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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朵 2011-06-10 11:59

木芷专辑

[attachment=5904]

  木芷,1988年7月生。女。2007年入西安美术学院油画系至今。文字与绘画创作并行。从小以文字为伴,但诗歌创作是近两年的事。从未给任何文学诗歌杂志投稿。只在个人博客上发表诗歌。偶尔在论坛上发几首以娱大家。
  主页地址http://blog.sina.com.cn/padma0719



专辑目录:
1、近照与简介;
2、自选诗十二首;
3、创作谈;
4、书面访谈(木朵、木芷)。

木朵 2011-06-10 12:02
嘘……

不要说太多罢!
免得把一生的话说尽——
看看天空、枝叶
蓝色的印花布
少女的披肩

不要看太多罢
词语拥挤,不如疏朗的空气
也不要想太多
安眠在这静默中……


我看到未来在此刻孕育

隧道。突然明亮的湖水。金黄的
油菜花。我们的未来一并涌入此刻:
生虫的,快要倾塌的木屋。贫瘠的街道。

风声,是所有的时空;
铁轨,踏平一切家园。

还有远方的朋友,意犹未尽的谈话。
那些并未发生,却早已失去的幻想……
我拼命呼吸着,影响我的一切——
都能从我获得,也可由我丧失


生存间隙的浪漫剧场

摩托车,你带我在坚硬的月亮下飞奔
我多么希望此时我们是在流浪
而不是被压迫在故乡的底部
像两只发霉的虫子


而此刻我还能说什么呢?

而此刻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们如此残酷地讨论着这唯一的、深刻的爱
我们之间的空隙灌满寒风
那所有的鸟鸣声在一一啄破我:
这一片清晨的废墟

天气像一个驼背的抽烟的老人
他扭头看着我——那是什么表情?
就像此刻我
面对悬崖的镇定、心灰意冷?——
是否,还有一丝热望?从而使一切
变得再有生机起来,像冬天过去的
新芽?一个北方女人

将一种难以忍受的气候带给你


生活是一堆隐形的沙袋等待着愤怒的人捶击

日子像书籍堆积
分门别类
灰尘快要烧着了
日子就这样把人逼疯
空虚中充满了隐形的沙袋
等待愤怒的人捶击!

日子就这样把人挤压
像榨汁机
我们是废弃的果皮
被丢尽腐烂的回忆

——那美好的在我们脑海里
滚动得疲倦的回忆
浓香的果汁滴在过去——

过去、过去!你是个成人
尴尬的进退两难者
你迅速衰老
当你想念母亲时
你是布满皱纹的孩子


雨后

雨后,道路凝固地呼吸
胸膛上淌着如汗珠的楼群
和暗疮一样的夜市
暴力事件随时发生
像喷嚏,整个小镇为之突然地兴奋
之后是漫长的感冒,一蹶不振
就像这个地球,总是有气无力地等待着
一个什么重大灾难,2012像一道光芒
吸引着人类的茫然


哪怕我已奄奄一息

秒针爬行,它是我迟滞的目光
被时光载着走,它是随命运漂泊的女人
随爱情疲倦的女人

那死得只剩一条的道路,带我走
我不管你是否自身难保
也不管你是否负重累累,再加上我

——你会辉煌,或更快衰老
同你的兄弟躺在一起,谈论我
或在对我的忽略中,谈论我


故乡,或异乡

总觉得像是来这里避雨
这是通往城堡途中的一个小店
漫长的绳子中间的一个结
爬满了生动的虫子——这是煮得发黑的一片藕

我是清醒的梦游者
我看到泥泞的脚印,无数人的命运
都在这里汇合,又散开
我的故乡是一个中转站,一个仓库

把过客都串起来,烤着给时光吃
时光因此患癌,病恹恹的
像一首宋词,或林黛玉的遗言
水冒着烟,虚拟了烧烤店




还未被经过,日子就嗖地掷过去
就像一筐筐干净的苹果,只属于穷人的视觉
不能被擒住的水波的根
当它快飞来时,我们就睡着了
而醒来时它已远去
它的样子在记忆中霉烂
长出的苔藓覆盖住感官
继续阻止我们和时光的接触
我们穿上了厚厚的藤蔓:
“禁止”就是步伐


夹缝

我们处在两个石块的夹缝
熙熙攘攘,我们是蚂蚁
蚂蚁的伟大剧场
我们浑身是泥
任何一场雨水都可以将我们淹没
冲刷所有故乡
我们的喊声仅可以弄脏踩在
头顶上的鞋底,如果不爬上它将它啃噬
就会被自己的驼背压死


