相劝
好了好了......这个我来出钱吧
看在佛的面上看在祖师面上
一场差点酿成大祸的风波暂且平息了
哎哎,难听的话不说了
我也该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但我真能离开吗?
2010.7.25上午




四、进言一位同修者

纵然你多做了一些所谓的善事
但也不要渴望别人进一步的恭维与赞美
否则你将越来越成为魔鬼的内眷甚至奴隶
2010.7.25上午




五、真是阿弥陀佛

“三老师,你这个大菩萨老远从菰洲赶来看我们真不好意思
这庙子苦,没什么好菜招待”
黄昏时分,宝莲寺这位姓金的虎头老居士
牵着我手穿过一个开着夹竹桃与凤仙花的小院子
通过一道窄窄的边门
象要告诉我一个秘密似的
把我悄悄引到他住宿的里间
——拉上帘子
“王老师,你昨夜在家有过房事吧”
我红着脸点点着
知道这位会算卦的金师傅已看透了我的心
“看你体亏的样子我就知道了”
他豁了牙的嘴
嘿嘿笑起来,很诡秘的表情
“现在教书匠也真够辛苦啊
师道没了尊严
学生给老师打分
就像小沙弥为了钞票要赴出老和尚”
我听着,有点儿发愣
他说完用电磁锅为我开小灶
煮红枣本鸡蛋给我吃
“啊呀,阿弥陀佛”
我不由自主地冒出了这一声
“来,别不好意思,这里没人
吃这个可补元气
这些都是自家产的
你放心吃吧。”

真是阿弥陀佛

2010.7.25


六、有一美女香客,自言自语

嫁给他,大家都说是荣誉
但我内心很不情愿
我甚至对他讨厌犹如讨厌一只夜的蟾蜍
在开花的荆棘丛里,问题是他的身边
有我隐秘的欲望号街车
载着我梦想的星星,来来往往
而他的亲戚家属中更有不露声色
救我慧命的菩提萨埵
2010.7.25下午狮子山



七、狮子山顶与月相会

黄昏沿一条褐红色山路
穿过一片松枫林
S形向上,很快在知了的伴奏声中
我赤脚登上了宝石嶙峋的狮子山顶
“啊”——
我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
因此刻刚好一轮圆月
从石佛寺东南檐角上
向我静静的探出头来,微笑
橙灿灿如一枚绣球
我又情不自禁地伸出了双臂
象一个花痴的精神病患者
要去拥抱她那幻觉的情郎
轻轻我唱起了
由我的太阳改变的
咏叹调——
我的月亮

2010.5.25夜狮子山


八、夜深了

夜深了,月华如水
那个怠工的痴子不吃不喝睡了一整天
现在他摇着蒲扇独自坐在露台一条长凳上
象个济公,手中的烟头一闪一烁
我悄悄地靠近他
这个被社会污染被僧侣遗弃的人
我递给他一包云烟
他有点口吃的向我讲述了自己常发病的苦衷
那个文革时被打伤的第四节腰锥
(他撩起后襟让我触摸那凸起的硬块)
下雨天还常常发酸
那年下海亏本后
离家出走至今不知去向的贵州女人……
他说现在大约一个月
还会到廉价的浴室找娘们发泄一道——-
寝板"嘭,嘭嘭"敲响后
他又凑近我的耳朵
向我透露了石佛寺更隐晦的鸡犬秘密……
临别时还让我为他保密
即不要告诉任何外人
我说好好,并向他深深一鞠躬
然后静悄悄回房
2010.7.25深夜石佛寺


九、睡前又得一箴言

树根知道花开花谢的消息
高明的游戏参与者
也都有一双局外人的慧眼
2010.7.25深夜狮子山


尾声:夜深,一段音乐,,,手机响了,接到西湖寓主来电
    说南国诗人海客已到杭城,希望相会
    我说:“海客来了?嗯,,,好的,真太好了,我明儿一早就从狮子山出发,乘快客赶到,,,,,,”





清风作伴,与古堰一起游丽水古堰

如梦令,受绿谷清风再三之邀
今日终于成行,乘菰城到丽水早班车——出发
经德清、杭州、绍兴、义乌、东阳、诸暨这一条名闻遐迩的唐诗之路
然后自金华经缙云穿过一长长的黑暗隧道
忽然进入了更为神秘如仙境的括苍古道:
窗外拂面而来的青枫林、溪岸频频向我点头招手的芦荻、蓼花
以及向我撒娇的夹竹桃。薏苡,绣球花……
扇形展开的田野间那有趣的牛背鹭……
(以前只有动物频道或世界地理杂志上见过)
随后我又看到了一池一池如火如荼的莲花
看到了一群小不点在古老的桥荫下赤窝赤膊嬉游的水戏
近了,近了,我看到“干栏式”民居上挑出的瓯绣-----“三春图腾”
近了,更近了,柏树枝上悬挂的“百鸟灯”
指向艳阳高照的丽水西站-----一下车
已先到那里的古堰欢笑着迎上来
向我介绍清风君,还有水彩画家小雷,握手,问好!
天热,顾不上礼节——一行四人迅速钻进蓝色宝马——
风驰电掣向梦想中的大港镇进发
途中,经画家提醒我们游览了下南山村
这是南明山麓的一个明清古村落
人去楼空,光影斑驳,恍若隔世,咔嚓,咔嚓……
到达古堰大港,下车慢行,两棵古樟象一对
千年慈眉老人躬着腰,伸长臂向我们示意,问好!
咔嚓,咔嚓.合影留念-----
移步换景,经过高低参差的古堰画街-----看!
忽然开阔的瓯江与清溪交汇的水面
我不禁“啊,啊啊”诗性大发起来
许多白衣鸟在江面飞梭
两岸的钓徒使我想起了范公与严子陵
海上来的游客随波逐波乘画舫观赏两岸青山
我们却注目那溯流光上逆的那几叶扁舟
咔嚓、咔嚓……,江滩上有惠明茶、瓯柑、杨梅、雪梨
很快已是夕阳西下,双荫亭下小雷早预设了酒宴
清风徐来,面朝暗下来的江面
艄公收渡,树上、檐角挂垂的红灯笼次第亮起
一大锅瓯江石斑鱼羹外加云和炸响铃、黄花菜、翠绿的蕃藤叶……
伴以三十年陈酿的好酒——
“嗯,哇,香得来”“鲜得来”“浑好口契啊”……
(丽水方言:太好吃了)
四人啧啧称奇,觥筹交错
席间清风娓娓道来,向我介绍了当地名流韵事:
葛洪、显祖、刘基、兰成……谈起了紫阳、圭山和明善书院
以及丽水巧夺天工的制造:
宝剑、青瓷、石雕、黑陶、木制玩偶等
自然我们又乘兴谈到了今天论坛上的几个骚人墨客个性、怪癖与风彩
(有只蓝翅的夜蝶捉迷藏似的在我们身边飞来绕去
好像古代的花鸟使抑或是现代跟踪我们的虫形便衣在探听我们的心亊)
不知不觉,已听到更夫打更的声音
邻座空虚,江面更幽,明月如白花在水面波动
这次放开了喝,三人都喝得有点过量(除了小雷要开车喝王老吉)
散筵起身时都有点玉山危颤的感觉
清风说:“一斤白酒,三缘与古堰加起来只喝了七两
而自己喝了三两半还多一点……哈哈哈
彼此搀扶着趔趄走在古堰的青石街上,
看到灯火幽闪,一种摄入心魄的抽象之美忽然让我感伤起来
我梦话似的想到伯格曼的“野草莓”
古堰谈起了阿巴斯的“樱桃的滋味”
小雷则说起了他和几位同道开辟的“巴比松画廊”……
在前方另一个大樟树的渡口
我们再一次发现了恍若隔世的“无人之美”
此刻,清风接到了女儿打来的手机电话
说女儿想念无奈先走了(小雷开车送之)
走前,取出后车厢的小篮杨梅,还有几包鸭脖子
还有几杯易拉罐青鸟啤酒,让我们带到吊脚楼上的寝室去继续慢品……
我和古堰微晃着边唱着不成调的山歌边上层楼
哇,太棒了,瓯江水啊-----痛快!
一番凉水冲洗后,头脑稍微清醒过来
古堰说:明天一早,我带你摆渡到对岸上游的堰头去玩
那里处州畲乡的万千风情要胜过桂林杨朔……
此时,已是夜晚十点一刻,这才恍然想起
有世界杯巴荷足球淘汰赛……快!
打开电视——
哇,巴西进球了……好的,好的,
但也没有什么花头,酒劲开始发晕了
还没看到中场休息
我俩就昏昏然呼呼去入梦乡……

三缘:2010.6.7.晨



注释1:丽水概述
丽水市位于浙江省西南山区,与福建省接壤,境内山峰林立,江河纵横,生态环境良好,生物资源丰富,森林面积占全省的75.6%,素有“浙江林海”之誉。
丽水,古称处州,今辖丽水、龙泉二市及青田、缙云、云和、庆元、遂昌、松阳六县与景宁畲族自治县。丽水传统文化积淀深厚,剑瓷风俗、菇民风俗、侨民风俗等,独具一格。我国畲族惟一的自治县与众多的畲族自治乡镇,保存着畲族的民风。2000年丽水撤地改市。
境内山清水秀,景色旖旎,目前拥有国家级风景名胜区1处、浙江省级风景名胜区4处、地区级风景名胜区3处,国家级自然保护区2处、浙江省级自然保护区3处,省级森林公园7处以及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5处。

注释2:括苍古道
元以前,为沟通浙西南与北方政治中心的联系及运送银矿税的需要,开辟了自丽水经缙云达金华的官道。这条官道曾被后人称为“括苍古道”。

注释3:百鸟灯
——清弘丽皇帝下江南时,地处瓯江中下游已有百鸟灯,又据当地老艺人回忆,那时百鸟灯队伍有三十多人,每人手中捏一根柏树枝,在树枝上扎有三五盏鸟灯。每盏鸟灯的翅羽和凤凰的尾翎是用扁形的柏叶装饰的。

注释4:瓯绣
主要绣些小儿帽圈、围涎、锦肚、荷包条,中国四大名绣之一。

注释5:瓯剧名戏
《高机与吴三春》,剧中,一幅绣花罗裙,成为一对青年男女密定情物。这绣花罗裙便是瓯绣。


主题:稿3
诗人的隐秘空间(组诗)


一、诗人的隐空间

梦肯定有许多小手
写字台被悄悄地移进了夜里
我放弃蜡烛的念头
矮小的房间变得无边无际

雨随时都可以下来
只要我闭上眼睛  在我的周围
呵  那么多的诗人光着身子在雨中
走来走去
他们是哲人更是一群哑了的孩子

当我感到了饥饿
就努力想象他们所去的地方
想了很久
象一位远古的客人
带着一件忧伤的礼物  在门口站了很久

月光从窗口带进失眠的四边形
隐约中向我透露出藏书的柜子、椅子、
桌子、桌子上的水果盘  杯子
和杯子里那点微妙的液体

墙壁上那口停摆的挂钟
使我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想起了舞台
舞台后面那场紧张的演出

在结束的时候
我离开了自己的位置

我注意到那个安静的角落
花正开放出一种声音
这明亮的瞬间
使我看清了水中的影子
还保留在那里

        1988.12


二、梦幻的祈祷

        “你点燃陪伴蜡烛,
用另一只手挡住回忆里吹来的风……”
——选自1986T•W《19时以后》


风小心地点起蜡烛
从这里把目光推向遥远的地平线
上面(是神的居所?)只有虚幻的柱子
和蜡烛传递时转移的背景:
深深拜谒,不见东方的灵位

“殿下,你在那儿?”

——轰鸣的寂寞
传来盔甲的鳞动,几千年  几万年
永恒的时间不断覆盖的空虚 正在通过
此刻 一支灯心草的倾听
颤动着……起落不定,兽鸣,打击音,工具的说话声……
        依稀?是在今后?还是似曾相识?
高高在上的光,或者在柱子
和柱子之间无声地穿行——同一个太阳

同一个月亮,围绕空灵的投影
如此轮回——除了匆忙的动物,火焰旁还存有人形的思想
        彻夜观照,仿佛在面具下
瑟索地翻动一部无字的法典:
那被黑夜重复的否定所形成的一个转盘
而一枚骰子偶然的投落
会不会因此放弃所有在场的蜡烛的念头
——由睡梦向早晨的慢长过渡?
哦,看看,我的神啊
那么多在祈祷的向往中眼含露珠的嫩芽……

1987. 春


三、老    人

老人在大樟树的绿荫里坐了一个下午
身后是比他还年老的没有门窗的古寺
里面那个没有性相的菩萨一直看着他的背影

老人站了起来背着手踱回了家
过了一会儿又慢慢地走了出来带着那条狗
那条狗摇着尾巴跟随在他的身后
默默地走过那段被夕阳涂得橙黄的土墙

老人走向山脚趔趄地跨过一条小溪
微微隆起的悲衰是他老伴的坟地
老人蹲了下来掏出旱烟看着坟上的青草
那忠实的狗也蹲了下来它在听两个人的声音

夕阳沉下去了,老人站了起来向远山望着
夕阳沉下去了,狗也站了起来向远山望着
狗哪里知道远山里有主人建造过的砖塔
狗哪能听到远山里主人曾吹响过迎婚的唢呐

夕阳沉没了
夕阳一样的老人在屋里点起了油灯

1983年,秋




四、孤    独

“在所有弯腰的地方,我——
总能看到你:Rainer Maria Rilke
——T•W

蜡烛向上,询问转移的光明
有人在回声中不愿坚持——
跪在虚无的足下,翻开双手
真的,他是没有愿望乞求
还因为他更没有什么可取的愿望(包括黑暗)可以施舍
在死者们“为你服务”的狂欢节日里  他能看见什么?……几乎不穿内衣的梦幻
逃离喧闹的宫庭,
飘进(我儿子)木刻阴人的帐幔
他合上星子消隐的经书
象过了一辈子的新郎
他一个人
今天单独和自己结婚

他的孤独比太阳还大

1989.11.27





五、回忆爱情

“那失去的爱留下了被爱的空气……”
——T•W

在我到达的地方  花已失去了院子
        门也只留下一个早晨
        
安静的房间 钟成为唯一的伴侣
唯一的指向,就是网眼里旋转的木梯
以未完成的迷宫形式
从某一段落上反复走下——她
丝绒上出现的太阳  燃烧过整个夏季
当落叶象她的名字 向风打听今晚的天气
我的意思还是要继续 因为
修正脚印只能靠不断地行走  象土里发芽的旧居
在没有酒的情况下用酒杯盛满雨水
然后是弧光在海内不停地打圈 如此感受
象小小的蜃楼  成为无数感叹中旋舞的中心
当我看清闪电划过的面影——鸟
已高飞不见 只留下一个人影