旅程

旅程越来越粗糙
梦的颗粒
将我们磨成沙土

随风飞扬,被人们遗忘
可以是座城,也可以是人们
鼻上的黑头

愿目光惨淡,愿我们
融入黑夜。
黑夜是千年的煤炭

将我们埋葬。
永远的琥珀。活的


海市蜃楼

我们身处被梦见的海市蜃楼
我们被山窥视
金属一样的伟大,和生锈的虚妄言谈

天才是某种漏洞,新鲜的细菌从中
升起。它证明他的幻想
它证明癌症扩散

而我们所写,是所有人共同的梦境
我们活着他们的活
死着他们的死

我们在他们的羞愧处祈祷
并被后来者乱箭穿身

木朵 2011-06-10 12:04
  其实写一篇创作谈可能对于现在的我而言是多余,并且困难的。但以前我却写过很多关于写作或者诗歌写作的文字。因为相对于现在,当时我是处于诗歌之外的。当我站在诗歌的内部,对于诗歌我就变得无话可说。就像对于我自己,我是无话可说的。我只是将自己呈现在你们面前,说:就这样。同样,我把我的诗呈现出来,这就够了。
  但在这里,我想谈一些具体的问题。比如诗歌的技艺,以及我写诗的状态。
  撇开诗人的灵魂不谈,诗歌最重要的就是她独特的技艺,而技艺从诗人的天赋中来。技艺并不可以从前辈大师的作品中直接学得,因为偷窃来的技艺是死的。无论是在哪种领域,人们都在严重误解技艺这个词。以为技艺就是技术,就是工具,就是可以从他人那里挪用过来为自己想表达的思想服务的。然而真正的技艺本身就是创造,并不是某一种固定的模式。我们平时所说的技艺,不过是对真正技艺的模仿。
  最近我在试图将一些绘画的技艺融进诗歌里。这听起来很抽象,并且容易引起误解。诗歌能够引起人的视觉想象,并不单纯只靠她表达的内容,以及诗歌表面的形式。当我写一些诗句的时候,我会想象以绘画的笔触来组合语言。有时候我甚至尝试将一种感觉首先转化为画面(多数是抽象的画面),然后我试图以文字的方式呈现这种美妙的感觉。这是一种有意思的尝试,它可以使我的诗歌更丰富。或者,当我写一首诗,或在完成一首诗对她进行审视和修改时,我会想,如果是同样感觉的画面会如何呈现呢?当文字的感觉转译成画面,语言里看不到的问题在此时就会被凸显出来(通常是诗歌的格调问题)。这要感谢我在美院四年的艺术修养——这些也都是我诗歌创作的养料。
  我完成一首诗的时间是很短的。因为我听说有些诗人朋友写一首诗可能要花上一个星期,甚至一个月。我对这些朋友的毅力表示敬佩,但同时我并不赞成这种写法——最初的诗意早就被时间磨成死尸了。诗歌必须保持她的鲜活度和现场感。我喜欢即兴的诗歌创作,我大部分诗歌几乎都是在即兴的短时间内写出的。平时我会带一个小本在身边,随时记录下闪过头脑中的句子,意象,或感觉。我大概是从今年的2月份才开始这样做的。这样做能够使我在不写诗的时候也有一种写诗的状态。我认为诗人应该时时刻刻为诗歌创作准备着。



附一篇旧文:

诗歌创造时间

  大部分人从时间的表面划过,像生命的游人坐着小船观赏着岸边的景色。而创作者,比如诗人,却可以潜入水底,见到深海的奇观,深深地与生命交媾。诗人活出的是时间的深度。诗歌不仅仅是触摸时间,更可以挖掘时间,甚至创造时间。就像在空荡的走廊里打开一扇扇装满宝藏的门。每一扇门里都是无限世界。但他必须学会控制自己的激情,及时撤出。走廊是生命的主线,但远不是全部。
  作为一个创作者,他必须学会交织两种思路,一种是横向思路,一种是纵向思路。一边潜水,一边向前游走,并且时不时要动用轻功,从水面上飞过。创作者从来不坐大游轮,更纯粹者,甚至没有自己的小木船或者救生圈,他用全身心在生命的河流中冒险,潜水,游泳,以及蜻蜓点水。除了自己的身体,他不依赖任何懒惰的设备。