直到似水流年中走失了记忆  才听见她的呼吸
和足音从冰面上渐渐地靠近……


1983.10.8



六、回    访

——赠波波

“如果人们的‘上帝’包容不了异端,
那最终还是可笑的异端之‘上帝’。”
——T•W

一个刹车,看到那些介绍活人的牌子真想呕吐
如果烯烧,那有机玻璃的气味更使人难受

至于我的同事,他可不理睬铁栅栏前发泄的人群
俨然是一个近代以来的退伍军人
独自蹲在高级办公室里喝茶、放屁……

见我进来,那位什么都懂的*****
从非常遥远的打字机后站起(没用中文),以沉默向我打招呼
眼泪,仿佛一面流淌的镜子
让我猛然醒悟故乡以及失去故乡的自己还能意味着什么

还记得灾星们的循环演出——那难产的天空?
当初人子为何要在血盆中将父亲生养下来,而如今
到处都是:那不顾一切的睡梦象希望变得天长地久

        就在命运翻身后仍在旋转的车轮旁边(鸟蛋,已立等可取)
        那里,我俩经常坐在一条长凳上
        痴呆地看着菰草中一对白鹅的问答(下过雨了,也不知道)
        偶尔抬头,一只拖着阳光的野雉便飞过了长城


1993.2.13



七、共命之鸟                                
                                 “习俗总放任自己
在一根羽毛边吹嘘……”
——T•W

自然是通过母亲的手臂,攀折柳枝
        在恣肆的鞭打中泥浆向四方喷溅……
羽毛蓬——松青春的腹地
孩子一样奔喊过来……
这些不幸的祖先,始终从根须上让我
不断下来,今日我的眼光仍盯着禁果
在浊世的钟声与夜涛之间栖居
我明白,我已同人间构成了一对共命之鸟——
我们开始嘴对嘴的交换思想
忍受着压迫,吮吸彼此的精华
(秽土在相爱的地方纷纷开花)
我们无耻又无邪
情欲,通过一滴血的加速度滚过你我肉体的中道……
后来,失明的星星象一群种子围着叫喊
闪电静止了,你收回了暴风雨中的发丝
那些囚禁淫词的水晶戒指
也因此平息了深蓝中悬荡的果实:
        无奈,我看到了粘满睫毛的泪水
从庙宇阴性的屋脊滴落下来
那里,我们曾作为一个人在等待——
“自由的密杀令”,等待缄默的乐器
在无人迎亲的路上闪烁其辞
呵,没有先知,那个喝碎了酒的影子
越过时空的物体一张一弛地跳跃,直至消失
(就这样,嫁与黑夜的日子贯穿了我的一生
于新娘端坐的心情中体察海底的雨丝……)

1993.1.10

一个临时工的活(组诗)


一、一个临时工的活

(一直以来,他们涉过浅薄的大海
关照这里的一切):
他们穿起非人间的衣衫
看见(我)一个大地的临时工
如何起早摸黑
完成一生的劳动
看见(我)象个先人,自言自语:
“几年来风沙和雨水交加,园中矛盾滋生
趁天晴(我)决心用锄将此地辟为净土
然后安息在一棵树下,继续梦想。”

他们围绕(我)的梦想
向西逆时针地转了几圈
他们商定采取几片绿叶的措施
他们从树上带走了我的消息……在里面(我听见):
“伟大的运动永远不会离你而去!”
(我)睁开泪眼,闪忽的夜晚迎面站着——
舞蹈从脚底开始向上方裸体:“土”“水”“火”“风”“空”
按照自由的同一个方向
(我)从后面紧紧地追着、爱着
伴随众多的生灵于旋转的路途
(窗边的蔓草发丝般卷曲,延长)
不断有星星的脸庞朝我们飞来……
呵,这是地球
1989-1991


二、关怀

——谨以此诗献给外星的人民

光速的餐车飞驰而过……

空荡的面影,一、二片花瓣
于内心打转……
无人回忆这个纷扰的低谷

只有向前卧飞的风
依旧在眷恋
(仿佛一种形式在寻觅表达的内容)

“雨丝和菜园交谈的秘密”

没有谦虚的栅栏
闪电的语言
信念必须通过自己照亮今天——

举目无亲的爱和关怀
劳动着双手

当未来匆匆走下木梯,拥抱
……呵,星空的翅膀已使我羞愧难挡
1981




三、月光下可怜的据地

俯视的悲哀抽身远去
(和着翅膀离开原子游戏的地盘)
让我不断下来

那绿光是菰么?(我生活的城市)
孤独有鹅颈仰见了苕花(一种开在岸边的茅草)
首先说明:痛苦是成千上万的
我的空气,形成湖边的一个水晶之球
从双乳之间滚过平原、革新的草地
阴道和沙漠,喔——
这些触目的废墟只是天知道的事
击缶弹唱
我与两名女子同喜
同庆又同舞:“袖口宽大何所以……”
歌手们听后都跛足北顾
[煞尾的夕阳,芳草凄迷]

——然后是风
抑或是云彩的光影
一匹马正在升天……

1987.8.14

1992.8.改





四、无言的举措


“吃过刀子的鸟儿仍在飞行”

——三缘题记


撩开发丝的风中有透明的恐怖
肖像遗忘在壁龛和走廊
镜子哈出的雾气被珠网编进记忆

窗外,顺着清理过的街巷,河道
可见广场上玩球的孩子,叮当的洒水车驶过……
左上方曾经是指点江山的位置,铁丝栏和标语
那儿是灌木丛和茅厕
逃难的人群,绕道的火车喷吐着红烟,远去……

我抬头,阳光穿过瞳孔
(阳光穿过教堂的玻璃和十字
直抵钟声消散的悬崖,喘息的阴部在山谷中敞开……)
仿佛围墙中一枝藤缠的绿色植物,
让盲目的私生活感受从未有过的太阳的抚摸

然而当我搬出书斋,情况就不同了
我必须一日三餐面对垂帘的政客,出差旅行要面对
春天里斗殴的群氓
还有倚在家门口兜揽生意的英雄的儿女
(他们已无视一群外国语的纠葛、翻译和绑架)
看到这些我真想发疯,但我这个条件没有被通过
要我说,我什么也不愿交待
(有关事实的最后真相,有关蒙蔽真相的种种手段
必须让时间的开方来冲洗底片,以便复活的
影子能在你写备忘录的刹那扶正你失重的手笔)
也许迫于“革命”的舆论压力和高涨的呼声
我会从容地向讲台走去——
一路上看不见的血滴象花瓣一样飘落
我知道,吃过刀子的鸟儿们仍在飞行

(当大西国的使者说到形势大好的时候
我想我放的屁也是香的)
1991.春


五、倾听生命的疑问
——谨以此诗献给沉默的兄弟们

仿佛耳鼓遇到蜜蜂的骚扰
晚七点,我从饭桌上抬头……
越过郊野的晚风在联播新闻的内容

呵,多么相似的哀乐——
这是哪位同胞临盆时带来的礼品?

曾经,裸体的革命裹着兽皮潜行
曾经,旅途中的长夜面壁倾听:
黑屋子里火苗朗诵自己的诗篇,外面下着雪片的传单
而目光穿透无穷空虚的罪恶之墙根,那里沉睡者也在
期待滋滋响的导火线能传来十年百年千年的回音

也许静默的爆炸自始至终都在发生
那么,有关广告中一批批向地狱出口的草木鸟兽
究竟是为了谁的生意?
谁的荣誉?太阳迟迟未临
(失散的兄弟们在角落边跺脚,哈手指)
我是否该硬着头皮走向广场,并向广大群众说明冬天的用意?