2010.07.31

木朵 2011-06-10 12:08


  ①木朵:在给“诗”或“写诗”按上一个修饰词,也许,你会选择“不合时宜的”这个词,它最近在你诗作的标题上就出现过两次。同时,你找到了一个有关它的注脚:“生活愈沉重,诗意愈轻盈!”(《夜班》)这个判断包含两个方面的含义:其一,“生活”与“诗”是分立的,“诗”是以“生活”为对照物,甚至说,诗矛盾于生活,也就是不合生活的时宜;其二,摆脱生活所造成的沉重感,就必须依赖诗的轻盈飘逸,于是,这里就暗示出你的诗风追求一种轻盈的姿态、语调、效果。“我看到废墟尽头的那一片虚拟的天堂”——其中,废墟与天堂这种矛盾的纠结构成了所见所闻的对象,二者携手救济着一个青年诗人写作的困境。诗到底是什么?它必然是一个因人而异的定义吗?
  木芷:先说关于“诗与生活”的问题。对于一个创作者来说(不只是诗人),他必须首先是一个普通的生活着的人。对于一个真正的诗人,生活的体验一定是比读书更重要。我并不赞成那些因为惧怕生活而一辈子躲在书堆和校园的所谓诗人。我不赞成知识分子式的诗人。我想起阿波利奈尔的一句诗:在我和惧怕灼烧的人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共同之点。一个真正的诗人,必须敢于在生活中体验任何,哪怕是飞蛾扑火。他必须是一个勇敢的人。否则,他的诗很可能是虚伪的,懦弱的,不彻底的,没有力量的。
  如果以最高的要求来说,一个伟大的诗人应该是每一个人,他要在他的生命中尽可能多地体验,尤其是那些“被压迫向大地的人们/他们因生活的沉重而深刻/他们被脖上的利剑逼得说出箴言”(出自我的诗《在天将明的时候……》)
  关于这句诗:“生活愈沉重,诗意愈轻盈!”我想以一个比喻来说明。纯粹的诗意就好像是一杯纯净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水,而这样的水在自然之中是不存在的,也就是说,纯粹的诗意是不能够单独存在的。诗意必依附于“污浊”的生活。当生活中那些沉重的泥沙沉淀下来,纯净的诗意就会漂浮在上面。生活与诗是混合在一起的,不是二元分立的。但当我们讨论生活与诗的关系时却不得不分开来说,这只是为了方便起见。而对一个真正的诗人来说,生活就是诗,诗就是生活。生活中的一切都可以被他看做是诗歌,而同样的,诗歌也是他的生存方式——这让我想到另一个问题——很多人经常说坚持写诗,“坚持”这个词让我反感。如果你真是一个诗人,那么你写诗是没有必要“坚持”的,对于你来说,写诗就像喝水一样,喝水是需要坚持的吗?“坚持”这个词是费力的,而“费力”就表明你所坚持的那件事物并不存在于你的灵魂之中。所以,除非诗不在你的灵魂里,你才需要坚持。而什么是诗人呢——诗人就是诗歌长在他的灵魂里的人。注意,我这里说的是“诗歌”长在他的灵魂里,而不是“诗意”。“诗意”是一个广泛的词,一个画家也可以是诗意的。而“诗歌”是一种纯粹的语言,是纯粹所说。一个诗人,他的思维方式应该是诗歌语言式的。这就涉及到天赋问题。有些人天生就是诗人,这是因为他天生自然的思考方式,感受方式就是诗歌式的。当然这种诗歌式的思维方式也可由后天训练所得。但我还是更喜欢天才式写作。我认为,一个创作者应该尽可能地去挖掘他的天赋,而不是一味地向外在学习。每一个人都是有天赋的,而那些少数被我们称作天才的人,只是因为他们比大多数人更懂得挖掘自己而已。这就好像每一个人体内都有一座金矿,而我们所做的就是需要找到一把铁铲。这把铁铲就是理性,或者说是智慧。真正的理性不是用来捆绑天赋的,而是为了挖掘天赋、保护天赋而存在的。始终,天赋是第一位的,理性是为天赋服务的——对于诗歌和其他艺术创作者来说都是。
  “这里就暗示出你的诗风追求一种轻盈的姿态、语调、效果。”——其实这只是我当时那段时间想要追求的,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最近我的生活一下子变得沉重,甚至让我难以承受,诗歌就变成我轻盈的一道光芒,甚至成为我最近生活的唯一希望。但这只是暂时的。我的诗并不追求某种特定的风格,就像我作为一个人,是丰富的,不断变化和成长的。我的诗会随着我灵魂的变化而变化,成长而成长。我的诗贴着我的灵魂走,而并不追寻某种刻意的目标,更不会以一种风格来束缚自己。
  “诗到底是什么?它必然是一个因人而异的定义吗?”——这个问题我想简练地回答。严格地说,“诗”和“诗歌”又不一样。万物皆是诗,而诗歌只是一种语言。海德格尔说:诗歌乃纯粹所说。我是赞同这句话的。诗歌是纯粹的语言,是语言的语言。而诗,是一种生活方式,是“诗意地栖居在这片大地之上”。但我更觉得诗只需要被感受,而不是被定义。

  ②木朵:“写诗就像喝水一样”——这种类比法的使用导致了你对写诗力求“坚持”这一说法的反感。如果一位诗人得到的医嘱是每天看见第一缕晨辉时喝三百毫升水,“喝水”也就算一种可以去坚持的行动。在你的反感之余,是否还包含着对这类反感的自我反思?好比是一位怯懦的诗人也可以写出一首关于怯懦真相的诗而不显得虚伪吗?在你的诗句中频繁出现的“我”是否就是那个勇敢撕扯生活真相的你自己:你的诗直面个人生活的每个角落,就好像在每一处都能挖掘到天赋寄存的礼物?而有一些早期诗人,比如波德莱尔却倡导在诗中“去个人化”的作法,诗中的“我”不再是作者的化身,你觉得这种写法距离你多远?“诗是一种知识”这一断言什么时候会成立呢?你会主动去触摸自己并不熟悉的他人的生活——把它们纳入自己的写作领域吗?
  木芷:我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回答吧。
  “‘写诗就像喝水一样’——这种类比法的使用导致了你对写诗力求‘坚持’这一说法的反感。如果一位诗人得到的医嘱是每天看见第一缕晨辉时喝三百毫升水,‘喝水’也就算一种可以去坚持的行动。在你的反感之余,是否还包含着对这类反感的自我反思?”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医嘱呢?其实我做这个比喻只是想说,对于一个诗人来说,写诗应该更多地是出自自然,而少有刻意。但是一点不刻意也是不太可能的。我从去年七月份以来写诗就开始很多,这段时间更是。这并非出自刻意,而是一种自然的需求。有的朋友说我勤奋,让我哭笑不得。因为我实在是个懒人。
  “好比是一位怯懦的诗人也可以写出一首关于怯懦真相的诗而不显得虚伪吗?
  当他直面自己的怯懦时,他已经不再怯懦了。直面灵魂,本身就是一种勇敢。
  “在你的诗句中频繁出现的‘我’是否就是那个勇敢撕扯生活真相的你自己:你的诗直面个人生活的每个角落,就好像在每一处都能挖掘到天赋寄存的礼物?而有一些早期诗人,比如波德莱尔却倡导在诗中‘去个人化’的作法,诗中的‘我’不再是作者的化身,你觉得这种写法距离你多远?”
  我觉得完全去个人化是虚妄的,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妄见。诗歌必须首先是个人的。而如果诗歌要摆脱“小我”进入“大我”,就需要诗人不断扩展自己的灵魂——使他的灵魂不断接近人类,甚至是宇宙的广度。
  “‘诗是一种知识’这一断言什么时候会成立呢?”——我觉得诗不是一种知识。诗也许接近真理,但知识只是对真理的研究,和在对真理的探寻过程中产生的痕迹。
  “你会主动去触摸自己并不熟悉的他人的生活——把它们纳入自己的写作领域吗?”——这正是我现在试图去做的。我在尽可能多地体验。