当死亡辞别露水隐含的婚礼,而你们
那些醒来的喇叭花为何还要低首认罪,自惭形秽?
为何在曙色的面前还是放不下“父辈们”馈赠的礼物
是不是因为这无意识的天空
——它仍象一面旗帜覆盖着我们的心事?
93.1.5


六、灵幻的焦距

“同美作爱将是困难的。”

——三缘

A、影子裹着影子的头巾,持烛潜行……

B、一条为泪水催眠的河——河边:

一间充满羊臊味的合作社瓦房

整个夜晚都在聆听
(天上,是暴风雨的休止符)
沉默的吠声,他的胡须擦过每个被告的脸孔

C、雀巢里哨兵突然饮羽,倒下
死者的幻象反复爬起(手拿武器)
跃过大于现实的屋顶,向一个前提冲去……

D、接近黎明的时刻——人十分难过

犹如钟声响起星群已在血泊的天空消隐
放牧牛羊的故乡象睫毛保护着眸子
(瞳仁禁锢着灵魂的暗室,
她披挂于唱片的发丝
仿佛新月下杨柳的抚摸,使我倍感温馨)

E、在低温的梦中我被一艘想象的飞船劫持:
我被告示:同美作爱将是困难的
除非先知到达之前已将墨镜摘下
除非晚餐的杯底沉淀着太阳的渣滓

F、不过,一切都不会离你而去
无论难忘的过去,还是绝对的将来,一切
都会在周遭相聚——在时光不断拉长的孤圈之内

地球永远是我的一颗小小红豆
1993.1.14






七、东方这路:一份个人意志的说明书

我伸出的手臂能否在地球上够到自由?
——如果可能,请你细心地抚摸
绳索、石膏像、风化的嘴唇、胸乳、坟墓、苹果和杯子、
黑色的烛光、书籍、锁链、政治和道德、床、海绵拖鞋、
衣架、壁挂的绒毛、罗马钟、反动的面具、
情人梦幻的灾变

……过道上(遇到)一面直立的镜子隔开了自己——
你惊醒:好不容易让你满意的一个对象
突然奔出了窗子,在马背上死去

然而,随着时光轮回
那个勇敢的报信者依然是你,谁也无法代替
因为你极尽一生的治理:劳作和灌溉(包括牺牲)
将使“心灵”的周遭井井有条;野人和星的拜访
使这块方寸之地有了一个不再抽象的早晨:
树林子、石头、葡萄叶的藤须、清风、
点点露水、分开花丛的溪流……
凡是你所看见的每一样事物都在新生,都在发光
并且在你困倦时能让你听到——
河岸的沙洲上传来的黄亮的鸣叫
甚至空中先人的发音……
于是,一个并非通向原始却允许裸体走动的语言之林成立了
对此,迷路的天才狄兰•托马斯要走永恒那么长
而在东方,只需一瞬间的顿悟:

“头顶着太阳的礼帽,象神仙一抬手便摘取了白天以上的星辰
——呵,如此高贵的信物,只能分给早起的孩童。”

1992.4.23


观象系列
一,观象

“谁来和你相亲:一只戴花的金刚母猪蹲伏于路基”
——T•W

拂地的尘雾,来自冥冥混沌的一个哈欠……

涉水至今,除非那棵背光的先前之树
身上仍然肩负流浪的居所,搀扶着枝条……

然而,在文明自以为是的流程中
他们即使是她们挽起裙子,甚至光腚
也很难认清自己的倩影,并且和隐形眼睛
或者码头上移动的枪口中所观察到的猎物同出一胎

呵——远方击打的燧石
一而再,让我火冒金星!

人类的远亲啊,名义上我们时刻为你作好了隆重的接待准备
私下里却象圈地盖房一样建起了一个羊群“咩咩”的庭院
特别是星期天的午睡,剑刺一般涂蜜的杈桠之网
仍在希望一群飞来的孩童偷摘果子

到了有幸驾到的黄昏(照例没有一把欢迎的扫帚)
当掀开海波的手突然触电似地被锁骨交叉的恶梦抓住
总统和他裸赤的女儿不敢打开空门向西去的黎明声张

因为内脏一旦着火,那么岩浆(在久经灵魂的考验之后)会让翻腾的冤气通过草丛般的头发,升起一团风景的云……

92.11.24



二,超验的前奏:印之度

“哦,那里净土休眠(胚芽尚在梦中孕育)
白衣孩子手持蜡烛走
白衣孩子手持蜡烛  走过……
合唱如微风轻盈  荤绕我诞生的摇篮”

——三缘

事实都在寻找翅膀  有如奔马

我曾经用汉语向他大声呼喊  后来我才明白
回声中火药散发的意义  以及
替身进入另一种游戏的规则:
不用奔跑,足下的球一举——击中了柱子似挺立的脊梁

(……间断的模糊反应)
——沉沦的运动场升起迷雾的空隙
——狮子一如既往的幻影
——椅子和椅子加速转动的议会之森林……如果可能
所有音符必然象光线回归唯一的乐器

那么,首要的事实是让自身充分地远离——“人”这个位置:

“看他努力挣脱了什么:笼罩枝头的天网……
他变得义无反顾,径自朝东南飞去……”

1992.3.30




三,黎明的代价

缥缈的旅伴是真的?蝴蝶
飞行的护照:美神的周期依然险象环生
没有星光  指引同一条披巾
此刻,马上分开的夜色
裸露父亲和男人们连续的睡眠……

[罪孽(是盲目的?)就在附近

移动透明而亲密的根须
以及沿着河岸漫过来的

一对芒鞋:反影越是清晰宁静
俯身相约的叶簇越是听不清自己曾经喝采的
进入血液以后的“爱”的回声,流沙更加幽蓝如梦幻
……边缘泛起了精子的蠕动和闪烁]

呵,二子乘舟,泛泛其景
浪子们如此园满的乡情是否委曲了回归童年的进程
水流一直向东……微风的远方
牵扯动着心中(尚未破晓的花朵),然而

金属的睫毛早已放大了原形的幻觉沉默;
足迹,隐身灌木的微笑
向上残损的草叶  泪光如蜜

1992.6.28



四,与百科全书无关的神往

马车上不断归来的乡亲,是否比城市的基础还低?

一万年的会面在怀疑中被推迟
苏醒的人,愈是急着到外面寻找——自己的……
结果,那看不见种姓的木屋也就随之愈远
而我(在杂音消失后)象刚才出土的野人,脚上沾着泥灰

“夜晚的太阳大得惊人”

在废弃办公桌的旷野,他第一次感到了
这个主题——那黑得耀眼的光线
令人无比的欣喜:“怎么?
如此伟大的杰作过去竟无人发现?”……

呵,多么强烈而不可思议的照临,(丝丝缕缕的抚爱
如同她正在沐浴的皂香可以引路似的)
他不敢小心地自问“喔,这里,我好象觉得自己早已来过?”
当无影的寂静走进内房,看见模糊中梳妆的秀发……

他感到自己抽泣的声音,仿佛一场大梦中站立
一世一世的旋转:帝王  将军  诗人 商贾和乞丐
还有植物和石头  流氓  畜牲和小丑
而此刻则是一个慢慢起身的毛孩——

“她”处于中心,试着接近一个忘乎所以的空位
一次一次的否定,有关真相的厨窗自动打开
里面……什么都没有,甚至连空虚也停止了忙碌

这仿佛是一次为缺席者有意“安排”的命运,不过
即便这样也不必难受,既来之则安之(祖先的靠诫)
——现在,我邀请银镜的耗子一起共享剩菜和鸡汤


1991.6.8

1993.5.27



五,从感叹引发的疑问到插叙省略的空白

——呵,我仅有的父爱,他的手掌已累及泥土
——呵,我仅有的夕阳,他的远行还没有归宿


黄昏以后,我听到导游对大家的劝慰;
    凡遇到下列情况并不能就此说明交通
规则的反常或主要机器出了什么故障:
红灯变成绿灯,绿灯变成红灯
特别是在人行道上,确切地说是在我们
人行的道路上……

然而,这象什么日子,周遭出现了连夜晚都没有的“不是”
(我常想,为什么生命中会有那么多不幸的部分,
我是否也牵扯涉到神对人的罪恶或者什么“报应”之类的秘密)

呵,轮回多么可怕,
然而没有一双脚步愿在雨中停下
责问自己要去哪里?倒在路途,究竟为谁而死?
……梦的前方真有一棵梦的菩提树?

这里,没有安全岛;那里没有安全岛;
红灯不是红灯,绿灯不是绿灯
流浪的过程中没有流浪者安息的家园

尖顶下的教堂忙着张罗晚餐(顾客未来,清单已打开)
唱诗班的少女正在化妆,准备招待
想想除了现在我分出一个自身以外
有谁在向冰冻的木乃伊求情,哈热气呢?

——醒醒吧,灵魂中的圣者
你看看拖着尾影走进阴间的厨娘
此刻正披散魔发啜汲灯油内的精血……
黑暗,就象布满劫数的甲虫钻出了禁果的表皮
或者一辆驶过大使馆的轿车迸发的射击,使时光在夜空中弯曲

黑暗听不见轰炸的声音
政变的火药味却冲进了剧院  汽油在床下流淌
绕到台柱和帘幕的后面,不见报童
演员解开了亚麻布做的围巾和披风
她在反复的期待中盼望着一位外星籍的配角
(他真会从街的斜对面过来,并向地球俯首称臣?)

曙光未临,我又被那个熟悉的假声吵醒:
——各位同胞、各位游客:
前方是本次旅行的终点——故乡车站
请各位整理好自己的行旅物品  准备下车
“呵故乡,她没有土地
因为她在我们心中
无论何时  无论何地都一个样”;
红灯永是红灯,绿灯永是绿灯
同一棵树上有一只猫头鹰瞪着眼睛
同一棵树下有一群兔子瞪着眼睛……


1990.5.5






那个人影

“尘根我及识,本识生似彼。”
——《中边分别论》

“慈氏菩萨白佛言:世尊,诸毗钵舍那三摩地所
地所行影象,彼与此心当言有异,当言无异?
佛告慈氏菩萨曰:善男子!当言无异,
何以故?由彼影像唯是识故。善男子!
我说识所缘,唯识所现故……。
然即此心如是生时,即有如是影象显现。”
——《解深密经》

凡人不习惯孤独
总喜欢一个包括网的范围   将各自的作业
集合起来  形同比赛
然后吹灭镜子里的烛火
将一只杯子转移到表面深处(那里藻井阴森
许多金钱的数字增长出老虎的皮毛和豹的尾巴)一个人影
一个无法而有为的参与者
肯定看清了这场游戏
一个共同的影子  一开始就在身边
这或许正是我们内心盼望已久的引导师

(给裸身侧坐的思想者以坚定信念
在充满骷骨的人生险途,提升每一位牺牲的灵魂……)——他
千万次往返婆娑世界而不被我们察觉

在一个紧要关口
每个对方都在暗中进退成兄弟或敌人
当头棒喝  可谁也没有抬头:
棋子在经纬线上自行走动
莫名其妙地联盟,拼杀
然后像星子一样消隐
这会不会是时空交接的魔术
在场的每一个都模糊地感觉到有一个人影
正亲近我们  仿佛是缠绵的气候
影响每一位额头
或者是一种看不见的形象  似乎坐在注意的边缘
礼貌如宾  恍如梦中飞临的鸟影
(当他飞越春秋的墓地
硝烟散尽的战国……座座冰山
尚未倒空的第五钵浅绿的海面时,掷下了黎明的羽毛
而所有朝庭都在此刻关闭了门户……)
如此真切的试探和期待,却总被我们漠然
一如祖先们若有若无地对他怠慢
车马炮前后布阵
披挂的王在后方美得孤独
(酒精灯亮着蓝色的火苗  试管排列着
心理实验室里众多仪表的指针在寂静声中运转
精神分析疗法……
白色的魔影围绕被催眠的呓语:
通过暗道,灵魂踮起梦的脚尖
走进一个人的中央:
“那里所有苏醒的名单
都在文件上被一一勾销”完了
那支伏案的红笔在追忆往昔的年华
——前尘影事  纳粹整齐的步伐
从有关人性真相的书页上重叠走过……)
没有究竟的胜者,
克隆乐队呜呜地演奏
那么是谁在指挥?是谁?(而此刻只要我说出是他
你也许马上感觉到了什么——是的
是有情的觉悟者!
你我曾经在其中栖居的家园:
如今不见了美人
一条风雨飘摇的小舟,
于幻想的芦荻深处唱着去外婆桥的歌谣)
哦,这温馨的爱的化身
使我们发现枝繁叶茂的大家族血液的奥秘  啜泣的根须
使我们想到各自的裸体,性别之花
从而产生异样的激动  
并使我们感到死神的队列
就在眼前的阳光里匆忙穿行(他们的实力强大无比
难于捉摸)倾斜的运动场外
传唤的球内连续发生神秘的回音
向着黄昏  一只在地球上滚动的球开始反弹
在未来“无明”的预兆中跌宕起伏,不知所终
一个高潮的间隙  百年看台上鸦雀无声
被表演和观赏的每一个人  猛然感到
意念的墙隅只留下一个空位
(抬头望天,那个人影在返照的余光中显形
又慢慢地消隐,底下山呼海啸……)
绝大多数对应最终在长夜的祈祷声中失败了


事后各怀各的鬼胎
(于黑暗的镜中卸下面具
念咒“结手印”忏悔自己都不认识的一生)
他们临死前都一一张了张嘴
(因为丧钟发出了近乎超声波的召唤
听到者谁能没有反应,一个杂念纷飞的时代)

将仅剩的最后一点力伸出去  与云彩里掠过的手指  正好
相差那么一点点  要命的一点点

震 旦 少 年
1985年  初稿
1989年11月4日  定稿



东方奇观 
 
汲取你肮脏的活水,我准备上路
感谢你:现实的圣训——
领袖倒竖的兽衣如何把我的裸体
挤成重轭中一个女子的鸟叫,以及超越灌木的雾气
是如何在扇形的开襟处迷失殖民的种姓:

——他们到处移栖的进程  使混沌的池沼愈陷愈深
当密语在给奴隶灌顶时,思想继续在思想
一夜再夜的私情,亮翅飞临又飞离
孤立的接骨木流淌着(混血)的泪珠

唯有黎明时几片能看见的叶子,吹过了净土——

那里黑夜仍在深化,没有镜框和肖像柱的走廊
也听不见点灯的暗语或大鸟扑火的图像
仿佛低沉的头发在默写生词,那位隐身的演奏者
不甘愿在天朝田亩的右下方改革他方的乐器
他拔动着念珠,星子一颗、一颗在指间消隐

谁也没有预备(大家都来了,却彼此看不见
这就是生命的一大奥秘)有点透明的所在
好象月亮为此腾空了位置,一场舞蹈的决斗业已开始:

——计时的仪表,三角架……化学的燃烧器上饭菜快要香了

琴声在最轻地弥漫,凶悍的决斗依然出奇地冷静
挑战者是何人?象一个影子他在走近——
那个自己,挣脱镣烤的脚,踩着心跳
来吧,我的孩子,无穷无尽地来吧
他的话语回声四起,仿佛天空是他的另一个替身
他一个人千面仇恨、努目、怜悯又微笑
愈靠近自己,他感到他舞蹈中的时间愈是缓慢
那紧握的刀剑,几乎站着就要睡去……

饭菜就要飘香了——“他没有听见” ?