  ③木朵:“诗使我们对痛苦产生间歇性失忆”——在这里,诗与痛苦有一种关系,就好像诗是一个可以清除疲倦与疼痛的盥洗池,是一种麻醉剂,是一个避开不可承受的生活之重的出口。当你意图在诗中免除一些生活中的烦恼与喧嚣时,你的诗如何做到心静如水,获得安宁的按钮在哪里?出现在诗中的惊叹号是否意味着:诗在痛击导致生活中出现失魂落魄现象的那个始作俑者,或者说,诗像冷兵器一样能够射向诗前状态一颗子弹?在一种逐步减除心理负担的过程中,诗的工作是否称职?在写作遇阻时,你往往求助于哪些人的示范?
  木芷:我并没有意图使我的诗做到心静如水。我的诗也许类似于火山喷发。当我的内部地壳运动时,当我的愤怒,痛苦,欢乐,或其他种种情绪和欲望在我的内部激烈碰撞时,诗歌就是一个出口。我的诗大部分时候是激烈的,高亢的。即便貌似低迷,也是一种黑色旋涡。我在诗里,一直想要保持的就是抒情性,以及激情——在我看来,这是纯正的诗歌的道路。而不是理性思辨或智商游戏。我曾经说,激情是一种智慧的速度,而直觉是理性高速运转的结果。诗歌从某种程度上说是一种速度,她必须把结果呈现给你,而把琐碎的过程甩掉,所以诗歌里只有直觉(或者说诗歌的逻辑),而没有日常生活中的逻辑。
  “诗在痛击导致生活中出现失魂落魄现象的那个始作俑者,或者说,诗像冷兵器一样能够射向诗前状态一颗子弹?在一种逐步减除心理负担的过程中,诗的工作是否称职?”——作为一个结果,诗是减轻了我的心理负担。但这绝不是诗的工作或作用。诗是无用的,诗人是无用的。而且,我要始终保持这种“无用性”。因为“无用之用为大用”。我曾经说,这世界上大概有两种人,一种是实用型的,一种是审美型的。而诗人类似于第二种,女人也是第二种。所以我说,诗歌从本质上讲是女性化的,正如哲学是男性化的一样。我想到另一个问题,就是女性主义。女性主义者大概分为好几种。而我是绝对不赞同波伏娃那种女权主义。波伏娃只懂得男人,她不知道女人是什么。她是一个自卑的山寨版男人。她不理解女性的伟大,柔韧的伟大,审美性的伟大。而索德格朗懂得,茨维塔耶娃也懂得。在这个世界上,男性的伟大彰显得够多了(力量的,强硬的,侵略性的),而女性的伟大还挖掘得远远不够——所以这个世界是失衡的。在这个世界上,东方的,女性的东西被压抑得太久了。但是我看到它抬头的趋势——东方的思想已经越来越流行了。只有人们理解了东方的思想,才能理解女性的伟大。而女诗人必须有这种真正的女性意识,否则她写出的诗要么是山寨版的男性诗歌,要么就是肤浅表面的小感觉。我曾经在我的《女人》一首诗里写:“我的心曾和索德格朗一起/站在太阳上——我们是太阳的女人/皈依时间。我们在一切之中,我们是女人。”关于女人的伟大,里尔克早已经意识到了,他崇拜的就是女性上帝。而女人自己呢,却在严重忽略着自己本已具备的天赋。
  “在写作遇阻时,你往往求助于哪些人的示范?”——我不会求助任何人的示范——我相信任何一个真正的诗人都是依靠他自己的感觉的。当然平日里我会读诗,向前辈大师学习。但在写作遇阻时,我宁愿让它暂时阻塞。因为阻塞表明,我还有待提高。我不会在诗里揠苗助长。求助于示范就是揠苗助长的行为。我必须让我的诗贴着我真实的感觉走,而不能让它刻意呈现出完美的状态。就好比如果我皮肤不好,我会调整作息时间,调整情绪,调理饮食来改善我的皮肤,而不是通过化妆来掩盖我皮肤不好这个事实。况且化妆还会使我的皮肤更糟——这是一个恶性循环。当一个人依赖伪装来使它的诗看起来还不错时,他就走向了一条危险的道路。
  求助于示范也表明了一个诗人的自卑。一个诗人的灵魂必须是骄傲的,否则他配不上诗人这个称号。他必须相信他的灵魂能够和前辈大师一样,抵达伟大,抵达整个宇宙的深度和广度。他必须相信这点,并努力去做到。求助于示范也是懒惰的表现,当他渐渐习惯于这种懒惰,他的诗就会变成各类诗歌的山寨版。他的诗就不是真正的诗歌了。
  在诗里,我是强调真诚的。诗歌不是玩杂耍,也不是炫技的舞台。诗歌必须作为一种心灵活动的结果来存在。否则任何一种伪饰都是对她的侮辱。

  ④木朵:“诗歌从本质上讲是女性化的”——这一次对“诗歌的本质”的发现似乎是行文的需要,或者说是基于一连串不确定的原因得到的一个推断。这也就是一种“力量的,强硬的,侵略性的”属性吧。你所选择的立场,使得你倾向于做某一个方面日益繁茂的人、一个棱角分明的女人;要茨维塔耶娃,不要波伏娃,这里就存在一种非此即彼的果敢的选择。正如《赛壬的沉默》所言,沉默也是你的一种武器,可以击溃一切对手:其中,你赋予了“沉默”一种绝对的力量,一直要求自我处于非凡的历练之中,不示弱、不停下来,既然已经走到今天这一步,就“必须更快地向前奔跑”。如果说“女性化”是“诗歌的本质”第一次显灵,那么,在确立写作上的这一态度之后,“诗歌的本质”还可以是什么:有没有继“女性化”这一定论之后接二连三的本质发现?“向前奔跑”,是否意味着在抵达“女性化”这一界桩之后,前方还有值得追求的目标?
  木芷:“诗歌从本质上讲是女性化的”我一直这样认为,并非行文需要。我不只是想做某一方面日益繁茂的人。我曾说我是一棵树。我想要我的枝叶不断生长,延伸到无限,覆盖住大地。也许我现在的枝叶还很稀疏,甚至不全面,但我知道这是暂时的。因为我不会放弃继续生长。
  “正如《赛壬的沉默》所言,沉默也是你的一种武器,可以击溃一切对手:其中,你赋予了‘沉默’一种绝对的力量,一直要求自我处于非凡的历练之中,不示弱、不停下来,既然已经走到今天这一步,就‘必须更快地向前奔跑’”——你说的这个倒是很准确,对于我。不仅沉默是我的武器,而且赤裸也是我的武器——这些都是女性的力量,柔弱的,以退为进的力量。有时候我在想,我是否在把自己逼上一条孤绝的危险的道路。但无论如何,这就是我的命运。我接受我自己吸引来的命运给我的一切打击。我之所以说“吸引来”,是因为我一直相信命运就是一个人的性格。我不怕知道我的命运,就像我不惧怕自省。当我了解了自己的弱点,甚至因此看到了未来有可能遭遇的不幸,我反而会更坦然。我接受一切,并放弃一切不必要的和命运的抗争。每一个人都是俄狄浦斯王。其实我现在所遭遇的很多事情,我在以前都预料到了,但我依然没有办法避免它的发生。我想,也许我的一生都是在验证我的幻想和猜测。但我想,也许很多人会说我这样的态度是消极的。但我认为,我恰恰是最积极的。我在试图和命运握手,成为朋友,因此它更会眷顾我,而不是成为我敌对的力量。
  “如果说‘女性化’是‘诗歌的本质’第一次显灵,那么,在确立写作上的这一态度之后,‘诗歌的本质’还可以是什么?有没有继‘女性化’这一定论之后接二连三的本质发现?‘向前奔跑’,是否意味着在抵达‘女性化’这一界桩之后,前方还有值得追求的目标?”——我说诗歌从本质上讲是女性化的,是从诗歌的性别角度上说。从其他角度来看,诗歌还有更多种可以命名的“本质”。但归根结底,诗歌到底是什么?诗歌仅仅是一种语言,一种精粹的语言,一种人类发明的伟大的巫术。诗人所要做的就是不断锤炼诗歌的语言——它是一种咒语和召唤。
  我在生命中不断向前奔跑,最终也将归于原点。但“女性化”并不是我要追寻的一个目标。首先,诗歌本来就是女性化的,其次,我本身也是一个女诗人。这是我自然的属性。我只需要意识到这至关重要的一点。

  ⑤木朵:“我像削铅笔一样削着我的命运”、“让命运再不公一些吧!”……“命运”构成了你近来颇为眷顾的一个关键词,仿佛一位年轻的诗人正在淌过生活的湍流,正试图扼住命运的咽喉。与这个词类似的还有另一些较为空泛的、可以用来审视(审视它们的用法就好似审视自我的处境)的大词:“永恒”、“希望”、“绝望”、“勇气”、“记忆”、“纯粹”……要发掘出这些词的新意或者使之确切地对应你的心境,看起来,你还有不少杂活要干。不知道你是否意识到当前这个写作喷发期是为下一个更为精妙的阶段打基础的?那么,下一个阶段中,你希望自己正在洗齐的这副诗学扑克牌呈现出怎样的面貌?
  木芷:我的诗歌也算是我的精神日记,她贴着我的心路历程,贴着我的生活走。她的走向是神秘的,正如我的命运,每个人的命运,我希望她的走向是使我惊喜的,出乎我的意料的。我这里再次动用了“命运”这个所谓的大词。但我觉得这些词用在我的诗里并不空泛,至少对我来说。我并不觉得哪个阶段是哪个阶段的基础。每一个阶段的诗对于我来说都很重要。每一个阶段的诗都是独立的,当然她们也互相联系。当然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像是在黑夜中感到了从心中发出的一丝光芒。我在找寻光的方向。而诗歌就是我的足迹。

2011年6月

项丽敏 2011-07-05 09:13
祝贺木芷:)

魅俪 2011-07-05 09:39
祝贺 。。。一直喜欢着

陈腾 2011-07-05 10:03
祝贺。
很纯净的诗。

麦岸 2011-07-05 10:08
后生可畏  皮靴也好  

陈律 2011-07-05 10:24
祝贺木芷!细读后来感言。

马达加斯加 2011-07-05 10:55
我怎么觉得诗歌质地有点一般?