一个定音,花影落到捡拾匕首的腕旁:
那个拥有夜的色目人已被打死在地上
吐出的血,好像口中衔着一支玫瑰

没有喝彩的下场,除了肥遁的晚宴
没有小草路过这里,那活水之源究竟向哪找?
哦,雨中的尸体千倍万倍地放大,并继续放大
向天隆起的腹部,至今仍不时喷射出精液

(至此,逐鹿的援军脱帽致礼,也有道人痛哭而返)

……从白而黄的礼拜一到红得发黑的礼拜天
我在一缕烟的幻境里进入Longhuai书房
绕过那位在文字中心打盹的人,查看有关的前后影事
起居的图解和注释,当我不经意的手
在生长若木叶蔟的窗边推倒一排经典——

东方出了;一条平行的彩虹从夜的地平面升起  
                                                                   1992.11.6


因为我爱着一个人

因为我爱着一个人
有一天,当我在路上
发现了一个与我的所爱者相似的人
惊喜之余
我就同时爱上了那个相似的人
相似的人妙不可言  相似的人
接二连三地出现:在城市大街上,在乡村某个幽僻的弯道
在宫庭掀起的幕后  在欢庆的会场上  在狴犴监狱……
随着爱的对象的不断增多
我的爱心也变得益愈宽广、深邃
后来,我看见就在我生活的周围
竟有许多许多的人
都与我的所爱者相似
于是我也就爱上了这许多许多的人
随着时空的推移
我发现几乎所有的人
其实都与我的所爱者相似
我也因此情怀天地
常常泪流满面
爱着这所有的人(包括自己)
                    2001年8月

向着东方
                                          
“象一位来自西印度群岛的诗人,踱着
葬礼上的步子,在报童的叫卖声中
穿越传单一样飘落的黑白照片,
朝着海滨的方向。”
——泰王题记

文明在自身的迷雾中制造一面镜子

[没有反应]一只知了爬上绿漆的窗台,啜饮
梦想的露水。鸽子模糊的拍翅在枪响处
中断了一封花拉子模的信函。血染的字里行间
一只蠕动着火焰般纹理的老虎朝我睨视……

由远而近,摇着木铎的采诗官
于扑面而来的“国风”中闻到一股诡秘的香气
(它来自一种腐朽机体的保守治疗。如此密法
其冠冕堂皇的程度超过了核泄漏事态的扩展。采诗官从此走入地下)

午后是漫长的期待,随着灯塔的投影愈见其长
而写作的能见度也在增强:饥饿的灵魂
依旧在金饰品的光芒中昏睡,梦中
“一块亮着地狱时刻的怀表,铮铮作响”

[天堂的唱诗班在空难中重现,却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除了“恶之花”的缤纷凋零
尚有一位闪着泪光的少女
坐在高悬的铁架桥上凝望,雕像一般]

向着东方,斜阳正在慢慢走红……
幸远如这一代将再次感受海上扬尘的奇观



民工速写
“外省来的同胞乡亲,在众多的劳动者
中,我更爱你们。”
——T W

一天十六个小时工作下来,没有怨言
是你们——在工棚边的水龙头下赤膊抹身,淘米夜炊
还有说有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亲密又性感
使我想起非洲黑人兄弟……然而
随着采访的深入,我的笔
渐渐触及到了泪水(他们的也是我的泪水)

工资已停发半年之多,在这个希望的工程上
凝结着全国乃至世界各地多少捐资者的目光和心血,
而此刻的主人竟鬼使神差地失踪了
(事实上从一开始他就不在现场)。
带着疲惫的身心在高空作业,终于有人
从电焊的脚手架上倒栽下来
(同时,有一阵流星雨模样的东西也一齐落了下来)
唯有摩天大楼(早先也由你们建造)的旋转餐厅看在眼里
顿时各种语言骤然响起,惊问:“底下发生什么事?”
(中文翻译连忙用外语解释:“刚才对面有一件东西掉下去了
没有任何事,一个小小的意外,请各位不必惊慌。”

围观的人群,没有人愿意为伤残者支付昂贵的医疗费用
更为严重的是鲜红的生命竟止不住死亡之血的流淌……
然而“有话好说”,顶头上司颀长的手臂
再次将烟递了过来(还有一点微薄的红纸包):
“有话好商量”

“家中急电说亲人病危,请给我点路费让我回家”
有位兄弟哭泣着提出这个要求,然而
没有钱又怎能回家,于是在四散的人群中
犯罪的念头随处生长,剩下你们
这一群人在风吹叶落的夜晚躺在这里
把政府机关铁栅前那块冰凉的水泥地当作了自己的家门
……当警车和救护车一路轰鸣着
开来的时候,有许多人竟鼾声大作
(你们可梦见自己的黄土地?油菜花的家乡?
年老体衰的父母?老婆和孩子?)……

(你们的许多妹子已被评为建设外省文明的先进工作者,
她们在领奖的时候因激动而低声抽噎;
还有那位挟着一把伞站在忘川的桥上看风景的妹子,
还有那位在深夜的江滨公园给人看相、算命的妹子,
还有那位落发进了庵堂的妹子
还有那位梦在重婚罪的阴影里正一步步
走向过道上铺设
红地毯的教堂的妹子……)


母亲

我总是听到母亲很早就起身了
拖着有病的身体,忍住咳嗽
轻轻推门进来:
看见(我)单身的儿子在睡觉
看见旁边小床上淡红色蚊帐内的孙子也在梦中
我们都在,她就安心了
轻轻地她带上虚掩的门离去
如果是冬天,她会摸索着
举烛进来,认真地照看
然后下楼梯去做一家人的早餐

  
大悲歌


                                      回到(量子)家中,不见妻儿住房
                                      走到(宇宙)外面,又不知所住……
                                            ——震旦少年题记
走在前面,一头人形的羔羊(我曾怀疑是自己),
朝着托梦的筵席走向一片白茫茫真干净的世界(那顶上有座闪光的祭台)
示众的劲项间留有太阳初生时的血记,仿佛一串红色的念珠
转动着生死之间的种种谜团——直到醒来。
    
之后,――我看到了时间:
模糊的照壁上走动着形形色色的奴仆和替身
无常无断,厕身其中的我有点不象样,
方便时刻忍不住要笑
(然而通常笑声还没发出旋被泪水吞没)

试看我这个“空白”是跟在怎样的放风队列之中和之后的:
虫、人、鸟、兽、侏儒、投机商贩、王、尸、萨满、翎冠祭司、哈里发、克隆首领、伊玛目、面具、刺客、背十字架者、毛拉、x和y、安拉、伊寇昂克、持斧罗摩、罗刹、刽子手、行脚、机器生、噩、囚、死魂灵、盗、暴君、小丑、政治流氓、畜生、间谍、翻译、氤氲大使、仙、神、梵天、宙斯、无想物、非无想物、原子、“?”、被告、预备原告、阶级异己分子、乌有先生、最黑暗的隐身、魔、妖、巫、俘虏、手帕姊妹、毗湿奴、湿婆、弹奏坏音乐的钢琴师、夜叉、修罗、人非人等……
他们各自头顶一颗星,手提一把椅子(谁也不愿放弃)
无始以来,他们走动的杂沓声梦里梦外都能听见
(有的仪态万方,……更多的蓬头赤足;
有的尚未诞生,……更多的已行将就木)
他们从爱克斯光后面——走过错位的旋转阶梯
然后穿越阴冷的地铁,雷声轰鸣的天桥
呵,未来的前程坎坷又遥远,然而目标只有一个——
那就是到假想的宇宙中心去参加一次争夺座位和发言权的园桌会议

    这是一个不可告人的公开奥秘:白色和黑色的夜晚连绵
阳光如闪电,这是一个千万不能忘记的时刻
无穷的斗争叠合无数活体解剖灵魂被革的胶片(等待冲印)
……作为在人间的投影,如今十年又是
更长的劫数正腐化成一涡炸开的蜂群,拥向山一样的广场
抢占头条新闻似的去争夺从前某个可以荣耀的位置,立此存照
再高呼一声“万岁”[哦,多么动人的情景
如今在文物一样珍藏的备忘本上,每次翻开都会在镜中重现,
象一缕缕燃烧的青烟(隐现魔鬼的脸),随着叹息声移近又飘远]
那时我被骑着用手走路,流汗的内心充满了奴隶对救世主的感恩和怀疑……

    今天站在世纪的末页,向前看或者向后看(你都会发现):
依旧是这个队列,依旧有我在这个队列中行走
所不同的是前后位置发生微妙的变化(一些死过的众生改头换面或披毛戴角出现在其中)
透过飞扬的尘世我瞥见了地狱的种种光景
我看到我所有的过去,我等待渡口那条船的来临
我看到死去的父亲就走在我的身边,象一位无言的红衣教主
为两个同样不堪设想的世界及其前途默默担扰。

    而我将放弃所有,或让所有将我放弃
因为在孤独的脚步中我开始哀怜时光莫须有的罪名
也哀怜我的父亲,在缤纷的雨花和足下如潮的祈祷声中
——往昔,今日,未来,哀我生民之多艰,
我也哀怜这个由“虫”开始的无穷尽的队列中的每一位,头顶一颗星
    我更哀怜这个火圈中逐渐苍老的自我:
一切有形和无形的存在。


                                         太王  九二  初稿
                                               九七十八改
                                               华丰小区

念头一转,,,,,,


念头一转,莲花就开了



海滨墓园



你背对红尘侧睡
在一束幽暗的光里——霎然而临
那里敛翅的蝴蝶停泊
在你青草的耳鬓
仿佛在窃取你另有所爱的梦境?


这些纸和笔


当我一次又一次
用他们来红尘造极
哪怕在蜗牛的一个触角上
造一个最最小的“极”
也会引起莫名其妙的风云或闪电





风声来了

我看到方丈室前的两枝黄葵
互相亲昵了一会
等风声一走
他俩又复归原位
低头不语


最安全的路

最安全的路就是舍舟回头
通过岸边这条风吹的青草小道
重新回到那还亮着灯影串着泪线的
……忧愁身旁

          2010.5.21下午 去南浔的士上




呼唤

在被剥光了皮的荒原坟地
当我在上面仰望最后的一棵树
(是一棵树还是三棵树?)
我总能听到你惨痛的呼叫
“以利,以利,撤马尼各大尼……”


拥抱

拥抱地球苍生的人,决不
轻视足旁的一朵野花
以及花叶间那只小小的七星瓢虫所做的数学游戏


先知和帝王

谁第一个醒来
谁就是这一天的先知
谁第一个起床劳作
谁就是这一天的帝王


阵雨

阵雨,突然敲破夜梦中的屋顶
就象某个作古的领导在上层乱弹钢琴


感慨

俗者也有九品
上品之俗,可交可游,心亦快哉;
中品之俗,纯属应付,一笔带过;
下品之俗,俗不可耐,唯默摒之。


给联合国的信

不见绿色的橄榄枝
不断升温的斗争使这颗霉变的星球再度发烧
鸽羽成为杀人的秘密武器
噢,希望是你——一个可以放大的句号
里面保留着一方落雪的净土......


爱在无人无我的地方

爱在无人无我的地方
只是心念偶动
会出现一座皇宫或一所茅蓬
好在云破月来的夜晚
我总能听到水流花开的消息



年轻的乞丐和年老的政倌

乌烟弥漫
不见绿色橄榄枝
在一个良知穷得叮当响的时代
我隐身路过夜的黑市——

扔给乞丐   一枚硬币
扔给政倌   二枚硬币



周末回老家相聚

周末回老家相聚
还没等天黑透就各奔东西
我们把所有吃剩的
作为孝心留给母亲——
这些放进饭锅的菜脚
蒸了又蒸, 拿进拿出
母亲差不多要吃上一个礼拜
最后连汤水一起喝掉



遭遇久违的朋友

遭遇久违的朋友
除了感叹,问及日子
都说过得还好,还好——-
哦,这 “还好” 两字在我看来
真有点惨不忍听的味道




大自然充满了爱的呢喃

大自然充满了爱的呢喃
倾听者应像小草一样
多一份弯腰的谦虚
多一份沉默才是





沉入大海的石头

沉入大海的石头
在海底找到了知音
他默默地同那里无穷的生命相亲相爱
直到海枯石烂



水晶宫道人

雨后,那支出格的青竹子——
在对面假山的照壁上
与梅影执手相看
打着月下蟋蟀的哑谜





指月为空
     不如指空为月


清风,,,

清风穿过绿色而来
      松竹发岀琴瑟之音




皇帝一辙娇


       这个国家就要乱套
     包括阿猫阿狗
    也会把"乱套"吹成气球
   在阳光下到处飞跑


不停地来和去——--


  而家始终只有一个
  如果你能宽容这些荆棘
  你也就挽留住了
  花朵和果实



无人追逐的英雄

无人追逐的英雄
他的身影比落日更加寂寞
他有时会在黑暗的荒途
突然回首————

向莫须有的观众扮演鬼脸……………



天越来越黑

我看见雨丝从江的对岸飘飞过来
牧童唤着牛,一前一后
沿山路小跑着,吧哒吧哒
进入充满佛号声的丛林

2010.6.12 下午 安定园



泪滴,,,


在黎明的荒野上敲钟打鼓
,。,。,。,,,。。。

——如果此刻只有一只鸡跑来听法
我也该心满意足









陈律 2011-03-20 09:35
祝贺三缘兄!刚才替你把整部诗集贴了上来。也希望通过这个专辑,三缘兄几十年来的佳作能被更多朋友所知。希望好诗终会流传。

sy 2011-03-20 09:44
这次专辑能如期顺利登台,要感谢木朵和陈律两兄的不断鼓励,尤其要感谢木朵兄为这个访谈和专辑做了大量耐心细致辛苦的工作,在此深谢!