卓美辉 2011-07-05 11:02
祝贺小木的专缉面世。

继续关注且赞赏你对诗歌及艺术生命的极致追求。

刘傲夫 2011-07-05 11:34
祝贺木芷,应该是年龄最小的被木朵兄访谈者 当为此自己干一杯

龙安 2011-07-05 14:32
祝贺木芷。待细读。

窦凤晓 2011-07-05 15:29
祝贺并赞赏木芷!常常感慨,在木芷诗歌里总有对于生命中一些极致的追求,寂寂自燃,这不止需要一颗敏感的心,也需要坦陈的勇敢……关注中。

义夫 2011-07-05 18:22
喜欢你的诗。本真是很重要。关注,并祝一路走好,诗歌和生活。

三缘 2011-07-05 20:01
如果以最高的要求来说,一个伟大的诗人应该是每一个人,他要在他的生命中尽可能多地体验,尤其是那些“被压迫向大地的人们/他们因生活的沉重而深刻/他们被脖上的利剑逼得说出箴言”(出自我的诗《在天将明的时候……》)

有深度和穿透力。问好木妹妹!

杨沐 2011-07-05 20:47
后生可畏!

窗户 2011-07-06 22:07
祝贺。学习。

木芷 2011-07-06 23:22
谢谢大家

木芷 2011-07-06 23:32
突然发现一处错误!  两首诗混在一起了。是我的疏忽!希望木朵能够帮我改正。麻烦了!


《生活是一堆隐形的沙袋等待着愤怒的人捶击》

日子像书籍堆积
分门别类
灰尘快要烧着了
日子就这样把人逼疯
空虚中充满了隐形的沙袋
等待愤怒的人捶击!

日子就这样把人挤压
像榨汁机
我们是废弃的果皮
被丢尽腐烂的回忆

——那美好的在我们脑海里
滚动得疲倦的回忆
浓香的果汁滴在过去——

过去、过去!你是个成人
尴尬的进退两难者
你迅速衰老
当你想念母亲时
你是布满皱纹的孩子

《雨后》

雨后,道路凝固地呼吸
胸膛上淌着如汗珠的楼群
和暗疮一样的夜市
暴力事件随时发生
像喷嚏,整个小镇为之突然地兴奋
之后是漫长的感冒,一蹶不振
就像这个地球,总是有气无力地等待着
一个什么重大灾难,2012像一道光芒
吸引着人类的茫然

姜海舟 2011-07-06 23:41
祝贺年轻人,关注年轻人,愿不断有新收获!

木朵 2011-07-07 11:00
已调整。

时语荫 2011-07-07 14:54
写得好。对事物有冷静幽僻的观感。

秋水竹林 2011-07-07 19:31
木朵老师终于把目光投向了更年轻的写手.
祝福

庄象罔 2011-07-07 19:56
木芷诗歌里的“气”很让人着迷。

访谈答得很好。

成婴 2011-07-07 22:33
能认识到“女诗人必须有这种真正的女性意识,否则她写出的诗要么是山寨版的男性诗歌,要么就是肤浅表面的小感觉”,很好啊。
长路漫漫

陈律 2011-07-09 00:37
生存间隙的浪漫剧场

摩托车,你带我在坚硬的月亮下飞奔
我多么希望此时我们是在流浪
而不是被压迫在故乡的底部
像两只发霉的虫子

——这首挺好的,很完整,转换也很棒。问好。

姜海舟 2011-07-10 22:42
"不要说太多罢!
免得把一生的话说尽——
看看天空、枝叶 "

——用木芷的诗与年轻人共勉。再次祝贺,愿不断超越新高度。

荣闪闪 2011-07-10 23:21
写,写上成百上千,能有3,4首好的都几好了。大家都一样。这事很难的。

罗逢春 2011-07-12 12:43
天气像一个驼背的抽烟的老人

这句让我想起桑德堡的雾,异曲同工。

风檐 2011-07-12 22:54
88年,令人羡慕的同辈,还是女子都是天生的诗人

姜海舟 2011-07-15 12:42
关注。

陈律 2011-07-16 09:43
木芷,你好。你的访谈时间定在19日晚上8点-11点,你看可以吗?