                                                                                          三缘

sy 2011-03-20 09:54
太感谢律兄了,我们俩有25年的交情与友谊了,现在我的兰花已抒发出芬芳,啊,我留了精品兰花送你和木朵兄,估计下个月我的《爱兰说》的小本子宣传册会出来,到时一并送你!

致远 2011-03-20 11:27
三缘兄的兰花真漂亮!生活照很亲切!

郑文斌 2011-03-20 11:34
祝贺三兄!感谢木朵的专业精神。更应赞扬陈律兄对太王诗歌始终如一地无私地评论与推广工作,这是真诗人的真友谊,可贵之至。已将我长达一万字的评论发在诗与诗论,供大家参考。再次祝贺!文斌

草树 2011-03-20 14:22
祝贺三缘兄开辑!木朵兄这事干得好,扎实而有成效,展出了许多精品,并开启了严肃的探讨。

龙安 2011-03-20 14:33
先祝贺三缘,待细读。

卓美辉 2011-03-20 15:13
祝贺三缘兄。当静心来读,将是丰饶而有启示的~

sy 2011-03-20 19:00
谢谢静妹妹来坐沙发,欢迎批评交流,喜欢你的诗歌,也期待你的专辑早日登台!

sy 2011-03-20 19:01
谢谢致远兄喜欢我的兰花!

sy 2011-03-20 19:03
谢谢文斌!多多批评交流!

三缘上

sy 2011-03-20 19:08
感谢草树兄的评论与关照!多多批评交流!

三缘上

sy 2011-03-20 19:10
龙安兄弟好!你家乡的油菜花很快要开了吧,--------多多批评交流!

三缘上

sy 2011-03-20 19:15
谢谢老卓,多多批评交流!暑假有空来福建找你玩!

三缘上

sy 2011-03-20 19:18
谢谢红兄!多多批评交流。湖南我去过两次,大能量的地方。

三缘上

木朵 2011-03-20 21:07
就当是这是一个神秘的礼物,希望三缘兄诗兴大发。

孟冲之 2011-03-20 21:59
三缘兄:
先祝贺专辑发布。慢慢再来品兄的禅味。
第一次看到老兄的兰花,实在羡慕不已。
我的老家后山上有真野兰百株,他日若有机会,用她们来给你换一幅如何?

孟冲之 2011-03-20 22:04
先知和帝王

谁第一个醒来
谁就是这一天的先知
谁第一个起床劳作
谁就是这一天的帝王

孟冲之 2011-03-20 22:39
诗歌的牛角尖一旦被你钻透——就变成你手中一个呼唤诗神的号角。

老兄已经钻透了诗歌的牛角尖。

sy 2011-03-20 23:12
谢谢木兄的宽爱与鼓励,是啊,我还会画兴大发呢,刚才我就画了一个满意的彩色兰草。月底我会把兰花和宣传册寄给你!

sy 2011-03-20 23:17
养花难,难在兰.又云:半世竹子一世兰

孟兄,你回国探亲时别忘来浙江游,到时我直接送给你涂鸦兰花就是了。

杨沐 2011-03-21 08:41
先认识您!下载了,放大了,慢慢看。

苏楷 2011-03-21 12:24
祝贺三缘君---------问好----------快乐

sy 2011-03-21 12:49
孟兄夸奖了,也见笑了,这个不乏幽默啊

三缘上

sy 2011-03-21 12:51
谢谢杨君。请多多批评交流!

三缘上

sy 2011-03-21 12:53
谢谢苏君。好久不见了。请多批评交流!


三缘上

乐诗如水 2011-03-21 14:23
我喜欢兰花,也非常爱画兰花,生活中也以兰为标尺待人处事。我与恩师泰王共同爱兰,不谋而合。却由于最近未得进取,学生深感惭愧!惭愧!

乐诗如水 2011-03-21 14:37
诗歌的本意在诗歌文字的本身。如就其本意就在诗歌之外了。

冰兄 2011-03-21 14:43
第一次来春台,踩个脚印先……

三缘兄的兰花越画越妙了,尤其喜欢第一幅,完全是人间精灵、出世仙(妖)女哈,不仅仅会舞蹈,还能唱歌了。

乐诗如水 2011-03-21 14:48
老师,祝贺你!学生一直将恩师铭记在心!您的诗文通过网络示于世人,是一份难得的好礼!每次外出或者乘车途中,我的包里或者口袋里都带着《震旦诗稿》。每次在宾馆里或者在闲暇之余,都会翻看阅读。每次对一些诗句的理解都有不一样的体会。暗藏于心,露于行迹。丰富了我的精神家园,让我的心在这个风云变幻的年代始终静如一泓。

sy 2011-03-21 15:47
引用
引用第38楼乐诗如水于2011-03-21 14:48发表的 :
老师,祝贺你!学生一直将恩师铭记在心!您的诗文通过网络示于世人,是一份难得的好礼!每次外出或者乘车途中,我的包里或者口袋里都带着《震旦诗稿》。每次在宾馆里或者在闲暇之余,都会翻看阅读。每次对一些诗句的理解都有不一样的体会。暗藏于心,露于行迹。丰富了我的精神家园,让我的心在这个风云变幻的年代始终静如一泓。

感谢乐水学弟百忙之中来读贴,多么难得的友谊与感情啊,也好想念你!

sy 2011-03-21 15:52
冰兄好,好久没见了,好想念,谢谢你的夸奖!另,我的兰花小册子马上就出了,到时送给你一本,也欢迎你到画廊来玩。

彬彬 2011-03-21 16:45
祝贺王兄专辑上挂

海客 2011-03-21 20:09
恭喜三缘兄 。三缘兄多才多艺啊 ! 心好 、诗好、 兰花画得也好( 简称三好先生)  ,真正的人诗合一的优秀诗人。

等我有空再一一细读学习。

握手 ! 这个图标是我从今天借来的

海客 2011-03-21 20:10
陈律兄, 你不多搞一些默认图标来? 可以烘托交流气氛嘛

阿米 2011-03-21 20:46
富于灵性的诗歌语言,更有对当下的关注、批判和担当。悲悯之心化作一缕兰香,沁人心脾。祝贺三缘兄。

sy 2011-03-21 20:48
感谢彬彬兄前来捧场!还请多多批评交流!

三缘上

云中狗 2011-03-21 20:53
顶上先。
先祝贺三缘老师。
三缘无疑应该被这个世界重新认识。
问好。

sy 2011-03-21 20:54
引用
引用第42楼海客于2011-03-21 20:09发表的 :
恭喜三缘兄 。三缘兄多才多艺啊 ! 心好 、诗好、 兰花画得也好( 简称三好先生)  ,真正的人诗合一的优秀诗人。

等我有空再一一细读学习。

握手 ! 这个图标是我从今天借来的


海兄真是一个情谊无界的好兄弟好诗人啊,还请你多批评!


sy 2011-03-21 21:11
引用
引用第44楼阿米于2011-03-21 20:46发表的 :
富于灵性的诗歌语言,更有对当下的关注、批判和担当。悲悯之心化作一缕兰香,沁人心脾。祝贺三缘兄。


你的点评我很开心,过几天我们再一起喝茶聊聊!我的兰花小册子要出了。

sy 2011-03-21 21:29
引用
引用第46楼云中狗于2011-03-21 20:53发表的 :
顶上先。
先祝贺三缘老师。
三缘无疑应该被这个世界重新认识。
问好。


很想念去年夏天张家港与你一起谈论诗画的时光,下次希望在湖州相会!

sy 2011-03-21 23:06
我是三好学生吧,谢谢你和海克一样称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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