木芷 2011-07-16 13:18
嗯,好的~

木芷 2011-07-16 13:20
这些诗也许选的太过随意。事实上,我觉得我的诗,每一首都能代表我,每一首也都不能代表我。所以欢迎大家到我博客去作客!

木芷 2011-07-16 13:21
小庄,你来了!

陈律 2011-07-18 09:56
嘘……

不要说太多罢!
免得把一生的话说尽——
看看天空、枝叶
蓝色的印花布
少女的披肩

不要看太多罢
词语拥挤,不如疏朗的空气
也不要想太多
安眠在这静默中……


——这首是好诗。而诗人总是想多说。

姜海舟 2011-07-18 11:48
引用
引用第38楼陈律于2011-07-18 09:56发表的 :
嘘……

不要说太多罢!
免得把一生的话说尽——
看看天空、枝叶
.......

我也和陈兄有同感,希望知道我们的苦心。

麦岸 2011-07-19 14:42
"不要说太多罢!
免得把一生的话说尽——
看看天空、枝叶 "
怎么说呢,个人不太喜欢一个年轻的80后用这种80岁的“大师口气” 这样的大道理 没得说  我的感觉是  恰恰是  我们说出的还太少  尽管说了很多   说出的依然太少   说吧——记忆   哪里有一生这档子事  一年前的 十天前的  两小时前的  五秒前的 那个 不是同一个  

个人意思:年轻人要多试着说出  不要怕暴露自己的拙劣  

陈律 2011-07-19 18:14
欢迎朋友们参加讨论!

陈律 2011-07-19 20:00
访谈开始的时间到了。我来提个问题。木芷,你如此年轻,请谈谈是什么使你开始写诗的?我想那一定很有意思。

秋水竹林 2011-07-19 20:06
读多了旧书,再读新诗多少有点抵触
喜欢最后一首.
问候

木芷 2011-07-19 20:07
我小时候比较孤僻,喜欢写日记以文字倾诉自己。而且事实上,我也喜欢以文字表现自己。整个童年和少年,文字就是我最忠实的伙伴和最美的衣服。写东西是我从小养成的习惯,写着写着就开始写诗了,这个过程挺自然。感觉诗歌是命中注定的事。

陈律 2011-07-19 20:08
你的诗里有一种坚定可以称作爆发力的情感,有时表现得就像吼叫,这种强力的质地从开始写作就具备吗,你自己怎么理解呢?你喜欢尼采吗?

姜海舟 2011-07-19 20:10
我第二个报到。先听。。。。。

木芷 2011-07-19 20:15
这种“强力的质地”是我的性格吧,我称它为激情,这是我诗歌里最重要的东西,也是我性格里最重要的东西。尼采我挺喜欢的,哲学家里我还喜欢维特根斯坦,萧沆。在我看来,他们都是接近诗人的哲学家。我推崇激情和生命力。

我喜欢诗歌里的高音,比如茨维塔耶娃的诗。

陈律 2011-07-19 20:19
引用
引用第47楼木芷于2011-07-19 20:15发表的 回 45楼(陈律) 的帖子 :
这种“强力的质地”是我的性格吧,我称它为激情,这是我诗歌里最重要的东西,也是我性格里最重要的东西。尼采我挺喜欢的,哲学家里我还喜欢维特根斯坦,萧沆。在我看来,他们都是接近诗人的哲学家。我推崇激情和生命力。

我喜欢诗歌里的高音,比如茨维塔耶娃的诗。
呵呵,你觉得你的激情和生命力可以保持一生吗?并且会越来越强,有这个信心?尤其当面对困境的时候。

陈律 2011-07-19 20:21
“我像削铅笔一样削着我的命运”、“让命运再不公一些吧!”……诸如这样的句子是在怎样一种状态下写出来的?请回忆一下。

卓美辉 2011-07-19 20:22
最初我知道小木是画画的。而后才读到你的诗歌。
你能简单向大家描述一下你的绘画作品是怎样的?以及它们与诗歌写作的关系构成。

木芷 2011-07-19 20:23
生命力当然可以保持一生了,不然就是行尸走肉了,呵呵。至于激情,年老的时候自然会有平缓的激情,而不是像年轻时那样强力。我说的激情大概是广义上的激情吧,某种热的气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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